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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格雷罗并不掩饰他的激动,惊呼:“有啦!够啦!”甚至还剩下一块多点零钱。

现在连勃妮·伏洛皮沃夫也在怀疑起来了。她开始犹豫,没有把这个人等着的三十万元的保险单写上去。

当他在口袋里摸索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这位顾客的脸色。

这个人要出国,身上没有钱,这当然是件怪事。不过,这终究是他自己的事。可以有很多原因。使她不安的是此人的一双眼睛,露出一丝疯狂,不顾一切的神情。这两种神态勃妮自己过去有过。她在别的人身上也曾看到过。

有时候——虽然看起来象似很久以前的事——她自己就曾有过类似的神态。

勃妮所在的保险公司的雇员们曾得到一项要经常遵守的指示:如果一个购买飞行保险的人看样子失去理性、异乎寻常地激动,或是喝醉酒的,应即报告他所要搭乘的航空公司。勃妮面临的问题是:现在这个情况是否应该按这条规定行事。

她对此没有把握。

公司这条固定的指示有时在飞行保险推销员中间也讨论过。有些姑娘不满意这项指示,不加理睬,理由是她们是受雇出售保险单的,不是当没有酬劳、没有资历的心理学家。还有人指出,许多人在空港买飞行保险,首先就是神经紧张的。一个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怎么能分辨神经紧张和失去理性这两者之间的分界线呢?勃妮自己从来也没有报告过发现极度紧张的旅客。她知道有一个姑娘曾经报告过,而那个乘客却原来是一家航空公司的副总裁,他之所以兴奋激动是因为他妻子快要分娩了。在这个问题上,曾发生过各种各样的麻烦。

勃妮还是犹豫不决。她用点这个人放在柜台上的钱这一举动来掩饰她的犹豫。她想知道麦奇,在她旁边工作的另一个职员,是否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显然没有。麦奇正忙着写一份保险单,赢取她的竞赛得分。

最后,勃妮·伏洛皮沃夫的过去的经历左右了她的决定。在她的性格形成的年头里……被占领的欧洲、她向西方的逃亡、柏林墙……教给她如何求生存,还使她懂得了另外一件事:要遏制好奇心,不要提不必要的问题。提问题会把自己牵涉进去,而在你自己还有问题有待解决的时候,应该避免把自己牵涉进去,牵涉到别人的问题里面去。

她不再多问,同时为了解决她自己如何赢得一支电动牙刷的问题,勃妮·伏洛皮沃夫把保险单写好,保险金额为三十万元,保的是D.O.格雷罗的寿险。

格雷罗在前往四十七号门搭乘第2次班机的路上,把保险单寄给了他的妻子伊内兹。

13

美国海关检查长哈里·斯坦迪什没有听见第2次班机即将离港的通知,但他知道已经广播了。航班通知是不转播到海关大厅的,因为只有乘国际航线班机抵港的旅客才到这个地方来,所以斯坦迪什是打电话从环美公司打听来的。环美告诉他第2次班机已经开始让乘客在第四十七号出入口上机,并要在重新修订的时间表晚上十一点离港。

斯坦迪什看看挂钟,过几分钟他就要到第四十七号出入口去。他并无公事在身,而是去送他的外甥女朱迪——他姐姐的一个孩子——到欧洲去上一年学。斯坦迪什曾答应他那住在丹佛的姐姐,他会去送朱迪的。早先他已经同外甥女——文静端庄的姑娘,十八岁——在候机楼呆了一些时候,他答应在她的班机起飞前再来同她最后告别。

这时,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已经快下班了,这一天工作特别烦乱,可是眼下他还在设法解决一件难办的事。

“太太,”他平心静气地对一位神气活现、骨瘦如柴的女人说,“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愿改口了呢?”横在他们之间的海关检查台上摊着这个女人的几个箱子,全都打开了。

她怒气冲冲地顶撞说,“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但是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说真的!你们这些人也太吹毛求疵,太不相信人了。我有时纳闷我们是不是生活在警察国家里。”

哈里·斯坦迪什没有计较那第二句话,因为海关的官员都经过训练,不计较他们所受到的许多侮辱。他彬彬有礼地回答说,“我什么意见也没有,太太。我只是问你是不是愿意修改你对这些物品——衣服、绒线衫和皮大衣——的说法。”

那个女人持有的美国护照表明她是哈里特·杜巴里·莫斯曼太太,家住埃文斯顿,到英国、法国和丹麦去了一个月刚回来。她厉声回答说,“不,我决不改口。再说,要是我丈夫的律师听说这次盘查……”

“那好!太太,”哈里·斯坦迪什说,“要是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把这份表填上。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说明一下。”

衣服、绒线衫和皮大衣都摊在箱面上。斯坦迪什检查长来到第十一号海关检查站几分钟之前,莫斯曼太太一直穿着一件外套——貂皮短大衣,斯坦迪什叫她把大衣脱下来,好让他更仔细地看一看。在这之前不久,宽敞的海关大厅中心附近的一个屏风上的红灯亮了,把斯坦迪什叫走了。这些灯——

每一盏灯代表一个检查站——表示检查员有问题需要检查长帮忙。

原先同莫斯曼太太打交道的那个年轻的海关人员现在站在斯坦迪什检查长身边。乘坐斯堪的纳维亚航空公司的DC-8型客机从哥本哈根飞来的旅客大都已经办完海关手续离开了。唯独这个穿着讲究的美国女人出了问题,她一口咬定她在欧洲就买了些香水,不太值钱的时兴的首饰和鞋子。总申报价格是九十元——比她按规定可以免税带的东西还少十元。这就引起了那个年轻的海关人员的疑心。

“我干吗要填什么表?”哈里特·杜巴里·莫斯曼太太责问道。

斯坦迪什抬头看看挂钟,时间是差一刻钟十一点。他还有时间办完这件事,在第2次班机离开前赶到。他耐心地回答说,“这是为你的方便着想,太太。我们只不过要你把你跟我们讲的写下来。你说衣服是买的……”

“我得讲几遍才行啊!都是我去欧洲之前在芝加哥和纽约买的。这些绒线衫也是。这件大衣是人家送的,是在美国买的。我在六个月之前收到的。”

哈里·斯坦迪什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肯定那个女人刚说过的这些话全都是假的。

首先,六件衣服全是高档货,商标都撕掉了。谁都不会无缘无故把商标拆掉的,特别是妇女一般都对高质量的衣服上的商标引以为荣。更为关键的是衣服的做工明摆着是法国的,皮上衣的式样也是法国的,可是却在上衣里子上笨手笨脚地缝上一块第五号街(美国纽约一条裁缝店集中的大街。译者注)萨克斯公司的商标。象莫斯曼太太这样的人不知道那些训练有素的海关人员不用看商标就能说得出衣服的产地。对裁剪、线脚——甚至拉链的安法——就象看熟了人的笔迹一样,一目了然。

那三件价钱昂贵的绒线衫也是同样的情况。上面的商标也全没有了,但一看就知道是苏格兰货,色泽“暗淡”。是典型的英国颜色。在美国是买不到的。要是美国商店订货进口这类绒线衫,苏格兰的针织厂就用鲜艳得多的色泽,投北美市场之所好。所有这些还有其他更多的内容,是海关人员受训的一个部分。

莫斯曼太太问道,“我填了这张表又怎么样呢?”

“那你就可以走了,太太。”

“带着我的行李走吗?我的全部行李?”

“对。”

“要是我不填呢?”

“那么,我们就只好把你留下,继续进行调查。”

那个女人犹疑了片刻,说道,“好吧!你填表,我签字。”

“不行,太太,一定要你自己填。,给你表,请填上物品,注明你所说的来源。请写上商店的名字;还有是谁送你的这件皮上衣的。……”

哈里·斯坦迪什思量着:他马上就得走,已经差十分钟十一点了。他不想在第2次班机机门关上后赶到那里。可是他一开始就有点预感……

他等着莫斯曼太太把表填好签上字。

从明天开始,一个调查官员将开始核实莫斯曼太太刚才写好的材料。衣服和绒线衫要留下来,送到她说她在那里买的商店去;皮上衣要拿到第五号街萨克斯公司去给他们看,不过他们肯定会说不是他们的。……莫斯曼太太——尽管她还蒙在鼓里——这下可惹下祸了,包括付一大笔重税金,而且十之八九要罚一大笔款。

“太太,”斯坦迪什检查长说,“你还有什么东西要申报的吗?”

莫斯曼太太气愤地顶了回去,“当然没有。”

“你能肯定吗?”海关总局的政策是给旅客一切机会自动申报,除非他们自讨苦吃,并不要他们钻进圈套。

莫斯曼太太都不屑回答,只轻蔑地点了一下头。

“这样的话,太太,”斯坦迪什检查长说,“是否请你把手提袋打开?”

那个神气活现的女人第一次露出犹疑的神情。“可是钱包是从来不检查的,不是吗?我同海关打过多少次交道了。”

“一般情况是不检查的。可是我们有权检查。”

检查女人手提包里的东西确实是少有的,手提包同男人的口袋一样,被看作是一个人的私事,几乎从来不受检查的。不过,要是有人偏要找麻烦,海关人员也会找她的麻烦。

哈里特·杜巴里·莫斯曼太太勉强打开钱包。

哈里·斯坦迪什检查了一支唇膏和一个金粉盒。当他察看粉盒里的粉时,搜出一个镶着钻石和红宝石的戒指,他把戒指上的粉吹掉。钱包里还有一管用过的擦手油。他倒来倒去,发现管底打开过。用手按了按靠近管顶的地方,摸到里面装着硬梆梆的东西。他在想走私的人到什么时候才会搞点别出心裁的新花招来呢?全是老花样!他已经见得多了。

莫斯曼太太脸色苍白,谁都看得出来。她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早已消失了。

“太太,”斯坦迪什检查长说,“我要走开一会儿,不过,我一定回来。

反正,这事得花点时间。”他吩咐身旁那个年轻的海关官员说,“要非常仔细地检查每一件东西。查一查口袋和箱子的衬里,每件衣服的骑缝和褶边。

列个表。你知道该怎么办。”

他正要走,莫斯曼太太叫住了他。“长官!”

他转过身来。“什么事,太太。”

“说起那外套和衣服。……我大概是搞错了。……我弄混了。我是买的,还买了旁的一些东西。”

斯坦迪什摇了摇头。人们总是不懂得凡事都有个限度;过了头,再想合作就晚了。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官员又搜出了别的东西。

“行行好吧!……我求你……我丈夫……”检查长转身走开时,那个女人的脸毫无血色,拉得长长的。

哈里·斯坦迪什快步从空港对外开放区下面抄近路走到“D”大厅第四十七号出入口。他边走边想哈里特·杜巴里·莫斯曼太太和许多象她这样的人多么愚蠢。如果她老老实实说了外套和衣服的事,按章申报,要上的税就不会那么重,特别是对一看就是富裕的人来说,这一点点税更是算不了什么。

那个年轻的海关官员即使看到绒线衫,多半也就不当它们一回事;而且肯定不会检查她的手提袋。海关人员知道从国外回来的旅客大都要夹带一点东西,往往眼开眼闭就算了。要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会帮忙把税率高的物品算在免税放行的项目内,只对税率低的其他物品课税。

给抓住要狠狠的治一下的,有时还要吃官司的,总是些象莫斯曼太太那样贪得无厌,样样都想蒙混过关的人。目前使哈里·斯坦迪什扫兴的是象她这类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他看到环美第2次班机的门还没有关上,松了一口气,还有几个旅客正在检票登机。在空港范围内,他这身美国海关制服到处通行无阻。他通过出入口时,忙得不可开交的出入口管理人连头都不抬一抬。斯坦迪什注意到有个旅客关系部门的红头发女联络员在那里帮那个出入口管理人的忙,他认得她是利文斯顿太太。

检查长走进通向经济舱的通道;后机舱口有一个女乘务员。他笑了笑说,“我上去呆一会儿。起飞时可别把我也带走了。”

他在一排三张座位的机舱里找到了他的外甥女朱迪,她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她正在同一个婴儿逗着玩,那个婴儿是坐在同一排两个座位上的一对年轻夫妇的孩子。同所有客机的经济舱一样,这里看来已经挤满了人,座位挨得紧紧的。斯坦迪什检查长乘飞机旅行过几次,坐的都是经济舱,但他每次都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今晚这些人马上要开始十小时枯燥单调的旅程,他一点也不羡慕他们。

“哈里舅舅,”朱迪说,“我以为你来不了呢!”她把那个婴儿送回给他妈妈。

“我是来祝上帝保佑你一路平安的!”斯坦迪什对她说。“祝你这一年一切都好,回来时可别走私。”

她笑了起来。“我不会的。再见吧,哈里舅舅。”

他的外甥女仰起头让他吻了一吻,他也亲热地亲了亲她。他很喜欢朱迪,总觉得她长大后不会象莫斯曼太太那样。

海关检查长离开客机时,朝女乘务员客气地点了点头。走到大厅出入口,他停了一会儿,看了看那里的情况。任何班机,特别是到遥远的地方去的班机,离港前最后的情景往往使他神往,有不少人是这样的。广播系统刚在广播最后一次通知……“环美通知第2次班机‘金色的巨艇’即将离港……”

等着上飞机的人群只剩下两个人了。那个红头发的旅客关系部的女联络员利文斯顿太太正在收拾她的文件,那个正式值班的出入口管理员则在给倒数第二个旅客办手续,他是一个高个儿,长着金黄色头发的男人,没有戴帽子,身穿驼毛上衣。眼下,那个金发男人离开了管理员的办公桌,走进经济舱的通道。利文斯顿太太也从离港出入口走到候机楼主厅去了。

斯坦迪什检查长边看边下意识地发现附近还有个人,这个人面对着朝离港出入口那边开的一扇窗户。等到这个人转过身来,他看见原来是个老太太。

她身材矮小,怯生生的,弱不禁风,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的老式衣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用珠子串成的钱包。看样子,她好象需要有人照顾似的。他纳闷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而且显然是独自一人,为什么那么晚还到这个地方来。

令人吃惊的是那个老太太动作异常敏捷,走到环美票务员正在给第2次班机最后一个乘客办手续的地方。斯坦迪什虽然听不全他们说什么,但也听到一点。老太太的话不时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所淹没。“对不起……我儿子刚上飞机……金黄色的头发,没戴帽子,驼毛上衣……忘了他的皮夹子……他所有的钱。”斯坦迪什看到那个老太太手里拿着的东西象个男人的钱夹子。

出入口管理员不耐烦地抬头望了一眼。他显得很烦;在飞机离港时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出入口管理员往往都是这样的。那个管理员伸手准备接过皮夹子,可是看了看那个老太太,又改变了主意,很快说了些什么。他指了指经济舱的登机通道,斯坦迪什听见他说,“找女乘务员去。”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走进通道,转眼就不见了。

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所看到的这一切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也许不到一分钟。接着,他看到又来了一个人——一个弓背、细长的男人,瘦削的脸庞,长着一撮茶色的胡髭,匆匆从“D”大厅走向第四十七号出入口。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公文包。

斯坦迪什刚要转身走开,可是不知怎么地,那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奇怪的是那个人拿包的样子——夹在腋下,好象深怕被人抢走似的。哈里·斯坦迪什多次见过人们验关时也是这副样子的。这正好露出马脚,说明包里装着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总是不可告人的。要是此人是从海外来的话,斯坦迪什准要他打开包,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不过,那个人是离开美国的。

严格地说,这一情况和哈里·斯坦迪什完全无关。

可是,总有点什么名堂……海关人员养成的第六官能——本能——加上朱迪在这架飞机上面,他同第2次班机搭上了个人的关系……使他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死盯着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夹着的那个小公文包。

D.O.格雷罗在保险柜台前办手续时恢复的自信心一直保持了下来。他走近第四十七号出入口时,眼看还赶得上第2次班机,他相信困难大都已经闯过去了;他相信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象他预料的那样得到实现。不出他的所料,他在出入口处没有碰到什么问题。按照他一开始制定的计划,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提出机票上的名字是“布雷罗”,而护照上是“格雷罗”这一个小小的差别。出入口管理员对护照看了一眼,就把机票和乘客名单上的名字改了过来,并抱歉说,“对不起,先生,我们的订票机有时会出毛病的。”

这时,格雷罗满意地看到他的名字已经登记妥当;以后,在第2次班机传闻失踪的时候,人们就不会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旅途愉快,先生。”出入口管理员把机票还给了他,示意他朝经济舱的通道走。

D.O.格雷罗依然小心翼翼地夹着公文包上了飞机,这时,右边的发动机已经在转动了。

他的对号座位是在一排三个座位的机舱里挨着舷窗的一个,是他在城里订票处早就订好的。女乘务员把他领到座位上。靠过道那个座位上已经坐着的一个男乘客半站着身子,让格雷罗挤了过去。他们中间的那个座位还空着。

D.O.格雷罗在系安全带时,谨慎小心地把他的公文包平放在大腿上。他的座位正好在经济舱的中部。机舱中别的乘客还没有完全坐定,正在整理随身带着的行李和衣服;有几个人堵住了中间的过道。一个女乘务员正在点乘客的人数,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来,看样子好象希望每个人都能保持安静。

自从离开南区的公寓后,D.O.格雷罗第一次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座位上,合上眼睛。他的两只手紧紧按在公文包上,这一晚上,他这双手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稳当过。他没有张开眼睛,就用手指往提手下面摸索,摸到那个关键的线环。这就放心了。他决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下去,过大约四个钟头,他就拉那条线,放出电流,引爆公文包里的烈性炸药。他不知道在爆炸时,他知道人事的时间能有多长?他推测,会有一刹那的时间的……只有瞬息的时间……还来得及得意地为自己的成功而感到欣慰。接着,大慈大悲,呜呼哀哉……

既然他已经上了飞机,而且一切准备就绪,他巴不得班机赶快起飞。可是他睁眼一看,那个女乘务员还在那里清点人数。

当时经济舱里有两个女乘务员。那个从圣地亚哥来的矮小的老太太艾达·昆赛脱正藏在厕所里,她透过微开着的门缝,不时瞧着她们两人。

女乘务员在起飞前清点人数是昆赛脱太太所熟知的,眼下正在进行。她也明白这是非法上飞机的人最容易被查出来的时刻。不过,偷乘飞机的人如果躲过这一关,他(或她)以后就不会被发觉了;即使发觉那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的事。

走运的是点人数的女乘务员并不是昆赛脱太太上飞机时碰到的那一个。

昆赛脱太太早先在外面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个讨厌的红头发的旅客关系部联络员,曾经耽心了一阵子;当时她发现那个联络员在第四十七号出入口值班,使她很伤脑筋。幸亏,那个女人在旅客上完班机之前就走了。事实证明骗过那个出入口男管理员是轻而易举的事。

随后,昆赛脱太太在机舱口又对值班的女乘务员讲了一遍皮夹子的事。

当时,那个女乘务员正在回答挤在机舱口的几个人提出的问题,她听说“里面有很多钱”,就不愿收下那个皮夹子——这一反应正是昆赛脱太太所求之不得的。而且不出她所料,给这位矮小的老太太的答复是:她可以亲自把皮夹子交给她儿子,不过要快。

那个长着金发的高个子男人一点也不知道他做了昆赛脱太太的“儿子”,他正在机舱前面的一个座位上就坐。昆赛脱太太朝他走去,但只走了几步。

她偷眼张望,等舱门口那个女乘务员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就在这个时候,女乘务员的注意力果然转到别处去了。

昆赛脱太太的计划是很灵活的。她近旁就有一个座位,完全可以坐上去;可是几个乘客突然走动了一下,闪出了一条走向一间厕所的通道。过了一会儿,她透过半开着的厕所门看见原先那个女乘务员走到前面人不见了,另外一个女乘务员则从前面开始清点人数。

当第二个女乘务员还在清点人数,走近客机的后部时,昆赛脱太太从厕所溜了出来,迅速从她身边走过,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借光”。她听到女乘务员不耐烦地用舌头发出咯咯的声音。昆赛脱太太知道她已经被算进去了——也就是这点点事。

在前面几排远的地方,在左侧一排三个座位的机舱中间有一个空位。根据她偷乘飞机的经验,这个来自圣地亚哥的干瘪老太太学会专找这种座位,因为乘客大都不喜欢挑这样的座位,因此,在定座表上是最后被人挑去的,只要客机不满座,这种座位一般一直是空着的。

昆赛脱太太一坐下来就低下头,尽量不惹人注意。她并不抱任何自己可以一直不被查出来的幻想。到了罗马,要办移民和海关手续,她不可能不受盘查,一走了事;不过她在每次非法飞往纽约之后却已经习惯于这一套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她有可能体会一下抵达意大利的兴奋心情,而且照样舒舒服服地回来。此外,在这次班机上还可以吃上一顿美餐,看上一场电影,也许过不久还可以同两旁的旅伴聊得很有意思呢!

艾达·昆赛脱太太在打量坐在她两边的旅伴是些什么人。她注意到两个都是男的,但她暂时不看右边的那个人,因为朝右边看,就要把脸转向过道和女乘务员,眼下她们两人都在来回走动,重新清点人数。不过,昆赛脱太太偷偷地看了一下她左边的那个男的。由于他半躺在座位上,眼睛闭着,所以比较容易看清楚。这个人瘦削憔悴,脸色蜡黄,脖子细长,样子象是没有吃饱。他还留着一小撮灰黄色的胡子。

昆赛脱太太看到她左边那个人的膝上放着一个公文包。他虽然闭着眼睛,却牢牢抓着那个公文包。

女乘务员已经点完了人数。这时,第三个女乘务员从前面的头等舱走出来,她们三人匆忙地在商量什么事情。

昆赛脱太太左边的那个人张开了眼睛,但依然紧紧抓住那个公文包。来自圣地亚哥的那个小老太婆好奇成性,在捉摸里面到底装着些什么。

哈里·斯坦迪什检查长走回海关大厅——这次是通过候机楼的旅客厅走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人。斯坦迪什没法盘问那个人,因为海关官员一出海关的范围就无权盘查任何人,除非他能肯定他们逃避海关检查。离港出入口的那个人很显然并没有逃避检查。

当然,期坦迪什完全可以打电报给意大利海关,把那个人的相貌告诉他们,并请他们注意这个人可能携带违禁品。不过,斯坦迪什觉得不必多此一举。在国际上,海关部门之间很少合作,只有业务上的激烈竞争。就拿加拿大海关来说,近在咫尺,情况也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是记录在案的,譬如有人向美国海关告密说,一批非法的钻石正被私运进加拿大,可是出于政策上的原因,这种事从来也不通知加拿大当局。而美国特工人员在嫌疑犯一到加拿大就侦察出来,并跟踪他们,可是只有等他们越过美国边界才逮捕他们。

美国的理由是:查获这种违禁品的国家,有权全部没收,海关部门也反对分享查获的物品。

斯坦迪什检查长决定不给意大利打电报。但他打算把他的疑窦告诉环美航空公司,由他们来决定。

他看见刚才在第2次班机离港出入口的旅客关系部联络员利文斯顿太太在他前面。她正同一个空港行李搬运员和一群旅客谈话。哈里·斯坦迪什一直等到那个搬运员和旅客都散开。

“喂,斯坦迪什先生,”坦妮亚说:“海关那里要比我这里清静些吧。”

“不见得,”斯坦迪什对她说,这时他想起哈里特·杜巴里·莫斯曼太太,她一定还在海关大厅受盘查。

坦妮亚等着他说下去,可是斯坦迪什犹疑了一下。他有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眼太多,太相信自己的本能有多灵了。不过,他的本能大多证明是对的。

“我刚才看了你们第2次班机上人,”斯坦迪什说,“有件事使我放心不下。”他描绘了那个瘦削憔悴的男人和他紧紧夹住公文包那副形迹可疑的样子。

“你是不是怀疑他走私?”

斯坦迪什检查长笑了笑。“如果他是从国外来的,而不是出去的,我会查出来的。利文斯顿太太,我只能说公文包里装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坦妮亚若有所思地说,“我说不上我能做些什么。”即使那个人是走私,她觉得也与航空公司无关。

“也许是这样。不过,你们的人是同我们合作的,所以我想应该把情况告诉你们。”

“谢谢,斯坦迪什先生。我会向地区客运经理汇报的,也许他要通知机长。”

海关检查长走后,坦妮亚看了看候机楼的挂钟,时间是差一分钟十一点。

她边朝设在行政部门的夹层楼面的环美航空公司走去,边想:现在已经来不及去找离港出入口的第2次班机;即使这架班机现在还没有离开出入口,但很快就会飞走的。她不知道地区客运经理在不在他的办公室。如果他认为这个情况重要,他也许会在第2次班机还在地面滑行时,用无线电通知德默雷斯特机长的。想到这里,她赶忙上路。

地区客运经理不在办公室,但彼得·柯克兰在那儿。

坦妮亚焦急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那个被来自圣地亚哥的小老太作弄过的环美年轻管理员对她腼腆地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彼得·柯克兰已经挨了一顿骂。那个被叫到女盥洗室去、白跑了一趟的医生憋着一肚子气训了他一通。年轻的柯克兰心里明白他还得等着挨利文斯顿太太一顿更厉害的训斥。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坦妮亚大发雷霆,“该死!该死!该死!”她斥责道,“我不是对你说了吗,这个女人诡计多端。”

“是的,你说了,利文斯顿太太。我想我……”

“算了!打电话给我们的每一个出入口,要他们留意一个身穿黑衣服,装得没事的样子的老太婆——你知道她的模样。她想去纽约,但有可能绕道走。如果找到她,出入口管理员就把她拘住,打电话来。不管她说什么,不准她上飞机。你办这件事,我来打电话通知其他航空公司。”

“是,太太。”

办公室里有好几台电话。彼得·柯克兰用一台,坦妮亚用另外一台。

她背得下环球、美洲、联合、西北等航空公司在空港的电话号码,这四家公司都有直飞纽约的班机。她先打电话给环球航空公司旅客关系部联络员詹尼·亨兰。这时,她听见彼得·柯克兰在说,“是的,很老的……穿黑衣服……你要看到过她,你不会相信……”

坦妮亚明白,她同那个机灵狡猾的艾达·昆赛脱之间展开了斗智。但坦妮亚不知道最后谁斗得过谁。

她把她同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的谈话和打算找地区客运经理的事暂且搁在脑后。

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在第2次班机上大发脾气。“他妈的,为什么还等着。”

N-731-TA客机右侧第三和第四号发动机正在转动。飞机上前前后后都能感觉到压低了的,但强大的喷气声。

驾驶员已在几分钟前接到机坪总管的电话通知,发动了第三和第四号发动机,这两个发动机是在旅客上飞机的一侧,一般要等所有的门都关上后才起动的。一、两分钟以前,仪表盘上的一盏红灯灭了,表示后舱门已关牢:

紧接着,后登机通道也搬走了。可是另一盏红灯还亮着,表示前舱门还没有关上。从驾驶舱的窗口朝后看就可以看到前舱登机通道还在老地方放着。

德默雷斯特机长从右边的座位上转身对第二驾驶员乔丹说,“把门打开。”

赛伊·乔丹坐在另外两个驾驶员的身后,他们面对着复杂的仪表盘和发动机操纵杆。他半站起,探着瘦长的身子,打开朝外开的驾驶舱门。他们从门口望去,看见乘客前舱里有六个身穿环美制服的人,其中包括桂温·米恩。

“桂温,”德默雷斯特喊道。当她走进驾驶舱时,德默雷斯特问她,“出了什么事?”

桂温的样子有点发愁。“经济舱的乘客人数对不上。我们点了两次,还是同乘客清单和机票不符。”

“机坪总管在吗?”

“在,他正核对我们点的数。”

“我要找他。”

航空公司的班机到了这个阶段,总要出现权力分散的问题。名义上,机长已经在指挥,但他未经机坪总管的许可,既不能起动发动机,也不能滑行。

机长和机坪总管的目的是一致的,即按时离港。可是,他们不同的职责却有时造成矛盾。

过了一会儿,机坪总管——他袖口有一条银色的杠杠,表示他的级别——进入驾驶舱。

“怎么啦,伙计?”德默雷斯特说。“我知道你那儿出了问题,可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我们还得在这儿坐多久?”

“我刚下令再核对一次机票,机长。经济舱的乘客比应有的多了一个。”

“好吧!”德默雷斯特说。“让我告诉你一点情况。我们在这儿坐一秒钟,第三和第四号发动机就得用油,是你批准发动的……这宝贵的燃料我们今晚飞行时还需要用的。所以,除非现在立刻起飞,我得把发动机全关掉。我们还要叫加油站的人来把油槽加满。还有一件事,你也该知道:空中交通指挥塔刚通知我们暂时有个空档。如果立刻滑行,我们就可以很快起飞;再过十分钟,情况就可能有变化。好吧!你作决定。怎么办?”

机坪总管身受双重职责之苦,他犹疑了一下。他明白机长说的用油的事是对的,但如果现在关掉发动机,把油槽加满,又得花半小时,而第2次班机已经推迟了一小时。另一方面,这是一趟重要的国际班机,人数和机票数应该一致。如果真有一个人未经许可上了飞机,查出后,把他赶了下去,事后机坪总管就可以说他让飞机等待的决定有道理的。但数字上的差别如果是笔误——这有可能——地区客运经理就一定会狠狠的整他。

于是,他只好作出想当然的决定。他朝驾驶门喊道,“取消重新核对机票。班机现在就起飞。”

驾驶舱的门关上时,安森·哈里斯笑着通过内部电话对下面一个地勤人员说,“可以发动第二号发动机吗?”话筒里传来回话声,“可以发动第二号发动机。”前舱门随即关牢,驾驶舱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第二号发动机起动,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声。

“可以发动第一号发动机吗?”

“可以发动第一号发动机。”

前舱的登机通道象一条切断的脐带缩回候机楼。弗农·德默雷斯特用无线电呼叫地面管制,要求放行。这时第一号发动机启动,保持运转。

哈里斯机长坐在左边的座位上,两脚踏在方向舵脚刹车上,他负责滑行和起飞。

雪还在一个劲地下个不停。

“地面控制呼叫环美第2次班机。准许你滑行……”发动机的转速立刻加快了。

德默雷斯特在想:“罗马……那不勒斯……我们来啦!”时间是中部标准时间下午十一点。

在“D”大厅,一个人半跑半走,踉踉跄跄地赶到第四十七号出入口。

即使还有一口气提出什么问题,也没有必要了。登机坪已经关闭。表示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离港的活动告示牌已经摘下。一架正在滑行的飞机离开了出入口。伊内兹·格雷罗眼巴巴地看着飞机的灯光渐渐远去,一筹莫展,不知道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第三部 中部标准时间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半

1

每当飞行开始,前舱门碰上,飞机接着起动的时候,女乘务长桂温·米恩就感到一阵轻松。这一次也是这样。

一架飞机停在飞行总站的时候,它象个寄人篱下的亲戚,仰人鼻息,靠这一家子的接济度日。这样的日子从来就不是独立自主的。它自己的身份也是不明确的。后勤补给线卡它的脖子;陌生人进进出出,和飞行人员不是一条心。

但是,等到所有的门都已密封,准备起飞的时候,它就又一次自成一体。

机组人员对这一变化十分敏感;他们回到了他们所熟悉的独门独户的环境里。他们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发挥他们为此而训练过的技能和独立性。没有人妨碍他们;也没有任何事妨碍他们,遇事都是他们所熟习而精通的。他们的工具和设备全属上乘;他们对自己的长处短处了如指掌。自力更生的精神面貌重又回到他们中间。同志式的空中友谊又一次在他们之间洋溢——它虽然是无形的,但对所有分享这种友谊的人来说,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即使乘客们——那些较为敏感的乘客——对这样一种情绪上的变化也很合拍。人一上了天,对这种变化的感受也随之增加。在高空俯视,人世间日常操心的事情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有些分析能力较强的人把这种新的胸襟看作是对渺小的人间的一种解脱。

桂温·米恩忙于起飞前的一些繁文缛节,无暇进行这样的分析。五个女乘务员,有四个正在忙着张罗飞机上家务性的杂务。桂温则在使用扩音器向机上的乘客致欢迎词。公司当局坚持在每次飞行途中都必须念那么一遍。这一段并不诚挚的甜言蜜语载在她那本女乘务员手册上面。桂温利用她那柔和的英国口音,尽她最大的努力照本宣科地把它念好。

“我代表德默雷斯特机长和全体机组人员……最诚挚地祝你们航程愉快、轻松……我们马上就为您效劳……如果需要我们做任何事情让大家的旅程更加愉快的话……”

桂温有时候在想,要多久公司才会认识到每次飞行开始和结束,都要来这么一套,实在使大多数旅客觉得是种厌烦的干扰?

比这重要得多的任务倒是宣读那有关使用紧急出口、氧气罩以及应付飞机万一在水面降落这一情况的说明通告。就在另外两个女乘务员进行示范表演的时候,她很快地就把这一任务完成了。

飞机还在滑行。桂温觉察到今夜比往常要慢,花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才到达起飞的跑道。这无疑是地面交通有问题和这场大风雪的缘故。她可以听到舱外被风吹得很急的雪片偶或扑打窗户和机身的声音。

还得念另外一个通告,这是机组人员最不喜欢的一个。这在林肯国际、纽约、波士顿、克利夫兰、旧金山等处凡是附近有住宅区的空港,起飞之前,都必须要念一遍。

“起飞不久,诸位将会注意到引擎的声音显著减弱了,这是因为马力减少了,是完全正常的情况。这样做是为了照顾住在机场附近和飞机直接飞过的地方的人。”

这后一个说法是骗人的。减少马力既不正常也是不足取的。事情的真相是:这一让步——有人说这是为了搞好和外界的关系而作出的一项姿态——

对飞机和人身的安全都是有风险的。驾驶员们竭力反对为了减少噪音而限制马力。许多驾驶员冒着自己前程受到影响的风险,拒不执行。

桂温曾听到弗农·德默雷斯特私下模仿她刚念过的通知,自己编了这么一段:“女士们,先生们,就在起飞最最紧张的关头,正当我们需要最大的马力的时候,我们在驾驶舱里,百忙之中,却要我们大幅度减速,要在机身毛重高、速度最低的情况下来一个正在爬高中的急转弯。这是一项非常愚蠢的动作,每一个见习驾驶员会因此而被开除出飞行学校的。可是,根据我们航空公司的老板和联邦民航局的命令,我们是在这样做。理由是地面上有少数人,在空港建立以后很久,竟在它附近盖上了房子,坚持要我们踮起足尖过去。他们完全无视空中的安全,无视我们在把你们的生命和我们自己的生命作儿戏这样的事实。所以,乡亲们,请大家坐好。但愿我们大家都走运,这就请开始作祷告吧。”

桂温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她对弗农真有许多值得欣赏的地方。他虎虎有生气;他具有强烈的感情;他对某一件事发生了兴趣,就会全力以赴。哪怕他的不足之处——那容易伤人的态度,那恃才傲物的劲头——也是富有须眉本色,很有趣的。他也能柔情似水,在难舍难分的时候就是这样,对情欲反应之热切,是桂温知之甚详的。在所有她曾交往过的男子中间,再也没有人比得上弗农·德默雷斯特,使她更为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个孩子。想到这里,她是甜中带苦,苦中有甜。

她把扩音器的话筒放回前舱一个神龛也似的格子里去,感到飞机的滑行速度在放慢,肯定已经接近起飞的地点。在今后的几个小时里,目前是她最后的几分钟可以随便想想自己的私事。起飞之后,除了工作,再也没有时间干别的了。桂温要管四个女乘务员,自己在头等舱里还有职责。有许多国际班机,舱内的服务事宜是归男乘务员指挥的。不过环美鼓励象桂温这样资历高的女工作人员来管理一切,只要她们证明她们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就行。

现在飞机停下来了。从一个窗口望出去,桂温可以看到前面一架飞机的灯光,后面还有一排好几架。前面这一架正在拐向一条跑道,接着就要轮到第2次班机。桂温把一张折椅往下按,替自己捆上安全带。其余的几个姑娘也在别处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又想起了这甜中带苦、苦中有甜的事,这一个问题老在头脑中打转。

这是弗农的孩子,也是她自己的骨血——堕不堕胎?是还是否?是办还是不办?……他们已进入跑道……堕胎呢还是不堕胎?引擎的速度在增加。飞机已在滚动,分秒必争;在几秒钟之内,就只在几秒钟之内,他们将要飞上天……

是耶?非耶?是让它活下来,还是把它处死?在爱情和现实之间,良心和常理之间,一个人该如何作出决断?

根据情况的发展,桂温·米恩不再需要发出关于减小马力的通告。

在飞机滑行离港的时候,哈里斯机长在机舱里没好气地对德默雷斯特说:“今天晚上我不打算理会这个减低噪音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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