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空中旅行是国际性的,光是美国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德默雷斯特淡淡一笑。“这个运动也是国际性的。”
“怎么个国际性法呢?”
“我们得到其他四十八个国家的驾驶员团体的积极支持。大多数人认为,如果在北美,由美国或加拿大带个头,别的国家都会跟着这样做。”
那个专员半信半疑地说,“我觉得这是你们的奢望。”
“就是嘛!”主席插话说,“如果公众要买空中旅行保险,他们就有权买。”
德默雷斯特点头表示同意。“当然可以买。没有人说他们不能买。”
“可就有人说不能买,你就说了。”阿克曼太太又插了话。
德默雷斯特嘴边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太,任何人要买多少旅行保险都可以。他只要有起码的先见之明,事先通过保险经纪人,甚至旅行社办好手续。”他朝其他的专员扫了一眼。“当今,相当多的人旅行时带着意外事故的一揽子保险单;这样,他们爱到哪儿旅行就到哪儿旅行,永远得到保险。
办法多得很。比方说,几家大的信用卡公司——戴纳斯公司,美国捷运公司,全权委托公司——都向信用卡持有者提供永久性旅行保险;每年还可以自动延长,费用照收。”
德默雷斯特指出,凡是经常出门的商人,大都至少有那么一张他提到的那些公司发行的信用卡,因此在空港取缔出售保险对商人来说并不使他们为难,也不会使他们感到不方便。
“而且这些一揽子保险单,保险率很低。我很清楚,因为我自己也买了这种保险单。”
弗农·德默雷斯特停了一下,接着又说下去,“至于这些保险单,关键是它们都通过某些渠道出售的。申请表是由有经验的人处理的;在申请和开具保险单之间有一、两天时间。这就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发现精神病患者、疯子或精神失常者,并查询这个人的意图。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精神病患者或精神失常者是靠一时冲动而行事的家伙。就空中保险而言,空港保险出售机和保险办事处啥也不问,而匆忙出售的保险单,这正迎合了这种冲动。”
“我看我们在座的都听明白了你要讲的是个什么问题,”主席挖苦地说,“你是在重复你讲过的话,机长。”
阿克曼太太点了点头。“我同意。我个人倒愿意听听贝克斯费尔德先生的意见。”
专员们的目光都投向梅尔。他表示接受这个要求。“是的,我确实有些看法。但我想等德默雷斯特机长把话完全讲完再发表我的看法。”
“他已经讲完了,”米尔德瑞德说。“我们刚作了决定。”
其他专员中的一个笑了起来,主席敲了敲木槌。“对,我完全同意。贝克斯费尔德先生,请你讲吧!”
梅尔站起来时,德默雷斯特机长气呼呼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去。
“我还是把话说清楚,”梅尔开始讲,“我的观点同弗农刚才所说的完全相反。我看你们可以把这称之为家庭纠纷。”
专员们都知道梅尔和弗农·德默雷斯特是姻亲,他们笑了笑。梅尔顿时感到几分钟以前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他对这些会议已经习以为常了,深知不拘形式总是最好的办法。弗农如果有心打听一下,也该明白这一点。
“我们应该考虑一下这么几个问题,”他接着说。“首先让我们正视这个事实,即大多数人生来怕坐飞机,我相信,不管我们取得多大进展,不管我们把安全纪录提得多高,这种感觉总是存在的。顺便说一下,我同意弗农所讲的一点,那就是我们的安全纪录是相当高的了。”
他继续讲下去:正由于这种本来就有的害怕,许多乘客买了空中旅行保险,才觉得轻松和安心些。他们需要这种保险,而且希望能在空港买到。保险出售机和空港保险办事处的大宗买卖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乘客应该有买保险或不买保险的权利,而且要给他们提供方便,这是他们的自由。他们大都压根儿没想到事先买好保险。此外,梅尔又说,如果要那样卖飞行保险的话,包括林肯国际在内的空港都会损失一大笔收入。他在讲到空港收入时笑了笑。空港专员们也跟着笑起来。
梅尔当然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空港因提供出售保险单的特许权所取得的收入是相当多的,不能轻易放弃。林肯国际空港每年从出售的保险单中提取的佣金达五十万元,尽管没几个买主知道空港从每一元保险费中要抽二十五分钱。而保险这一行在特许权中居第四位,是个大户。只有停车场、餐馆和出租汽车的特许权给空港带来更大的收入。在其他大型空港,来自保险的收入大体相同或更多一些。梅尔想,弗农·德默雷斯特谈到“贪得无厌的空港管理处”,他当然可以这样说,不过这一笔钱本身也有它的说服力。
梅尔打定主意不暴露他的思想。一语带过收入的问题就行了。熟悉空港财务的专员们自会心领神会。
他看了看材料。这些材料是在林肯国际营业的一个保险公司昨天向他提供的。梅尔并没有索取这些材料,也没有对办公室以外的任何人提到过今天妄进行有关保险的辩论。可是保险公司的人不知怎么听说了,奇怪的是他们总能事先得到风声,随即采取行动保护他们的利益。
要是材料不符合他出自肺腑的主见,他是决不会引用的。妙就妙在这些材料和他的看法并不是背道而驰的。
“现在,”梅尔说道,“说一说搞破坏的问题——潜在的或是相反。”
他意识到委员会的成员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他的发言。
“弗农刚才谈了很多,但我细听之后认为有必要指出,在我看来,他所说的似乎大都是言过其实的。事实上,为了取得保险金而进行爆炸所造成的飞机失事,业经查实,为数寥寥。”
德默雷斯特机长从旁听席上一下子蹦了起来。“老天爷!我们还嫌机祸少吗?”
主席用木槌猛敲桌子。“机长……请你坐下。”
梅尔等德默雷斯特安静下来后,平心静气地接着说,“既然提出了这一个问题,回答是我们希望‘一起事故也不发生’。更现实的问题是:即使在空港买不到保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机祸了呢?”
梅尔稍停了一下,好让大家都吃透他的论点后,再继续说下去。
“当然人们会说,如果空港不卖保险,我们现在谈论的机祸就根本不会发生。换句话说,这些因一时冲动而造成的犯罪行为是因在空港可以很容易买到保险而引起的。同样,人们会说,即使犯罪行为是预谋的,但如果买飞行保险不那么方便的话,这些罪行也许就难以实现。我想这些就是弗农的论点,也是民航驾驶员协会的论点。”
梅尔望了望他的姐夫。他除了满脸怒容之外,没有别的表示。
“这些论点最站不住脚的地方,”梅尔强调说,“在于它们纯粹是假设性的。在我看来,策划这种犯罪行为的人,不大可能因空港买不到保险而不干坏事,他完全可以从别的地方弄到保险。正如弗农自己所指出的那样,这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梅尔指出,从另一个方面看,飞行保险看来只不过是想搞破坏的人的次要动机,而不是犯罪的主要原因。搞空中破坏的真正动机,是人们由来已久的弱点——如三角恋爱、贪婪、买卖破产、自杀。
只要世界上有人,梅尔论证说,就肯定不可能消除这些动机。因此,凡是对飞行安全和防止破坏行为表示关切的人,应该不是要求取缔空港的飞行保险,而是要求加强空中和地面的其他预防措施。措施之一就是严格控制炸药的销售,这是当今大多数破坏分子使用的主要工具。再就是建议研制一种“探测”器,检查行李中的炸药。梅尔向听得出神的空港专员们透露,有一种这样的装置已经在试用了。
第三个办法是飞行保险公司提出的,要求在起飞前打开旅客的行李进行检查,就象现在海关检查一样。不过,梅尔认为,这最后一个办法,实行起来显然有困难。
他要求严格执行目前禁止在民用飞机上携带轻型武器的法律。同时,飞机的设计也应考虑到破坏行为,以提高飞机防御内部爆炸的能力。在这方面,保险公司还推荐了一个办法,即行李舱的内壁要比现在做得更坚实和厚一些,甚至不惜增加重量和减少航空公司的收入。
联邦航空局,梅尔指出,曾研究过空港经营保险的问题,结果是反对禁止空港出售保险。梅尔朝弗农·德默雷斯特瞟了一眼,看见他两眼冒火。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联邦航空局的“研究”正是民航驾驶员耿耿于怀的事,因为这事是由一个保险公司的董事负责进行的,此人自己就是个飞行保险商,他是否公正是很值得怀疑的。
保险公司的材料里还有好几条梅尔尚未触及,但他肯定自己已经讲得够多的了,何况剩下的论点中有些并不那么有说服力。他甚至对他刚才讲过的关于行李舱的建议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他说不上那增加的重量摊在谁的身上——是由乘客,航空公司,还是由保飞行险的公司来承担?不过,他觉得其他一些论点都是强有力的。
“所以,”他最后说,“我们要决定的是,要不要根据假设,再也没有很多别的什么理由,就取消公众显然需要的一个服务项目。”
梅尔回到他座位上时,米尔德瑞德·阿克曼太太马上用加强的语气说,“我认为不能取消。”她向弗农·德默雷斯特得意洋洋地盯了一眼。
其他几个专员也以最简单的手续纷纷表示同意,随即休会,其他问题留待下午再研究。
弗农·德默雷斯特在外面的走廊里等着梅尔。
“喂!弗农!”梅尔在他姐夫开口之前,抢先开腔,争取同他和解。“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朋友和亲戚之间时常还会意见不一致的嘛!”
“朋友”这个词儿当然有点过甚其词。尽管德默雷斯特娶了梅尔的姊姊萨拉赫,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和他彼此之间都没有好感,而且两人心里也都清楚。近来,这种恶感已经尖锐化,发展到公开顶撞了。
“你算说对了,我就是介意的。”德默雷斯特说。他的气头已经过去,但眼睛里依然冒火。
专员们鱼贯走出委员会的会议室,他们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他们是去吃午饭的。过几分钟,梅尔就要去和他们一同进餐。
德默雷斯特轻蔑地说,“象你这样的人,整天留在地面上,坐在写字台旁边,不搞飞行业务,说得倒轻松!要是你跟我一样经常在天上飞,你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梅尔生气了,他说,“我过去也不是专门驾驶写字台的。”
“啊!算了吧。别在我面前卖弄你那战斗老英雄的一套了。你现在的飞行高度是零,你的想法就证明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呆在地上,你就会同任何有自尊心的驾驶员一样看待那保险的买卖了。”
“你说的肯定是自尊心,不是自我陶醉吗?”梅尔打定主意,如果弗农要干一场,就随他的便,反正没有别人在一旁听着。“你们大多数驾驶员的问题在于你们太惯于把自己看作是超凡入圣,是云层的主宰。你们还总以为自己的脑袋特别灵。可是,除了一点点专业的东西外,你们的脑袋并不灵。
有时我觉得由于自动飞行代替了你们的工作,你们在稀薄的空气中呆得太长了,你们剩下的那点脑子都给搞糊涂了。于是一旦有人提出坦率的见解,同你们的看法相反,你们就象那些惯坏了的小孩那样撒痴撒娇。”
“我不计较你说的这一套,”德默雷斯特说,“如果说有人耍小孩子脾气,那你现在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更重要的是你不讲实话。”
“你听我说,弗农……”
“坦率的见解,这是你说的,”德默雷斯特用鄙夷不屑的口吻说。“坦率的见解,天晓得!你刚才在里面讲话的时候,用的是保险公司的臭稿子。
你是在照本宣科。我坐在那儿看得一清二楚,我自己也有一份,所以我清楚得很。”他摸了摸他带着的一叠书本和稿纸。“你真不要脸,懒得自己动手写发言稿。”
梅尔的脸通红。他的姐夫这下可抓住了他的辫子。他本应自己准备讲稿的,或者至少把保险公司的稿子改写一下,重新打一遍。会前一连几天他都特别的忙,这是事实,但不能作为借口。
“你总有一天要悔悟的,”弗农·德默雷斯特说。“到时如果你悔悟了,我随时可以奉陪,让我提醒你今天的事。在你表示悔悟之前,没有必要的话,我们还是再也不要见面的好。”
梅尔还没来得及答话,他的姐夫已经转身走了。
眼下在主候机楼大厅想起那件事,坦妮亚又在身旁,梅尔不知道——打那以后他曾好几次这么想——他为什么不能更为妥善地处理他同弗农的矛盾。他完全可以同姐夫的看法不同,而且至今他还认为没有任何理由要改变自己的观点。不过,他完全可以平心静气一些,避免不讲究策略,而这正是弗农·德默雷斯特,而不是梅尔的性格。
从那天以后,他们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今晚在空港咖啡厅同德默雷斯特也算照了一面,这是空港专员会议后梅尔第一次看到他姊夫。梅尔一向同他姊姊萨拉赫是不亲近的,他们互相很少串门。不过,梅尔和弗农·德默雷斯特迟早总要见面的,即使不是为了解决分歧,至少也把这一分歧挂起来。
梅尔觉得,从措词强烈的抗雪委员会的报告来看——这份报告无疑是受弗农的对立情绪所左右的——越早见面越好。
“要是我知道说起买卖保险的事竟会把你撵得离我那么远,”坦妮亚说,“我就不会提起这事了。”
尽管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往事只出现了几秒钟,梅尔又一次体会到坦妮亚对他多么知心体贴。在他的记忆中,别的人都没有这种猜透他心事的本领。这表明他们俩在天性上是亲近的。
他知道坦妮亚在盯着他看,她的目光温柔,心领神会,在温柔之外还有一种女性的魅力和性感,本能告诉他这种感情是会象火一样燃烧起来的。突然间他想让他们的亲近感变得更亲近一些。
“你并没有把我撵得老远,”梅尔回答道。“你把我拉得更近了。眼下我非常需要你。”他们的目光紧紧相遇时,他又加了一句,“各方面都需要你。”
坦妮亚一贯心直口快。“我也需要你,”她微微一笑。“长期以来,我一直需要你。”
由于这一种冲动,他真想建议两人现在就走,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坦妮亚的寓所也可以……至于后果嘛,管不得那么多。接着,梅尔想起了他心里一直很清楚的情况,他不能走。反正,现在还不能走。
“咱们晚些时候还见面,”他对她说。“我是说今天晚上。我说不准多晚,不过,一定要见面。我不来陪你,你就不要回家。”他真想伸出手去把她抓住,甚至把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可是大厅里人来人往,他们周围都是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搁在他手上。这个触觉象是一股电流。“我一定等你,”坦妮亚说。“你要我等多久,我就等多久。”过了一会儿,她走开了,顿时消失在环美航空公司柜台前的拥挤的旅客群中。
6
尽管半个小时以前她和梅尔说话的时候口气强硬,辛迪·贝克斯费尔德却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该怎么办。她真希望有个她信得过的人帮她出个主意。
今天晚上,她究竟是到空港去呢,还是不去?
辛迪的周围人声鼎沸,“阿奇多纳儿童救济基金之友”正在举行鸡尾酒会。她感到一个人孤零零的,非常寂寞,她心神不宁地在盘算她可以采取的两种行动。到目前为止,今夜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不同的人群中走来走去,谈笑风生,同她熟识的或者她想结识的人打招呼。不过今天晚上和往常不太一样,由于某种原因,辛迪对自己一人来这里,没有人伴随有点敏感。
在过去的几分钟里,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沉思,想出了神。
她再一次进行思考:晚宴快要开始,可她不愿意没有人陪着就单独赴宴。
所以,一个办法是回家,还有一个办法是去找梅尔,大吵一场。
她在和梅尔打电话的时候,坚持要去空港和他对阵。不过,她知道,如果她真去了,那就意味着双方要摊牌——几乎可以肯定将是不可挽回的、是决定性的。常理告诉她,迟早总是要摊牌的,所以不如现在就摊牌,解决了也就完了。而且还有别的有关的问题也必须解决。可是十五载的夫妻不象处理一件旧塑料雨衣那样随随便便就能摆脱的。不管有多少缺陷和分歧——辛迪可以举出许多——当双方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两人之间总还是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要一下子切断这个关系,准是有痛苦的。
即使在目前,辛迪相信如果双方作出足够的努力,两人的关系还是可以挽救的。问题是:他们自己想不想挽回?辛迪深信她是愿意挽回的,只要梅尔能够满足她的一些条件,虽然在过去,他拒绝过这些条件,而且她也非常怀疑他能否象她所希望的那样作那么大的改变。不过,没有某些方面的改变,象现在这样的一起生活下去是无法忍受的。最近一个时期,甚至在性生活方面的慰藉也一点没有,过去有一段时期,这曾弥补了其他方面的一些缺陷。
在这一方面,也出了问题,虽然辛迪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问题。梅尔仍然能刺激她的性欲;即使在此刻,当她在这方面一想起他,就能引起她的冲动,眼下她就感到自己的心旌荡漾。但是在出现这种机会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之间思想上的距离把双方都抑制住了。结果——至少对辛迪是如此——是失意、气忿,接着来的是欲火难禁,以致她不得不想要一个男人。任何一个男的都可以。
她仍然独自站在那里,在密执安湖旅店豪华的大厅里站着。今天晚上,那里正在举行新闻界的招待会。她四周围嗡嗡的谈话声,多半是在议论这场大风雪和每个人到这里来所碰到的困难。不过,辛迪心里在想,他们至少还是来了,不象梅尔那样。偶尔有人谈到阿基多那,这使辛迪想起了她还没有弄清楚她的善举究竟是为了那一个阿基多那,是在厄瓜多尔的呢,还是在西班牙……你真该死,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好吧,我算是没有你那样手段高明。
有一只手臂擦了一下她的手臂,一个亲热的声音:“贝尔斯费尔德太太,你不喝点什么?我替你去拿来,怎么样?”辛迪转过身来。问话的是一个名叫德勒克·艾登的,报纸记者,有过一面之交。他的署名文章经常发表在《太阳时报》上。同其他许多搞他这一行的一样,他举止随和而又自信,带有点儿放荡不羁的习气。她知道在过去一些场合,彼此也曾互相瞩目。
“好吧,”辛迪说。“来一杯对水的波尔旁威士忌,水少一点。还有,请用我的名字称呼。我想你是知道我的名字的。”“那还用问,辛迪。”这个报人的眼睛带有爱慕的神色,同时正在毫不掩饰地作出估计。唔,辛迪心里想,行啊。她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很美;穿得很漂亮,经过悉心的化妆。“我这就回来,”德勒克·艾登嘱咐她,“可不要走开,好容易把你找到了。”
他有目的地走向酒吧间去。
辛迪在等着的时候,对这挤满了人的大厅扫视了一下,看见一个年纪较大、头戴插花帽子的女人也在看她。辛迪马上报之以微笑,那个女的也对她点点头,但立刻把她的眼光转向别处。她是个社交版的专栏记者。一个摄影记者站在她的旁边,两个人正在计划拍些照片,打算作为明天报纸统版用的材料。这个戴花帽的女的招呼几个慈善工作者和他们的客人凑在一起,他们一涌而前,露出一副笑容,装出随随便便的样子,因被挑中要照相而感到高兴。辛迪知道为什么把她给忽略了,因为她单独一人,不够重要,要是梅尔在场,她就会显得重要起来。在这座城市的社交生活里,梅尔是有名望的。
恼人的是,梅尔对社交没有兴趣。
在房间的那一头,摄影记者的闪光灯一亮一亮的;那个戴帽的女人在把那些人的名字记下来。辛迪几乎要哭出来。几乎每一次慈善活动……她都自告奋勇地参加,工作勤奋,替最无聊的小组委员会跑腿,做最下贱的打杂活,做社会地位比较高的妇女所不肯干的。到头来,人家就这样把她撇在一边……
你该死,还得骂你一遍,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这该死的讨人厌的雪!
去他妈的那个没完没了的、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臭航空港!
那个报人德勒克·艾登拿着给辛迪的酒,还有他自己的往回走。在他穿过这间屋子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在看着他,他笑了。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如果辛迪懂得男人的心理,他大概正在盘算今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和她睡觉。她料想记者们都十分了解那些遭到丈夫忽视、感到寂寞的妻子。
辛迪自己也在盘算和德勒克·艾登有没有这种可能。三十出头一点,她心里在想;够年纪了,该是个能征惯战的;也够年轻的,应该可以教会他一两件事而变得兴奋起来,这是辛迪所喜欢的。他准是体贴的,可能是温存的,能给也能受。而且他是有心的;就在他去取酒之前就已有所表示。在两个相当敏感的有心人之间,要不了多久就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分钟以前,她还在权衡是回家还是去空港。现在,看样子还可能有第三种选择。
“给。”德勒克·艾登把酒递给她。她看了看,酒很浓,他大概让酒吧间里卖酒的倒得多多的。真是的!——男人们就是这样显而易见。
“谢谢你。”她呷了一口,越过酒杯看着他。
德勒克·艾登举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笑道:“这里太闹了,是不是?”
辛迪心里在想,作为一个文人,他的谈吐缺少创造性到可悲的程度。她料到是要她回答说是啊,于是下面一句他会这样说:我们找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去,好不好?接下来的话也同样是猜得出来的。
辛迪为了拖延她的答复,又啜了一口酒。
她在考虑。当然,要是莱昂内尔在城里,她不会去理会这个人的。在别的时候她有事就找莱昂内尔,这个要辛迪和梅尔离婚、这样他就可以和她结婚的莱昂内尔……不过莱昂内尔现在辛辛那提(也可能是在哥伦布?)出差,办那些建筑师们要办的事,要十天之后,也许更久一些才能回来。
梅尔对辛迪和莱昂内尔之间的事并不知情,至少不那么具体,不过辛迪觉得梅尔怀疑她在什么地方藏着个情夫。她也同样觉得,梅尔对此并不太放在心上。这反而给了他个借口,可以把精力放在航空港上,把她完全撇开。
这个该死的航空港,比在他俩的婚姻中间插进一个情妇还要坏五十倍。
过去并不是一直如此的。
结婚不久,梅尔刚离开海军,辛迪为他的雄心感到骄傲。随后,梅尔很快地从民航管理的低层往上升,当他得到晋级和新的任命的时候,她是高兴的。随着他地位的增高,辛迪的地位也在上升——特别是在社交方面。在那些日子里,他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辛迪代表他俩应邀出席鸡尾酒会,私人的宴会,首次上演的夜场戏,慈善事业举办的晚会……如果同一晚上有两处应酬,辛迪善于判断哪一处更为重要,应该谢绝另一处的应酬。这种社交酬酢和结识知名之士,对一个正在飞黄腾达的年轻人来说是重要的。就是梅尔也看到这一点。他按照辛迪安排好的一切去应酬,并无怨言。
现在辛迪认识到了,麻烦在于她和梅尔有不同的长远目标。梅尔把他俩的社交生活看成是实现他职业上的雄心的一个手段;他的前途是主要的,而社交是个工具,最终他是要摒弃社交生活的。辛迪则把梅尔的前途看成是一份通向更多的、更高级的社交生活的护照。回溯过去,她有时想到,如果一开始他俩对彼此的观点有更好的了解,他们可能会取得妥协的。不幸的是,他们没有很好的了解。
大概是在梅尔(除了是林肯国际的总经理之外)被选为空港领导人理事会的主席的时候,两人的分歧开始了。
当辛迪获悉她丈夫的活动和影响现在已经伸展到华盛顿首府的时候,她高兴得无以复加。他随后被召去白宫,和肯尼迪总统握手言欢,这就促使辛迪认为从此他俩将投身于华盛顿的社交界中。在美好的幻想之中,她看到自己和杰基或埃塞尔或琼一起在海恩尼斯或白宫的草坪上漫步,还照了相(杰基当时是肯尼迪总统的妻子;埃塞尔是肯尼迪大弟弟(当过司法部长)的妻子;琼是肯尼迪二弟爱德华参议员的妻子。译者注)。
这些都未实现,一件也没有实现。梅尔和辛迪根本没有进入华盛顿的社交生活,虽然他俩完全可以很容易地进入。相反,由于梅尔坚持,他们开始谢绝一些应酬。梅尔的想法是他在职业上的名望现在已经达到这样的地步,以致他不再需要操心是否算“进入”社交界,而且这种身份,他本来就不希罕。
当辛迪发觉这样的情况,她光火了,两人大吵了一场。这也是一个错误。
梅尔有时候是讲道理的,但是辛迪一发怒,常常使他坚持己见,并达到执拗的地步。两人吵了一个星期,辛迪在吵闹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撒泼,就此把事情弄得更糟。撒泼是辛迪的一个缺点,她自己也知道。她多半并不打算撒泼,不过有的时候,看到梅尔那副冷漠的神态,她那烈火也似的脾气就使她失去控制,就象今天晚上在电话里那样。
经过一个星期之久的争论(这一场争论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结束),两人就经常吵架。他俩也不再试图把这些争吵瞒着孩子,因为本来也是不可能的。有一次——他们两人都下不了台——罗伯特说以后下课后她就先到一个朋友的家里去,“因为我在家里,你们打架,我没法做功课。”
终于形成了这样一种格局。有些晚上,梅尔陪辛迪参加某些他事先同意的应酬。除此之外,他在空港的时间比过去多,不常回家。辛迪发现她比过去更加寂寞了,于是就把全部精力用在梅尔嗤之以鼻的“青年女子协会的慈善事业”上面,“无聊地在社交方面向上爬”。
辛迪在想,也许有时候,这样做在梅尔眼里确实是无聊。但是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干的,而且她正好喜欢这种社会地位竞赛,说真的,这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个男的对此进行指摘却也可以,男人们有好多活动可以占去他们的时间。拿梅尔来说,他有他的事业、他的航空港、他的许多重任。
可辛迪能做些什么呢?整天呆在家里掸灰尘?
在才思是否敏捷这一方面,辛迪对自己不存什么幻想。她不是个有了不起才智的人,她知道在好多方面,就脑力而论,她永远也没法和梅尔比。不过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他们刚结婚的几年中,梅尔总是觉得她有时候有一点傻得有趣,虽然如今当他嘲笑她的时候——最近他变得老这样嘲笑她—
—他看来是忘了这一点。辛迪对她过去当女演员的生涯也是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的——她永远也达不到当名演员的水平,也可以说,接近不到这个水平。
过去,有时候她确实曾经表示,要不是因为结婚结束了她的舞台生涯,她也许可能达到名演员的水平的。但那不过是一种自我解嘲罢了,需要提醒大家——包括梅尔在内——她除了是空港经理的妻子之外,还是一个独立的人。
辛迪自己心里是明白的,作为一个职业演员,她几乎肯定自己只能当个零碎配角,再也上不去了。
但是——从当地的社会环境来看——在社交界的生活中厮混是辛迪可以胜任的。这种事使她感到有身价和了不起。尽管梅尔取笑她,不承认辛迪在这上面有什么建树,她总算想方设法地在向上爬,社会名流也都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如果她没有这样爬,她就没法结识这些人、也没法参加象今天晚上那样的活动……不过在这样一个场合,她需要梅尔陪同,而梅尔——首先总是想到他那该死的航空港——却在拆她的台。
梅尔自己有的是身价和声望,他永远无法理解辛迪有这个要求,要为她自己谋求独立的人格。她认为他未必会理解这一点。
尽管是这样,辛迪还是在干下去。她对将来也有计划,但她知道如果她和梅尔仍是保持夫妇关系,那些计划就会引起可怕的家庭纠纷。辛迪有她的雄心壮志,想先让她的女儿罗伯特,随后是利比在派萨房舞厅,伊利诺斯一个专供年轻姑娘首次进入社交界的令人侧目的最阔气的地方初露头角。作为这两个女孩的母亲,辛迪本人可以借此提高自己在社交界的地位。
有一次,她随便对梅尔提出了这一想法。梅尔听了非常生气:“等我死了再搞!”他劝辛迪说,所谓初进社交界的少女以及她们无聊的、傻笑的母亲,这样的时代早已过去。他说,为少女初进社交界举行的舞会——谢天谢地,现在这样的舞会已不多了——是要把一个势利眼的阶级结构永存化,这是不合乎时代潮流的,幸亏我们这个国家正在革除这样的结构。不过,鉴于还有象辛迪一样想法的人存在,革除得还不够快。梅尔希望他的孩子(他这样对辛迪说)在成长的过程中,懂得她们和其余的人没有什么分别,不要抱有自负的从而被引上邪路的想法,不要认为她们的社会地位高人一等。如此等等。
梅尔在表明他的政策见解时,一般总是言简而意赅的,这一次他异乎寻常地讲了好久。
而莱昂内尔却认为这整套的想法是个好主意。
莱昂内尔姓厄克特。目前他在辛迪的生活一旁逡巡,是个问号。
奇怪的是,一开始是梅尔自己把辛迪和莱昂内尔拉在一起的。在一次市政午宴上,梅尔介绍他们相识。莱昂内尔因为曾在建筑方面为本市做了一点事而出席那次宴会,梅尔则是因空港的事而出席的。多年来两人偶有交往。
在那次午宴以后,莱昂内尔打电话给辛迪,两人有过几次约会,一起吃午饭或进正餐,接着往来更加频繁,终于出现了男女之间免不了的那种私情。
莱昂内尔和许多把露水姻缘看作家常便饭的人不同,他对这种事情看得非常认真。他和他妻子分居已有好几年,不过没有离婚,一个人单独过日子。
现在他想离婚,要辛迪也离婚,这样他们俩可以结成眷属。在这个当口,他得悉辛迪自己的婚姻也并不牢靠。
莱昂内尔和他分居的妻子没有生儿育女,对此,他曾私下对辛迪讲过,他是非常遗憾的。他说,如果他和辛迪赶快结婚,生个孩子还来得及。而且他非常愿意为罗伯特和利比提供一个家,并答应尽力做好后爹。
辛迪由于好几个原因迟迟未作决定。主要的原因是她希望她和梅尔之间的关系会改善,把他们的夫妇关系恢复到接近过去的光景。她不敢肯定地说她还是爱梅尔的;辛迪发现随着年龄的增加,爱情变得越来越是可疑的了。
不过,至少她对梅尔已经习惯了。他就在她身边,还有罗伯特和利比。辛迪和许多女人一样,害怕在她生活中发生剧烈的变化。
一开始,她也认为离婚和重新结婚在社交生活方面对她不利。不过,关于这一点,她现在已改变了想法。有许多人曾经离婚,也没有因此在社交界消失,即使是暂时的消失也没有过。人们可以看到有的人这一个星期和原来的丈夫在一起,下一个星期和新的丈夫在一起。辛迪得到一种印象,至少要离那么一次,有时候不离婚倒是有点古板。
同莱昂内尔结婚也许有可能提高辛迪的社交地位。莱昂内尔在应酬方面比梅尔要随和得多。还有,这厄克特家族在当地是个世家望族。莱昂内尔的母亲仍然象个老封君似的在德雷克旅馆附近的一幢衰败的宅第中持家,家里有一个老古董的管家来引进宾客,还有一个得了关节炎的女仆用银托盘端上下午茶来。有一天,莱昂内尔带了辛迪去那里喝茶。后来他告诉辛迪说,他母亲对她印象不错,他肯定他能说服他母亲到时候主持罗伯特和利比初进社交界的招待会。
此时此地,由于她和梅尔的分歧变得愈来愈紧张,辛迪本来是会不顾一切、委身于莱昂内尔的。可是,有一件事,在两性关系方面,莱昂内尔已经是不太中用了。
他作了努力,偶尔也做到让她感到意外,但是在多数情况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象个松了发条的时钟。有一天晚上,他在他寓所的卧室里,事情没有成功,两人都很懊丧,事后他闷闷不乐地说:“你要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认识我就好了;我那时候象头年轻的公羊。”不幸的是,莱昂内尔现在远不是十八,而是四十八岁了。
辛迪设想过,如果她嫁给莱昂内尔,目前作为情侣所享受的那有限的欢乐,到他们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将化为子虚乌有。当然,莱昂内尔会设法在其他方面作出补偿——他为人和善、慷慨、体贴——但这就够了吗?辛迪在性的要求方面远远没有衰退;她一直是乐此不疲的,最近她的肉欲和胃口似乎还在增加。不过,即使莱昂内尔在这方面不行,目前她从梅尔身上也没有得到什么,那么,这还不是一样的吗?总的来说,莱昂内尔还可以使她得到更多别的东西。
也许解决的办法是嫁给莱昂内尔·厄克特,床上的事另外找人。这另外找人也可能有困难,特别是在她刚刚重新嫁人的时候。不过,如果小心从事,这也是可以办到的。她知道有些人——男女都有,有的还是身居高位的——
就是这样干的,一方面在肉体上得到满足,一方面不使夫妇关系受到影响。
她毕竟是把梅尔瞒过了的。一般说来,他也许对她有所怀疑,但是辛迪能够肯定,梅尔并不知道得那么具体,是莱昂内尔或任何别的人。
那么,今天晚上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象早先考虑过的那样去航空港和梅尔摊牌?还是听任自己今天晚上搭上这个报人——德勒克·艾登,此人正站在她旁边等待她回答他的问题呢。
辛迪想,也许她能把这两件事全都办了。
她对德勒克·艾登笑笑。“再对我说一遍。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我方才说这里闹。”
“是啊,是闹。”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把这晚饭免了,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辛迪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她没有这样,而是点点头。“好呗。”
她对周围“阿奇多纳儿童救济基金”招待记者的晚会上的其他宾主扫了一眼。摄影记者已经停止照相;所以再耽下去实在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可以不被人注意悄悄地溜走。
德勒克·艾登问道:“你开车来了吗,辛迪?”
“没有,你呢?”由于天气的关系,辛迪是坐出租汽车来的。
“我有车。”
“那好。”她说。“我不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不过,如果你在外面你的车上等我,我在十五分钟内走正门出来。”“还是算它二十分钟吧。我得去打几个电话。”
“好。”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是说我们去哪里?”
“这完全听你的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要不要先去吃饭?”她心里在好笑:这“先去”是个信息,目的是要相当肯定她是否懂得她面临的遭遇。
“不,”辛迪说。“我没有时间。一会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她看到德勒克·艾登的眼睛往下溜,然后又转上来看着她的脸。她意识到他在吸气,给她的印象是,他正在庆幸自己交了运。“你真是太好了,”他说。“等你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只能相信我是福星高照。”
说完后,他转身走开,悄悄地溜出大厅。十五分钟后,辛迪乘人不注意的时候跟踪而去。
她取了她的大衣,在她走出密执安湖旅社的时候,把它紧紧地裹在身上。
外面还在下雪,一阵冰冷的、呼啸着的风吹过湖滨的旷地和外行车道。这个天气使她想起了空港。几分钟前,她下了决心:她还是要去空港,今天晚上晚些时候。不过现在还早,还不到九点半,有的是时间,干什么都来得及。
一个守门人从饭店大门的掩体下面走过来,用手碰了碰他的帽沿。“要出租汽车吗,太太?”
“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停车场上有一辆车的灯亮了。车往前开,在松垮垮的雪上滑了一下,然后开到辛迪在等着的门口。那是一辆“雪佛兰”,是几年前的旧式车。她看到德勒克·艾登坐在方向盘后面。
守门人把车门打开,辛迪钻了进去。在车门碰上以后,德勒克·艾登说,“抱歉,车是冷的。我得先打电话给报社,然后为我们两人作一些安排。我比你只先到一步。”辛迪在发抖,把大衣裹得更紧一些。“不管是去哪里,我希望是暖和的。”
德勒克·艾登把手伸过来捏住她的手。她的手就放在她的膝盖上,他把她的膝盖也捏住了。她稍稍感到他的手指在移动,随后把手伸回到方向盘上。
他小声地说:“你会觉得暖和的。我保证。”
7
环美航空公司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原定晚上十点离港。四十五分钟之前,这架由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指挥的客机正为直飞罗马的五千英里航程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一般的飞行准备工作是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地进行的。近期的准备工作也已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继续加紧进行。
从任何大空港候机楼起飞的航空公司班机实际上有点象奔腾入海的河流。一条河流入海之前,它源渊流长,沿途许多大大小小的支流逐一汇集归川。最后,在入海口,它集流进来的万物之大成。把这情景引用到航空业的语言上来,起飞时的客机就是行将入海的那条大川。
第2次班机是一架“波音707—320B型”洲际喷气客机,注册号N-731-TA。它的动力是四台普莱特·惠特尼涡轮风扇喷气发动机,巡航速度每小时六百零五英里。飞机的满载航程是六千英里,相当于冰岛与香港之间的直线距离。它可以运载一百九十九名乘客和二万五千美制加仑的燃料——足够灌满一个大型游泳池。环美花去六百五十万元买下这架飞机。
前天,N-731-TA从德国的杜塞多夫飞过来,在离林肯国际两小时的航程的上空,一台发动机出现过热现象。机长立刻采取预防措施,下令关掉那台发动机。机上没有一个乘客知道他们所乘坐的飞机只开动三台而不是四台发动机;必要时,飞机只用一台发动机也可以飞行。尽管如此,这架班机也没有晚点。
不过,环美维修部还是从公司的无线电话中得到了通知。因此,一个机械师小组在那里等着,乘客一下飞机,货物一卸完,就赶紧把它弄到飞机库里去。在滑向机库的路上,检查专家们就已经开始工作,设法找出飞机的毛病。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故障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