有的电话显然是一些怪人打来的,另一些电话则来自淫荡好色之徒。正如比尔·英格拉姆评论的,“突然间,我们仔细安排好的一切成了马戏团的一场杂耍了。”
正是这种杂耍般的作用使西莉亚最担心。她想,这药的名声已不好了,医生会不会不想同这药有牵连,从而干脆不开七号缩氨酸的处方?
她向安德鲁请教,他证实了她的担忧。“很抱歉,我只有说实话,不过相当多的医生会那么想的。不幸的是,经报纸这么一宣扬,人们有点会觉得:
七号缩氨酸跟苦杏素,茴香烈酒和斑蝥粉等东西是一路货。”
西莉亚不高兴地说,“你这样讲倒不如我不问的好。”
这样一来,本来以为七号缩氨酸将作为有重大意义的好药问世的,却在距这一天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西莉亚对之已感到消沉、不安和担心了。
在英国,马丁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十七
西莉亚很久以后还往往回忆说,“结果证明,七号缩氨酸上市后的最初几个月,我们真的碰到了麻烦,而且麻烦还非常严重。在我们费尔丁·罗思,所有的负责人都度过了不少紧张和焦虑的日子,我们咬着手指甲,熬过了许多不眠的夜晚!然而怪就怪在麻烦问题跟我们原先估计的并不一致。”说到这儿,她常哈哈一笑,又说了下去,“这一切清楚地说明:对任何事情,谁也说不准人们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西莉亚所说的麻烦是指药品供不应求。
七号缩氨酸一上市——就是说,凭医生处方,可在药房买到该药——一连有好多个月始终满足不了空前惊人的需要。药房柜台前面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顾客散开只是因为该药已经卖完,他们要另找药房去排队。
后来才弄清楚,原因——这次引用比尔·英格拉姆的话——在于“那些该死的医生和药房老板不仅自己用这药,还截留下一些给自己的亲友”。
缺货现象有一阵还极其严重,美国缺货,英国也一样。公司里的老职员从没见过这样的事。结果,当时新泽西、爱尔兰、哈洛、波多黎各、芝加哥、曼彻斯特之间的电话没完没了——芝加哥和曼彻斯特是生产塑料容器和装配手压喷头的地点。特别在波多黎各,据费尔丁·罗思的一个采购代理人说,“那地方老是嚷容器供应不上。只要容器一到,他们就尽快装好药,把药运走。”
在爱尔兰和波多黎各的工厂,生产加班加点,昼夜不停。与此同时,也多次包租了喷气机,载上七号缩氨酸的宝贵主要成分从爱尔兰直飞波多黎各。
在这段困难时期,承受最大压力的是英格拉姆,所有的安排都由他监督实施。用他的话说,那时“我们勉强应付着,凭现有的产量变戏法,尽量使想要买七号缩氨酸的公众满意”。
现在回顾那段紧张日子,焦虑早已成为过去,他也会笑吟吟地说,“不过,要感谢大家!我们都干得挺卖劲,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连那些变得讨人喜欢的医生和药房老板也都帮了忙,使七号缩氨酸取得了金光闪闪的胜利。”
“金光闪闪”一词用得再恰当不过了。这新药简直就像在制药业刮了一阵龙卷风。一年后,《幸福》杂志刊出一篇特写,冠以这样的标题:
费尔丁·罗思有钱日子好过
据《幸福》估计,七号缩氨酸第一年的销售可创收六亿元。这估计和早先的一些估计使费尔丁·罗思的股票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里暴涨;用一位经纪人的话说,“涨得穿破屋顶直冲同温层”。药品刚刚上市,该股票的价格在一个月内就涨了两倍,一年内又翻了一番,随后八个月又翻了一番。这以后,董事们投票决定:以五比一的股票分割(股票分割指将一公司流通在外的股份分成更多的股数。译者注),将股票价格维持在合理的交易范围以内。
即使这样,会计师们结算完毕时,发现《幸福》的估计还少估了一亿元。
《幸福》还说,“自从一九七六年史密斯·克兰公司研制出著名的抗溃疡药甲晴咪胺以来,没有一种药可与七号缩氨酸的局面相比。”
成功并不限于金钱方面。
成千上万中老年男女都用这种药,一天两次把它喷入鼻腔,并宣称他们用后感到有效果,记忆力灵了些,精力比较充沛。如果有人问,“精力”是否包括性功能,一些人坦率回答说“当然”,另一些人则微微一笑,声称那是他们的私事。
药物专家们认为增强记忆是该药最重要的作用。备尝健忘之苦的人用了七号缩氨酸之后,记事清楚了。很多人过去常常想不起别人的姓名,用药后发现没那问题了。电话号码不用费劲就能记住。以前健忘的丈夫,现在开始记住了妻子的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一个老先生声称,他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当地公共汽车的行车时刻表;当朋友们考问他时,证明他说的是事实。发明“用药前与用药后”测试法的心理学家们满意地证实:七号缩氨酸效果显著。
该药的减肥作用虽然被认为不如增强记忆作用重要,但这一点很快变得肯定无疑,且大有好处。肥胖人,包括较低年龄组的人用药后,去掉了多余的重量,增进了身体总的健康情况。这一效用很快获得广泛承认,因此费尔丁·罗思在美国、英国和加拿大申请将减肥一项正式加进“适应症”中,作为七号缩氨酸名正言顺的另一用途。看来这项申请无疑会获得批准。
世界上其他一些国家也都加快步伐,赶紧批准使用七号缩氨酸并进口这种新药。
至于该药是否能减少阿尔茨海默氏症的发病率,现在还不得而知。要弄清这问题得再过若干年,但是许多人却寄以希望。
有人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七号缩氨酸目前的情况是否像从前其他药品发生过的情形:被医生们用得过滥?答案可说是当然如此。不过七号缩氨酸和其他药有所不同,人们即使不需要用它,用了也没坏处,不至于上瘾。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说该药有反应的不利报告几乎没有。
有个妇女从得克萨斯州来信诉说,每次她按剂量用过药,晚上房事时临了总是头疼。这报告循例由费尔丁·罗思转送食品药物局调查。当他们发现那妇女已八十二岁时,就不理这事了。
加利福尼亚的一个男人到小额赔偿诉讼法庭去,要求费尔丁·罗思为他重置四季衣裳,因为七号缩氨酸使他掉了三十磅肉,早先的衣服全不能穿了。
这要求已被驳回。
问题比这严重的报告却一份也没有。
至于医生,他们对这药的热情似乎没有止境。他们向病人推荐七号缩氨酸,说它安全、有效,是医药史上的又一次大进步。医院也在使用这药。那些喜欢社交的医生,无论是去赴宴还是参加鸡尾酒会,难得不在口袋里装上一叠处方笺。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要他们开这药的;而满足主人或其他人的要求后,这些人下次又会邀请他了。
在谈到医生这话题的时候,西莉亚对安德鲁说,“这一回你可错了,那些舆论并没有使大夫们打退堂鼓,实际上倒推动他们了。”
“是我错了,”丈夫承认说,“你也许今后老提醒我这件事。但是我错得高兴,特别是为你高兴,我亲爱的。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应归功于你,当然还有马丁。”
舆论的宣扬似乎经久不衰。西莉亚认为,这也许是由于七号缩氨酸使那么多人重新获得欢乐。报纸上经常提及这药的效用,电视里也不时谈论它。
比尔·英格拉姆提醒西莉亚说,“从前你对我讲过,电视自身的特性总有一天会对我们有用。果然这样。”
英格拉姆一年前已被提升为常务副总经理,分担了很大一部分西莉亚原先的担子。现在,西莉亚的主要任务,是考虑如何处理正大量流入的和预计将越积越多的钱财。
现已退休的塞思·费恩哥尔德还保留顾问的身分,偶尔露露面。七号缩氨酸在美国上市一年半之后,他见过一次西莉亚并告诫她说:“在怎样用掉一部分现金的事上,你得早拿主意,否则税收将会吞掉很大一笔钱。”
花掉现金的办法之一是买下其他公司。在西莉亚的催促下,董事会同意买下芝加哥那家生产七号缩氨酸容器的公司。接着又买了亚利桑那州一家专搞新药发送的企业。还在谈判买下一家光学材料公司。另有好几百万元将用于筹建新的遗传工程研究中心。还准备向海外扩展。
新的总公司所在地也在酝酿之中。因为博恩顿现有的大楼已不够用了,有几个部门安置在租用的房子里,离得较远。新建筑将造在莫里斯城内,附设一个旅馆,作为整个费尔丁·罗思高层综合大楼的一部分。
还买进了一架喷气机——是架湾流Ⅲ型客机。西莉亚和英格拉姆就是乘坐该机在北美来来去去,因为公司业务扩大,出差已日益频繁。
上次塞思和西莉亚会晤时,他还悄悄地说,“这大笔进款的另一好处是:可以拿出一部分来,解决对那些因蒙泰尼而致残的可怜孩子的赔偿问题。”
“我也为这点高兴。”西莉亚说。她早就知道,为处理蒙泰尼善后事宜而交给恰尔德斯·昆廷的那笔专款快用光了。
塞思忧伤地说,“在蒙泰尼问题上,我的内疚是永远也摆脱不掉的,永远也摆脱不掉。”
在与塞思共同清醒地回顾这一往事时,西莉亚想:在医疗效果和经济效益都很可观时,有必要记住制药业的历史上也有过可怕的失误,有必要以此作为鉴戒。
在七号缩氨酸取得辉煌成就的整个过程中,马丁·皮特·史密斯也像老话说的那样,登上了七重天。此前,即使在他最乐观的时刻,他也从未想到自己对大脑衰老问题的研究会有如此成就。如今他已大名鼎鼎。人们崇拜他、尊敬他、需要他。颂扬和褒奖纷至沓来。他被选为英国最古老的科学团体皇家学会会员。其他学术团体请他去演讲。有人说下回该给他诺贝尔奖。传说他还将被封为爵士。
在万众瞩目之下,马丁总算还保留了一小片清静去处。他家里的电话号码更换了,并且不列入电话簿。在研究所里,凡不是最重要的电话和来访者,奈杰尔·本特利都替他挡掉。即使如此,马丁先前那种不被人注意的生活显然再也过不成了。
还有别的变化。伊冯决定不再和马丁同居,搬进了剑桥的一套房间。
他们两人没吵架,也没什么矛盾。她只是不声不响地悄悄决定分开,另走自己的路。近来马丁经常离开哈洛,把她一人留在家里。在这情况下,她每天往返于哈洛和剑桥之间看来毫无意义。当伊冯向马丁这样解释时,他表示理解,毫无意见地同意了。伊冯原以为马丁至少会装门面地与她争一下,见他并没这么做,她也没流露出什么失望情绪。他们同意今后不时见见面,继续做好朋友。
只在即将分手的时刻,伊冯才明白她内心多么痛苦,多么悲伤。她提醒自己,她目前学习兽医的环境是多么幸福;她刚上三年级。
两人刚一分手,马丁就外出了一个星期。他回来时,只觉得家里黑乎乎、空荡荡的。家里这个样子本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他可不喜欢。一星期过去后,他更不喜欢了。他感到寂寞,想见到伊冯的身影,想听到她那乐呵呵的絮叨。
一天晚上就寝前,他觉得他生活中的一盏明灯像是突然熄灭了。
第二天,西莉亚从新泽西州打来电话商谈公事,谈话快结束时,西莉亚说,“马丁,听声音你不大高兴,出事了吗?”只在这时,他才突然完全没有保留地向西莉亚吐露心事,说他想念伊冯。
“我真不明白,”西莉亚说,“你为什么让她走呢?”
“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她是自由的,她已决定了。”
“你有没有劝过她,要她别走?”
“没有。”
“为什么不劝呢?”
“那似乎不公平。”马丁说,“她有她自己的生活。”
西莉亚同意说,“她是有她自己的生活,而且从那生活中,她想得到的东西无疑比你给过的要多。你是否想过要再给她点东西——比如说向她求婚?”
“说实话,我还真考虑过,就在伊冯离开的那一天。但我没有说,因为那似乎……”
“啊,上帝帮帮咱们吧!”西莉亚的嗓门高了。“马丁·皮特·史密斯,如果我在你那里,我就要把你猛摇一阵,让你清醒清醒!一个发明了七号缩氨酸的聪明人,怎么竟笨成这样?你这傻瓜!她爱你!”
马丁不相信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因为当时我见她还不到五分钟我就全明白了,就像明白你眼下呆头呆脑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西莉亚问,“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不算太晚的话……我就向她求婚。”
“你怎么去求呢?”
他迟疑着。“哦,我想可以打个电话去。”
“马丁,”西莉亚说,“在公司里我是你的上级。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离开办公室,开着你的车,不管伊冯在哪里都要找到她。找到以后怎么干就是你的事了。但我要劝告你,有必要的话,就跪在地上告诉她你爱她。我给你讲这些,是因为我怀疑你今后是否还能找到比她更适合你、更爱你的女人。
哦,对了,你在路上可别忘了下车买些花。至少你知道花的作用;我记得有一次你曾给我送过花哩!”
几分钟后,研究所的几个职员吃了一惊,因为他们的主任飞跑过走廊,冲过外门厅,跳上他的汽车后呼地开走了。
安德鲁夫妇送给马丁和伊冯的结婚礼物是个雕花银盘。西莉亚让人在盘里刻了几行《献给新娘》中的诗句,那是生于埃塞克斯郡的十七世纪诗人弗朗西斯·夸尔斯写的:
愿你的全部欢乐犹如五月,
愿你的一生犹如新婚之日;
愿悲伤、疾病、痛苦、烦恼统统与你无缘。
接下来是己菌素W了。
它预定在一年后上市。
十八
在己菌素W的临床试验中,当该药同其他选定的药物一起用时,它对患者产生了一些副作用——这样一起用药是要通过消灭游离基而获得高效药物。从零星送来的报告看,有人恶心和呕吐,另一些人腹泻、头晕或血压上升。这种种现象不算异常,不值得惊慌。这类症状不严重,在用药的病人中占的百分比也很小。任何药物免不了有点副作用。七号缩氨酸是明显的例外。
己菌素W的试验已进行了两年半,由文森特·洛德亲自监督执行。为此,他把其他事务交给下属,自己腾出手来干这个需要全力以赴的工作。在这成败攸关、接近完成的阶段,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结晶出现任何差错,不容许因别人工作上的疏忽和无能,影响他在科学上的光辉成就。
眼看七号缩氨酸经久不衰的巨大成功,洛德心情复杂。一方面他有点妒忌皮特·史密斯;另一方面因为有了七号缩氨酸,费尔丁·罗思如今实力更加雄厚,从而为研制另一种药提供了更好的条件,而这种药看来可与七号缩氨酸一样成功,甚至更为成功。
己菌素W的试验结果使洛德非常高兴,因为没有出现任何严重的有害副作用。与该药积极而优越的效用相比,那些轻微的副作用有的可加控制,有的无关紧要。
在试验的第三阶段,用药的都是病人,其用药条件与预想中今后的用药条件相似。试验结果也始终良好。有六千多人在相当长时间内用这药,许多病人是在医院有控制的条件下用的——这是达到试验目的的一种理想的安排。
比之大多数的第三阶段的试验,六千人这个数字颇大,不过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必须对己菌素W与其他各种药物一起用时的效果进行研究,而那些药物以往单独服用都是不安全的。
跟事先所希望的一样,关节炎的患者用药后效果特别好。他们不仅可以单独用己菌索W,还可以和其他强效消炎药一起用,而强效消炎药以前是不能单独用的。
在几个相隔很远的地区,协同进行药物试验是非常庞杂的任务,为此要在公司内外召用额外的帮手。不过这事现已办妥。大量的试验资料汇集到费尔丁·罗思总公司,在以新药申请的形式送交食品药物局之前,这些资料由洛德尽量作些复核工作。
因为事关他个人利益,洛德在复核过程中大多心情愉快。不过,当他看到一组病例报告时,愉快的心情顿时消失。
洛德把刚才看的东西再仔细地看一遍,开始只是不安,继而困惑不解,最后勃然大怒起来。
这组报告由亚利桑那州的一位耶米纳大夫送来,他在该州首府菲尼克斯市行医。洛德不认识此人,但对这名字还熟悉,对这大夫的背景也略知一二。
耶米纳是内科医生。他有自己业务繁忙的诊所,还在两家医院兼职。和其他许多参加己菌素W试验任务的医生一样,他也受雇于费尔丁·罗思,研究一组病人服用该药的疗效——由他负责的病人共一百名。在研究开始前,需要先征得病人的同意,不过一般说来这并不难。
这样安排很正常。凡要对新药进行实用试验的公司,常是这样安排的。
耶米纳大夫过去就为费尔丁·罗思等公司干过。
为干这类事而签约的医生们喜欢这安排,原因不外乎下面两点:确实对研究有兴趣;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这是所有医生都喜欢的。
一个大夫只需在几个月时间里额外花点工夫,就可按每个病人收取五百至一千元的试验费,具体金额则因制药公司及所试药物的重要性而异。以这次己菌素W的试验而论,耶米纳可收入八万五千元。而医生为这工作所花的开支却不多,因此,这笔钱大部分是纯收入。
但是这样安排有一个弱点。
由于干这工作收入大,少数医生易于不顾其实际可能而多揽试验任务。
这就导致浮皮潦草和报假资料的做法,令人吃惊的是,这后一种情况还很经常。
一言以蔽之:欺骗。
洛德肯定,耶米纳大夫在送来的己菌素W效果试验报告中犯了欺骗罪。
至于他怎样欺骗,有下面两种可能:他没有对他列入名单的病人作理应作的调查研究;他所列出的一百名病人中,有一部分人或大部分人并不存在,只是医生虚构出来的。他编造出他们的姓名、病情以及试验“结果”。
根据经验来推断,洛德认为,第二种猜测是对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原因之一是,耶米纳在搞假报告时匆匆忙忙,很不细心。最先引起洛德注意的,是不同日期的病人报告表上,填写的笔迹极为相似。一般说来,填写这些项目不仅笔迹不同,而且用的笔也不同。即使医生每天使用同一支圆珠笔,这支笔写出来的字也难得完全一样。
光凭这一点还不能得出定论。耶米纳有可能先作了记录,然后又耐心地把它们一一重抄成比较整洁完善的报告。但是一个繁忙的医生不大可能这样做。这促使洛德进一步地仔细查找证据。
他找到了。
对用试验药的病人所作的检验中,有一项是检验尿的pH值——酸度或碱度指数。一般人的化验结果是在5—8这个范围内。但化验的日期不同,其结果往往各有不同,而通常是有变化的,也即:倘一个人在星期二测得的结果为4,那么在星期三就不一定是4。换句话说,在连续的五天中,pH值完全相同的只可能有一次。可能性极小。
然而从耶米纳大夫的报告上看,病人的pH值记录天天一样。即使是同一个病人,这也是极不可能的。而洛德从耶米纳的报告中查的是十五个病人,这就简直不可能了。
为了做到绝对有把握,洛德又另选了十五个病人的验血报告作了同样的审查。这里也有数字相同的情况,且这种情况出现的频率高得异常。
没有必要作更多的复查了。根据已查出的情况,任何医药检查人员都可断定这是弄虚作假的证明——而这里的弄虚作假是犯了欺骗罪。
洛德怒火中烧,默默地诅咒着耶米纳大夫。
耶米纳交来的总报告倒是把己菌素W说得完美无缺。不过,那是不必要的。因为从洛德审查过的所有其他报告中,都已证明己菌素W这药反正是不错的。
洛德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应立即向食品药物局报告,把一切情况向他们和盘托出。这以后,耶米纳大夫将受到官方的调查,而且可以肯定会对他起诉。过去也有些医生干这种事,有的就被关进了监狱。如果耶米纳被查明有罪,他也会蹲监狱的,或许还吊销他的行医执照。
但是另外一点洛德也清楚。
如果把耶米纳的欺骗行为捅了出去,食品药物局将干预此事,这样的话,这部分试验就必须全部重做,就必须重作安排。这估计要花一年时间,也即己菌素W的上市也将相应地推迟一年。
对于耶米纳的愚蠢和由此造成的进退两难的局面,洛德不禁又诅咒起他来。
怎么办呢?
如果这件事关系到某一尚有疑问的药品,洛德自忖道,他才不会犹豫哩。
他会把耶米纳抛给食品药物局的那帮无情家伙,并愿意在审讯耶米纳时前去作证。
但是对己菌素W是没有疑问的。不管有没有这份假报告,它都将是一种有疗效的好药。
因此,为什么不把这假报告和那些真报告混到一起去呢?这小小风险可以冒一下,食品药物局不会有人注意的;光是那浩繁的新药申请材料就使人难以注意到此点。如果该局的审查人员忽略了耶米纳的报告,就没有理由去设想这欺骗行为会被查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文森特·洛德那样善于发现问题的。
洛德本想把耶米纳的试验报告剔出不要,但他知道这办不到。因为在上报该局的其他材料里,已列有耶米纳的姓名。
他也不甘心让耶米纳做了坏事就这样溜过去。可是,似乎别无他法。
那么……就这样,放过去吧!洛德就在耶米纳的试验报告上签了字,把它放在已审查过的一堆报告上。
但是,洛德发誓,绝对不能再让这杂种给费尔丁·罗思干活了。他这里有耶米纳的档案。洛德找出档案袋,往袋里塞进他自己写的几张草稿纸——就是他用来断定有伪造行为的那几页纸。这样,一旦他需要这些材料时,就可以确切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了。
事后证明,洛德对情况的估计是正确的。
新药申请材料送上去之后,在令人满意的不长时间内就获得了批准。
只有一件事使洛德紧张了一阵子。在华盛顿特区食品药物局的全国药物和生物制剂中心——即原先的药物署——吉地昂·麦司博士这时已当上了副主任。和当初相比,麦司变好了,既严格做到了滴酒不沾,也有了美满的婚姻;工作上也受到尊重。看来,他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的那次不幸经历没给他带来灾难。实际上,听证会后不久他倒获得了晋升。
洛德风闻麦司对己菌素W颇感兴趣,尽管他与己菌素W的申请并无直接关系。看来,凡是由费尔丁·罗思送到该单位的材料他都关心。几乎可以肯定,麦司对这公司仍然耿耿于怀,总希望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不过麦司的兴趣并没有引出下文。食品药物局批准了己菌素W投放市场之后,洛德的紧张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
己菌素W与七号缩氨酸的情况相似,决定也用研制阶段的称呼作为其正式名称。
“这名称念起来顺口,而且印在包装上也好看。”西莉亚在最后需决定名称的时候表态说。
比尔·英格拉姆表示同意,还说,“但愿它也会给我们带来和上次一样的好运气。”
不管是不是运气,反正己菌素W一上市就大为成功。医生们,包括在享有盛名的医学院附属医院里的医生,都交口称赞它是医药史上的一大进步。
为治疗重病患者开创了新疗法。各种医药报刊对该药和文森特·洛德都极力称道。
许多私人诊所的大夫已在给病人开己菌素W的处方,其中也有安德鲁;他对西莉亚说,“看来你们公司有了一种顶用的药。我认为这跟当年的罗特洛霉素一样,也是个突破。”
由于越来越多的医生互相谈论己菌素W,由于病人对该药为他们解除了痛苦深表感谢,己菌素W的使用范围不断扩大,销售量直线上升。
其他制药公司,其中有些起初是抱谨慎态度的,也开始根据许可证使用该药,并将该药与他们自己的产品配在一起用,以增加其产品的安全性。有几种药多年前就研制出来了,却因毒性过大未能上市,如今也从架上搬下,加进了己菌素W再进行试验。
其中之一是治疗关节炎的关节消炎灵。它的专利者是克利夫兰的埃克塞特·斯托制药公司,该公司总经理是西莉亚比较熟悉的亚历山大·斯托。斯托原来是搞研究的化学家,十年前他和一位伙伴办起这家公司。该公司规模虽然一直不大,却在生产处方药品上以质量优良而享有美誉。
在许可证问题的谈判达成协议后,斯托亲自来到费尔丁·罗思总公司。
他五十多岁,为人和蔼可亲,一身皱巴巴衣服,一头乱蓬蓬头发,看样子有点心不在焉,其实却并不如此。他在会晤西莉亚和洛德时说,“我们公司已获食品药物局批准,将把关节消炎灵和己菌素W合成复方药进行试验,由于这两种药都有抗关节炎的性质,我们对复方药的结果寄予很大的希望。当然,我们会随时把试验结果通知你们的。”
这件事发生在己菌素W上市六个月之后。
又过了几个星期,西莉亚和安德鲁为向文森特·洛德表示祝贺,在莫里斯城的宅邸举行星期六晚宴,莉萨和布鲁斯也回家参加了这盛会。
西莉亚认为,现在该是她个人向洛德有所表示的时候了。只要能清楚表明她重视洛德为公司作出的杰出贡献,表明他们两人间的敌对情绪已不复存在或应该不复存在。只要晚宴有这效果就行。
晚宴非常成功。西莉亚从未见过洛德如此轻松自在,喜气洋洋。他那瘦削而颇有学者风度的面庞,在一片赞扬声中显得容光焕发。他始终挂着微笑,自在地与客人们周旋。这其中有费尔丁·罗思的行政领导,莫里斯城的各界名流,也有特意从纽约赶来的客人,而马丁则是西莉亚请他专程从英国飞来赴宴的。
宴会上最后的一种表示使洛德格外高兴。那是应西莉亚之请,马丁致的祝酒词。
“一个从事研究的科学家,”马丁等人们静下来时大声说,“他的生活中充满了挑战和激奋之情,但是也有失败时的苦恼岁月,绝望时的难熬日子,还有不时出现的孤独之感。只有尝过这些辛酸滋味的人,才能理解洛德在索求己菌素W过程中所忍受的磨难。然而他的天才和献身精神高出于这一切,才迎来了我能荣幸参加的这个庆祝会,我——还有你们大家——向我们时代的重大科学成就举杯致敬。”
“讲得动人极了。”莉萨在客人们都已离去,只剩下乔丹一家人的时候议论说,“如果把今晚关于公司成就的全部谈论披露出去,一定会使费尔丁·罗思的股票价格再上涨一二点。”
莉萨即将过二十六岁的生日。她已经从斯坦福毕业四年了,目前在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公司里搞金融分析。不过今年秋天她要离开金融界,去沃顿商学院攻读企业管理的硕士学位。
布鲁斯劝他姐姐,“你应该做的是,下星期一建议你的顾客卖费尔丁·罗思的股票,到星期二再向通讯社透露,说七号缩氨酸的发明者皮特·史密斯博士对己菌素W非常乐观。”
她反驳说,“这么干可不道德。难道出版家也对这种事操起心来啦?”
布鲁斯从威廉斯学院毕业后,两年来一直在纽约一家教科书出版社工作,在那里的历史部担任编辑。他也有自己未来的计划,打算去巴黎大学深造。
“我们一直关心道德问题,”他说。“所以出版家才没有搞投资的银行家挣的钱多。”
“你们两人能回家来真叫人高兴,”西莉亚说,“也高兴看到你们两人都没有怎么变。”
西莉亚发现,尽管是一个成绩斐然、资本雄厚的公司的总经理,她还是排除不了高层管理上的困难。和早先公司穷困的时期相比,如今的困难同样不少,有时还更多些,只是两者的性质不同。此外,公司现今是人人欢欣鼓舞,兴奋得有些飘飘然。这局面却是以前没有的,而西莉亚却是在那种时光里升迁上来的。
紧接着那次为祝贺洛德而举办的宴会之后,西莉亚为公司财政和组织方面的问题不得不东奔西走,忙得要命。因而过了快三个月才有机会见到洛德,跟他谈起和埃克塞特·斯托公司在己菌素W上的合同问题。洛德本是为别的事去她的办公室,她顺便问起此事:“关于己菌素W和关节消炎灵的试验,亚历山大·斯托讲过什么吗?”
洛德回答,“他们的临床试验似乎进行得很顺利,一切看来没问题。”
“总的说来,有没有对己菌素W不利的报告呢?我在办公桌上一份也没有见到过。”
“我一份也没有给你送过。”洛德说,“因为没什么重要的事,说‘没什么’是指没有和己菌素W直接有关的。”
西莉亚如今变得非常习惯于听好消息,这时她的思想已很快转到了别的事情上,因而没有注意到洛德最后那句话有个含混其词的附加语。后来她每想起这点就后悔,责备自己竟会忽略过去。
而洛德呢,早在西莉亚认识他之前,多年来一向如此,这次也照样不把事实和盘托出。
十九
坏消息刚透露时,静悄悄地,让人误以为事出偶然,甚至当时还拿不准是不是坏消息。西莉亚事后觉得,灾难似乎是蹑手蹑脚走来的,开始没受到注意,因为它藏在一把平凡的剑鞘中,但以后一抽出来却是把寒光闪闪的剑。
先是有电话找西莉亚,可她刚好不在办公室。她回来后看到有几张条子,其中之一说的是埃克塞特·斯托公司的亚历山大·斯托先生来过电话,并请她回个电话。但没有迹象表明这是件急事,她就先处理其他几件事情。
大约一小时之后,西莉亚让秘书接斯托先生。不一会儿,秘书通知她已接通。
她摁了下电话机的按钮,对着话筒说,“你好,亚历山大。今天上午我正在念叨,不知道你们那关节消炎灵和己菌素W的试验计划进行得怎样?”
片刻沉默之后,传来了对方吃惊的声音。“四天前我们已取消了和你们的合同关系,西莉亚,难道你不知道?”
现在轮到她吃惊了。“什么?我一点不知道。如果你告诉你们的人要取消合同,你肯定他们办了吗?”
“是我亲自办的,”斯托答道,显然仍旧迷惑不解。“我直接和文森特·洛德谈的。今天我才想到还没跟你说一声。出于礼貌我想我该跟你讲,这才给你挂了电话。”
一些本该早让她知道的事却现在才知道,这使西莉亚非常生气。她回答说,“这事我要问文森特的。”她停了一下。“你们取消合同的原因是什么?”
“这……坦白讲,我们对那些死于感染的情况不放心。我们观察的用药病人中已经死了两个,虽说看不出关节消炎灵或己菌素W是直接的死因,可有些问题还没找到答案。对此我们感到不安,所以决定不再试验了,特别是鉴于其他地方也死了人。”
西莉亚吓了一跳。从通话到现在,她第一次周身颤栗起来,顿时预感到将有更多她不愿听到的事会接踵而至。
“其他还死了什么人?”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你的意思是,那些情况你也一无所知?”
她不耐烦地说,“亚历山大,要是我知道,何必问你呢?”
“我们确实知道的是这里已有四人死亡。虽然具体情况不详,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所有死者都在用己菌素W,并死于不同类型的感染。”斯托停了停再往下讲时,显得字斟句酌,严肃认真。“西莉亚,我想提个建议。请不要因为这是你们自己公司的事,怪我放肆。不过,我认为你需要和洛德博士谈谈。”
“对,”西莉亚同意。“我也这么认为。”
“洛德对这死了人的事完全了解,包括我们这里的和别处的,因为我们讨论过这些事。另外,他一定有详细报告以便上报食品药物局。”又一次迟疑。“我真诚希望,为了你们公司大家的利益,该局已经收到了报告。”
“亚历山大,”西莉亚说,“看来我了解的情况有一些漏洞,我想马上去把这些漏洞补一补。感谢你对我说的一切。另外,似乎这场谈话再继续下去没什么意义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斯托说。“不过如果你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或其他方面用得着我时,请随时给我来电话。对了,我打电话的真正用意是想向你表示,对我们迫不得已取消合同,我深感抱歉。希望以后我们有机会再度合作。”
西莉亚的心思早已转到下一步必须做的事情上去了,只是机械地答了一句,“谢谢,亚历山大,我也有此愿望。”
她摁下按钮挂断了电话,接着正想摁另一个按钮以便和洛德通话,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她要去和他面谈。这就去。
早在己菌素W上市的两个月后,就有一份死亡报告送到费尔丁·罗思总公司。死者是一位用该药的病人。和往常一样,报告送到洛德博士那里。他读完后,决定完全不予考虑。
这报告是佛罗里达州坦帕市的一位内科医生寄来的。报告表明:死者同时用己菌素W和另一种药,致死的原因是发烧和感染。洛德认为这一死亡与己菌素W无关,就把报告丢到一旁。然而那天晚些时候,他并没有将那份报告按常规归档,而是放进文件夹,锁到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两星期后来了第二份报告。这是由费尔丁·罗思的一个新药推销员寄来的,付邮前他还与密执安州绍斯菲尔德市的医生交谈过。这推销员相当认真细致,把所了解到的全部情况都写进报告里。
各种药物的副作用报告,包括对有害副作用的报告,从不同渠道汇总到各制药公司。有时候医生直接写出报告,有时医院作为例行公事写来报告,认真负责的药剂师把他们所了解的情况寄来,偶尔也有病人自己写来的反映。还有,各公司的男女新药推销员也根据指令,把听到的关于药品的反映报上来,不管看上去多么微不足道的反映也不忽略。
法律明文规定,任何制药公司对其药品的副作用都应汇集起来,按季度上报食品药物局。
法律还规定,任何严重反应,特别是新药的严重反应,都必须在获悉情况后的十五天内上报食品药物局,并标出“紧急”字样。不管该公司是否认为严重反应由它的药品引起,都必须按这规定执行。
那新药推销员从绍斯菲尔德寄来的报告又是洛德看的。报告表明:病人用了己菌素W和一种治疗关节炎的药品后,死于大面积肝脏感染。这已从尸体剖检中得到证实。
洛德又一次认定己菌素W不可能是致死的原因。他把这报告也放进那文件夹里,和第一份夹在一起。
一个月过去了,同时从不同的地方寄来了两份报告,死者男女各一,两例都是在用己菌素W的同时用了其他药。女的是老人,在家不慎划破了脚,引起严重的细菌感染,按紧急处置切掉了。但感染迅速扩展,终于死亡。男的本来就很不健康,死于特别严重的脑部感染。
洛德的反应是对这两名死者十分恼火:他们反正会死于他们那该死的病,其死因明明与己菌素W无关,干吗偏要把这药扯进去?尽管这样想,积起来的几个报告使他烦恼,也使他担心。
到这会儿,洛德才意识到早先没按联邦法律将死亡病例上报食品药物局。眼下,他处于十分为难的境地。
如果他把最近的两份报告送上去,势必不能漏掉早先的报告,而那两份报告早已超过规定的十五天期限。假使他全报上去,费尔丁·罗思和他本人都将因违背法律而被认为有罪。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一想到吉地昂·麦司博士,他就不自在,说不定那人正等在食品药物局,瞅准这好机会扑过来哩。
洛德把这两份最近的报告也放入了那文件夹里。他提醒自己,不管怎么说,他是唯一知道总数的人。每份报告都是分别送来的,写报告的人不知道其他人写报告来。
到了斯托打来电话,要求终止他们公司使用己菌素W的合同时,洛德已积压了十二份报告,正处在胆战心惊之中。他还得知——这更使他焦虑——
斯托不知怎么也知道了四起与己菌素W有关的死亡事件。洛德没有告诉斯托确切的数字应当是十二起加上斯托直接获知的两起,这两起洛德还是第一次知道。
既然洛德在法律上不能不理睬斯托说的两例,那么他已知的死亡人数就达十四名。
第十五份报告是在斯托给西莉亚打电话的同一天收到的。到这时候,尽管洛德并不情愿,但科学上的事实已经无法回避,他终于对病人——即使不是十五名的全部,至少也是大部分——的死因有一定的看法了。
几个月以前,人们在西莉亚的办公室里开销售计划会议,洛德在会上的发言曾获得大家的掌声。他当时描述己菌素W的作用说,“……制止游离基的产生,这样,白血球就不致被病灶吸引过去……结果——炎症不复存在…… 疼痛消失。”
这一切都是事实。
但根据推理,根据一些在仓促情况下进行的新实验,另一种道理也逐渐明朗起来。排除白血球后出现一个缺陷:易受损害。一般情况下,病灶处的白血球可以消灭异物——细菌。因此,白血球虽引起疼痛,却有保护作用。
可是没有了它们——因消灭了游离基所致——细菌和其他有机物就大量繁殖,在人体的各部位造成大面积感染。
接下来是死亡。
尽管这情况还有待证明,但洛德确信,不管怎么说,己菌素W至少是十二个病人的死因,或许还不止。
他还认识到——但为时已晚,于事无补——己菌素W的临床试验计划是有缺点的。受他们观察的病人多数住在有严格控制条件的医院,这种地方比较不容易发生细菌感染。而他那文件夹里记录着的死者不同,他们都死在医院之外,不是死在家里就是死在其他没有控制条件的环境中,这些地方细菌容易孳生……
就在西莉亚到来的几分钟以前,洛德得出这一结论——承认自己失败了,梦想破灭了,眼下只有越来越绝望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