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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49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大约过了一分钟,桂温挣脱了他。“不”她坚决地说。“不,弗农心肝,这里不行。”

“干吗不行?时间够的。”德默雷斯特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点迫不及待。

“告诉你吧——我要和你谈谈,我们没有时间又说话又那个。”桂温把她那件从裙子里钻了出来的罩衫重新拉拉好。“气人!”他抱怨说。“都是你叫人上了火,却又……噢,好吧;那就等到了那不勒斯再说。”他较为温存地再次吻她。“我们在去欧洲的一路上,你可以想象得出我在驾驶舱里,一直在受‘煎熬’。”“我还要让你上火,我保证。”她笑出声来,紧紧地偎看他,她那细长的手指掠过他的头发,又抚摸他的脸。他哼了哼。“我的天!——你这会儿就在叫人上火啦。”“那就到此为止吧。”桂温把他那兜着她的腰的双手捉住,坚决地把这双手从她身上推开。她转过身子,走近他方才往里张望的碗柜。

“嘿,等一等。那些东西怎么办?”德默雷斯特指指上面贴有航空公司标签的那些微型瓶酒。

“是这些吗?”桂温对这四格挤得满满的架子打量了一下,眉毛一扬,然后换成一副委屈的神情。“不就是乘客们不要了的一点点喝剩了的陈年老古董吗?机长先生,难道你要打报告说我拿了喝剩的东西不成?”

他提出怀疑:“有那么多喝剩的?”

“自然喽。”桂温捡起一瓶“御林军”牌的杜松子酒,把它放下,又看了看一瓶加拿大“总会”牌威士忌。“航空公司有一点值得称道,他们总是挑名牌的买。来一瓶,怎么样?”他摇摇头。“你不是不知道。”

“对,我知道。可是瞧你这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我是怕你给人抓住。”

“谁也不会给抓住。几乎人人都是这样干的。告诉你吧——每一个头等舱的乘客可以享用这种小瓶酒两瓶,可有些乘客就只要一瓶,经常还有人一瓶也不要。”

“按照规定,没有开过的,你们都要交回。”

“啊,看在老天爷份上!我们不就这样做的吗?送回几瓶装装门面,其余的都给姑娘们分了。这是烈性甜酒,其他剩下的酒也是这样。”桂温吃吃地笑出声来。“我们老指望乘客在旅行快要结束之前要添酒。这样,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开一瓶新的,倒出一杯……”

“我懂。把剩下的带回家去?”

“你要开开眼吗?”桂温打开另一个碗柜的门。里面是一打装得满满的酒瓶。

德默雷斯特咧嘴一笑。“我真傻。”

“这些不全是我的。我同房间的,还有隔壁屋子里的一个姑娘,都在攒,我们计划要举行一次酒会。”她挽着他的手臂说:“你来,怎么样?”

“要是请我,我就来。”

桂温把两个碗柜的门全关上。“会请你的。”

两人在厨房里坐下,她把他沏好的茶往杯里倒。他赞赏地看着她斟茶。

桂温有办法把这种随随便便的场合变得象个动人的场面。

他带着好玩的神情看她打开另一个碗柜,从碗堆里取出茶杯来,茶杯上都标有环美航空公司的徽记,全是公司在飞行途中使用的那种杯盘。他觉得方才实在不必对公司那些瓶酒如此认真;说到底,空中女服务员捞点“外快”

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使他吃惊的是囤积的数量的确惊人。

他知道,所有的空中女服务员,在刚开始这一生涯的时候,就发现在飞机上的厨房里稍微打一下算盘,可以减轻家里的日常开支。她们学会上飞机的时候,带上私人的手提行李袋,里面一半是空的,好装剩下来的食物,尽是些最高级的东西,因为航空公司采购的全部是上品。一个热水壶,上飞机的时候是空的,可以用来装多出来的流质——鲜奶油甚或已经倒进杯子里的香槟酒。德默雷斯特有一次听说,如果一个空中女服务员非常精明,她可以把自己每星期的伙食费省下一半。只是在国际航线上,姑娘们才比较慎重,因为在国际航线上,法律规定全部食品——无论吃过与否——在飞机着陆后必须立即烧化。

所有的航空公司都有规定严禁这一切勾当,可是这样的事依然继续发生。

这些空中女服务员还心里有数,每次飞行结束,机舱内可以移动的设备是从来也不加清点的。原因之一是公司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另一个原因是,蒙受一些损失比大惊小怪的搞清点花费还小一些。因此,许多女服务员就把家用东西大量地往回拿,其中有毛毯、枕头、毛巾、麻布餐巾、玻璃杯、银餐具。弗农·德默雷斯特老在女服务员的窝里泡,那里的大部分的日常生活用品看来都是来自航空公司的。

桂温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要对你说的是我怀孕啦,弗农。”

她说得如此随便,乍一听,未能留下什么印象。他茫茫然地回答。“你怎么?”

“怀孕——怀孕。”

他烦躁地顶了回去,“我知道啦。”他的头脑还在摸索。“你肯定吗?”

桂温格格一笑——那吸引人的银铃也似的笑声——一面呷着她那杯茶。

他觉得她是在开他的玩笑。他同时又感到她从来也没有象现在这样妩媚,这样可人意儿。“你方才说的那一句话,宝贝,”她提醒他说,“可是个口头禅。我所看到的每一本书里,一提到这样的场面,男的总是问:‘你肯定吗?’”

“哦,我真该死,桂温!”他提高了声音。“你是?”“当然是,要不然,我这会儿也不会这样对你说。”她把头对他面前的茶杯一扬。“还来点茶吗?”

“不要!”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桂温安详地说。“那一次我们在旧金山小作勾留……你还记得吗?——我们就住在诺勃山上的那家豪华的旅馆里面,那家可以眺望景色的,叫什么来着,那旅馆?”

“费芒。对,我记得。说下去吧。”

“唉,我大概是大意了。我早就不在吃避孕药了,因为吃了人发胖。我以为那天我不必采取什么预防措施,但是结果证明我错了。不管怎样,由于我粗心大意,现在我里面有了个小不点儿的弗农·德默雷斯特,看来要一天大似一天了。”在一阵沉默之后,他尴尬地问道:“也许我不该这样问……”

她打断了他的话。“你该问的。你有权利问。”桂温那对黑而深的眼睛以一种非常坦白的神色看着他。“你想知道有没有别人,我能否肯定是你?

对吗?”

“你听我说,桂温……”

她伸过手去摸他的手。“你不用不好意思。换了我是你,我也要问的。”

他做了个不太高兴的姿势。“别说了。对不起。”

“可是我要告诉你。”她讲得稍快一些,信心不是太足。“没有别人,不可能。你懂吗?我算是爱上你啦。”她第一次让眼睛往下垂,接着说:“我认为我过去……我知道我过去……就爱你。我是说——即使我们在旧金山那次以前,我在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是高兴的,因为如果你有了他的孩子,你就应该是爱他这个人的。你说是吗?”

“你听我说,桂温。”他把他自己的手盖住她的双手。弗农。德默雷斯特的一双手坚强有力而又敏感,习惯于承担责任、指挥别人,同时又是精确而又温柔的。现在他这一双手是温柔的。凡是他放在心上的女人总能在他身上产生这种影响,这同他和男的打交道的时候那种斯文中带着唐突正好形成对比。“我们该认真地、好好地谈一谈,作出一些计划。”现在,一开始的那种惊异已经过去,他的思路变得有条理起来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事情就是这样明显。

“什么也不用你去办。”桂温把头抬了起来,她的声音是克制的。“你也不用发愁,怕我不好说话,怕我让你下不了台。我不会的。当初我就知道这样下去会碰上什么问题,我知道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可我没有料到真会发生,但就是发生了。今天晚上,我不得不告诉你,因为那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一部分,应该让你知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还要告诉你不用担心。

我打算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

“别胡说了,我当然要管的。难道你以为我会躲开,啥也不管?”他认为重要的是要快;弄掉不想要的胎儿有个秘诀,那就是对这个小叫花要处理得早。他不清楚桂温对堕胎是否存在宗教上的顾虑。她从来没有说过信什么教,不过有时候,有些完全不象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却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

他问她:“你是天主教徒吗?”

“不是。”

这就好办了,他想。也许立刻飞瑞典是个解决的办法,只要桂温能到那里去呆几天就得啦。环美航空公司会帮忙的,所有的航空公司一直都是这样的,只要公司本身没有正式卷进去就行——“堕胎”这个词儿只可意会,却绝对不能言宣。如果这样办,桂温可以搭环美的班机免费去巴黎,然后用职工对等交换乘机证换乘法航去斯德哥尔摩。当然,即使人到了瑞典,还有一笔非常惊人的医药费。航空公司的人员曾经流传过这样的一个笑话,说瑞典人在把海外来的堕胎顾客送进诊所的同时,还把他们象送进洗衣铺似的,给弄得精光,什么也不剩。在日本,全部费用肯定要便宜得多。许多航空公司的女乘务员飞到东京,在那里堕胎,只要花五十美元。这种堕胎据说是治疗性的,但是德默雷斯特总觉得靠不住;瑞典还是瑞士比较可靠一些。有一次,他曾经说过,他要是让一个女乘务员怀了孕,他将让她得到第一流的医疗。

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问题,桂温在这个当口怀孕,可真是件麻烦事。原来他家里的房子正在扩建,而且已经超出了预算。他一想起这件事,心情本来就不愉快。是啊,他不得不卖掉手里的一些股票,可能就卖掉通用动力公司的股票吧。他在这些股票上赚了不少钱,现在该是拿赢利的时候了。等他从罗马、那不勒斯回来,得马上通知他的经纪人。

他问道:“你还跟我去那不勒斯吗?”

“当然去,我一直在盼着。而且我新买了一件薄纱睡衣。明天晚上让你看看。”

他从桌子边站了起来,笑道:“你真是个不怕羞的、淘气妞儿。”

“是个不怕羞、有了身孕的淘气妞儿,她不怕羞地爱着你。你爱不爱我?”

她走到他身旁,他亲了亲她的嘴、脸、耳朵。他用舌尖探了探她的耳背,感到她的双臂紧紧地搂着他作出反应。于是他低声地回答说:“那还用说,我爱你。”他心里想,此时此刻,他说的是真心话。

“弗农,亲爱的。”

“怎么啦?”

她的脸颊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从他肩上传来了她压低了的声音。“我说的是心里话。你不用管我。不过你要是真愿意管,那是另外一码事。”

“我要管的。”他决定在去空港的路上,试探一下她是否愿意堕胎。

桂温挣脱了他,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

“到时间了,机长先生。我们还是走吧。”

在车上,德默雷斯特对桂温说:“其实你不用担什么心,这一点我看你是清楚的。航空公司对它们的女乘务员怀孕这种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了。这种事情经常发主。我看到最近有一个报告说,全国航空公司平均每年有百分之十。”

他们两人之间的讨论,变得越来越就事论事了,他对这一点感到满意。

这样就对头!重要的是把桂温从感情上引开,不让她在孩子身上瞎起哄。如果她真要变得感情用事,那么种种尴尬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那就无法按照常情办事。德默雷斯特对这一点心里是清楚的。

他谨慎小心地开着他那辆默塞地斯牌汽车,灵巧而又稳妥。他在控制任何一种机械的时候,包括汽车和飞机,这种指触已经成为他的第二天性。他从空港开车去桂温寓所的时候,郊区的街道刚扫干净,现在又厚厚地盖了雪。

雪还在继续不断地下,在没有建筑物遮挡着的地方,凡是风能吹到的地方,积雪愈来愈深。德默雷斯特机长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较大的雪堆,生怕车会陷了进去。在他抵达环美航空公司有顶篷的停车场之前,他无意中途下车。

桂温踡缩在他旁边的凹背皮椅里面,有点难以置信他说:“每年一百个女乘务员里头,有十个怀孕的,这是真的吗?”

他说是这样。“即使每年略有出入,但总是相当接近这个数字。对了,避孕药算是稍稍改变了这一情况。不过据我所知,变化不象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我是个工会干部,我能看到这种材料。”

他等着桂温发议论,可是桂温没有作声。他接着说下去:“你不要忘了,航空公司的女乘务员多半是年轻的姑娘,有的是从乡下来的,有的是城市里的小户人家出身。她们是在冷冷清清的环境中长大的,生活一般。突然间,她们弄到这份迷人的工作,到处旅行,接触的都是些有意思的人物,住在最高级的旅馆里面。这是她们破题儿第一遭尝到安逸生活的滋味。”他笑了笑。

“偶然,这破题儿第一遭尝到的甜头,会在杯子里留下一些沉淀物。”

“说这样的话,下流!”自从认识她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桂温这样生气。她忿忿地说:“听你的口气,优越感真够厉害的,真是个男子汉。如果说,我的杯子里,或者我的身子里有任何沉淀物的话,让我提醒你,那是你的沉淀物。即使我们不打算让它留在那里,我认为我可以找出一个比这个中听一些的名字。还有,如果你是在把我和那些你所说的姑娘,那些从乡下来的,那些‘小户人家出身’的混为一谈,我不要听这种混账话,一点也不要听。”

桂温双颊绯红,眼睛闪着怒火。

“嗨!”他说。“我喜欢你这个劲头。”

“那好,你就再说下去,比这更好看的还在后面。”

“难道我就坏到这个地步?”

“没法容忍。”

“那好,我道歉。”德默雷斯特把车速放慢,在交通灯前停下,那红色的灯光在纷飞的雪片中闪闪发亮,形成无数道反光。两人默不作声地等着,直到指挥灯象圣诞卡片上变幻的颜色那样,一霎眼变成绿色。在车子重又开动之后,他赔着小心地说:“我并没有把你跟别人混为一谈的意思,你是个例外。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一时大意了。这是你自己说的。我看咱俩都大意了。”

“就这样吧。”桂温的怒气在逐渐平息。“不过再也不要把我和那些人扯在一起。我是我,我不是别的什么人。”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桂温若有所思地说:“我看我们可以这样叫他。”

“叫谁,怎么叫?”

“你让我想起我早先说过的——关于我里面的那个幼小的弗农·德默雷斯特。要是我们这个孩子是个小子,我们可以称呼他小弗农·德默雷斯特,这是美国人的叫法。”

他对自己的名字从来也不感兴趣。现在他开腔了。“我不愿意我的儿子……”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事情不妙。

“桂温,我方才是在说航空公司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你知道不知道那妊娠三点方案?”

她简短地说了一声:“知道。”

桂温自然是知道的。大部分女乘务员都知道,如果她们中间有谁怀了孕,只要本人同意某些条件,公司能帮些什么忙。在环美,人所熟知的有个名之为“3-PPP”(妊娠三点方案的英文缩写。译者注)的制度。别的公司各有不同的名称,办法也稍有不同,但原则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有些姑娘们利用那3-PPP,”桂温说,“我没有想过我也要利用它。”

“别的人大多不需要这一个,我看是这样。”他又找补一句:“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种事情航空公司是不会大肆宣传的,总是悄悄地进行的。我们的时间怎么样?”

桂温把她的手表凑在仪表板的灯光下面。“时间没问题。”

他小心地把他的默塞地斯汽车转入一条中间车道,判断了一下他的车在这湿而多雪的路面上有多大的牵引力,然后超越一辆其声隆隆的多种用途卡车。有几个人,大概是抢险人员,把身子贴在卡车的两侧,随车行进。这些人看上去疲乏困惫,身上湿漉漉的,没精打采。德默雷斯特在琢磨,如果他们听说他和桂温就在几个小时以后将置身于那不勒斯温暖的阳光之下,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我说不上,”桂温说,“我说不上我是不是会这样做。”

桂温和德默雷斯特都懂得公司当局搞那个妊娠方案的用心。没有一家航空公司愿意由于为某种原因失去它的女乘务员。训练这些女乘务员要费很多钱,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女乘务员,意味着一大笔投资。还有:一个合式的姑娘,长得好看、有气派、有个性,是不可多得的。

这个方案的实施是既切合实际而又简便的。如果一个女乘务员有了身孕而又不打算结婚,在她妊娠状态解除以后,显然可以恢复原来的工作,公司通常也总是乐意她回来。因此,就订出了这样的办法:她可以留职公休。关于她本人的福利,公司的人事部门设有一个科,专司其事。这个科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助当事人安排医疗或养病的场所,地方可以在这个姑娘的住家附近或者稍远一些,由她自己挑选。航空公司还在心理上对她进行帮助,让她知道有人在关心着她,照顾她的利益。有时还可以安排贷款。随后,如果这个女乘务员产后不好意思回原单位,她可以悄悄地调到另一条她自己选择的航线上去。

作为交换条件,航空公司要求这些女乘务员作出三项保证,这就是三点孕妊方案那个名称的由来。

第一,在她怀孕期间的任何时候,她必须让公司人事部门知道她的行踪。

第二,她必须同意在孩子出生以后,立刻把孩子交给别人收养。本人永远不得获悉孩子的养父母是谁;这样,这个孩子将完全在她的生活中消失。

当然,航空公司保证按照正当的过继程序办事,替孩子找到一个很好的人家。

第三,在开始实施三点方案的时候,这个女乘务员必须将这孩子的父亲的姓名告诉航空公司。她说出这个人的名字后,人事部门的一个代表——富有处理这类事务的经验的人——马上会去找上孩子的父亲,目的是为这个姑娘取得金钱上的资助。人事部门的代表所要取得的是一项书面保证,同意拿出足够的钱来支付医疗和养病场所的费用。并且,可能的话,支付这个女乘务员工资损失的一部分或全部。航空公司在进行这些安排的时候,总是希望大家客客气气,不要大事声张。不过,迫不得已的话,公司方面是可以变得很不客气的,利用它们作为一个法人的相当强大的影响,对不愿意进行合作的个人施加压力。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个飞行机组人员,是个机长,是个第一驾驶员,或是个第二驾驶员,公司就不大需要采取不客气的手段。在这类情况下,孩子的父亲总是希望不要声张出去,公司方面温和的劝告就能解决问题。公司方面也确实做到不事声张。临时性的抚养费用的支付办法可以是各式各样的、合乎情理的,如果本人同意,公司可以在发给本人的工资支票中定期扣除。为了照顾本人,避免他家里人提出难堪的问题,这项扣款总是放在“个人杂支”

这个项目下面的。

通过这个办法收到的钱,全部付给那个怀孕的女乘务员。航空公司办理这种事情所需的开支不予扣除。

德默雷斯特说:“这个方案的全部意义是使你感到你不是无依无靠的,而是有各种各样帮助的。”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小心在意,避免提出任何有关堕胎的事。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任何一家航空公司都不愿意也无法直接卷入安排堕胎的事。

女乘务员的主管人,总是对提出这类事的人,就这方面非正式地出些主意,因为这些主管人通过别人的经验,知道如何进行这种安排。如果一个姑娘决意要堕胎,主管人的目标就是保证手术是在安全的医疗条件下进行的,不惜一切代价,决不去找那些容易出事的、名誉不好的医生,只有实在急得没有办法的人有时才去找这样的医生。

桂温好奇地瞅着她的伴侣。“告诉我一件事。你怎么对这种事情知道得那么详细?”

“我不是对你说了吗?我是工会干部……”

“你是民航驾驶员协会的人,是管驾驶员的。你和女乘务员毫无关系——至少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关系。”

“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

“弗农,你从前出过这种事……让一个女乘务员得了身孕……弗农,有没有?”

他勉强地点点头。“有过。”

“把女乘务员的肚子弄大,对你来说,真是轻而易举,都是些你方才说过的、容易上当受骗的乡下姑娘。她们多半也是些‘城市里的小户人家’出身的吧?”桂温的声音颇有愠意。“一共有过几个?两打,一打?告诉我个整数,让我有个数就行了。”

他叹了口气。“一个,就一个。”

当然,他一直非常走运。再有好几个本来也是完全可能的。不过他说的也是事实。哦……近乎事实。另外还有一次,不过小产了,这不能算进去。

在快到空港的时候,还差不到四分之一英里的路程,交通密度开始增加。

这个巨大的总站灯火辉煌,虽然今晚大雪把灯光弄模糊了,却仍然是火光冲天。

桂温说道:“那个怀孕的姑娘。我并不想知道她叫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她有没有利用那个玩意儿——三点方案?”

“利用了。”

“你没有管她的事?”

他不耐烦地答道。“我早就说过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我当然管的。如果你一定要问,是公司从我的工资支票里扣除的,所以我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做法的。”桂温笑道:“‘个人杂支’?”

“对。”

“你老婆知道吗?”

他犹豫了一下后答道:“不知道。”

“孩子呢?”

“别人收养了。”

“它是个什么?”

“不就是个婴孩吗?”

“你清楚我问的意思,男的还是女的?”

“我想是个女的。”

“你想。”

“我知道是个女的。”

桂温这样盘问使他感到有点不痛快。这种盘问重新勾起了他真想快点忘却的回忆。

弗农·德默雷斯特把他的默塞地斯驶进空港那宽阔、气象万千的正门。

这时候,两人都不声不响。在进门处的高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有个未来派的抛物线形的圆拱,直冲云霄。这是一次全球性的设计竞赛中受到赞许的产物,据说它是航空界崇高理想的象征。前方是个道路、交叉道口、跨桥、地道的复合体,迂回曲折,令人叹为观止。原设计的意图是保证空港川流不息的车辆交通能以高速行进。不过今天晚上交通比往常要慢,这是三天大风雪造成的。许多雪丘占去了正常情况下可以使用的道路。铲雪车和翻斗车正在设法保持剩下的地区车辆畅通,然而却增加了这些地方的混乱。

在几次短暂的阻塞之后,德默雷斯特把车转入工作人员使用的通向环美航空公司机库总场的道路。他们要在那里下车,换乘机组人员的大轿车,前往机场大楼。

桂温坐在他身旁开始说话了。“弗农。”

“嗯。”

“谢谢你对我讲了实话。”她伸出手去摸他放在方向盘上靠近她这一边的那只手。“我能克服的。看来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一下有点受不了。我是要跟你去那不勒斯的。”

他点头笑了笑,然后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紧紧地握住桂温的手。“我们这一次将是一次欢聚,我保证我们俩都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决心要尽力而为,保证实现他的诺言。对他来说,这也不难做到。桂温一直在吸引着他,使他感到和她在一起,比起任何其他记忆中的人来,有更多的眷恋,精神上也接近得多。如果他不是早有妻室的话……他曾不止一次考虑和萨拉赫分手,另娶桂温。后来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认识不少同行,曾饱经沧桑——有些驾驶员遗弃了结褵多年的发妻,另找年轻的新欢。这些人往往到头来只落得一场空,还要负担大笔赡养费。

他必须在他们的旅程中间,在罗马或在那不勒斯,和桂温再进行一次认真的讨论。到目前为止,双方的谈话并没有取得他想象中的那种进展,也还没有触及堕胎问题。

与此同时,一想到罗马,就提醒他自己眼前还有更需要加以关心的一件事:由他来指挥环美的第2次班机。

3

那把钥匙是开奥黑根旅社224号房间的。

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在毗邻空中交通管制室的半明不暗的更衣区,意识到他对这把钥匙和挂在上面的塑料号码牌已经看了有好几分钟。也许才几秒钟也说不定?这也是有可能的。这一阵,时光的流逝同其他许多事情一样有点变幻无常,捉摸不定。这一阵,在家里纳塔利有时也发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出神发呆。等到她关切地问你在那儿干吗?他这才醒悟过来,想起他自己身在何处,恢复动作,继续想他的心事。

他感到以往和刚才出现的那种情况,说明他疲劳不堪的脑子本身已经不管用了。人的脑子是错综复杂的,里面有血管、肌腱,贮藏着思想、情绪,其中某个地方有个小小的开关,它象电动机的过热断流器那样,是个保险装置。当电动机走得过热,为了防止烧坏,它就会起作用。可是,电动机和人脑有它们的不同之处,电动机在必要时就停止转动。

人脑却不会那样。

外面指挥塔上的聚光灯,透过更衣室唯一的一扇窗户,仍然射进足够的亮光,使基思可以借这个亮光看见东西。其实,他什么也不想看。他坐在一张木板长凳上,身旁放着纳塔利做的三明治,一点也没有吃。他啥也不干,就只拿着那把奥黑根旅社的钥匙,思索那人脑之谜。

人脑可以有高度的想象力,创作诗歌,设计出雷达显示器,创建梵蒂冈西斯廷教堂和超音速的“协和式”飞机。人脑也能记事和支配良心,它也可以变得咄咄逼人,使人折磨自己,永远不得安宁;以致只有一死才能结束这种困扰。

死亡……跟着是湮没,忘却,最后是安息。

这正是基思·贝克斯费尔德下决心今晚自杀的原因。

他得赶紧返回雷达室,因为他这一班还要几个小时才能结束,而且他暗自规定他今晚要值完空中交通管制这个班。他自己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只觉得应该这样做;他一向努力去做他认为该做的事,非常认真。也许这认真办事的态度是家传的特性;看样子他和他哥哥梅尔在这一点上有共同之处。

无论如何,值完了班——尽到了最后一次责任——他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到他下午登记好房间的奥黑根旅社去。到了那里,他就不再浪费时间,吞下口袋里放着的一瓶苯妥巴比妥,共四十粒,三千八百毫克。这些胶囊药丸是他近几个月积攒起来的,每次积几丸。医生开这个药是为了让他睡好觉,而他却从纳塔利认识的药剂师那里送来的剂量中,每次偷偷地扣下一半,藏了起来。几天前,他曾到图书馆查阅了一本有关临床药物中毒的书,肯定他手中的苯妥巴比妥远远超过了它致命的剂量。

他这一班将在午夜结束。不久在他吞下那些胶丸以后,很快就会入睡,而且再也不会醒过来。

他把表盘凑着外面射进来的亮光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是不是现在就回雷达室呢?不,再呆几分钟。他既然要回去,就得沉着镇静地应付这一班最后几个钟头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又摆弄起奥黑根旅社的钥匙。那是开224号房间的钥匙。

奇怪的是数字上的巧合;今晚他预定的房间号码中碰巧有个“24”。有些人相信数字占卜。基思不相信这玩意儿;不过,他要信的话,末尾两个数字前面还有个“2”,这可以看成是“24”的重现。

头一个“24”是一年半以前的一个日子。他想起这个日子,泪水就模糊了他的眼睛,这种情况以前曾有多次。这个日子深深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充满了自怨自艾和痛苦。这是他阴郁的精神状态和极端孤僻的根源。这就是,他要在今晚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原因。

那是六月二十四日,星期四,一个夏天的早晨。

对诗人、情侣和照彩色像的人来说,这是个好日子;那是人们忘不了的一种好日子。多年以后,每当他们要缅怀他们经历过的良辰美景时,就会象翻开一本剪贴簿那样想起这一天。在弗吉尼亚州的里斯堡,离开那具有历史意义的哈帕斯渡口不远的地方,黎明的时候,天空晴朗——天气预报说是CAVU,这是一个航空术语的简称,意思是“云高,能见度无限”。当天的天气一直是这样,除了在午后,出现过一些稀稀落落的棉花和羊毛状的层积云彩。阳光暖和,但不闷热。从蓝岭山脉吹过来的和风,带来了忍冬花的芬芳。

那天早晨,基思·贝克斯费尔德驱车到里斯堡的华盛顿航道交通管制中心去上班,一路上看到盛开的野玫瑰。这使他想起中学时代读过的济慈的诗句——“只缘夏意已浓……”用这句诗来描绘这一天看来是再熨贴不过的。

当时他在马里兰州的亚当斯镇——他租了一幢舒适的房子,同纳塔利和两个儿子住在那里。同往常一样,他从这个小镇出发,驱车进入弗吉尼亚州界。他那辆“大众”牌篷车的车顶敞着,他从容不迫地一面开车,一面尽情享受那清新的空气和阳光,非常舒服。当他看到他所熟悉的航道中心的现代化的矮房子时,他感到不象往常那样紧张。后来,他曾怀疑这种感觉本身是不是随后发生的事情的起因。

甚至进了指挥部——这个地方墙壁很厚,没有窗,不见天日——基思感到仿佛外面夏日的明朗阳光不知怎么地渗透到屋里来了。七十几个身上只穿着衬衫的值班管制员似乎都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不同于往常的严肃气氛—

—在一年中大部分的日子里,人们由于压力大总是在那种气氛下工作的。原因之一也许是天气特别好,交通量比平时少。许多非商业用飞机——私人飞机,军用飞机,甚至少数客机——正在按VFR,即“目视飞行规则”飞行,或是用“看到别人也让别人看到”的方法飞行的。这后一种办法就是飞机驾驶员不必通过无线电向空中交通管制塔的航道管制员报告,而在空中掌握自己的航向。

座落在里斯堡的华盛顿航道中心是个关键性的管制点。从它的主要工作室,可以观察和指挥东部沿海六个州上空航道上的全部空中交通。整个管制区加起来达十万平方英里。在这个区域内,每当一架申报按仪表飞行的飞机离开空港,就处于里斯堡的监视和管制之下,直至航程结束或离开该区为止。

进入这个区的飞机是由美国大陆其他地方的二十个管制中心移交过来的。位于里斯堡的管制中心是全国最繁忙的中心之一,负责世界上每天空中交通最集中的“东北走廊”的南端。

说来也怪,里斯堡距离任何一个空港都很远,距离华盛顿首府(哥伦比亚特区)就有四十英里。这个中心就是用首府华盛顿命名的。中心本身却在弗吉尼亚州的乡下,由一群现代化的矮小建筑和一个停车场组成,三面为绵亘的农田所环抱。附近有条名叫“公牛溪”的小河,内战时期这里曾发生过两次战役,使它名垂千古。基思·贝克斯费尔德有一次下班后曾到“公牛溪”

去凭吊里斯堡的过去,也思索它的现在。它的过去和现在是奇炒而又迥然不同的。

那天早晨,尽管外面是个夏日,但是在这个教堂式的、宽敞的中心管制室里,一切都在照常运转。比橄榄球场还大的整个管制区,同以往一样灯光昏暗,这样,可以看清数十个雷达屏幕上的影象,这些雷达一层层、一排排地摆着,上面都吊着篷盖。初来这里的人最先注意到的是管制室里的噪声。

在飞行数据区摆满了大型电子计算机、五花八门的电子仪器和自动电传机,不停地发出机器呼呼的转动声,有的则咔嗒咔嗒作响。管制员在附近几十个岗位上坐着,指挥空中交通,用各种频率进行无线电联系,不断传来喊话声。

机器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一片持续的噪声,但被隔音吸声的墙壁和天花板奇妙地压低下来。

管制室工作区的上方有座观察桥,横贯整个房间,偶尔前来参观的人被请到这里向下观看操作的情况。居高临下看去,管制室的活动酷似证券交易所。管制员们很少抬头去看观察桥,他们所受的训练要求他们不去理会任何可能分散他们工作中的注意力的事情。由于特许参观管制室的人很少,管制员和外人是难得照面的。因此,这里的工作不但高度紧张,而且象修道院那样与世隔绝,这里没有女性,使得这种与世隔绝的状况更为明显。

基思在管制室外面的套间里脱掉外套,穿上挺括雪白的衬衣,进入管制室。这衬衫就象是管制员的制服,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穿着白衬衫值班,也没有这样的规定。但他们大都是这样穿的。他朝自己的岗位走去,走过其他的管制岗位,有几个同事友好地向他道声“早上好!”这也是不寻常的。平时,一进管制室,就感到一股压力,人们习惯于匆匆地点个头或说声“喂!”

——有时连这都免了。

基思平时工作的管制扇区包括匹兹堡——巴的摩尔区的一部分。这一扇区由一个三人小组负责监听。基思是雷达管制员,负责同飞机保持联系和用无线电下达命令。两个副管制员负责处理飞行数据和同空港保持通讯联络,还有一个总管负责协调这三个人的工作。今天,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来了一个实习管制员。几个星期以来,基思不时对他进行指导。

这个小组的其他成员和基思·贝克斯费尔德同时慢悠悠地走进管制室,站在就要下班的人后面,用几分钟时间熟悉一下“图像”。在整个宽敞的管制室里的其他岗位上,情况都是这样。

基思站在他那个扇区即将下班的雷达管制员后面,已经感到他的思想在高度集中,思维自觉地在加快。在未来的八小时内,除了两次短暂的休息外,他脑子必须一直这样活动。

他看到,由于晴空万里,这段时间里的交通量不多也不少。在暗淡的雷达显示器的屏幕上,有大约十五个鲜明的绿色光点——雷达员称之为“目标”

——表示空中的飞机。阿勒格尼航空公司的一架“康维尔440型”飞机在八千英尺高空向匹兹堡进近。在它后面不同的高度上,有架国民航空公司的“DC-8型”飞机,一架美国航空公司的“727型”飞机,两架私人飞机——

一架是“李尔”喷气机,还有一架是“童女F-27型”飞机——和另一架国民航空公司的飞机,这一架是“依列克特拉”螺旋喷气机。基思注意到还有几架飞机随时会出现在屏幕上,它们都是从巴的摩尔的友谊航空港起飞,从别的扇区飞过来的。从相反的方向朝巴的摩尔飞去的有一架即将由友谊空港进近管制台接手的“但尔泰DC-9型”飞机,它后面跟着一架环球航空公司的飞机,一架比埃德蒙航空公司的“马丁型”飞机,又一架私人飞机,两架联合航空公司的飞机和一架“马霍克型”飞机。基思观察到这些飞机的高度和间隔都是令人满意的,只是飞往巴的摩尔的那两架联合航空公司的飞机靠得近了一些。那个还坐在显示器前的管制员好象猜到基思在想些什么,他让第二架联航的飞机改变航道等待。

“图像我已经掌握了,”基思低声说。那个管制员点了点头,离开了座位。

基思的总管佩里·扬特把他的耳机插在基思头顶的插座,探身观察空中交通的情况。佩里是个高瘦的黑人,比基思小几岁。他的记忆力很强,而且记得快,能把一大堆飞行数据记住,然后把全部或部分背出来,象计算机一样准确。每当出现麻烦的时候,有佩里在,人人都感到放心。

基思已经接过几架新来的飞机,移交了另外几架。这时,总管拍了拍基思的肩膀。“基思,我这一班管两个岗位——这里和旁边的。我们缺一个人。你能对付一阵吧!”

基思点了点头,“明白。”他用无线电纠正了一架东方航空公司的“727型”飞机的航道,接着对刚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的实习管制员乔治·华莱士看了一眼,“我这儿有乔治帮我瞧着点。”

“好吧。”佩里·扬特拔下耳机插销,走到邻近的操纵架。这种事以前也偶尔出现过,都轻易地应付过去了。佩里·扬特和基思已共事多年,他们都知道彼此信得过。

基思对他旁边的实习生说,“乔治,开始熟悉图像。”

乔治·华莱士点了点头,把身子挨拢雷达显示器。他二十五岁左右,已经当了快两年的实习生;在这以前,他曾在美国空军服役。华莱士已经显示出他有机灵、敏捷的头脑,而且在紧张的情况下能够不慌不乱。再过一个星期,他将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制员,尽管他实际上已经锻炼成熟。

基思故意让一架美航“BAC-400型”飞机和一架国航“727型”飞机的间隔缩短到正常限度以下,同时准备在挨得过近时立即发报通知。这当儿,乔治·华莱士发现了这一情况,提醒基思纠正。

这种现场实习是衡量一个新管制员的能力的唯一可靠办法。同样,当实习生独自坐在显示器前面,遇到难题时,应该放手让他发挥他的智谋,独立处理问题。在这种场合,教练管制员不得不坐在那里不动;尽管他会紧张得捏紧双手,满身冷汗。有人曾打个比方说,这就象“用手指甲扒在砖墙上”。

关键在于什么时候插手或接手,既不宜过早也不宜过迟。如果教练员真的接手,就会损伤了实习生的自信心,从此一蹶不振,结果糟蹋了一个可以培养出来的好管制员。反之,如果教练员在该接手时不去接手,那么就会造成可怕的空中撞机。

由于要担风险和承受额外的精神压力,许多管制员都不愿培养实习生。

他们指出这个把技术传授给别人的差事既得不到公家的表扬,也没有额外的报酬。而且,一旦出了毛病,教练管制员还要负全部责任。这么紧张,又要承担责任,却一点好处也没有,何苦呢?

可是,基思当教练员,却表现出既能胜任愉快,在指导实习生时又富有耐心。虽然他也常常受罪和出冷汗,但他总觉得他做这个工作是责无旁贷的。

眼下,看到乔治·华莱士已经成长,他深感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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