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待地面无线电对话中的另一次间歇。这种间歇一出现,梅尔又一次揿了一下他话筒上的按钮。
“机动1号呼叫地面管制,遇难中的班机需要三○号跑道有多急,你们得到报告没有?”
“机动1,据我们了解,要的很急。是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吗?”
“是的,我是。”
“等着,先生。我们正在收更多的情况。”
梅尔还在开着车,接近三○号跑道,一面等着听消息。新发来的情况报道将要决定是否采取他正在划算着的断然措施。
“地面管制呼叫机动1。刚收到下面的信息,是出问题的座机经由芝加哥中心发来的。信息开始。如果要我们在二五号着陆,对正林肯的航道也没有用。我机载重大,要很快就着陆……”
汽车里面的三个人紧张地听弗农·德默雷斯特的信息报告。“如果要我们在二五号着陆,就会机毁人亡。”报告说到这里,梅尔听到坦妮亚猛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她在他的身旁打战。
他正要回答,地面管制又发话了。
“机动1,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在这以前的一个信息里还加了一段话,是你姐夫给你私人的。你能找个电话吗?”
“不行,”梅尔说。“请现在就念。”
“机动1,”——他意识到那个管制人在踌躇——“这语言是完全私人性质的。”
这个管制人知道——梅尔也知道——空港有许多耳朵在听着。
“是和目前的情况有关的吗?”
“是。”
“那就念吧。”
“是,先生。信息开始。‘是你铸成了这次事件,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因为你对我关于空港飞行保险的意见置若罔闻……’”
梅尔紧紧地闭着嘴,但是一直听完,然后以不作任何表示的口气说道:
“明白,对话完,不必回话。”他肯定弗农在发这一条信息的时候很得意,目前在第2次班机上任何能够得意的事也就是这件事了,他如果知道梅尔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收到这条信息的,那就会更加得意。
不过这条附加的信息实无必要。梅尔已在他第一个决定的基础上作出了决定。
他的车目前往三○号跑道上疾驶而去。那泛光灯形成的圆圈和被陷的墨航707喷气机周围的车辆已经在望。梅尔赞许地看到跑道上只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虽然有一部分被堵住了,余下的部分一直不停地被铲得干干净净。
他把他的无线电调到空港维修中心的频率。
“机动1呼叫雪天控制台。”
“这里是雪天控制台。”丹尼·法罗的声音听起来是疲乏的,这也没有什么稀奇。“说吧。”
“丹尼,”梅尔说,“让康茄线停下来。把沃许柯许铲车和重型推土机调到三○号跑道这边来。要他们开到飞机搁浅的地方来,等待指示。要他们现在就起动,然后给我回话。”
“明白,照办。”丹尼似乎想要再提个问题,接着显然又改变了主意。
片刻之后,这辆车里的人听见他在对康茄线车队领班发布命令。
《论坛报》的记者在坦妮亚旁边把身子往前靠。
“我至今还在拼凑这些情况,”汤姆林森说。“关于飞行保险这一点……你姐夫是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的一个重要人物,是不是?”
“是。”梅尔在跑道上把车停住,离开那架搁浅了的巨型飞机四周的一圈灯光才几英尺远。他可以看到这里人们干得很欢;在机身下面和两侧,他们在拚命地挖。可以看到乔·佩特罗尼结实的身影,他正在指挥各项活动。
等雪天接制台的丹尼·法罗回了无线电话,梅尔就要去找他。
那个记者若有所思地说:“方才我好象听到一件事。你姐夫为了取消在这里出售保险单是不是曾经出过不少力,这是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大力支持的,而你却拒绝了他的建议?”
“我没有拒绝他的建议。是空港董事会不同意,而我是同意董事会的。”
“如果我这样问不算不公平,我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是否已经使你改变了主意?”
坦妮亚抗议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我要回答这个问题,”梅尔说。“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至少现在还没有。不过我正在考虑。”
梅尔是这样考虑的:即使将来应该改变,现在却不是对飞行保险改变想法的时候——因为刚刚发生了一件惨案正是人们的感情极为激动的时候。一两天后,对今晚发生的事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梅尔是否要劝说空港董事会修改它的政策,应该等到那个时候才作出决定。在目前,谁也不能否认今天晚上的情况增加了弗农·德默雷斯特以及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论点的份量。
梅尔认为,很可能要作出某些妥协。有一个航空公司驾驶员协会的发言人曾私下对他说,驾驶员们并不指望他们这一反对空港搞保险的运动会很快或完全取得胜利。可能要好多年才能取胜,“象切大香肠似的,一次切一片”。
在林肯国际切下来的一片可能是禁止使用无人管理的保险单出售器,有些空港已经这样做了。有一个州——科罗拉多——已通过法案取缔这种机器。梅尔知道别的州也在考虑类似的法案,不过目前空港仍能自行其是,无人干涉。
梅尔最无好感的是保险单出售器系统,虽然今天晚上D.O.格雷罗的巨额保险单并不是从出售器那里买来的。那么,如果柜台出售保险单这事仍然维持不变——继续维持几年直到造成公共舆论为止——这就需要采取更多的防范措施……
尽管梅尔还没有下决心作出坚决的决定,他自己也很清楚他是在向哪一个方面进行思考。
他的无线电,仍然调在空港维修的频率上面,这个频率正在忙于车辆之间的对话。此刻,它在宣布:“雪天控制台呼叫机动1。”
梅尔回答:“说吧,丹尼。”
“四台铲雪车,三台推土机,加上车队领班,遵嘱正在前往三○号跑道途中。有何指示。”
梅尔在小心地选择他的措词,他知道在控制塔台楼下有一个复杂的电子装置把他的说话录在录音带上面。日后,可能要他申述他那么说的理由。他还必须肯定他说的话不致引起误会。
“机动1呼叫雪天控制台。所有铲雪车和推土机,在车队领班的指挥下,将在堵塞三○号跑道的墨航座机附近待命。这些车辆一开始不要,我再说一遍,不要去碰那架座机,在几分钟之内,它将试图利用自身的动力进行转移。
但是,如果此举失败,将命令铲雪车和推土机开去把那架飞机推到一边,并出清跑道。必须不惜任何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个任务。大约在三十分钟之内,必须开放使用三○号跑道,届时这架拦路座机和一切车辆必须把跑道空出来。我将和空中交通管制协作,决定什么时候命令铲雪车开进去,如果有必要的话。请回答,请肯定是否已领会这些指示。”
在车内,记者汤姆林森轻轻地吹了一下口哨。坦妮亚转身对着梅尔,她的眼睛在搜索他的脸。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是丹尼·法罗的声音。“我想已经领会。
不过我还是再明确一下的好。”他重复了一下指示的要点,梅尔可以想象得到丹尼象他早先那样又在冒汗了。
“明白,”梅尔答复,“不过有一件事要明确。如果这些铲雪车和推土机需要开进去的话,必须我下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命令。”
“明确了,”丹尼在无线电里说。“你下令,比我下令更好。梅尔,我想你已经了解我们这些设备会把一架707弄成个什么样子。”
“能把它移走,”梅尔简单地说了一句。“眼下,重要的是把它挪开。”
梅尔知道,空港维修中心还有别的摩托化设备,照样可以完成这种使用暴力的清除工作;不过使用已在跑道上的康茄线的车辆,就比较有把握,比较快些。他停止广播,把无线电话简放回原处。
汤姆林森难以相信地说道:“把它移开!用铲雪机把一架六百万元的飞机推到一旁!天哪,你会把它撕成碎片的!事后,飞机的所有人和保险商也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这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梅尔说。“当然啦,这在很大的程度上要取决于你的看法。如果飞机的所有人和保险商都在那架正要飞进港的班机上面,他们也许会为此而欢呼哩。”
“嗯,”这个记者也承认,“我可以告诉你,作出有些决定是需要很大的魄力的。”
坦妮亚把自己的一只手伸过去摸到了梅尔的一只手。她话声里充满着激情低声地说:“我也在欢呼——为了你现在所作出的决定而欢呼。不管随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总会记得的。”
梅尔调来的铲雪车和推土机已经出现在眼前,飞快地顺着跑道开过来,车顶上的灯一闪一闪地发亮。
“也许这永远也不会发生。”梅尔在放开坦妮亚的手之前,把它挤了一下,然后打开车门。“我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希望这事不致发生。”
就在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走近乔·佩特罗尼的时候,后者正在用劲跺着双脚取暖。尽管这个环航维修主任穿着毛里靴子和厚厚的派克大衣,他这样跺仍是不觉得暖和些。在墨航的机长和第一驾驶员离开之前,佩特罗尼曾在飞机的驾驶舱里呆了一会儿,除此之外,在他三个多小时前到达这里以后,他一直是在外面的风雪里面。到目前为止,已经试了两次要移动这架搁浅的喷气机,但是都失败了,再加上天冷。白天和晚上的各种活动弄得他很劳累,这一切使他的脾气随时都会发作。
当他听到梅尔的打算,他差不多就要发作。
如果是对别人,乔·佩特罗尼早就要暴跳如雷,大喊大叫了。因为梅尔是他的一个密友,佩特罗尼把他在嚼着的没有点上的雪茄拿开,不能相信地看着梅尔。“用铲雪车把一架没有损坏的飞机推走?你没有脑子了吗?”
“有,”梅尔说。“我所没有的是跑道。”
除了他自己,管事的人里面没有一个象是理解这不惜任何代价清出三○号跑道的迫切性。梅尔想到这里,感到一阵抑郁。如果他按照原计划行事,事后支持他的行动的人数显然不多。另一方面,梅尔毫不怀疑地认为,到了明天,准会有许多事后的有识之士,包括墨航的高级职员在内,他们会说他可以这样做,可以那样做,或者说第2次班机本来还是可以在二五号跑道上着陆的嘛。显然不会有人附和他的这一决定,但这并没有改变梅尔认为势在必行的信念。
佩特罗尼看到集结在一起的铲雪车和推土机,在他们的左侧跑道上排成一行。他干脆把他的雪茄扔掉不要了。他一面又摸出一根雪茄,一面咆哮:
“我不能让你干这样的蠢事。别让你这些玩具车惹我生气,不要碰这架飞机。
十五分钟内,也许不要十五分钟,我把它弄走。”
梅尔在他们周围的风声和车辆引擎的轰鸣声中放大嗓门,好让对方听见。“乔,有一件事我们得弄明白。控制塔台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事实。不要再争了。这关系到就要进港的座机上人的生命问题。如果你已让引擎运转,必须把它们停下来。同时,一切设备和人员必须马上撤下来。
你要事先做好工作,让你手下每一个人都理解。铲雪车要根据我的命令行动。
他们一动,那就分秒必争。”
佩特罗尼忧郁地点点头。尽管他发作了一通,梅尔在想,这个一贯趾高气扬、不在话下的维修主任的神气象在蔫下去。
梅尔回到他的车上去。坦妮亚和那个记者,缩在他们的大衣里面,一直站在外面,看人们在座机的四周围挖土。他们跟着他坐进汽车,里面暖洋洋的,叫人高兴。
梅尔又一次用无线电呼叫地面管制,这一次是找塔台主任。过了一会儿,塔台主任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了。
梅尔简单地解释了他的意图。他现在是要空中交通管制估计一下,在他下令铲雪车和推土机行动之前,还能等多久。只要一出动,几分钟就可以把这架拦路的飞机弄走。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塔台主任说,“那架座机要比我们原先想的要来得快一些。芝加哥中心预计从现在起十二分钟内把它移交给我们的进近管制。在这以后,在它着陆之前,我们将要控制这架座机八到十分钟,这样,降落的时候最迟是一点二十八分。”
梅尔在汽车仪表盘上暗淡的灯光下,对了对自己的表,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一分。
“必须在着陆前五分钟作出决定选用哪一条跑道,”塔台主任说。“过了这个时间,他们就只能一往无前,我们不能再叫他们回头。”
梅尔一算,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十七分钟内作出最后的决定,也许还不到十七分钟,这要根据芝加哥中心向林肯进近管制办移交的时间来定。这剩下的时间比他方才对乔·佩特罗尼说的还少。
梅尔发觉他自己也开始在冒汗。
他是否应该再次提醒佩特罗尼,告诉他时间又减了?梅尔决定不找他,这位维修主任已在用他最大的速度指挥操作。进一步打扰他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机动1呼叫地面管制,”梅尔用无线电发话。“我需要随时了解这架进港座机的确切位置。我们能不能保持这个频率畅通?”
“可以,”塔台主任说。“我们已经把正常的空中交通移到另一个频率上去了。我们会不断向你提供情况的。”
梅尔告诉对方已经听清,然后停止对话。
坦妮亚在他身旁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们等着。”梅尔又看了看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
他们看到车外的人在继续干,还在陷在泥里的那架飞机前面和两侧拚命地挖。又一辆卡车的前灯放射出一道光芒,来到现场;里面的人从车的后门跳下,赶紧参加挖沟。乔·佩特罗尼结实的身影不断地来回走动,又发指示,又替他们打气。
铲雪车和推土机仍然排成一行等着。梅尔在想,这些车辆有点象是贪婪的座山雕。
那个记者汤姆林森坐在车内打破了沉默。
“我方才在想,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也不是很久以前的事,这个地方大部分是田野。在夏天,有牛,有玉米,还有大麦。这里有一个长着草的机场;小得很;谁也想不到它会有什么前途。如果有人要坐飞机出门,他们都使用城里的空港。”
“航空事业就是这样,”坦妮亚说。她希望能够想些别的,谈些别的,而不是光想、光说他们所等待着的事,这样人可以暂时松动一下。她接着说:
“有一次,有人对我说,在航空界工作,这一生的岁月就象是长一些似的,因为航空界在各方面都是经常在变,而且变得非常之快。”
汤姆林森表示反对。“并不是每一方面都是变得快的。拿航空港来说,变化是不够快的。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三四年内这里将要发生混乱,有此一说吗?”
“混乱总是相对的,”梅尔说。他的思想仍然集中在透过汽车挡风玻璃可以看到的场面上。“我们通过许多办法学会了在混乱中过日子。”
“你是在避开这个问题吗?”
“是的,”他承认。“我看我是。”
这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惊异的,梅尔想。目前,他更关心的是车外马上要发生的事,而不是航空方面的哲学。不过他意识到坦妮亚是想减少一些紧张的心情。也许是幻觉吧,他能感觉到她的思想感情,这种感觉正是两人在互相分忧的心情的一部分,而这种心情看来是在不断增加的。他还提醒自己,他们正在等待的是一架环美的座机,它也许能安全着陆,也许不能。坦妮亚是环美的一部分,是她帮助这架班机离港启程的。在一种现实的意义上说来,现在他们三个人中间,她是最最直接牵连在内的。
他竭力使自己把思想集中在汤姆林森提出的问题上。
“在航空方面,”梅尔说,“空中的进展一直走在地面进展的前面。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是可以迎头赶上的;在六十年代中期,我们差不多赶上了,但是总的来说我们从来也没有能赶上。看来,我们要能做到不那么落后就算是不错的了。”
那位记者又追着问:“我们对空港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们能做些什么?”
“我们可以更加畅开思想,有更丰富的想象力,这是一条。我们应该去掉那种火车站式的思想。”
“你认为我们现在还有这种思想?”
梅尔点点头。“不幸的是,在许多地方还有这种思想。所有我们早期的空港都是仿效火车站的,因为设计人员总得有个什么东西借鉴,汲取经验,而他们就只有火车站的经验。后来,这个习惯一直被保留下来。我们现在的许多‘直线’空港就是这样产生的,在这样的空港里,机场大楼一直往前延伸,乘客们不得不步行好几里地。”
汤姆林森问,“有些空港不是在变吗?”
“变得慢,而且就只少数几个在变。”尽管目前有压力,梅尔一如既往一谈到这个问题,又开始打开话匣子了。“有少数几个空港正在修成一个个的圆圈——就象洞洞饼似的,停车处放在圆圈的里面,而不是放在圈外的什么地方;人们要走的路缩到最短的距离,用高速平面电梯之类的东西代步;让飞机靠近乘客,而不是要乘客去靠近飞机。这些意味着航空港最后总算被作为一个特殊的、与众不同的事物来加以考虑,作为一个单位来考虑,而不是作为不同的组合部分来考虑。人们正在采纳创造性的设想,即使是异国情调的,也要采纳。洛杉矶正在建议搞一个大型近海海面机场。芝加哥建议在密执安湖上搞一个人造空港岛。没有人对此嗤之以鼻。美国航空公司计划搞一个巨型的水力升降设施,把飞机分层一个一个堆起来,以利装卸。但是这种变化是缓慢的,互不协调。我们修航空港就象是做一条毫无想象力的、七拼八凑的被子。好比是电话用户自行设计、自行制造、自用的电话,然后把这样的电话插进一个全球性的系统里面去。”
车上的无线电突然打断了梅尔的话。“地面管制呼叫机动1、呼叫城市二十五。芝加哥中心现在估计把那架座机移交给林肯进近管制的时间是一点十七分。”
梅尔的表上是凌晨一点零六分。这条信息表示第2次班机比塔台主任原先预测的要早到一分钟。给乔·佩特罗尼的工作时间又少了一分钟,离开梅尔作出决定的时间只有十一分钟。
“机动1,三○号跑道的状况有变化没有?”
“没有;没有变化。”
梅尔在问自己:他是不是把时间扣得太紧了?他真想指挥铲雪车和推土机现在就开动,但又克制了自己。责任象是一条上下行的双层街道,特别是在命令近乎毁掉地面上一架价值六百万元的飞机这样的时刻。乔·佩特罗尼也许会成功,这样的可能是仍然存在的,不过每过去一秒钟,这个可能性就少一点。梅尔可以看到在这架搁浅的座机面前,有些泛光灯以及其他设备正在撤离。可是飞机的引擎尚未开动。
“你们的那些具有创造性的人,”汤姆林森问,“都是些谁?”
梅尔有点心不在焉,他说,“要搞一个名单,可不容易。”
他正在注视车外的情况。这架搁浅的墨航707前面剩下的车辆和设备现在已经撤离现场,乔·佩特罗尼满身是雪,结实的身影正在上舷梯,舷梯就放在飞机机首。快到上面的时候,佩特罗尼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做了个手势;他象是在对下面的人吆喝什么。现在佩特罗尼打开机身的前门走了进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个子小一点的人也爬上舷梯跟了进去。飞机上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在下面的一些人把舷梯推走。
在车内,那个记者又问:“贝克斯费尔德先生,你能否举出一些对航空港及其未来最富于想象力的人的名字?”
“对了,”坦妮亚说,“你能举出这些人的名字吗?”
梅尔心里在想:这倒有点象房子起了火,还要在客堂里做游戏。好吧,他决定如果坦妮亚要他这样做,他就来玩一次这个游戏。
“我想得起来的,”梅尔说,“有洛杉矶的福克斯;休斯顿的约瑟夫·福斯脱,现在美国的空运局工作。有在政府工作的爱伦·鲍以德;还有纽约港务局的汤麦斯·沙利文。在航空公司方面的,有泛美的哈勒比;联航的汉勃·哥德弗莱。在加拿大,有约翰·C·派金。在欧洲,有法航的比埃尔·考脱;德国的康脱·恰斯脱尔。另外还有一些人。”
“包括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坦妮亚插嘴说。“你把他忘了?”
汤姆林森正在用笔记下来,嘟囔道:“我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这里了。当然不在话下。”
梅尔笑了笑。但是,他自问,究竟是不是不在话下?不久以前,这样说也对。不过他知道,他在全国航空业的舞台上早已销声匿迹。当你销声匿迹,不管是什么引起的,脱离了主流的时候,你就很容易被人遗忘。再过一段时间,即使你想卷土重来,有时候就再也难以办到了。这倒不是因为他目前在林肯国际的工作比不上过去的那么重要,也不是因为工作没有过去那样出色。作为一个空港的总经理,梅尔知道他比过去并无逊色,也许工作比过去做得更好。原因在于他一度很可能作出的巨大贡献现在已成泡影。他发觉今天晚上他已有两次想起这一件事。这是个问题吗?他是否在乎这一个?他对自己的答复是:是的,他是在乎的。
“瞧!”坦妮亚喊道。“他们在发动引擎啦。”
那个记者抬起头来看;梅尔感到他自己紧张得厉害。
一缕灰白色的烟从墨航707的第三号引擎的后面冒了出来。很快,烟变得更浓,然后,在引擎发动开始运转的时候,这一股烟袅袅地飞走了。引擎喷出的气浪把雪片象流水似的往后面涌。
第四号引擎后面冒出了第二缕烟,稍后,也被吹走,跟着是卷起来的雪浪。
“地面控制呼叫机动1和城市二十五。”这无线电的声音来得突然,梅尔在车内感到身旁的坦妮亚吓了一跳。“芝加哥中心通知移交那架座机的时间改为一点十六分……从现在起,还有七分钟。”
梅尔注意到第2次班机来得比预料的要快。这意味着他们又少了一分钟。
梅尔又一次把他的表凑近仪表板上的灯光。
就在他们车子对面跑道附近的泥地上,佩特罗尼又发动了第二号引擎。
接着又发动了第一号引擎。梅尔小声地说:“他们还可能搞成功。”接着他想起,在这以前,今天晚上,四台引擎已经两次全部开动,两次试图把陷在地里的飞机冲出泥淖,但都已归于失败。
在泥淖里的707前面,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手电筒式的信号棒一直往前走,走到座机驾驶舱里的人可以看得见他的地方。这个人把信号棒举得高过自己的脑袋,表示“通行无阻”。梅尔可以听到、感觉到这架喷气引擎在震撼,但知道它们的马力还未开足。
还剩六分钟。为什么佩特罗尼还不开足马力?
坦妮亚紧张地说:“这样等下去我可受不了。”
那个记者在他的座位上转辗反侧。“我也在冒汗。”
乔·佩特罗尼把马力开足了!这就对了嘛!梅尔可以听到、感觉到四台引擎比原先大得多的声震四方的轰鸣。在这架搁浅的墨航喷气机后面,一股雪流一阵乱窜飞向跑道灯光以外的黑暗中去。
“机动1,”无线电在尖声呼喊,“这里是地面管制。三○号跑道的状况有没有什么改变?”
梅尔根据他的表一算,佩特罗尼还有三分钟。
“飞机仍然陷在里面。”坦妮亚全神贯注地对着车上的挡风玻璃往外张望。“他们把四台引擎全用上了,可它就是不往前走。”
不过它是在向前探,即使在纷飞的雪片中,梅尔还能看到这一现象。坦妮亚也没有弄错,这飞机就是不往前走。
铲雪车和推土机一辆接一辆彼此凑得更近一些,上面明亮的探照灯在一闪一闪。
“等着!”梅尔在无线电上说,“等着!别叫那架座机对着二五号跑道飞进来。不管是什么办法,三○号的状况很快就能改变。”
他把无线电调到雪天控制台的频率,准备命令铲雪车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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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情况下,空中交通指挥塔的工作压力过了午夜就可稍形缓和。可是,今晚这种压力并没有减轻。这是由于大风雪的缘故,各航空公司还在林肯国际迎送脱班达好几个小时的班机。由于跑道和滑行道至今仍然拥挤不堪,往往使飞机脱班的情况愈益严重。
空中交通指挥塔早八小时班的人大都已经在午夜时刻值完班,疲惫不堪地回家去了。已经换了一批人来接班。由于还有人生病缺勤,有几个管制员又被派到根据这一特殊情况而安排的班上去,一直要值到凌晨两点。这里面有指挥塔值班主任韦恩·德维斯、雷达总管和基思·贝克斯费尔德。
一个半小时以前,基思同他哥哥那次触动感情的谈话突然结束,没有谈出什么名堂来。打那以后,基思就把全副心思放在面前的雷达屏幕上面,借以清静一下,使自己的思想有所寄托。他想,如果他能够保持精神集中,剩下的时间——也是他最后一次必须度过的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基思继续在处理从东边进港的飞机,同坐在他左侧的一个年轻的助手——雷达移交员——合作。韦恩·德维斯依然负责监督工作,坐在装有小轱辘的椅子上,用脚上穿着的得克萨斯州皮靴蹬着,在控制室转来转去。不过,他已不象先前那样精力充沛,因为他值的班已快接近尾声了。
在某种意义上说,基思做到了精神集中;但奇怪的是他在另一方面又没有做到这一点。他的头脑似乎已经被分成两层,象是一套跨两层的公寓房子那样,而他这个人可以同时住在这两层里面。在这一层,他在指挥着从东边进港的飞机,眼下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在那一层,他有自己的心事,在进行反省。这种情况是不能持久的,基思觉得他的脑子也许象个快要烧坏的灯泡一样,在最后几分钟里特别亮。
关于他私人的事,现在已经心如槁木,情绪比以前平静;也许这正是同梅尔谈话唯一的结果。一切都似乎是天意,是命中注定的。基思值的班总会有个尽头;他总会离开这个地方的;过不了多久,这一切期待,这一切苦楚就会结束。他深信他自己的生命和其他人的生命已经没有联系;他和纳塔利或梅尔,布赖恩和西奥都再无瓜葛,……他们和他也再无瓜葛。他属于已经死去的人——属于在“繁茂的山毛榉”堕毁时丧生的雷德芬一家和属于小瓦莱里,……她的一家。事情就是这样!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呢?
他该去死;因为他欠下了雷德芬一家一笔债。为什么他过去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基思现在依然心如槁木,他纳闷自己是不是疯了;据说想自杀的人都是这样的,但不管是或不是,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他要在继续受折磨和安息之间作出抉择;而天亮之前,安息就会降临。在过去的几小时里,他曾不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摸奥黑根旅社224号房间的钥匙,现在他又把手伸进了口袋。
在这段时间里,在他脑子的另外一层,他熟练地应付着从东边进港的飞机。
基思对环美第2次班机出现的险情是逐渐地意识到的。近一小时以前,也就是安森·哈里斯机长下达他的决定后几秒钟,林肯空中交通指挥塔已经接到第2次班机打算返航的通知。这个消息是克利夫兰和多伦多中心接到类似的通知后,传到芝加哥中心,由总管通过“热线”电话直接通知指挥塔值班主任的。起初,林肯国际还没有多少事可做,只是通过雪天控制台,把第2次班机要用三○号跑道的要求转告了空港管理部门。
后来,在芝加哥中心从克利夫兰中心接过第2次班机之后,才开始了更具体的准备工作。
指挥塔值班主任向雷达总管韦恩·德维斯打了招呼,他亲自跑到雷达区,把第2次班机的情况和预计到达的时间告诉德维斯,但着陆时是使用二五号还是三○号跑道,还没有定下来。
同时,地面管制部门也通知空港急救部门待命,要他们稍后把车辆开上机场。
一个地面管制员同乔·佩特罗尼通了无线电话,问清楚他是否接到紧急需用三○号跑道的通知。佩特罗尼回答:他已经接到通知。
随后,指挥塔和堵住跑道的墨航喷气机驾驶舱建立了联系,用的是备用无线电频率。这一措施是为了保证佩特罗尼操纵飞机时,在必要之际可以同时进行双向联络。
在雷达室里,韦恩·德维斯听了指挥塔值班主任介绍情况后,他初步的反应就是朝基思看了一眼。如果不换班的话,负责飞机从东边进港的基思就得从芝加哥中心接过第2次班机,负责监听班机进港。
德维斯轻声对指挥塔值班主任说,“我们是不是该把基思换下来,找别人替他?”
这位年纪较大一些的主任犹豫了一下,他想起早些时候空军KC-135号飞机一事。当时,他找了个借口,把基思撤换了下来,但事后他又怀疑自己是否操之过急。当一个人在自信和失去自信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很容易不由自主地作出错误的判断。在基思和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早先在外面走廊里谈私事的当儿,指挥塔值班主任闯了过去,他为此事深感不安。他本可以让他们俩在一起多谈几分钟,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指挥塔值班主任自己也感到很累,一则是今晚这个班难值,二则是在此以前已经值了好几个班。他记得最近在哪儿看到一份材料说,准备在七十年代中期使用的新的空中交通系统会使管制员的工作量减轻一半,从而减少职业性疲劳和神经衰弱。但他对此仍持怀疑态度。他不相信空中交通管制工作的压力会减轻;即使在某一方面减轻了,在另一方面又会增加。这种情况使他很同情那些在这种工作方法下成了牺牲品的人,基思就是一个例子,他依然显得憔悴,面无血色,过度紧张。
韦恩·德维斯又细声重复了一次他刚才提的问题,“我要不要把他撤下来?”
那个指挥塔值班主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说,“不要勉强。让基思干下去,但在他身边看着点。”
基思看到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样子,知道又要出什么大事。他毕竟是个老手,熟知要出事的迹象。
出于本能,他也知道那个总管谈话的内容有一部分同他有关。他心里明白为什么会谈到他,而且肯定几分钟之后就要把他撤下来,或把他调到不太关键的雷达位置上。不过,他自己感到无所谓。
使他惊奇的是德维斯并没有调换值班人员,而开始提醒各个岗位注意遇难的环美2次班机即将进港,要给予优先照顾。
离港管制部门也接到通知,把离港的飞机全部调离第2次班机预定进港的航道。
德维斯向基思介绍了跑道的问题,究竟用哪条跑道还未定,要到最后才能作出决定。
“你瞧着办吧!搞出个计划,伙计,”德维斯操着他鼻音很重、拖得很长的得克萨斯声调吩咐道。“交接飞机后,你就一直管下去。我们会把你手头的其他工作都接过去。”
起初,基思点头表示同意,他已不象早先那样烦躁不安了。接着,他自然而然地开始盘算他将用的航线。这样的计划都是在脑子里盘算好的,从来没有时间写在纸上;而且往往需要随机应变。
基思打算从芝加哥中心接过第2次班机后,就立刻把它大致朝三○号跑道的方向引,但要留有足够的余地,以便最后决定非用二五号跑道不可时,让飞机向左转,而又不必在低空打急转弯。
根据他的计算,他准备把飞机置于进近管制的控制下约十分钟。德维斯已经说过,可能要到最后五分钟才能知道使用哪条跑道。这是千钧一发的事儿,到时,飞机上和雷达室的人都会紧张得出一身汗的。不过,还是办得到的——正好合式。基思在脑子里对他计划好的航线和罗盘航向又想了一遍。
这时,更确切的消息已经非正式地从指挥塔传了出来。在工作空隙允许的时候,管制员们往往互通消息。……那架班机在空中发生爆炸,正摇摇晃晃地飞过来,飞机受到结构上的损坏,机上有伤员。……能否控制住飞机还成问题。上面的驾驶员需要用最长的跑道,但能否用得上还不知道。……德默雷斯特机长又提醒说,……如果在二五号着陆,就会机毁人亡。……机长还对空港经理讲了一通粗野无礼的话。眼下,那个经理正在三○号跑道上,想方设法把它打通。……可是,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对管制员们来说,紧张就和这里频繁的交通一样是家常便饭,可是,现在他们也感到心神不定,焦急不安。
基思的雷达移交员坐在他身旁,把零零碎碎接到的消息告诉他。他越听越明白是怎么回事,同时也越担心。他不愿干这事,不想沾一点边。他不想证明什么,也没法证明什么;即使他把事情处理得很妥善,也挽回不了什么。
如果他处理不妥,造成错误,就可能同前一次一样,把一飞机人的命全都断送了。
在雷达室的另一边,韦恩·德维斯接了指挥塔值班主任用直通线打来的电话。几分钟前,值班主任曾到楼上的塔台同地面管制员在一起。
挂上电话后,德维斯蹬着带轱辘的椅子,挪到基思身边。“老头子从中心得到消息说,环美2次离移交还有三分钟。”
那个总管接着到离港管制部门,检查往外飞的飞机是否已调离快要进近的第2次班机的航道。
基思左边的那个人报告说,人们还在机场上拚命设法把堵住三○号跑道的那架陷在泥里的喷气机弄走。他们让发动机开着,但飞机纹丝不动。基思的哥哥(那个移交员说)已经亲临指挥,如果飞机自己动不了,他就要把这架飞机砸了,打通跑道。不过,人人都在问:来得及吗?
基思觉得,如果梅尔认为来得及,也许还有时间。梅尔勇于挑起担子,他总能把事情办成;而且他总是这样把担子挑起来的。基思则不然——至少不总是这样,而且从来不会象梅尔那样干。这是他们之间的不同之处。
时间又过了快两分钟。
基思身边那个移交员轻声报告说,“他们已开始出现在显示器上了。”
在雷达显示器的边上可以看到一对发亮的雷达求救信号——毫无疑问,那是环美第2次班机。
基思想撒手!他干不了!一定得找别人来接替;韦恩德维斯自己可以来干。还有时间。
基思从显示器前转身寻找德维斯。那个总管正在离港管制那里,背朝着基思。
基思张嘴想喊他。但使他吃惊的是他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又喊了一次,……还是喊不出声来。
他明白了:这象在做梦一样,象他做过的恶梦一样;他说不出话。……
可现在,并不是梦,而是现实。可不是吗?……他惊恐万状,继续挣扎着想发出声来。
显示器上方的仪表盘上,有一盏白色的灯亮了出来,表示芝加哥中心在呼叫。那个移交员拿起直线电话说,“说话吧!中心。”随即拧了一下选择器,接通头顶的喇叭,让基思听。
“林肯,环美2次现在离空港东南三十英里。它在朝二五○飞。”
“明白,中心。我们在雷达上看到了。让它转到我们的频率上来。”接着,那个移交员挂上了电话。
他们知道,中心会立刻通知那架飞机改变无线电频率,而且祝他们一切顺利。飞机出了问题,一般都是这样做的。看来,这是在地面上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人可以做到的最起码的事。在这间与外界隔绝、舒适暖和、声音低沉的房间里,很难想象外面黑夜的高空中,一架坏了的飞机正顶风冒雪艰难地往回飞,吉凶未卜。
东边进港的无线电频率响了起来,传出刺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弗农·德默雷斯特;基思这才知道,原来是德默雷斯特在飞机上。“林肯进近管制,我是环美2次,继续在六千英尺朝二五○飞。”
那个移交员眼巴巴地等着,因为该是基思答话和接手的时候了。可是他想撒手!韦恩·德维斯还背朝着他!基思又发不出声。
“林肯进近管制,”环美2次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都他妈的到哪儿去了?”
他妈的到哪儿去了……
德维斯为什么还不转过身来?
基思突然怒火中烧。该死的德维斯!该死的空中交通指挥!他死去的父亲野蓝·贝克斯费尔德该死,让两个儿子干基思本来就不想干的行当!梅尔也该死,他那种事事不求人的才干令人生气!该死的这个地方,这个时候。
全都是些该死的东西和事。
那个移交员怀着好奇心看着基思,他知道环美第2次班机随时还会呼叫。基思心里明白他骑虎难下。他不管自己是否讲得出话,插上了麦克风。
“环美2次,”基思说,“这里是林肯进近管制。很抱歉,我们耽搁了一会儿。我们还在争取用上三○号,过三、五分钟就可以定下来。”
答话声很生气。“明白,林肯。请随时通知我们。”
基思已经开始集中精神,他脑子里的另外一层已经关闭。他把德维斯、他父亲、梅尔和他自己都抛到脑后。除了第2次班机外,其他的事都不予考虑。
他沉着地、清楚地用无线电喊话。“环美2次,你们现在离外示位信标台以东二十五英里。你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下降。现在开始向右转,朝二六○飞……”
在上面一层楼上,四壁全是玻璃的管制塔台里,地面管制员已经通知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芝加哥中心已经把飞机移交过来了。
梅尔用无线电回话说,“已经命令铲雪车和推土机出动,把墨航的飞机从跑道上弄走。通知佩特罗尼立刻关掉所有的发动机。告诉他如果来得及,赶快离开;如来不及,就不要动。跑道打通后,就地待命。”
这时,指挥塔值班主任已经开始用另一个频率向乔·佩特罗尼发出通知。
15
乔·佩特罗尼在事情发生前就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有意不去发动这架墨航707的引擎,一直拖到不能再拖,为的是把座机下面和四周围的清理工作继续下去,能搞多久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