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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佩特罗尼的老板,同大多数有定期航班的大航空公司一样,每天举行电话会议,或者叫做“情况通报”。开会时,通过遍及大陆的闭路电话网把各地区总部、基地和场站联结起来。情况通报由总办事处的一个副总裁主持,实际上是对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航空公司运行情况进行检查和交流情报。整个航空公司的高级人员自由坦率地交换意见。场区和营业部每天各自通报情况;维修部门也一样。佩特罗尼认为后者是至为重要的。

维修工作期间(佩特罗尼每周只参加五天),场站逐一汇报工作。如果前一天的维修工作因机械上的原因而耽误了,管事的就要对此负责。谁也不会去找什么搪塞的借口。佩特罗尼常说,“如果你出了漏子,直说就是了。”

设备出了事故或故障,再小也得汇报;其目的在于集思广益,防止再发生这种情况。下星期一的会上,佩特罗尼将报告今晚处理墨航707型客机的经验,并根据其最后结果,谈谈他成功或失败的地方。每天的讨论会是严肃认真的,因为一般来说维修人员都是精明能干的强手,他们知道谁也唬不了谁。

每次正式会议结束之后,就开始非正式会议。这种会议一般不让高级管理人员知道。佩特罗尼等人会同与之竞争的航空公司的维修部门的伙伴们互通电话,就有关每天的会议情况交换意见,互通看来有用的情报。他们对情报是极少保密的。

如遇紧急情况——特别是影响安全的情况——也用同样的办法在航空公司之间挨个传下去,而且不得过夜。譬如说,如果但尔泰航空公司的DC-9型飞机在飞行中转子叶片出了故障,使用DC-9型飞机的东方航空公司、环球航空公司、大陆航空公司和其他公司在几小时之内就得到通知;这种情报有助于防止其他飞机出现类似的故障。事后还能拿到解体的发动机照片和技术报告。如果他们要求的话,其他航空公司的领班和机械师可以去看一看出故障的部件和发动机的任何其他损坏情况,以增长他们的见识。

象佩特罗尼这样的有来有往的人往往说,如果互相竞争的航空公司的营业和管理部门要商量什么事情的话,它们的人很少到对方的总部去,而只在中立地点会面。相形之下,维修人员到竞争者的地盘去的时候,总是确保互相提供方便和互相帮忙的。平时,如果一个航空公司的维修部门出了事,其他公司的维修部门一定尽力相助。

今晚,佩特罗尼得到了这第二种形式的帮忙。

自从设法把陷在泥里的喷气机从三○号跑道旁边挪走的最近一次尝试开始后的一个半小时里,佩特罗尼的帮手几乎多了一倍。开始时只有墨航那几个地勤人员,加上环美他自己手下的一些人。眼下同他们一起不停地挖掘的有勃拉尼夫、泛美、美国和东方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员。

各路新来的人马乘坐五花八门的航空公司汽车陆续到达,这说明佩特罗尼正在处理的问题已经通过空港的非正式渠道迅速传开了,其他航空公司的维修部门不等人家来叫就纷纷出动。这使佩特罗尼得到安慰,心里很是感激。

尽管又来了帮手,佩特罗尼原来估计一小时的准备工作早已超过。在客机主起落架前面挖两条沟,铺上厚木板,这个工作在不断地进展——不过,进展得很慢,因为干活的人不时要去躲躲风雪,暖和一下身子。凑合用来躲雪和取暖的地方是两辆地勤人员的大轿车。人们边上车,边搓手揉脸。由于刺骨的寒风还一个劲地横扫覆盖着雪的机场,他们的手和脸都冻得麻木了。

大轿车和其他车辆,包括卡车、扫雪设备、一辆燃料槽车、五花八门的后勤小汽车和一辆轰鸣的电源车仍然挤在附近的滑行道上,它们大都装有车顶信号灯,灯在一闪一闪地发亮。整个现场灯火通明,在四周一片漆黑之中,雪地反射出来的亮光,形成一片白色。

各六英尺宽的两条沟已经从巨型喷气机的主起落架处朝前上方伸展到更坚实的地面,佩特罗尼估计飞机可以依靠自己的动力开上去。沟的最深处的积雪下面是一摊烂泥,原先那架客机就是因为一时飞偏而陷在这里头的。眼下,烂泥和雪水混在一起,但由于两条沟朝上延伸,不那么粘了。比这两条沟浅一些和窄一些的第三条沟已经挖好,供前轮通过时用。飞机一开上比较坚实的地面,就可离开三○号跑道,而眼下飞机的一扇机翼正好伸到跑道上方。到时,也就可以轻易地把飞机弄到旁边的滑行道坚实的路面上了。

现在准备工作已接近完成,下一步的成败就全看飞机驾驶员的本领了。

他们还在“波音707”的驾驶舱里等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种种活动。他们要弄准需要用多少马力才能安全地推动飞机往前走,而不致让飞机机头向下,而机身翘了起来。

佩特罗尼来到现场后,大部分时间都同其他人一起挥铲挖沟。对他来说,不活动是难受的。他有时也希望有机会把身体练练好;虽然他离开业余拳击场已有二十多年,但体力要较大多数比他年轻好几岁的人都好。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员见到骄傲自大、身体结实的佩特罗尼同他们一起干活都很高兴。他一边领着大家干,一边哄着别人干……“加油,小伙子,不然的话,我们就成了掘墓人,你就是个死尸。”……“瞧你们这些家伙老往那大轿车跑,倒是象你们在车里藏了个女人似的。”……“如果你再支着铲子休息,杰克,你准象罗得的老婆那样冻得硬邦邦的(据《旧约·创世记》记载,罗得是亚伯拉罕的侄子,他同妻子一起逃离覆灭的所多玛城,可是当她回首一看,自己却变成了盐柱。译者注)。”……“伙计们,我们一定要趁这架飞机还没有过时之前把它弄走。”

乔·佩特罗尼一直还没有同机长和第一驾驶员讲过话,他把这事交给他来到之前负责指挥的墨航领班英格兰姆去做。英格兰姆已经用飞机上的内部电话,把下面进行的情况告诉了驾驶员。

这会儿,那个维修部主任直起腰,把铲子塞给英格兰姆,并吩咐道,“再有五分钟就得干完。你们准备好后,人和卡车都离开现场。”他指了指那架全被雪覆盖的飞机。“这家伙一出来,准象开香槟酒的塞子一样。”

英格兰姆点了点头。他缩在派克大衣里,还象早先那样冻成一团。

“这件事你办,”佩特罗尼说,“我去同飞上天的小伙子们谈谈。”

几个小时以前从候机楼那边推过来让受困的乘客下机的老式舷梯还靠在机头附近。乔·佩特罗尼登上舷梯,踩着深深的积雪,钻进了乘客前舱,朝前面的驾驶舱走去——他松了一口气,边走边点着他那形影不离的雪茄烟。

驾驶员的座舱舒适安静,同外面风雪交加的严寒竟是两个天地。一台通讯用的无线电播送着商业电台的轻音乐。身穿衬衫的墨航第一驾驶员看见佩特罗尼进来,就把无线电关掉,音乐顿时停了下来。

“不用关嘛!”身材魁梧的维修部主任象只公狼狗那样抖动着全身,雪片从他衣服上纷纷落下来。“逍遥自在一下也没有什么错。反正我们没指望你们下来动铲子。”

座舱里只有第一驾驶员和机长。佩特罗尼记得有人说过随机工程师已经同女乘务员和乘客一起到候机楼去了。

机长是个身材结实、肤色黝黑的人,很象安东尼·奎恩(常演印第安人的电影明星。译者注)。他坐在右侧的座椅上转过身来,态度生硬地说,“我们有我们的工作,你有你的工作。”

他的英语讲得很地道。

“是啊!”佩特罗尼承认。“不过问题是我们的工作不但给打乱了,而且加重了。全是别人造成的。”

“如果你指的是这儿出的事,”那个机长说,“老天爷!你不是说我故意把飞机开到烂泥里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佩特罗尼扔掉嚼坏了的雪茄烟,又叼起一支,把它点着。“可是飞机还陷在泥里。我们再试一次,我看这次我们非得把它弄出来不可。要是弄不出来,飞机就会陷得更深;我们大家,连你也在内,也就陷得更深了。”他朝机长的座位点了点头。“可不可以让我坐在那儿,把飞机开出去?”

机长的脸一阵通红。不管哪家航空公司,没有一个人会象乔·佩特罗尼那样对四条杠杠的机长说话那么随便的。

“不行,谢谢,”机长冷冷地说。他本可以回答得更狠一点,只是这时他因自己竟然陷入如此困境而感到十分尴尬。他估计明天到了墨西哥城,他还得挨他的航空公司总驾驶员一顿难堪的臭骂。他火冒三丈,心想:

JesucristoyporlaamordeDios.(西班牙文:看在上帝的份上,饶了你。译者注)

“外面那么多人拚死拚活地干,冻得半死,”佩特罗尼还是坚持己见。

“现在要把飞机弄出来可不那么容易。这事我以前干过。也许你还是让我来。”

墨航的机长这下可发火了。“我知道你是谁,佩特罗尼先生,我听说别的人都没办法,而你可能有办法帮我们脱离这个地方。所以我完全相信你持有滑行飞机的执照。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这儿有两个人持有飞行执照。我们领工资就是干这份差事的。因此,我们一定要坚守驾驶岗位。”

“那随你的便!”乔·佩特罗尼耸了耸肩膀,接着用雪茄烟指了指方向舵踏板。“不过,我一发令,你就得把油门完全开着。我是说一直开着,可别害怕。”

他离开座舱时,两个驾驶员都气鼓鼓地瞪着他,可是他正眼也不瞧一下。

外面的挖沟工作已经停了,刚才一直在干活的人,有些又到地勤人员的大轿车里取暖去了。除了要用来起动发动机的电源车外,轿车和其他车辆都开走了,同飞机保持一定的距离。

乔·佩特罗尼随手关上身后的前舱门,下了舷梯。那个领班把派克大衣裹得更紧了,他报告说:“一切准备完毕。”

佩特罗尼想起他的雪茄烟还点着,于是猛抽了几口,把雪茄扔到雪地里,任它熄灭。他朝那些无声无息的喷气发动机比划了一下。“好了,把四台引擎都发动起来。”

好几个人开始从地勤人员的大轿车里回来。四个人用肩膀顶着飞机旁边的舷梯,把它推开。那个领班迎着大风喊道,“准备发动!”另外两个人随即按他的命令开始工作。

其中一个人跑到停在飞机前面的电源车旁。他戴一副电话耳机,插头插在机身上。另外一个人拿着闪光信号棒,朝前走到驾驶员从上面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乔·佩特罗尼戴着一顶借来的安全帽,同那个戴耳机的地勤人员在一起,其他的地勤人员纷纷从躲风雪的大轿车里跑下来,想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座舱里驾驶员做完了检查工作。

在他们的下方,地上那个戴耳机的地勤人员开始按喷气发动机的发动程序进行操作。“可以发动!”

停了一会儿,传来机长的声音:“准备发动,加压送风!”电源车上的鼓风机送出一般压缩空气,推动了第三号发动机内气轮机的起动器。空气压缩机的叶片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发出呼呼的响声。速度达到百分之十五时,第一驾驶员加进航空汽油。燃料一点着,朝后喷出一股浓烟,发动机保持运转,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可以发动第四号。”

第四号发动机跟着第三号发动。这两台发动机的发电机不断充电。

接着又传来机长的声音。“改用发电机。切断地面电源。”电线从电源车上方落下。“断电完毕。可以发动第二号。”第二号发动机保持运转。这时已经发动了三台发动机,四周一片轰隆隆的声音。发动机后面扬起一股股雪花。第一号发动机点火,保持运转。

“断风。”

“断风完毕。”

接着压缩空气管道滑落,领班把电源车开走了。飞机前面的强光灯移向一侧。

维修部主任佩特罗尼同呆在机身前部附近的地勤人员换了耳机。他戴上电话耳机同驾驶员通话。

“我是佩特罗尼。你们上面准备好了,就把飞机开出来。”

机头前方的那个地勤人员举起信号棒,准备引导飞机出沟后,沿一条弧形的路滑动,这条路正对着乔·佩特罗尼的方向,也已经准备好,可供使用。

地勤人员都随时准备跑开,以防那架707型飞机以出乎预料的高速度冲出泥淖。

佩特罗尼蹲在前轮附近。如果飞机动得快,他也有被撞倒的危险。所以他把一只手靠近对讲电话的插销处,随时准备拔掉。他紧盯着主轮,注意它是否向前滚动。

电话里传来机长的声音。“我这就加大油门。”

喷气发动机的速度顿时加快。飞机在一阵滚雷般的轰鸣声中晃动,连机身下的地面都颤动起来。可是轮子依然纹丝未动。

佩特罗尼双手护着对讲电话的话筒说,“加大马力!开足油门!”

发动机的声音只稍为大了一点。可以看到轮子向上动了一动,但还没有向前滚动。

“他妈的!开足!”

发动机保持着原来的速度达几秒钟之久,接着骤然降低。对讲电话里传来机长的声音,他用挖苦的语气说,“佩特罗尼,对不起,要是我开足油门,这架飞机非倒立不可。那可就不是陷在泥里的707,而是一堆废铜烂铁了。”

维修部主任一直在观察着现在又一动不动的起落架的轮子和周围的地面。“出得来,听我的就是了。只要有胆量开足马力就行了。”

“你有胆量是你的事!”机长顶了回来。“我这就关掉发动机。”

佩特罗尼朝对讲电话大声嚷道,“让发动机急速运转!我就上去!”他在机头下面边往前走,边着急地打手势让人把舷梯重新摆好。可是没等舷梯推过来,四台发动机一下子都停了。

他走进座舱时,两个驾驶员都在解开座椅上的安全带。

佩特罗尼责备道,“你们害怕了!”

机长的反应异乎寻常地温和。“可能是吧!也许这是我今晚所干的最聪明的一件事。”他正式提出:“你的维修部收不收这架飞机。”

“收!”佩特罗尼点了点头。“我们接过来了。”

第一驾驶员看了看表,在飞行日志上作了记录。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架飞机弄出来,”那个墨航的机长说,“你的公司一定会同我的公司联系的。Buenasnoches。(西班牙语:晚安。译者注)”

那两个驾驶员把厚大衣的领子扣紧后走了。乔·佩特罗尼迅速对仪表和操纵数据作了一次例行检查。过了一分多钟,他跟在驾驶员后面下了舷梯。

墨航的领班英格兰姆在下面等着。两个驾驶员正快步走向一辆地勤人员的大轿车。领班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他们对我也是这样,不开足马力。”

他丧气地朝飞机的主起落架比划了一下。“所以上回飞机陷得很深;而这次却还要深。”

佩特罗尼担心的正是这种情况。

英格兰姆拿着电灯,佩特罗尼钻到机身底下察看起落架的轮子;它们又回到烂泥和雪水里,比先前又陷进了几乎一英尺深。他拿过电灯,往机翼下面照了照,四个发动机的罩子离地面更近了,令人担心。

“现在除了用龙门吊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英格兰姆说。

那个维修部主任斟酌了一下情况,摇了摇头。“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再挖一点,把沟通到轮子现在的位置上,然后再开动发动机。不过这一次一定要由我来开。”

四周依然狂风怒吼,大雪纷飞。

英格兰姆冷得一个劲地发抖,他半信半疑地承认,“我看你是大夫,还是你来比我强。”

乔·佩特罗尼笑了笑。“要是我弄不动它,我也许就得把它毁了。”

英格兰姆朝留下的那辆地勤人员的大轿车走去,把人叫出来;另一辆车已把墨航的驾驶员送到候机楼去了。

佩特罗尼盘算一下:他们还得再干一个小时,才能再试一次,看能不能把飞机弄动。所以三○号跑道还不能使用,至少还要等那么长的时间。

他走到他那辆装有无线电的座车,向空中交通指挥塔作了报告。

7

伊内兹并不知道有这样一种理论:一个负担过重、疲惫不堪的头脑自身有个安全阀,它通过退却,进入消极的半知不觉状态来起作用。但是这一理论在她身上已经证明是正确的。此刻,她是个精神上受到轻伤的病号。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给她个人的影响,加上几个星期来在她身上积聚起来的悲苦和劳累,证明她正面临一次决定性的、毁灭性的失败。这一失败促使她的头脑象条负荷过重的电路那样关闭了。虽然这种情况是暂时的,不是永久性的,但是在这情况存在期间,伊内兹·格雷罗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来此。

那个送她到空港的出租汽车司机卑鄙、粗鲁,还误了她的事。在市区讨价还价的时候,他同意收七块钱的车费。等伊内兹下车,拿出几乎是她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一张十元钞票,等他找钱。那个司机咕噜说找不开,这就去兑,把车开走了。伊内兹焦急地等了十分钟,一看候机大楼的时钟已快近晚上十一点,已经到了第2次班机开出的时间。这下她才恍然醒悟过来,那个家伙压根儿不打算回来找钱了。她原先没有看一下这辆出租汽车的车号或司机的名字——那个司机在这上面冒了点险,算定她不会看。而且即便看了,伊内兹·格雷罗也不是那种会向当局提出申诉的人;对这一点,司机也早就摸准了。

尽管车从市区出来,一开始走得不快,如果没有把时间白白费在等那等不来的找头上面,她还有可能在第2次班机起飞之前及时赶上。现在呢,等她赶到搭乘口,正好看到飞机滑行而去。

当时,伊内兹的神志还是清楚的。为了弄明白她丈夫D.O.究竟是否真在这架飞机上面,她使用了一个花招,那是环美问讯处那个姑娘杨格小姐在电话中教给她的。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要离开第2次班机停靠的四十七号门。伊内兹迎上前去找他。

按照杨格小姐教给她的办法,伊内兹避免正面提出她的问题,而是说:

“我丈夫搭乘的是刚飞走的那次班机。”她向此人解释她没有赶上送她的丈夫,想问一下他是否安然上了飞机。伊内兹把那张黄颜色的分期付款合同抖开来给那个环美工作人员看。这张单子是她在家里D.O.的几件衬衫中间发现的。那个职员约略看了一眼,然后对了一下他手中的单子。

在一阵很短的时间里,伊内兹心里还在希望她弄错了,希望D.O.不会坐这次班机走的。他竟然会去罗马,这一想法至今仍然象是有点异想天开。然而那个职员却回答说:有,是有一个D.O.格雷罗在第2次班机上面,他,那个职员,很遗憾,格雷罗太太没有赶上送她丈夫走,但是今天晚上,由于这场风雪的缘故,什么事情都是乱糟糟的,现在他是否可以请她原谅,失陪了……

就在这个职员走后,伊内兹意识到虽然候机大楼里到处是人,在她周围挤来挤去,但她是完全孤苦伶仃的,举目无亲,想到这里,她哭起来了。

一开始,泪水慢慢地往外淌,继而想起年来事事失意,就泪如泉涌,几声抽泣,身子也随着抽搐起来。她哭她的过去,哭她的现在;她哭她有过的那个家,现已不复存在;她哭她的孩子再也不能和她守在一起了;她哭D.O.,尽管他作为丈夫有他的错,不会养家活口,但总还是她的亲人,如今却抛弃了她。她哭她的一生和目前的遭遇;她哭自己身上一文不名,走投无路,只能回到座落闹市、到处都是蟑螂的陋室,而且明天还要遭到逐客令。因为原来打算用来搪塞一下房东那么一点点少得可怜的钱,由于坐了一次出租汽车,受到那个司机的欺诈,弄得一点也不剩……她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有剩余的零钱回城里去。她哭,因为脚上那双鞋夹得好痛,因为她衣衫褴褛,浑身湿透,因为她困乏已极,着了凉,在发烧,而且感到病势在加剧。她哭她自己,也哭普天下一切希望都已成为泡影的人们。

就在这个时候,为了躲开瞧着她的人们的目光,她开始漫无目标地在候机大楼里踽踽而行,边走边哭。也大约就在这个当口,她头脑里的防御机器开始工作,带来了一阵保护性的麻木。这样,虽然人还在愁苦之中,神志却暂时变得模糊不清了,这就可以减少精神上的折磨。

不久,空港的一个警察发现了她。那个警察倒还有一点一般警察所不具备的灵性,把她带到一个他所能找到的不太显眼的角落里去,然后打电话向上级请示。奥德威警长正巧就在附近,亲自处理了这件事。他断定,伊内兹虽然语无伦次,心烦意乱,却并非是个危险人物,于是就下令把她带到空港总经理的办公室去——这是内德·奥德威警长所能想到的唯一去处,既安静,又不象警察总部那样吓人。

伊内兹乖乖地去了,坐上电梯,沿着夹层楼面走去,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是要带她到个什么地方去,她也不太在意。后来她被领到一张椅子旁边,安静地坐在那里。也许头脑并没有得到休息,但是她的身子算是得到了休息,颇为惬意。她知道有人在进进出出,有人在说话,但她打不起精神来看个究竟、听个究竟,这样做精神上似乎负担不起。

但是等不了多久,她的恢复能力——也就是说,人人都有的一种精神力量,不管负担有多重、被作践到什么地步的人都会具有的一种精神力量——

促使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该继续向前走,因为人在生活中不管受到多少次的失败,不管生活看上去是多么抑郁和空虚,生活是在前进的,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它总是滚滚向前的。

因此,伊内兹·格雷罗站了起来,准备前进,但仍然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是怎么来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梅多伍德来的代表团在奥德威警长的陪同下,走进了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办公室的外间——伊内兹正呆着的地方。代表团继续向另一间屋子走去,内德·奥德威又回出来和伊内兹·格雷罗说话。梅尔在关上办公室门之前,张望了一下,瞥见他们两人在一起。

伊内兹在神思恍惚的状态下,也还知道有这么一个高大的黑人警察,感觉到她在不久之前在那里见过他。他待她很好,就象目前这样待她。他安详地向她提出一些不那么逼人的问题。问话的结果是,不用她说出来,他似乎就理解到她必须回城里去,而又不能肯定身上还有没有足够的车费。她开始在她的钱包里摸索,想数数里面还剩多少钱。他说不用数啦,把身子背着那另外一间屋子,拿出三张一元的钞票塞进她的手里,和她一起走了出来,指点了一下出去的道路,告诉她坐公共汽车的地方,并嘱咐她说,适才给她的够做车钱了,还有多,到了城里,可以用来坐车到她该去的地方。

这个警察朝着他原先来的方向走开了。伊内兹照他说的那样往下走了几层楼梯。在快要走近那扇通向公共汽车的大门口的时候,她瞥见一个非常熟悉的景色,卖红肠面包的柜台。当下她意识到自己又饥又渴,别的事情都是次要的了。她在钱包里摸了一下,找到三角五分钱,买了一份红肠面包,一纸杯咖啡。看到这两样非常普通的东西,心里多少算是踏实了一些。她在离吃食摊不远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身子缩在一个角落里面。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现在喝完了咖啡,吃完了红肠面包,早些时候在开始恢复的意识又一次从她身上消失,使她感到是一种慰藉。就连周围的人群、喧闹声、扩音喇叭里的通告也给她带来了某种慰藉。伊内兹似乎两次听到扩音器里在广播她的名字,但是,认为这是一种幻觉,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没有人会找她,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在这儿。

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还得继续前进,并且知道特别是象今天这样一个晚上,这是要经过一番努力才能办到的。但是,在目前,她心里在想,她要在原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下再说。

8

应召去行政管理部门夹层楼面上空港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很快全都到齐了,只有一个人没有来。找他们来的电话,有些是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打的,其他的是坦妮亚·利文斯顿打的,电话里都强调有紧急情况,要他们把手头的工作,不管是什么工作,都搁一搁。

坦妮亚的顶头上司,地区客运经理伯特·韦瑟比第一个到。

奥德威警长虽然还不知道找他有什么事,但在通知他的部下出动搜寻伊内兹·格雷罗之后接踵而至。他暂时只好眼看梅多伍德来的一大帮居民得其所哉,这些人还在主厅里挤来挤去,听弗里曼特尔律师在电视摄影机前的申诉。

地区客运经理韦瑟比穿过接待室的门,一踏进梅尔的办公室就问:“梅尔,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还不敢肯定,伯特。我们掌握的情况还不多,不过,有这样的可能,你那第2次班机上面大概有一枚炸弹。”

地区客运经理用探索的目光看了坦妮亚一眼,但也顾不上问她到这里来有什么事,他把目光转回梅尔身上。“那你就讲讲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梅尔对地区客运经理和内德·奥德威概括地介绍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所了解或猜测到的情况: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一个观察事物的能手——报告说,有个带着公文包的乘客,他认为此人手握皮包的样子值得怀疑;坦妮亚查到这个带着皮包的人叫D.O.格雷罗,也可能是布雷罗;城里的票务员提供的情况说格雷罗报到时,除了那个小皮包外,身无长物;格雷罗在空港买了价值三十万元的飞行保险,但是他勉强才把保险费凑齐。由此看来,他在启程作这次五千英里旅行的时候,不但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而且囊橐空空,不名分文;最后——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有个伊内兹·格雷罗太太,她丈夫购买的飞行保险单的唯一受益者,一直在候机大楼里面徘徊,看来是心事重重。

梅尔说话时,海关检查长哈里·斯坦迪什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制服,勃妮·伏洛皮沃夫跟在他后面。勃妮心神不宁地进了办公室,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她并不熟悉的人和环境。当她弄明白梅尔所说的事至关重要时,脸色发白,显得害怕的样子。

没有来的那个人是第2次班机离港时负责第四十七号出入口的检票员。

公司的一个总管几分钟以前告诉坦妮亚,那个检票员已经下班回家去了。她吩咐给他留话,让他一到家就来电话。坦妮亚觉得今晚把他叫回空港没有什么必要,原因之一就是她早就知道那个检票员不记得有格雷罗其人上了飞机。不过,有人也许要在电话上问他点什么。

“我把到现在为止与此有关的人全都叫来了,”梅尔对地区客运经理说,“万一你或者谁要提问题。我想我们必须作出决定——主要是你的决定——

我们有没有充分的依据给你那第2次班机的机长发出警告。”这使梅尔又想起他暂时已经置于脑后的一件事:这班飞机是由他姐夫弗农·德默雷斯特担任指挥的。梅尔知道他以后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某些有关的问题。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正在考虑。”那个地区客运经理看来很为难,他突然转向坦妮亚。

“不管我们怎么决定,我要运行处的人过问这件事。你找一找罗伊斯·凯特林还在不在基地。要在的话,让他赶快来一趟。”凯特林机长是环美在林肯国际的总驾驶员;他早些时候在N-731-TA,即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飞往罗马之前,曾试飞了这架飞机。

“是,先生,”坦妮亚说。

她打电话时,另一架电话铃在响,梅尔接了。

电话是空中交通指挥塔值班主任打来的。“你要的有关环美第2次班机的报告准备好了。”几分钟前,梅尔有一个电话是打给空中交通指挥塔的,询问那架班机的起飞时间和进程。

“说吧!”

“起飞时间是当地时间十一点十三分。”梅尔朝墙上的挂钟望了一眼。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十分了,那架班机上天已近一小时。

指挥塔值班主任接着说,“芝加哥中心在东部标准时间十二点二十七分把班机移交给克里夫兰中心,克里夫兰中心在东部标准时间一点零三分移交给多伦多中心,也就是说在七分钟之前。多伦多中心报告说这架飞机目前的位置靠近安大略州的伦敦。你需要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关于航道、高度和航速的材料。”

“先谈这些够了,”梅尔说。“谢谢你。”

“还有一件事,贝克斯费尔德先生。”那个指挥塔值班主任扼要地讲了乔·佩特罗尼报来的关于三○号跑道的最新情况,说那条跑道至少在一个小时内还不能使用。梅尔不耐烦地听着;眼下,其他的事情看来更加重要。

梅尔挂上电话后,把有关第2次班机所在位置的情况对地区客运经理又说了一遍。

坦妮亚也打完了电话。她报告说,“运行处找到了凯特林机长。他这就来。”

“那个女的,那个乘客的老婆,”地区客运经理说,“她叫什么名字?”

内德·奥德威回答说,“伊内兹·格雷罗。”

“她在哪儿?”

“我们不知道。”那个警官汇报说那个女人很可能已经走了,他手下的人还在空港搜索。他又补充说,城里的警察局已经得到通知,他们正在检查从空港开到城里的每一辆公共汽车。

“她在这里的时候,”梅尔解释道,“我们还不知道……”

地区客运经理很不高兴地嘟哝起来。“我们全都动作迟缓。”他看了看坦妮亚,又看了看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此人迄今为止一句话也没说过。坦妮亚心里明白,地区客运经理正为他自己讲过“不管它!”而感到懊恼。

他对坦妮亚说,“我们必须通知班机机长一下,他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的全部情况,当然,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不过是在猜测。”

坦妮亚问道,“我们要不要把格雷罗的模样告诉他们?德默雷斯特机长也许要背着那个人把他认出来。”

“要办的话,”梅尔指出,“我们可以帮忙。我们这儿有人见过此人。”

“好的,”地区客运经理同意说,“我们来办这件事。坦妮亚,你打个电话给我们的调度,告诉他几分钟后要发一个重要通知,让他把选择呼叫线路接通第2次班机。要保密,不要让所有的人都听到广播。至少,现在还不能广播出去。”

坦妮亚又跑去打电话。

梅尔问勃妮,“你是伏洛皮沃夫小姐吗?”

她紧张地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男人们的眼光自然而然就落到勃妮的高大的胸脯上面;那个地区客运经理差一点要吹出口哨来,但是他改变了主意。

梅尔说,“你听出来我们谈的那个男人是谁了吗?”“我……我说不好。”

“一个叫D.O.格雷罗的男子。你今晚卖给他一张保险单,是不是?”

勃妮又点点头。“是的!”

“你开保险单的时候,看清了他的模样了吗?”

她摇了摇头。“没看得很清。”她的声音很低。接着她舔了舔嘴唇。

梅尔显得有点惊讶,“我以为在电话上……”

“当时还有很多别的人,”勃妮替自己申辩说。

“可是你对我说过,你记得这个人。”

“那是另外一个人。”

“你记不起这个叫格雷罗的人?”

“记不起了。”

梅尔有点一筹莫展的样子。

“让我来,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内德·奥德威向前走了一步,把脸挨近那个姑娘。“你是怕沾边,是吗?”奥德威讲话时操着一副警察惯用的严厉的腔调,和他早先同伊内兹·格雷罗讲话时那种温和的语气判若两人。

勃妮怔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答。

奥德威追问说,“是不是?回答我。”

“我说不清。”

“你清楚得很!你是怕帮了我们的忙,反而对自己不利。我看透了你这号子人。”奥德威不屑地把这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梅尔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警长的性格中还有它凶狠暴虐的一面。“你听我说,小家伙。如果你是怕引要能办到的话——就是回答问题。快回答!我们时间不等人。”

勃妮吓得浑身发抖。她在东欧这座阴森森的大学校里就知道害怕警察的盘问。这种条件反射再也不能完全消除,奥德威看出了苗头。

“伏洛皮沃夫小姐,”梅尔说。“我们所关心的那架飞机上面有两百来人。他们可能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看清了那个叫格雷罗的男子。”

勃妮慢慢地点了点头。“看清了。”

“请你讲讲他的模样。”

于是她就讲开了,开始是结结巴巴的,后来就比较顺当了。

其他的人在听着的时候,心目中出现了D.O.格雷罗的形象:憔悴瘦削苍白的脸,下巴突出;细长的脖子;薄薄的嘴唇;一撮淡黄色的小胡子;颤抖的双手,手指动个不停。勃妮·伏洛皮沃夫这番描绘说明她的观察力还是敏锐的。

那个地区客运经理现在坐在梅尔的办公桌前,记下那个人的模样,写进他正在起草、准备发给第2次班机的通知里。

勃妮还讲到D.O.格雷罗勉强才把钱凑齐,身上又没有意大利货币;他慌里慌张地把口袋里的零碎角子、分币全掏了出来,后来在里面口袋里找到了一张五元的钞票的时候,他那兴奋的神情。她谈到这里,地区客运经理抬起了头,又是厌恶,又是惊诧。“老天爷!可你还照样开了保险单。你们这些人是疯了吧?”

“我以为……”勃妮正要开口。

“你以为!可是你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有没有?”

勃妮·伏洛皮沃夫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摇了摇头。

梅尔提醒地区客运经理说,“伯特,别浪费时间啦!”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怎么着……”地区客运经理紧紧抓住他手中的铅笔。他嘟哝道,“责任不全在于她,或者雇用她的人。我们这些航空公司也有责任;都怪我们。我们同意驾驶员们关于空港飞行保险的意见,但我们没有胆量说出来。我们硬是让这些人为我们干肮脏的勾当……”

梅尔简短地问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哈里,你对格雷罗的模样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有,”斯坦迪什说。“我没有这位年轻的女士那样离他那么近,她看到了一些我没有看到的情况。不过,我确实注意了他拿皮包的样子,这你知道。我要说的是如果皮包里真装着你所想象的东西,任何人千万不要设法把皮包从他手里夺过来。”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那个海关人员摇了摇头。“这方面我不懂行,所以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照我看你得略施小计才能把皮包弄到手。但如果真是炸弹,一定是在皮包里自行引爆的,这就是说总有个引爆器装在什么地方,很可能那种引爆器就在他手边。眼下他是不会让皮包离手的。如果有人想从他手里抢走,他一定会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这下就会豁出去的。”斯坦迪什忧心忡忡地补充道,“他随时会动手拉引爆器的。”

“那当然罗!”梅尔说,“我们还不清楚,这个人也可能是个一般的怪人,他装在皮包里的东西也许就是他的睡衣。”

“如果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海关检查长说,“我认为不是这样。我倒是希望这样,因为我有个外甥女坐的就是这架班机。”

斯坦迪什一直在担心地揣测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对丹佛的姊姊说呢?他记得他最后看到朱迪时,那个可爱的年轻姑娘正在和邻座的一个婴儿逗着玩。她亲了亲他,说了声再见,哈里舅舅!眼下他真希望在对待这个带着公文皮包的男人这件事上面,他当时应该更果断些,责任心更强一些。

斯坦迪什暗自思忖,也许为时已晚,但他现在怎么也要果断行事才行。

“我还想讲一点。”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我们没有时间讲谦虚了,我得告诉你们,我看人看得很准,多半是一看便知。一般来说,坏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这是一种本能。你们也不用问我是怎么个本能法,因为我对你们也说不清楚,反正干我们这一行的,有些人就是必须有这点能耐。我今晚发觉了那个人,我说他‘可疑’;我用这个字眼是因为我当时想到的是走私,这是我受过的训练使然。现在,大家掌握了已经掌握的情况——尽管掌握的情况不多——我得使用一个更有份量的字眼。格雷罗此人是个危险人物。”斯坦迪什朝环美航空公司地区客运经理看了一眼。“韦瑟比先生,请把‘危险人物’这个字眼通知你飞机上的人。”

“我是打算这样办的,检查长。”地区客运经理一面起草,一面抬头看了看。斯坦迪什说的大部分都已写进发给第2号班机的通知里去了。

坦妮亚还在专线电话上同环美在纽约的调度员讲话。“对啦,是个很长的通知。是否请你找个人把它抄下来?”

有人在使劲敲办公室的门,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从外间走了进来,此人满脸皱纹,饱经风霜的样子,长着一对敏锐的蓝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呢大衣,身上穿着一套蓝色的哔叽衣服,乍看起来,象是制服,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个新来乍到的人朝梅尔点了点头,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地区客运经理抢先插了进来。

“罗伊斯,多谢你来得如此神速,看情况我们碰上了麻烦事。”他把他刚才一直在写的拍纸簿递给罗伊斯看。

凯特林机长是环美的基地总驾驶员。他仔细地看了通知的草稿,他眼睛在纸上往下看的时候,把嘴闭得紧紧的,这是他表现出来的唯一反应。同其余的人一样,包括地区客运经理在内,总驾驶员这么晚还留在空港是异乎寻常的。可是,由于一连三天的大风雪,随时可能出现紧急情况,而且不时需要他在飞机运行方面作出决定,他不得不留下来。

第二台电话铃响了,打破了暂时的沉寂。梅尔接了电话,随即示意内德·奥德威来接话筒。

凯特林机长看完了通知。地区客运经理问他,“你同意不同意发出去?我们已经让调度等着,选择呼叫线路已经接上。”

凯特林点了点头。“同意,不过我想请你添一句,建议返航或在别处降落,请机长权宜行事,并请通知调度把最新的天气情况告诉他们。”

“那当然,”地区客运经理用铅笔加上一些字,然后把拍纸簿递给坦妮亚。她随即开始口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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