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航空港》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完结】 > 航空港.txt

第 24 页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22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当他看到不能再拖下去的时候,他进行了最后一次的检查。他所看到的情况引起他的重重顾虑。

座机的着陆架仍然埋在土里、泥浆和积雪之中,没有露出来。从主轮目前的地位顺着斜坡延伸到附近坚硬的滑行道路面的几条壕沟,也还没有达到他所要求的深度和宽度。再有十五分钟就可以达到这个要求。

佩特罗尼知道他没有这么多时间。

他勉强登上舷梯,第二次试图挪动这架陷在泥淖里的飞机。现在是他亲自来掌握飞机的操纵装置。

他向墨航的领班英格兰姆喊道:“叫大家走开!我们要发动啦!”

飞机下面的人开始撤离。

雪还在下,但比起前几个小时来要小得多。

乔·佩特罗尼又在舷梯上在喊话。“来一个人和我一起去驾驶舱。不过上面不能太重,给我找个会干驾驶舱里的活的瘦个子来。”

他自己先钻进了飞机的前门。

佩特罗尼在机舱里通过驾驶舱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的空港公事用车,淡黄颜色的车身在黑暗中反射发亮。车就停在跑道上面的左侧。车的附近是一排铲雪车和推土机,提醒他——如果他还需要提醒的话——就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

梅尔向他宣布,必要的话,要把墨航这架座机强行从跑道上拉走;这位维修主任听到这个计划,惊得没法相信。这一反应是自然的,这倒并不是因为他对环美第2次班机上的人的安全漠不关心。在乔·佩特罗尼的生活里,他考虑的就是飞机的安全,这是他日常工作的目标。他这个反应的起因很简单:把一架完好无损的飞机一下砸成一堆废铜烂铁,或者近乎如此,这种想法他是几乎无法理解的。在佩特罗尼的心目中,一架飞机——任何飞机——

它代表着人的献身精神、技巧、工程知识和长时间的劳动,有时还代表着爱。

几乎任何其他情况都比有意破坏一架飞机要好受一些。几乎是任何情况。

如果办得到的话,佩特罗尼想挽救这架飞机免于遭难。

他身后的机舱门打开了,接着又砰的一声碰上了。

一个年轻机匠,瘦小个子,走进驾驶舱,一面在拍掉身上的雪。乔·佩特罗尼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派克大衣,坐在左首的座位上,身上已经扎好绑带。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罗林,先生(英文原字有滚动的意思。译者注)。”

佩特罗尼格格地笑道:“这正是我们试着要这架飞机办的。也许你就是个预兆。”

在机匠脱下他的派克,钻进右边的座椅上去的时候,佩特罗尼从他左肩后面的窗里向外张望。窗外,上飞机用的舷梯正被推走。

对讲电话咯的一声响,佩特罗尼接电话。那个领班英格兰姆在下面说话。

“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发动。”

乔·佩特罗尼对旁边看看。“小伙子,都准备好了吗?”机匠点点头。

“第三号起动开关——地面起动。”

机匠打开一个开关;佩特罗尼用对讲电话发出命令:“对岐管加压!”

在地面上的一辆动力车里,空气在压力下嗡嗡作响。这位维修主任把一个起动操纵杆推到“空转”的位置;那个年轻的机匠正在监视仪表,向他报告:“第三号引擎点着。”这台引擎的声音变成一阵持续的轰鸣。

第四号、第二号和第一号引擎相继点着。

英格兰姆在对讲电话里的声音被周围的风声、喷气机的嗡嗡声压得很低。“动力车已经撤走。下面其他一切也都已撤离。”

“好,”佩特罗尼大声回答。“切断对讲电话,你自己也快撤。”

他对驾驶舱里的伙伴说:“坐稳了,小伙子,别动。”几分钟前,这位维修主任违章点上了雪茄,他把雪茄在嘴上换了个位置,现在得意地把它叼在他嘴边。接着他把他又肥又粗的手指摊开,把四个主要的风门杆往前推。

现在,马力已开到一半,四台引擎的声响增加了。

他们可以看到在飞机的前方有一个地勤人员在雪地里拿起一根带灯光的信号棒。佩特罗尼微微一笑说:“要是我们出去得快,我希望那个家伙是个飞毛腿。”

所有制动闸全都放松了。襟翼微微向下以产生浮力。机匠拉着操纵杆。

佩特罗尼轮流操作方向舵的几个控制装置,想通过边上的张力促使飞机向前。

他往左边一看,瞥见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的汽车还停在原地。乔·佩特罗尼根据早先的计算,知道不过还剩几分钟的工夫,也许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现在马力已经超过四分之三。根据引擎发出的高吭声响,他可以判断这比早先墨航机长试图把飞机开出泥淖所使用的马力要大。目前的震动可以说明这个问题。在正常的情况下,象目前这样的做法,飞机会不受阻碍、飞快地在跑道上前进。由于它现在受阻,机身动摇得厉害,它上半身的每一部分都在使劲往前伸,对下面轮子所起的固定作用进行抵制。飞机的机头朝天,站着不动,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个机匠不安地对旁边看看。

佩特罗尼看见他在看着,嘴里叽咕道:“它现在该出来啦,否则它就要完蛋。”

但是这架飞机就是不动。象在过去的几小时内那样,象早先两次尝试的过程中那样,它仍然陷在那里。

为了想把轮子从泥里转出来,佩特罗尼把引擎的马力减低,然后又增加。

飞机还是不动。

乔·佩特罗尼的雪茄刚才嚼湿而熄灭了。他厌恶地把它扔掉,伸手去再摸一根。他胸前的口袋空空如也,那刚扔掉的是他身上最后一支了。

他嘴里骂了一声,右手重又放回风门杆上去。他把风门杆一个劲地往前推,嘴里在吆喝:“出来,出来,你这个狗娘养的!”

“佩特罗尼先生!”机匠警告说:“再这样下去,它可受不住啦。”

头顶的无线电扩音器突然发出声来。是管制塔台主任的声音。“墨航机上的佩特罗尼。这里是地面管制。我们这里有贝克斯费尔德先生的传话。‘没有时间了。把引擎全部关掉。’再说一遍——把引擎全部关掉。”

佩特罗尼向窗外看去,看见铲雪车和推土机已经动起来了。他知道它们在飞机引擎关掉之前是不会向前靠拢的。不过他还记得梅尔的警告:塔台要告诉我们说我们没有时间了,那就不能再讨价还价。

他在想:谁讨价还价了?

无线电又响了。声音很着急。“乔·佩特罗尼,你听见没有?我们必须关掉!”

佩特罗尼大声回答说:“一点也听不见,小伙子。看来是声音太闹。”

任何一个老资格的维修人员都知道,当决策机关里惯于张皇失措、掮客也似的人物告诉你还有多少时间,你总是比他们所说的要多出一分钟的工夫。

不过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一支雪茄。突然之间,他记起几小时前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和他打的赌,说他没法在今天晚上把这架飞机弄出来,否则就输给他一盒雪茄。

他在驾驶舱里喊道:“我在这上面也得下注啊。让我们豁出去干。”他一下很快地把几个风门杆全部向前推足。

原来的声音和震动就已够呛,现在更厉害了。飞机在抖颤,象是要绷裂似的。乔·佩特罗尼又一次拚命地踢方向舵的踏脚板。

驾驶舱四周的引擎警告灯闪地发亮了。那个机匠事后在描述这个情景的

时候说:“活象拉斯维加斯城里的一台针拦弹丸游艺机。”

现在,他带着惊恐的声音喊道:“排气温度七百。”

无线电扬声器还在发出命令,包括大概是要佩特罗尼赶快离开飞机的命令。他知道他大概必须赶快撤离。他一只手紧张地要去把风门杆关掉。

飞机突然之间向前挪动了。一开始,挪动得很慢。接着以惊人的速度向滑行道上冲过去。机匠喊了声“小心”。佩特罗尼一面赶紧抓住四个风门杆,把它们往回拉,一面指挥机匠:“襟翼向上!”两个人往飞机下面和前方看了一眼,只见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奔。

飞机在离开滑行道五十英尺的时候还在飞快地向前冲。除非马上转弯,它会穿过坚硬的地面,滚进另一边的雪堆里去。在他感觉到轮胎已经滚上路面的时候,佩特罗尼使劲去踩左边的制动闸,并迅速把两个右舷减速杆打开。

制动闸和制动杆得心应手,飞机急剧往左转,转了个九十度的弧形。在转到一半的时候,他把两个减速杆放回去,同时踩下所有制动闸。这架墨航707短暂地往前滚动了几下,然后慢了下来,停住。

乔·佩特罗尼微微一笑。他们停下来了,飞机齐齐整整地停在那里,正好停在和三○号跑道并行的那条滑行道的正中央。

两百英尺以外的那条跑道现在已是畅通无阻了。

坦妮亚在停在跑道上的梅尔的汽车里喊了起来,“他成功啦!他成功啦!”

坐在她旁边的梅尔已在向雪天控制台喊话,命令把铲雪车和推土机撤下来。

梅尔在几秒钟之前曾生气地呼叫塔台,第三次提出要佩特罗尼立刻关掉引擎。对方向梅尔保证,说已经传达他的命令,可是佩特罗尼就是不理睬。

梅尔余怒未息。即使在眼前,他还是可以让佩特罗尼吃大苦头,因为他没有服从,甚至无视空港管理处发出的事关紧急和安全的命令。但是梅尔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佩特罗尼没事了。没有一个有头脑的人会对这样大的功劳发脾气的。还有,梅尔知道,经过今天晚上这样一件事,又多了一条有关佩特罗尼的轶事。

铲雪车和推土机已在开动了。

梅尔把无线电拨向塔台频率。“机动1呼叫地面管制。拦路的飞机已撤离三○号跑道。车辆跟上了。我在检查垃圾。”

梅尔打开他车上的一个聚光灯,照在跑道的路面上。坦妮亚和那个记者汤姆林森跟着往前窥看。象今天晚上发生的这种事故,工作人员有时会丢下一些工具和留下一堆堆的垃圾。这对飞机起飞或着陆都会带来危险。灯光没有照到任何东西留在那参差不齐的雪地上面。

最后一台铲雪车正在最近的交叉道口转弯开走。梅尔加快车速在后面跟着。车上三个人经过几分钟以前那种紧张心情,精神已经弄得筋疲力竭,但是他们知道更为紧张的事情还在后面。

汽车跟在铲雪车后面往左拐,这时,梅尔在无线电里报告说:“三○号跑道畅通,开放使用。”

16

环美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已经飞到离空港十英里的上空,在云层中钻行,高度一千五百英尺。

安森·哈里斯又一次稍事休息,然后继续负责驾驶。

林肯国际的进近管制员一直在引导班机通过好几条不同的航道飞过来,边下降,边慢慢地转弯。弗农·德默雷斯特觉得管制员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没去想是谁的声音。

两个驾驶员都清楚,那个管制员技术高超,把他们调到现在的位置上。

这样,在最后决定使用两条跑道中任何一条的时候,就不必再做大幅度的动作。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要作出究竟使用哪一条跑道的决定。

愈是临近这一时刻,驾驶员愈益感到紧张。

几分钟前,第二驾驶员赛伊·乔丹按德默雷斯特的命令回到驾驶舱,着手估计着陆时飞机的总重量,计算出已经用掉的燃料和剩下的燃料。乔丹在完成了他作为随机工程师所需要做的一切工作后,又回到前面的乘客舱里进行紧急着陆的准备工作。

安森·哈里斯在德默雷斯特协助下,已经对操纵系统进行了紧急调整,准备在方向舵安定面被卡住的情况下着陆。

他们刚做完准备工作,堪帕尼奥医生进来在他们身后呆了一会。“我想你们很愿意知道,你们的乘务员米恩小姐的情况已经稳定。如果能很快把她送进医院,我敢说她十之八九是会好转的。”

德默雷斯特感到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突如其来的激动,所以干脆不讲话了。安森·哈里斯半转过身来答话说,“谢谢你,医生。再过几分钟就到了。”

在两个乘客舱里,一切可以采取的预防措施都已做好。除桂温·米恩外,其他伤员都被系上了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两个医生守护在桂温身旁,一边一个,随时准备在着陆时扶住她。通过示范,其他乘客已经知道怎样稳住自己,为异乎寻常的超载着陆作好准备,因为着陆时的后果还无法预料。

偷乘飞机的那个老太婆昆赛脱太太到头来还是有点心慌意乱,她紧紧抓住她身旁那个双簧管演奏家的手。由于整整一天的劳碌紧张,她也感到有点困了。

前不久,一个女乘务员向她转达了德默雷斯特机长的几句话,当时她听了十分高兴。那个女乘务员说,机长对她帮的忙表示感谢;既然昆赛脱太太根据双方谈妥的条件,履行了她这方面的协议,德默雷斯特机长在着陆后一定也依约安排她飞往纽约。艾达·昆赛脱心想那个可亲的人真不错,百忙中还能记得这一件事!……可是,她眼下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作此旅行。

海关检查长斯坦迪什的外甥女朱迪一直抱着父母就坐在她身旁的那个婴儿。这时,她把小孩送回给她的妈妈。机上,所有乘客中就是这个熟睡的婴儿是无忧无虑的。在驾驶舱里,弗农·德默雷斯特坐在右边的座位上,按照驾驶员仪表盘上的重量/速度比例表核实第二驾驶员给他的重量报告。他筒短地宣布:“计算着陆速度150节。”考虑到飞机重量和安定面失灵,他们必须以这个速度飞越机场的边界。

哈里斯点了点头,满腹心事。他伸手调节速度表上的告警指示。德默雷斯特也作了同样的调节。

即使使用最长的跑道,他们这次着陆也还是有风险的。用每小时一百七十多英里的速度着陆,不管怎么说,都是快得惊人的。两个驾驶员都清楚,这意味着着陆后要滑行特别长的一段距离,由于超载,减速也是很慢的。在这种情况下,机身目前的重量有这两种隐忧。而用低于德默雷斯特刚计算过的速度进近,则是等于找死,因为这会造成飞机失速和失去控制,一头朝地面栽下去。

德默雷斯特伸手拿起无线电麦克风。

他还没有发话,就传来了基思·贝克斯费尔德的声音。“环美2次,向右转,朝二八五飞。三○号跑道已经打通。”“上帝保佑!”德默雷斯特说。

“正是时候。”他插上麦克风作了回答。

接着,两个驾驶员一起对着陆前的工作检查了一遍。他们放下起落架时,机身震动了一下。

“我准备低飞下去,”哈里斯说,“我们要提前接触地面,还得充分利用地面上的每一个现成设备。”

德默雷斯特喃喃地表示同意。他朝前窥探,睁大了眼睛,透过云层和夜空看到隐隐约约的空港灯火,过不了多久,这些灯火一定会历历在目。虽然他表面上装得很平静,脑子里却想着飞机所受到的损坏。他们仍然不清楚损坏的程度如何,也说不上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降落,这损坏的程度会恶化到什么地步。飞机已经开了个大口子,而且就要超载高速着陆。……天哪!——整个机尾装置都可能掉下来。……要是真掉下来,德默雷斯特心想,我们飞150节可就够受的。……那个引爆炸弹的家伙,真是个混蛋!可惜他已经死了。德默雷斯特真想抓住他,亲手把他活剥弄死才解恨。……

他身边的安森·哈里斯用仪表着陆系统进近,把下降的速度从每分钟七百英尺增加到八百英尺。

德默雷斯特真想由他自己亲手驾驶。如果现在驾驶飞机的不是哈里斯,而是个年纪较轻或资历较浅的机长,德默雷斯特早就负起全部指挥责任了。

目前的情况是他确实挑不出哈里斯一点毛病。……他希望这次着陆也同样是无懈可击的。……这时,他的思绪又转到乘客舱那里。桂温,我们快到了!

你一定得活下去!他对他们的孩子的想法是,他认为,他和桂温同萨拉赫总会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这种信念越来越强。

无线电里传来基思·贝克斯费尔德的声音,他报告说,“环美2次,你们的航道走向和下降情况看来正常。跑道上有中到小雪,风向西北,风速三十节。让你们第一个着陆。”

过了几秒钟,他们钻出云层,看到了正前方的跑道灯。

“林肯进近管制,”德默雷斯特用无线电报告说,“我们看见了跑道。”

“明白,2次。”管制员的声音肯定带着如释重负的心情。“指挥塔允许你们着陆,准备好用他们的频率监听。祝你们一切顺利。完了。”

弗农·德默雷斯特咔嗒咔嗒连续揿了两次麦克风按钮。这是飞行员表示“谢谢”的简缩信号。

安森·哈里斯干脆利落地下令,“打开着陆灯,襟翼五十度。”

德默雷斯特一一照办。

于是,他们开始快速下滑。

哈里斯提醒道,“说不定还要用方向舵。”

“好。”德默雷斯特把脚搁在方向舵踏板上。在速度降低时,方向舵因助力系统损坏,可能变得很紧,这完全象汽车驾驶盘的助力系统失灵一样,但是要更紧一些。着陆后,两个驾驶员很可能要一起使劲,对方向保持控制。

他们掠过机场边缘,前方的跑道灯象一串串珍珠,向前伸展,汇集到一点。跑道两旁雪堆高耸;雪堆后面一片漆黑。哈里斯放大胆,尽量低飞进近,离地面近了更显出速度之快。两个驾驶员都觉得面前这一条一又四分之三英里的跑道显得特别短似的。

哈里斯退出下滑,平飘,接着停车。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减低了,立即可以听到劲吹着的呼啸的风声。他们穿越跑道边缘时,弗农·德默雷斯特模模糊糊地看到集中在一起的急救车辆,他知道这些车辆会在跑道上跟着他们开的。他心里念叨着:我们真太需要这些救护车!坚持一下,桂温!

这时,他们还平飘在空中,速度一点没有降低。接着飞机就着陆了,重重地着地。滑行的速度依然很快。哈里斯迅即提拉前缘缝翼,把油门操纵改为反推力。喷气发动机吼地一声开始反喷,象刹车一样,朝飞机滑行的方向施加反作用力。

他们已经滑过跑道四分之三的长度,而且在逐渐减速,但减得还不够。

哈里斯喊道,“方向舵朝右!”飞机正在向左转。德默雷斯特和哈里斯通力协作,保持着方向。但是,很快就要到达跑道尽头,再往前就是雪堆和一片漆黑。

安森·哈里斯使劲踩着脚刹车,金属部件绷得紧紧的,橡胶轮胎发出尖厉的声音。尽管如此,他们越来越接近黑洞洞的前方。过不久,速度才慢慢地减低……越来越慢……第2次班机终于在离跑道尽头三英尺处停了下来。

17

基思·贝克斯费尔德看了一下雷达室的时钟,离开他下班的时间还差半小时。他也不管。

他把坐椅从雷达支架这边往后拖,拔下戴在头上的收发话筒,站了起来。

他对四周看了看,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眼。“嗨!”韦恩·德维斯喊道:“怎么啦?”

“给,”基思对他说。“收下吧。有人会用得着它的。”他把收发话筒塞到德维斯手里,然后走出屋去。

基思心里在说,几年前他早就该这么办了。

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几乎是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他人在外面走廊里,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并不是因为他把第2次班机引进了港;对此他并无幻想。基思这一次干得胜任愉快,但是换了别人值班也会办到的,或者会干得比他更好。今天晚上完成的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抹掉或者抵消他过去的事——事先他就已看到这一点。

十分钟前,他曾克服了精神上的阻塞,但这也算不了什么。他当时就并不在乎;他就是不想再干这一行了。打从那个时候起,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改变他的主意。

他想:几分钟前他自己承认他憎恨航空这一行业,承认一直是憎恶这个行业的,而当时在他突然发脾气承认这一点的时候,也许他的心灵就得到了一种清洗。而在过去,即使一个人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从来也没有面对这样的一个事实。现在他真希望他早就应该面对这一事实,可就是晚了十五年。

他走进供管制员使用的更衣室,里面放着长长的木板凳,还有上面贴得乱七八糟的布告板。基思打开他的衣物柜,穿上外出用的衣服,柜子里的架上还有几件他私人的东西,他也不要了。他要取走的也就是纳塔利的彩色小照。他小心地把它从这扇金属柜门的里面剥下来……纳塔利穿着上下两截的游泳衣,满面笑容,一张嬉皮笑脸、调皮淘气的脸蛋,脸上还有雀斑,头发向后飘着……他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真想哭。照片后面是她写的一张字条,他一直珍藏着的:

我高兴的是我俩有了定量供应,

其中既有爱情又有情欲。

基思把照片和字条都放进口袋。余下的东西就请旁人来清除吧。他不希望带走任何足以使他想起这个场所的东西——永远再也不去想起这个场所。

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发现自己已经作出了一个新的决定,虽然事先并未有此打算。他对决定所要牵涉到的每一件事也并无把握,也说不上前途如何,也不知道到时能否随着这一决定一直生活下去。如果不能,也仍然还有逃避的办法——出路还在——那就是装在他口袋里的从药房里买来的一盒药丸。

今天晚上有一件事是主要的:他不打算去奥黑根旅社了。他要回家。

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如果还有将来的话,它必须是和航空业毫无瓜葛的。有些比他先脱离空中交通管制这一职业的人曾发现这是最难办到的。

而且,即使这一切都能克服——现在就面对这一事实吧,基思告诉自己说——仍然会有想起往昔的时刻:想起林肯国际,想起利斯堡,想起在这两个地方所发生的一切。你能逃避其他别的事物,但如果你的头脑还健全,你总也逃避不了对往昔的回忆。对已经死去的雷德芬一家……对瓦莱里·雷德芬这个小家伙的回忆,将永远也不会消失。

不过回忆是可以适应岁月、可以适应环境、适应此时此刻的生活现实的——能适应吗?雷德芬一家是死了。《圣经》上说的:“任凭死者埋葬他们的死人。(《新约·路加福音》第9章第60节。译者注)”已经发生过的事就让它去吧。

从现在起……他可以对雷德芬一家寄予哀思,但同时尽力做到首先关心活着的纳塔利,他自己的两个孩子。基思心里在想,这是否能做到。

究竟能否做到,他自己也并无把握。自己有无这种道义上,或者肉体上的这种力量,并无把握。好久以来,他对任何事情都并无把握。不过,他还可以一试。

他乘指挥塔里的电梯下楼。

到了外面,基思在走向联邦航空局停车场的路上停了下来。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促使他从口袋里把药丸盒掏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雪地上面。他知道随后他可能会后悔不该这样做的。

18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离开三○号跑道后,把车停在附近的滑行道上。他在车上可以看到环美第2次班机的驾驶员马上把飞机滑向候机楼,飞机已经滑过半个机场,但上面的灯光仍然清晰可见,移动得很快。从那对准地面管制的无线电里,他听见其他班机都被挡在滑行道和跑道的交叉道口,让那架受损坏的客机通过。伤员们还在机上。由于已经通知第2次班机直接开到四十七号出入口处,医务人员、救护车和公司职员都聚在那里等候。

梅尔眼看飞机的灯光逐渐消失,同前方候机楼的一片灿烂夺目的灯光融合在一起了。

空港救险车辆终究没有用上,纷纷从跑道区朝四下里开走了。

坦妮亚和《论坛报》记者汤姆林森一起返回候机楼,正走在半路上。他们和乔·佩特罗尼同车,佩特罗尼已经把墨航的707型飞机交给别人滑行到机库去。

坦妮亚想到四十七号出入口去协助第2次班机的乘客下机,因为那里很可能需要她。

离开机场时,她轻声问梅尔,“你还打算到家去吗?”

“如果不太晚,”梅尔说,“我想去。”

他看着坦妮亚把一绺红头发从脸上朝后掠。她晶莹的双目直盯着梅尔,笑了笑说,“不太晚。”

他们约好三刻钟后在主候机楼大门口碰头。

汤姆林森想采访乔·佩特罗尼,还要采访环美第2次班机的机组人员。

要不了几小时,机组人员,肯定还有佩特罗尼,一定都会变成英雄人物。梅尔估计那架班机空中遇险和幸免于难的戏剧性的报道,会使他自己关于空港存在的问题和缺陷的见解黯然失色,因为他讲的全是些世俗之见。

但也许并不尽然。梅尔把他的看法全都告诉了汤姆林森,这个记者很能思考问题,有头脑,他可能会把眼前戏剧性的事件和具有同等重要意义的长远观点拉到一起。

梅尔看到那架墨航707型客机正被拉走。看来飞机没有损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彻底的检修才能继续它前往阿卡普尔科的未竟的航程。

在飞机陷在泥淖中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停在它四周的五花八门的检修车辆,现在也随着开走了。

梅尔自己也没有必要呆下去。也准备过一会儿就走;但今晚他第二次深深感到机场上的岑寂,感到它同飞行业中和自然界相接触的这一部分是息息相关的,发人深思。

梅尔想起,几小时之前,正是在这里他本能地预感到事情在朝着灾难性的结局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也不就是这样。灾难已经发生,但幸亏没有酿成大祸,而且直接的原因不在于空港的设备或设备不足。

不过,这场灾难是有可能把空港牵涉进去的,而空港则因它的各种缺陷而可能造成大祸。梅尔曾预见到这些缺陷,而且力争改正,但没有成功。

林肯国际是个陈旧落后的空港。

梅尔明白,尽管管理工作良好,玻璃和电镀的钢结构在闪闪发光;尽管它的空中交通密度高,客运量也创造了纪录,货运量大得象尼亚加拉瀑布一样;尽管在各方面还会扩充,并自夸为“世界空运的十字路口”,林肯国际确是陈旧落后了。

它之所以陈旧落后,是因为航空业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预想,这在现代航空业短短六十年的历史里是屡见不鲜的。这又一次证明专业的预测家们是错了,而富于灼见的理想家们却是对的。

这个空港是这样,别的空港同样也是如此。

全国和全世界的情况都一样。人们大谈特谈航空业的发展和它的需要,说什么未来空中的发展将在人类历史上提供最便宜的客运和货运,而且给世界各国提供了在和平环境中增进了解和更自由地进行贸易的机会。可是同问题本身涉及的面相比,地面上的事却做得太少了。

不过,孤掌难鸣,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一切的。但只要有识之士人人起来大声疾呼,就能起作用。在过去几小时之内,梅尔打定主意——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或怎么办——继续象他今晚那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做了。

明天——其实是今天晚些时候——他要先用星期一早上的时间,召集空港专员委员会紧急特别会议。会上,他准备敦促大家立刻同意修建一条同三○号平行的新跑道。

梅尔早就提出增加跑道能力,今晚发生的事情更加强了他的观点,任何别的事情都起不到这个作用。不过,他这次下决心要奋斗一番——如果只侈谈公众的安全,而对关键的航行需要置之不顾或束之高阁,他就要剀切陈词,提醒大家提防发生大惨剧。他还要把新闻界和公众舆论都动员到自己一边来,市里的政客们是深知这种压力的份量的。

新跑道建成后,迄今还只停留在口头上或设想阶段的其他工程就得加紧进行,其中包括崭新的候机楼和综合跑道;地面上输送旅客和货物的新颖工具;还要对即将问世的垂直和短距离起飞的飞机提供小型卫星式机场。

问题在于林肯国际究竟是不是处在喷气时代;如果是,它必须比过去更好地赶上时代。

梅尔心想,把空港看成是声色犬马之类的东西或市政上的奢侈品是不对的。几乎所有的空港都是自给自足的,它们创造着财富,产生高就业率。

不是一切旨在取得地面和空中进展的努力都能如愿以偿的;从来不是这样。有些事是能够实现的,其中有的在林肯国际就已经被提出来并付诸实施——这是梅尔在空港管理方面的声望促成的——这些可能会影响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梅尔想起英国诗人约翰·唐(约翰·唐〔1573-1631〕,英国诗人。译者注)曾经写道:“人非孤岛,焉能独存;人尽大陆之一员,全局之一部。”所以,一个空港也不能是一个孤岛;自称为“国际”的空港就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做到名副其实。

梅尔如同别的空港携手合作,也许就可以向大家现身说法,提出所要采取的办法。

这样,好一阵没有听到梅尔·贝克斯费尔德的消息的人,可能很快就知道他还在活动。

紧张的工作,即恢复他以前对整个航空业的志趣,可以使他的脑子不致闲着,这可能还有助于解决私人的问题。不管怎样,这是梅尔的希望。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用不了多久——也许是明天——他得给辛迪去电话,安排取出他的衣物。这不是件愉快的事,希望女儿罗伯特和利比不会在场看着。

梅尔想,在他有时间给自己找个公寓住所之前,先搬到旅馆去住。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辛迪和他自己关于离婚的决定早就是不可避免的。他们两人对此早都心里明白;今晚只不过是下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而已,其实,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再拖下去,对双方、对孩子们都没有好处。

尽管如此,适应新的生活还需要时间。

还有坦妮亚呢?梅尔说不上他们俩的前景——如果有这样的前景的话——到底如何。他觉得可能大有可为,但还没有到作出决定——如果要作决定的话——的时候。他只知道在这一漫长和多事的工作日结束之前,他今晚渴望伴侣关系、温暖和柔情;在他所有的朋友当中,只有坦妮亚最富于这些素质。

所有这些会在他自己和坦妮亚之间造成什么别的结果,到时自会见分晓。

梅尔在车上挂了档,转上通往候机楼的空港边缘的公路;三○号跑道就在他的右侧。

他看到那条跑道已经开放,其他飞机已开始在使用它。虽然时间已经很晚,飞机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港。环球航空公司的一架“康维尔880型”飞机一掠而过,在跑道上着陆。后面相距半英里的地方,又一架飞机的着陆灯越来越近。在第二架后面,还有第三架跟着拐了进来。

梅尔还看到第三架飞机的灯光,这说明云霾已经消散。他突然发现雪早已停了;南边有好几片天空正在放晴。他宽慰地意识到大风雪正在前移。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萧昱】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