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为了基思的问题一直心事重重。他不知道他弟弟在空中交通指挥塔的情况现在怎样了。他方才是否应该坚持要基思今晚停止工作并继续进行他们之间的谈话。要不是指挥塔值班主任打断了这一谈话,也许能谈得有点眉目了吧?不过现在可能还来得及……可是还有辛迪,在考虑基思前,肯定要先考虑她;而眼下这个半瓶醋的律师弗里曼特尔偏偏还在喋喋不休地夸夸其谈。
“既然你提出那个所谓减少噪音的操作程序,”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挖苦地问道,“我倒要请问今晚这个操作程序搞得怎样?”
梅尔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碰上了一连三天的大风雪。”他的目光向代表团的其他成员扫了一遍。“我相信诸位都清楚,这场大风雪造成了紧急情况。”他向他们解释三○号跑道被堵,暂时需要使用二五号跑道起飞,因而不得不使梅多伍德受到影响。
“说是这样说,”代表团中另一个男的说。此人下腭宽厚、秃顶,梅尔在前几次有关空港噪音的谈判中见过他。“我们知道是有大风雪,贝克斯费尔德先主。问题是,如果你正好是在噪音下面住家,而你也知道为什么飞机要从上面过,这并不就可以让大家好过一些,这和有没有风雪毫不相干。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罗伊德·扎奈塔。我是大会主席……”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很自然地接过话头。“请原谅,在继续谈下去之前,还有一点要先说清楚,”显然,那个律师无意放弃对代表团进行控制,哪怕是短暂的放弃也不行。他一面对着梅尔说话,一面看着记者们。“噪音不光是充斥了梅多伍德的家庭和耳朵——尽管这已经够呛——还扰乱了神经,破坏了人们的健康,剥夺了孩子们所需要的睡眠。而且,还有肉体上的侵犯……”
这时梅尔打断了他的话。“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在正式提出,为了避免今晚这样的情况,要空港关闭?”
“我不但提出请你关闭空港,我们还可以强迫你这样做。刚才我提到肉体上的侵犯,我要在法庭上代表我的当事人证明这一点。我们是会打赢这场官司的。”
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包括弗罗伊德·扎奈塔在内,都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让大家能够体会他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心里在盘算。他断定他差不多已经说过了头。尽管弗里曼特尔在处心积虑地想挑起这个空港总经理的怒火,但是对方却一点也没有发作。这一招是他以前经常使用,而且行之有效的。这是一着高招,因为发火的人在新闻报道中处境总是不妙的。这是弗里曼特尔的着眼点。尽管贝克斯费尔德明明很恼火,但他精明得很,没有上当。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想,这也无妨,因为过去他是屡试屡验的。他还看到记者们在辛勤地记录他的讲话,如果去掉嘲笑和虚张声势的语气,这些话在报纸上读起来还是挺精采的,而且他相信要比早先他在梅多伍德大会上讲的话更要动听些。
弗里曼特尔意识到,这整个过程当然只不过是一次咬文嚼字的演习,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即使说服那个空港经理贝克斯费尔德同意他们的观点——
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他本人也没有多大的办法,或者根本无能为力。这个空港是生活中的现实,它的位置和业务性质是无法改变的。这是不可能的事。今天晚上到这里来的用意,一半是想引起公众的注意,而从律师弗里曼特尔的观点来说,主要是让梅多伍德的居民相信他们找到了一个坚强的代理人,这样律师委托书(还有支票)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弗里曼特尔和赛耶的事务所去。
弗里曼特尔心想,可惜的是梅多伍德来的其他一些人都在楼下等着,没能上来听他代表他们痛斥贝克斯费尔德。不过他们可以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报道;而且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根本不认为目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是梅多伍德今天晚上在空港活动的最后一项。他曾答应电视记者在眼下的谈判结束后发表谈话。这些记者正在楼下等着,因为他们没法把设备弄上来。他巴望现在候机楼的主厅里已经根据他的建议架好电视摄影机。尽管那个黑人警察中尉禁止在那里举行任何示威,弗里曼特尔却自有主意,只要安排得巧妙的话,电视采访完全可以变成一次示威。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刚才说了有关法律行动的话——他早先已经向梅多伍德的居民保证这一行动将是他代表他们所要进行的主要活动。“我干的这一行是法律,”他当时这样对他们说,“法律,而不是其他。”这自然不是真的;弗里曼特尔的策略总是出尔反尔、随机应变的。
“你要采取什么样的法律行动,”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指出,“这当然是你自己的事。可是我还得提醒你,尽管邻近有居民区,法庭支持空港有权为了公众的方便和需要而开展它的活动。”
弗里曼特尔两条眉毛一翘。“我没想到你也是个律师。”
“我不是律师。而且我敢肯定,你对这一点是清楚的。”
“哦,我一时间倒开始吃不准了。”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满脸堆笑。
“因为我是个律师,这你是清楚的,我对这种事还是有点经验的。此外,我敢说法律上有过先例,这些先例对我的当事人是有利的。”他象早先在大会上那样历数了那些听起来很动人的案子——美国对考斯比,格里格斯对阿勒格尼县,桑伯格对波特兰港,马丁对西雅图港。
梅尔觉得好笑,但他没有流露出来。他对这些案情都很熟悉。他还知道其他一些案子,判决截然不同,对此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有意避而不谈。梅尔怀疑对方是故意回避,但他无意开展一场法律上的争论;要争的话,也只有在法庭上见面。
不过,梅尔也不想让那个律师——他现在对此人更形反感——处处都占上风。梅尔向代表团所有的人解释应该避免诉讼的理由,并且补充说,“趁大家都在这儿,我想和诸位谈谈空港和噪音这个问题。”
他看到辛迪在打呵欠。
弗里曼特尔马上说,“我怀疑是否有此必要。就我们来说,下一步……”
“好啊。”梅尔头一次一改他那温文尔雅的姿态,狠狠地盯住对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我在耐心地听了你的话以后,你和你那方面的人却不想礼尚往来,听听我的呢?”
先前发过言的那个代表扎奈塔朝其他人看了看。“我觉得我们应该……”
梅尔厉声说道,“让弗里曼特尔先生回答。”
“说实在的,”——那个律师讨好地笑了笑——“谁都不必提高嗓门,或者不讲礼貌!”
“那么,你为什么进来以后一直是这样双管齐下的呢?”
“我没有意识到……”
“可我是,是意识到了。”
“你是不是发脾气了,贝克斯费尔德先生。”
“没有,”梅尔笑了笑。“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我就是没有发脾气。”
他知道他抓住了一次好机会,给那个律师来个措手不及。他接着说,“你讲了一大堆,弗里曼特尔先生,一点也不客气。不过,我也想讲几点,而且希望也能记录在案。我相信,尽管没有别人会对此感到兴趣,新闻界一定会对双方的观点都感兴趣的。”
“咳,我们兴趣大着呢!只不过我们早已听够了那些空洞无聊的借口。”
同平时一样,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很快就恢复常态。但他暗自承认,他被贝克斯费尔德早先那种温和态度麻痹了,所以突如其来的反击,搞得他措手不及。他发现那个空港总经理比他的外貌更要机灵一些。
“我没有说什么借口不借口的,”梅尔指出。“我只想总的回顾一下空港的噪音问题。”
弗里曼特尔耸了耸肩膀。他最忌讳的是开辟一个具有新闻价值的新途径,因为这样就会把注意力从他自己身上引开。不过,当时他想不出什么对策来。
“女士们,先生们,”梅尔开讲了,“你们今晚一到这里,有人就说双方讲话都要简单明了,直截了当。弗里曼特尔先生已经照办了,现在我也开诚布公地谈谈。”
梅尔意识到他已经完全吸引了代表团里两个女的和四个男的注意力,也完全吸引了新闻记者的注意力。连辛迪也偷眼注视着他。他平心静气地接着讲下去。
“你们都知道,或者说应该知道,我们林肯国际航空港针对飞机噪音问题已经采取了措施,为的是让住在空港附近的人生活得舒服些,安静些。我已经提到了一些措施,还有其他的措施,譬如说,试验发动机时,我们用的是空港的边远地区,而且只是在规定的时间内试验。”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早已坐立不安了,他插嘴说,“不过,你已经承认这些所谓的制度不起作用。”
梅尔当即顶了回去。他说,“我没有承认过这种事。这些制度在许多情况下是起作用的——是起了任何一种妥协办法所能起的作用的。我承认它们今晚不起作用,这是因为有特殊情况。坦率地说,如果我是驾驶员,在这样的天气起飞,我是不愿在起飞后立刻减少马力的,也不愿边升高边拐弯的。
再说,这种情况肯定不时会再出现的。”
“在许多情况下!”
“不是这样,先生,请让我把话说完!”梅尔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讲下去。“事实是:空港——包括此地和别的地方的空港——已经差不多竭尽全力,争取减少噪音。你们也许听不进去,干这一行的人也不是人人承认这一点的,可是实际情况是,谁也没法作更多的努力。要一台三十万磅重的高功率机器蹑手蹑脚地开到任何地方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要把一架巨型喷气飞机开进来——或开出去——必然要使住在附近的一些人震得够呛。”有几个人很快地笑了起来,弗里曼特尔没有笑,而是哭丧着脸。梅尔又说,“因此,如果我们需要设立空港——显然我们是需要的——有些人,有些地方要就是忍受某些噪音,要就是搬家。”
现在轮到梅尔看着记者用铅笔飞快地记录他的话。
“是的,”梅尔继续说,“飞机制造商是在研究减少噪音的装置,但我还得跟你们说实话,航空界很少有人认真对待这种装置,肯定不象研制一种新式飞机那样花费功夫。这种装置充其量也只不过起个缓和作用。不信,我可以提醒你们,尽管卡车比飞机早许多年开始使用,可是还没有一个人发明过真正有效的卡车消音器。
“还应该考虑的一个问题是,没等到一种型号的喷气发动机的声音稍为减弱一点——如果真能减弱的话——新型的、马力更大的发动机又投入使用,即使装上消音器,噪音也会比原来的发动机的大。我已经打了招呼,”
梅尔又说,“我讲的完全是实话。”
代表团里的一个女人没精打采地、郁郁地说,“倒也是。”
梅尔说,“这就有必要让我再谈谈将来的问题。新型的飞机即将问世。
这些是继波音707型之后出现的另一类飞机,包括象‘洛克希德500型’这样的巨型飞机,它们即将投入使用。过不了多久,还有超音速的‘协和型’和其他的飞机接踵问世。象‘洛克希德500型’这一类的飞机是亚音速的。
也就是说,它们飞行的速度低于音速,其噪音属于我们现在的这一类,只不过是稍大一些。超音速飞机发动机的噪音也将是很大的,在突破音障时还会发出声震,比我们迄今所碰到的其他噪音更成问题。
“你们也许同我一样听到过或看到过一些报喜不报忧的报道,说什么声震将出现在高空,远离城市和空港,对地面的影响不大。别信这一套!我们都要倒霉的,我指的是我们所有的人,包括象你们这样的呆在家里的人;象我这样的经营空港的人;还有航空公司的人,他们得投资近十亿元购置他们必须长期使用的设备,要不然就得破产。请相信我的话,总会有一天我们都祈望我们还不如忍受今晚谈到的这种简单的噪音。”
“瞧你在对我的当事人说些什么啊?”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讥讽地问道,“你是要他们现在就赶紧进疯人院,免得你和你的巨型飞机将来把他们赶进去?”
“不,”梅尔斩钉截铁地说,“我对他们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按你对我的要求开诚布公地说明我没有什么简单的办法;我也不会向你们许下空港无法实现的诺言。我是说,依我看,空港的噪音会变得越来越大,而不是越来越小。我愿意提醒你们大家,这并不是个新问题。自从火车问世,自从卡车、公共汽车和小汽车相继问世以来,这个问题一直存在着;修建通过居住区的高速公路时,也有同样的问题;成立空港时,空港发展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为公众造福的——或者说,我们大家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它们却带来了噪音。尽管采取了各种措施,它们依然不断地产生噪音。问题是卡车、火车、高速公路、飞机和其他等等是客观存在。它们是我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除非我们改变生活方式,否则,我们非得同噪音一起生活不可。”
“换句话说,我的当事人在他们有生之年就应该放弃要求宁静、睡眠不被打断,生活不受干扰和恬静的想法罗?”
“不是的,”梅尔说。“我看到头来他们还得搬家。我现在讲的话当然并不代表官方,但我相信这个空港和其他的空港将来不得不花费几十亿的钱来购买它们周围的居住区。相当多的地方会变成不怕噪音的工业区。当然,对那些拥有房屋和被迫迁离的人,是会给予合理的赔偿的。”
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站了起来,并示意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也站起来。
“你最后那一句话,”他对梅尔说,“是我今晚听到的唯一明智的话,不过,赔偿可能要比你所想的来得快一些,而且数额也会更大一些。”弗里曼特尔微微地点了点头。“你等着听我们的吧!我们在法庭上见。”
他扬长而去,别的人也跟着走了。
梅尔从通往接待室的门口听见两个女代表中的一个嚷嚷道,“你真了不起,弗里曼特尔先生。我要让大家都知道。”
“噢,谢谢。非常谢谢……”话音渐渐远去。
梅尔朝门口走去,想把门关上。
“真对不起,”他对辛迪说。现在他们两个人又单独在一起了,他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辛迪冷冰冰地说,“行!你该同空港结婚才对。”梅尔在门口看到男记者中的一个又回到了接待室。他是《论坛报》的汤姆林森。
“贝克斯费尔德先生,我可以同你谈一两句话吗?”梅尔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我觉得,弗里曼特尔先生这个人在你的心目中并不怎么样。”
“你是要引用我的话吗?”
“没有这个意思,先生。”
“那么,你的看法是对的。”
“我想你对这个会感兴趣的,”那个记者说。“这个”指的是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在梅多伍德居民大会上散发的律师委托书。
梅尔边看那张委托书,边问,“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个记者介绍了一下情况。
“多少人参加了那个大会?”
“我数了数。约摸有六百人。”
“签了字的委托书有多少份?”
“我说不上,贝克斯费尔德先生。我估计签了字交回去的有一百五十份。
其他的人答应把他们的委托书给他寄去。”梅尔愤愤地想:这下他可明白了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这样装腔作势为的是什么;也明白那个律师想讨好的是谁,讨好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你也跟我一样算了一笔账,”那个叫汤姆林森的记者说。
梅尔点了点头。“加起来数目不小。”
“可不是!我自己要是能捞到一点也不错啊。”
“我们两人大概都挑错了工作。你采访了梅多伍德的大会吗?”
“是的。”
“当时有没有人指出这笔法律费加起来一共至少有一万五千元?”
汤姆林森摇摇头。“不是没人想到,就是他们不在乎。再说,弗里曼特尔确是个角色,有点名堂,我想你会把它称之为催眠术。他把他们弄得着了迷,好象他是比利·格兰姆(美国牧师,能说会道,以作蛊惑人心的讲道著称。译者注)似的。”
梅尔把铅印的委托书交回给那个记者。“你准备把这写进报道里吗?”
“我准备写进去,不过,要是本市新闻的编辑把它删了,这也是家常便饭。他们对法律这一行总是谨小慎微的。再说,我想你就是在这上面做文章,这种事实际上也错不到哪里去。”
“是没有错,”梅尔说,“但也许是不道德的,我看律师协会对这样的事是不会赞同的。不过,它也并不是非法的。梅多伍德的人该做的当然是联合起来,以团体的名义聘请律师。不过,要是人们轻信别人的话,甘愿让律师发财的话,我看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汤姆林森笑了笑。“你这几句话我可以引用一点吗?”
“你刚才还对我说你的报纸是不会登这些的。再说,我所讲的都不能发表。记住了吗?”
“好吧。”
梅尔心想:如果有利的话,他会放空气出去,至于报纸上引不引他的话,那要碰运气了。可是他知道这样做并不见得有利。他也知道全国象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这样惯于煽风点火的律师都在忙于纠集一伙人签约,接着就到空港和航空公司去吵,有时还找驾驶员吵。
梅尔并不是反对吵架,因为这和诉诸法律是每一个人的权利。问题是,作为委托人的房产主往往是受骗的,他们异想天开,片面地选择了象埃利奥特·弗里曼特尔今晚提到过的一些耸人听闻的判例,加以引用。结果他们就采取了一系列既要花一大笔钱又浪费时间的法律行动,其中大多数是注定要败诉的,只有有关的律师才从中捞到好处。
梅尔心想他要早一点知道汤姆林森刚才告诉他的情况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对代表团讲讲他的看法,要他们提防弗里曼特尔,并说明梅多伍德的居民区已落入了什么圈套。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贝克斯费尔德先生,”那个《论坛报》记者说,“我还想问你几件别的事,总的来说,都是与空港有关的。不知道能不能再耽搁你几分钟工夫?”
“别的什么时候都欢迎,”梅尔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姿势。“可是眼下有十五件事同时发生。”
那个记者点了点头。“我明白。反正我还得在这儿呆一会儿。我听说弗里曼特尔那班子人在楼下想搞些什么名堂。要是过一会儿有空的话……”
“我尽量争取,”梅尔说。实际上他今晚不打算再和他照面了。汤姆林森向他采访消息总爱寻根究底,梅尔对此是很尊重的;不过,他今天晚上再也不想和代表团和记者打交道了。
至于弗星曼特尔和梅多伍德来的人“在楼下想搞些什么”,他决定让奥德威中尉和他手下的警察去伤脑筋。
5
《论坛报》的记者走后,梅尔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等他转过身来,看见辛迪站在那里戴手套。她酸溜溜地发表评论说:“发生了十五件事。你说这话,我信。不管那其他十四件是些什么,它们都要比我的事优先。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是一种譬喻,”梅尔争辩说,“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已经说了我抱歉。我不知道会冒出这些事情来——至少,不是一下全知道。”
“可你就喜欢这些事,对不对?你全喜欢。比起我来,比起这个家、孩子,比起高尚的社交生活,你要喜欢得多。”
“啊!”梅尔说。“我正在纳闷多早晚你会扯到这上面来。”他停了一下。“唉,别说了!干吗又吵嘴呢?我们不已经全都谈妥了吗?不必再吵啦。”
“对,”辛迪说。她突然软了下来。“对,我看是不必。”
一阵捉摸不定的沉默。梅尔首先打破这一沉默。
“我说,办离婚对我们双方都是件大事;对罗伯特和利比也是。如果你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
“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对;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再讨论它五十次。”“我不愿意。”
辛迪果断地摇摇头。“我没有任何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你也没有,不会真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你有没有?”
“对,”梅尔说,“我看是没有。”
辛迪欲言又止。她本想告诉梅尔关于莱昂内尔·厄克特的事,再一想又决定不说。将来,有的是时间,让梅尔自己去打听出来好了。至于德勒克·艾登,她无意告诉梅尔或莱昂内尔有这么一个人。梅多伍德代表团来到这里办公室的时候,辛迪大部分时间在想这个人。
有人轻轻地但肯定地是在叩外间的门。
“啊!天哪!”辛迪叽咕起来。“还有没有一点点不受干扰的私生活?”
梅尔烦躁地喊道:“谁?”
门开了,“是我。”坦妮亚·利文斯顿说。“梅尔,给我出个主意……”
她一看见辛迪,赶快就缩住。“请原谅。我以为你是一个人呢。”
“我就走,”辛迪说,“我马上就走。”
“不,不必!”坦妮亚的脸一红。“我回头再来,贝克斯费尔德太太。
我不知道,打搅你们了。”
辛迪对坦妮亚打量了一下,她仍然穿着环美的制服。“可能该是我们被打搅的时候了”辛迪说。“从上一批人走后到现在,足足已有三分钟了。这比我们通常在一起的时候要长得多。”她一扭身问梅尔:“是不是?”
他摇摇头,没有作声。
“对了,”辛迪转身向着坦妮亚,“有一件事我倒有点纳闷。你怎么能这样肯定我是谁?”
刹那间坦妮亚失掉了她那泰然自若的神态。等她恢复过来以后,她微微一笑:“我看我是猜的。”
辛迪眉毛一扬。“我看我是不是也该猜上一猜?”她看着梅尔。
“不必猜了。”他说。他替她们彼此作了介绍。
梅尔知道辛迪在打量坦妮亚·利文斯顿。他毫不怀疑,他的妻子对坦妮亚和他已经作出了某种结论。梅尔很久以前就知道辛迪有一种本能,对男女之间的关系的分析正确得不可思议。而且他可以肯定他在介绍坦妮亚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暴露。夫妇之间对彼此讲话中的细微差异非常熟悉,以致要不露马脚是不可能的。如果辛迪猜出今夜晚些时候他和坦妮亚还有约会,他一点也不奇怪。不过他自忖也许想过头了。
可是,辛迪知情也罢,猜也罢,他认为都关系不大。而且毕竟是她提出来要离婚的,因此她又有什么理由反对梅尔在生活中另外有人呢?梅尔又提醒自己,他这种想法是合乎逻辑的。但是,女人嘛——包括辛迪,可能也包括坦妮亚——很少是有逻辑性的。
他最后这一想法证明是对的。
辛迪装出一种甜甜蜜蜜的口吻对他说:“你多美啊!带着问题来找你的不光是原来的那几个乏味的代表。”她瞟了坦妮亚一眼。“你方才是说你有个问题?”
坦妮亚对她的询问报之以冷静的神色。“我方才是说给我出个主意。”
“是吗?要他出什么样的主意?公事,还是私事?……也许连你自己也忘啦。”
“辛迪,”梅尔生气地说,“够啦!你没有理由……”“没有理由什么?
为什么说够啦?”他老婆的声音装着学他的口吻。他感到她有点儿反常地在自得其乐。“你不是老对我说我不够关心你的问题吗?喏,现在我对你朋友的问题感到十分关切……我是说,如果真有一个问题存在的话。”坦妮亚爽利地说:“是有关第2次班机的问题。”她又补充了一句:“那是环美航空公司去罗马的班机,贝克斯费尔德太太。它是半小时前起飞的。”
梅尔问道:“这第2次班机怎么啦?”
“说实在的,”——坦妮亚犹豫了一下——“我自己确实也没有把握。”
“说下去呀,”辛迪说,“编一点什么出来吧。”
梅尔生气了,“唉,你住嘴!”他问坦妮亚,“是怎么回事?”坦妮亚看了辛迪一眼,然后讲了她和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之间的谈话。她对那个形迹可疑、拿着公文包的那个人描写了一番,斯坦迪什怀疑这个人在搞走私。
“他上了第2次班机啦?”
“是的。”
“就算此人是在搞走私,”梅尔指出,“那也是向意大利走私。美国的海关人员并不在乎。他们让别的国家自己去查缉。”“这我知道。我们的地区客运经理也是这个看法。”坦妮亚又讲了她和地区客运经理之间交换的意见,最后是那个经理不耐烦但又是坚决地指示她:“不管它!”
梅尔似乎有点迷惑了。“那么我认为没有理由……”
“我对你说了,我没有把握,也可能完全是想入非非。可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开始查对了一下。”
“查对了什么?”
两人都忘了辛迪在场。
坦妮亚说道:“检查长斯坦迪什告诉我那个人——那个带公文包的人—
—几乎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肯定是这样,因为当时我就在搭乘口,我竟然没有发现那个老太婆……”她对这句话又作了纠正。“那老太婆的事问题不大。总之,几分钟之前我找了第2次班机搭乘口的验票员,我和他一起核对了乘客清单和飞机票。他记不清有那么一个带公文包的人,不过我们把乘客清单上的名字缩到五个人的范围。”
“后来呢?”
“我忽然想起了报到处,向柜上打听有谁印象里有这五个人中的一个。
谁也没有印象。但是城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明确记得有这样一个身带公文包的人。我问到了此人的名字,还有他的模样……全对得上。”
“我还是弄不懂这有什么异常之处。他总得在一个地方报到的嘛。他这就在市区报了到。”
“那个工作人员记得此人是有原因的,”坦妮亚说,“因为他除了一个小包,没有任何行李。而且,那个工作人员说,此人非常的神经质。”
“不少人是神经质的……”梅尔突然停住。他在皱眉。“没有行李!飞往罗马不带行李!”
“对了。就是一个小皮包,就是引起检查长斯坦迪什注意的那只皮包。
市区那个工作人员说是只公文包。”
“谁出这样的远门连行李也不带的。这说不通。”
“就是么,我也这样想。”坦妮亚又犹豫了一下。“这说不通,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除非是你早已知道你搭乘的飞机永远也到不了它的目的地。如果你事先知道的话,你也不会需要带上行李。”
“坦妮亚,”梅尔轻声地说,“你的意思是说……”
她不安地答道:“我不敢肯定,所以才来找你。我的想法象是想入非非,有点戏剧性,不过……”
“说下去。”
“假定我们在谈论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走私,至少根据我们的猜测都是这样。假定他不带任何行李、神色慌张、拿着引起检查长斯坦迪什注意的那只皮包的理由是……假定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违禁品……他在里面藏的是一颗炸弹。”
俩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梅尔在动脑筋,在估计各种可能性。他认为坦妮亚适才的想法象是荒诞不经的,不大可能。然而……在过去,这种事也偶尔发生过。问题在于:你怎能判断这是否又是偶尔的那么一次?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带公文包的人的整个情况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是不成其为问题的;事实上,大概就不是什么问题。如果事情闹开了,事后又证明不是什么问题,那么谁起的头,谁就要出洋相。谁也不愿意出自己的洋相,这是人之常情。
然而,这里关系到一架飞机和飞机上面乘客的安全,自己就算出了洋相,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显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怀疑飞机上有炸弹,就应该采取断然的行动;同时,又不能仅仅是因为存在这种可能,外加一种预感,就采取行动,应该有更为强有力的理由才行。梅尔寻思,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一个更为强有力的线索,哪怕是找到一个确凿的证据呢?
立时三刻,他想不出这样一个办法。
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查对的。这是一种猜测,但是查对的办法却很简单,只要打个电话就可以办到。今天晚上他看到弗农·德默雷斯特的时候,想起了他们在空港管理委员会上的那次争执,这就使他想起了现在的这一办法。
梅尔查了一下他口袋里的紧急电话表——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使用这个电话表,——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空港的内线电话,拨了主厅发售保险单那个摊子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工作多年的女职员,梅尔和她很熟。
他先讲了他是谁,然后问:“马季,今天晚上你签发的环美第2次班机的乘客保险单多不多?”
“比往常要多一些,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不过所有的班机买保险单的都比往常踊跃。这样的天气总会增加一些。第2次班机的,我签发的大概有十二份。据我了解,勃妮——和我一起工作的那个姑娘——也签发了一些。”
梅尔对她说:“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你把所有的人名字和保险单念给我听听。”他意识到那个姑娘有点迟疑不决。“必要的话,我可以打电话给你的地区经理,取得他的许可。你知道他会同意的,请你相信我,事关重要。
你现在就念,可以省掉我不少时间。”
“好吧,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你说行,我就照办。不过把这些保险单理出来,要花几分钟的时间。”“我等着。”
梅尔听到她放下话筒,对柜外一个人因工作打断打了个招呼。一阵翻阅纸张的窸窣声,然后是另一个姑娘的声音在问:“出了什么事了?”
梅尔把手捂住话筒,问坦妮亚:“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带皮包的人,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看一张纸片说:“格雷罗,也可能是布雷罗,两种拼法都有。”
她看梅尔有点惊异。“名字的开头的字母是D.O.。”
梅尔的手还按在话筒上面。他正在集中思考。半小时前被带到他办公室来的那个女人也姓格雷罗,他记得奥德威警长是这样说的。她就是空港警察发现在候机大楼徘徊的那个人。根据内德·奥德威的报告,这个女人神气沮丧,哭哭啼啼的。警察从她那里摸不清是什么回事。梅尔原想亲自找她谈谈,但一直抽不出身来。在梅多伍德的代表团进来的时候,他看到这个女人正要走出办公室的外间。当然,这里面也可能并无联系……
梅尔在听筒里仍然可以听到发售保险单摊子上的人声,远处是候机大楼主厅里喧闹的声音。
“坦妮亚,”他轻声地说,“大约二十分钟以前,在办公室的外间,有个中年妇人,穿得很破,身上湿漉漉的,人落落拓拓的。我琢磨在别人进屋的时候,她就走开了。不过人也许还在附近。要是她还在外面什么地方,就把她带进来。你要能找到她,千万别叫她跑了。”坦妮亚有点困惑不解。他又说:“她是格雷罗太太。”
就在坦妮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保险摊上的那个女职员回过来拿起电话。“贝克斯费尔德先生,我把所有的保险单全都拿来了。我来念名字,你准备好了吗?”
“好,马季,念吧。”
他留神地听着。快到念完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他突然紧张起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着迫切的口气。“把这份保险的内容介绍一下。是你经手的吗?”
“不,那是勃妮的一份。我叫她,你和她说。”
他听了那另一个姑娘介绍的情况,提了两三个问题。对答很简单。他把电话挂断,在坦妮亚进来的时候,他又在拨另一个号码。
她的眼神象是要问什么,他当时没有理会,她立刻向他报告说:“在夹层楼面,一个人也没有。楼下的人仍然是成千上万的,没法找。我们派人去找,怎么样?”
“可以试试看,不过希望不大。”根据他所了解的,梅尔认为这个姓格雷罗的女人知道的情况也不会多,现在用广播喇叭找她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而且眼前她可能已经离开空港在进城的途中。他怪自己没有象原来打算的那样设法找她谈谈。不过事情也实在太多:梅多伍德的代表团啦,他的弟弟基思啦——梅尔想起他原要再去管制塔台的……现在只有暂时搁一下……
还有辛迪。想到这里,他发现辛迪人已走了,心中不无内疚,因为他早先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广播话筒,把它推到坦妮亚面前。
他拨的那个电话来了回音,那是空港警察总部。梅尔干净利落地说:“我找奥德威警长。他还在机场大楼吗?”
“在,先生。”值班警官一听就知道是梅尔的声音。
“快去把他找来,越快越好,我电话不挂。还有,那个姓格雷罗的女人叫什么名字?那个今天晚上你们发现的女人。我倒是知道,不过要核实一下。”
“稍等一等,先生。我看一看。”片刻之后,他说:“叫伊内兹,伊内兹·格雷罗。另外,我们已经通过警长的哔哔话匣在找他。”
梅尔知道奥德威警长,还有空港其他一些人,随身带着一个袖珍无线电收报器,在紧急情况下要找他的时候,收报器会发出“哔哔”的信号。这时,在某处,奥德威警长肯定会奔向一个打电话的地方。
梅尔对坦妮亚作了简短的指示,然后按一下广播话筒上的电钮。这个开关一经打开,机场大楼其他所有的话筒就全被切断。通过外间和到夹层楼面的几扇开着的门,他听到一个美国航空公司班机就要出发的通告,说到一半戛然中断。在梅尔任职空港总经理的八年中间,只有两次使用过这个话筒,切断了其他话筒的开关。在他的记忆中,第一次是宣布肯尼迪总统之死。第二次是一年之后,有一个走失的小孩,哭哭啼啼地到处乱跑,径自闯进了他的办公室。在通常的情况下,处理丢失的儿童是有正常的程序的,但是那一次梅尔亲自使用了这个话筒寻找孩子急疯了的父母。
现在他对坦妮亚点点头,让她开始广播。但是他并不太明确为什么要找那个女人——伊内兹·格雷罗。他肯定也并不明确究竟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本能告诉他是出了问题,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已经或者正在发生。而且,如果你有这样的疑团,马上就得采取漂亮的行动:那就是收集各种情况,通过别人的帮助,七拼八凑,把这些情况拼凑在一起,就可以说明问题。
现在机场大楼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坦妮亚用爽朗、自然的声音开始广播。“请注意啦。请伊内兹·格雷罗,或布雷罗太太马上到空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来。办公室就在大楼行政办公的夹层楼面。可以找任何一个航空公司或空港工作人员给你带路。我再说一遍……”
梅尔的电话里喀嚓一响,奥德威警长来接电话了。
“我们在找那个女人,”梅尔告诉他。“原先在这里的那个女的——格雷罗太太。我们正在广播……”
“我知道,”奥德威说,“我能听到。”
“我们急切需要她,回头再和你解释。眼前,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最后看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在我办公室的外间。是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行。还有别的事吗?”
“就只一点,这可能是件大事。我建议你把别的事都搁下,动员你手下的全部人马。不管你能否找到她,赶快到我这里来。”
“好。”奥德威挂电话的时候,又是喀嚓一响。
坦妮亚已经广播完毕。她按了一下话筒上“关”的电钮。梅尔听到外面另一个通告在开始广播。“请莱斯德·梅因沃林先生注意。请梅因沃林先生和他一行的全体成员马上去机场大楼正门报到。”
“莱斯德·梅因沃林”是空港给警察起的代号。在一般的情况下,这意味着就近值班的警察一听到通知就必须赶到通告里指定的地点去。“他一行的全体成员”是指机场大楼的每一个警察。大多数空港都用类似的办法通知它们的警察待命,同时又不至于惊动别人。
奥德威不敢怠慢。毫无疑问,在他的部下在正门口报到以后,他会向他们传达关于伊内兹·格雷罗的事。
“打个电话给你的地区客运经理,”梅尔向坦妮亚发出指示。“请他尽快到这里办公室来。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有点象是自言自语的,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要开始把所有的人全都找到这里来。”
坦妮亚打了个电话,并报告说:“他在来了。”她的话声露出她的紧张。
梅尔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坦妮亚说,“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了。”
梅尔谨慎地选择他要使用的字眼。
“你那个格雷罗,那个不带行李只有一个小小公文包的人,你认为可能带了炸弹上第2次班机的那个人,就在飞机起飞之前,弄了一份飞行保险单,保了三十万元。保险金的受益人是伊内兹·格雷罗。他付的保险费,看来是他身上仅存的零碎钱。”
“我的天!”坦妮亚的脸一下变得雪白。她悄声儿地说:“啊,我的老天爷……不!”
6
有些时候——今晚可以算一次——乔·佩特罗尼庆幸自己是在航空业的维修部门,而不是在营业部门工作。
他在观察人们忙着在飞机底下和四周挖土的时候,忽然起了这个念头。
这时,陷在泥淖里的墨航喷气机还堵塞着三○号跑道。
在佩特罗尼看来,航空公司的营业人员——他把所有第一线职员和行政人员统统归在这一类里——都是些一吹就鼓起来的橡皮人,他们象赌气的孩子一样总是挤别人。可是,佩特罗尼深信工程和维修部门的人的举止则是象个很有见地的成年人。维修人员(乔常常说)即使受雇于相互竞争的航空公司,为了大家的好处,工作时总是密切合作,非常融洽,互通情报、经验,甚至秘密。
乔·佩特罗尼有时私下对朋友透露说,这种非正式的合作的一个例子就是汇集情报,非正式地供大家参考。这种情报是通过各航空公司召开的会议定期传达给维修人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