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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40

所以航空公司唯一明智的举动,就是把门关上,让飞机上路。

一般来说,结局就是这样。等飞机一上天,女乘务员们忙得不可开交,哪来工夫查票,而乘客们肯定不会答应到旅程结束的时候,再收一次票,耽误时间,嫌麻烦。因此,偷乘者就这样走掉了,没人盘问,没人阻拦。

那个小老太太对坦妮亚叙述的关于回程的情况也同样是确实的。航空公司认为偷乘飞机这样的事是不应该发生的,一旦发生了,说明这是公司本身的错,因为它没有制止这样的事发生。在这一基础上,航空公司承担责任,保证要把偷乘者送回原来上飞机的地方,由于没有其他办法把他们送回去,罪犯就坐正常的席位回原来的地方,享受招待旅客的一切正常待遇,包括供应膳食。

“你也是个好人,”昆赛脱太太说。“我在碰上好人的时候,经常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是好人。不过你比公司方面别的人要年轻一些——我是说我不得不打交道的那些人。”“你是指那些处理欺骗和偷乘飞机者的人。”

“对啦。”这位小老太太看上去并不觉得害臊。她一双眼睛象是在作出估计,上下打量。“我说你有二十八。”坦妮亚淡淡地说:“三十七。”

“嘿,你看上去年轻而成熟。大概是已经结了婚的缘故。”“少扯这一些,”坦妮亚说。“这帮不了你的忙。”“可你就是已经结了婚的嘛。”

“我结过婚。眼前没有。”

“真可惜。你本来可以有几个漂亮的孩子。红头发,象你。”也许是红发,不过没有开始灰白,坦妮亚心里在想——今天早晨,她发现了灰白的头发。至于孩子嘛,她也许可以这样解释,她是有个孩子,在她公寓房子的家里,而且她希望已经睡着了。但她没有说这些,而是严峻地对艾达·昆赛脱太太这样说:

“你所做的事是不老实的。你犯了欺骗罪,你犯了法。我相信你是懂得可以对你提出起诉的。”

在这位老妇人天真无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胜利的笑容。“不过不会对我提出起诉的,会吗?他们从来不对任何人提出起诉。”

看上去实在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坦妮亚想。她完全知道,昆赛脱太太当然也知道,航空公司从不对偷乘者提出起诉,理由是满城风雨比息事宁人更为有害无益。

不过有这样的可能,再提几个问题,也许能弄到一些对将来有用的情况。

“昆赛脱太太,”坦妮亚说,“你在环美航空公司飞机上免费旅行过这么多次了,你至少也得稍稍帮我们一下忙。”“我要能帮得了的,我乐意帮忙。”

“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登上我们的班机的。”

那位小老太太笑笑。“哦,亲爱的,办法多着哪。我尽可能使用各种不同的办法。”

“请讲给我听听。”

“啊,在多数情况下,我设法早点赶到空港,替自己弄一张上机通行证。”

“这有没有困难呢?”

“你是说弄上机通行证?啊,不,很容易的。如今航空公司把它们的飞机票夹当通行证用。我这就找上一个柜台说我的票夹丢了,请你们再给我一个。我挑一个办事的人正在忙着的柜台,有不少人等着的。他们总是给的。”

他们自然是会给的,坦妮亚心里想。这是一个正常的请求,而且是经常发生的。不同的是,大多数人再要一个票夹是有其合法的理由的,而昆赛脱太太不是这样。

“不过这不过是个空票夹,”坦妮亚指出。“它不是拿来当进口通行证用的。”

“我自己搞一个——在女厕所里。我身上老带上几张旧的通行证,我知道在上面要写些什么。我在我的包里放上一支大号的黑铅笔。”她把那块花边手绢放在膝盖上,打开她那黑色珠子穿的线包。“看见了吗?”

“看见了,”坦妮亚说。她伸过手去,把那支黑铅笔从包里拿出来。“我把这支笔留下,你有没有意见?”

昆赛脱太太稍微有点生气。“这可是我的笔。不过如果你要,我看我可以另外再去弄一支。”

“说下去,”坦妮亚说。“于是你手上有了一张登机证啦。接着呢?”

“我到班机离港的地方去。”

“去登机的大门?”

“对。我等着,等到检票的那个年轻人手忙脚乱的时候,在一大堆人一起过来的时候,他总是很忙的,我就走过他身旁,上飞机啦。”

“要是有人想拦住你呢?”

“没有人拦,我有登机证。”

“女乘务员也不管吗?”

“亲爱的,她们都是些年轻姑娘。她们总是忙着自己说话,或者对男的有兴趣。她们只查对班次的号码,我一直注意这班次号码不能弄错。”

“可你说了,你也不是经常使用登机证的。”

昆赛脱太太的脸一红。“在不用登机证的时候,我不得不撒个小谎,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有时候,我说我上飞机送我的女儿,许多航空公司都让人上去送行,这你是知道的。要是这架飞机是从别处飞来的,我就说我是回自己的座位上去,我把票留在飞机上面了。或者,我对他们说我儿子刚上去,他把钱夹忘在下面了,我要给他送上去。我手里拿着一个钱夹,这一个办法是最灵的。”

“是啊,”坦妮亚说,“我想也是。看样子你非常仔细,什么都想到了。”

她心里想,她问到了不少材料,可以通报全体女乘务员和入口验票员。不过,她怀疑这究竟能起多大作用。

“先夫教给我做事要做得彻底。他是个老师,教几何的。他老说你应该把每一个角度都考虑在内。”

坦妮亚对昆赛脱太太狠狠地盯了一眼。这个小老太太是否在作弄她?

这位来自圣迭戈的小老太太脸上仍然毫无表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没有提。”

屋子那一头的电话铃响。坦妮亚站起来去接电话。“那个老虔婆还在你这儿吗?”电话里是地区客运处经理的声音。这个经理负责环美在林肯国际各个环节的业务。他平日是个冷静、没有脾气的上级,可是今天晚上话声里有点焦躁。在这三天三夜中,各个班次的飞机都延迟了,旅客们因改变飞行路线感到不快,来自东部地区公司总部没完没了的干扰,这一切明显地影响了他的情绪。

“在。”坦妮亚说。

“从她那里搞到任何有用的材料了吗?”

“不少。我会打报告给你的。”

“打报告的时候,这一次,就请你用上些该死的大写字母吧,让我可以看得清楚些。”

“好,先生。”

她把“先生”这个称呼说得相当刺耳,电话那一头沉默了一下。接着这位经理咕噜起来。“抱歉,坦妮亚!我大概是把我从纽约方面受的气出到你身上来了。好象一个船舱里的服务员要出气,就踢船上的猫那样,不过我不是说你就是一只猫。有什么事要我办的吗?”

“我要一张去洛杉矶的单程票,今天晚上的,给艾达·昆赛脱太太。”

“就是那个讨厌的老婆子吗?”

“就是她。”

那个经理厌恶地说:“看情况,是要公司会钞的吧。”

“怕是这样。”

“我生气的是她比那些老老实实、照章买票的、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的乘客还要先走一步。不过我想你是对的,把她打发走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可以省心一点。”

“我看是这样。”

“我这就签发一张通知单。你到票务柜去取。别忘了提醒洛杉矶,要他们派空港警把那个老乞婆押出门。”

坦妮亚低声地说,“她也可能是惠斯勒的母亲呢(惠斯勒(1834-1903),十九世纪美国名画家,他画的一幅名为《本画家的母亲》(1872年)是比较著名的,现藏法国巴黎罗浮宫博物馆。这里似指这个小老太婆是个老于此道的人。译者注)。”

那个经理咕噜道:“那就让惠斯勒替她买票好了。”

坦妮亚笑着把电话挂上。她回过来对昆赛脱太太说:

“你方才说,关于上飞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告诉我。”

这位小老太太迟疑了一下。坦妮亚在电话里提了回洛杉矶的飞机,她一听到洛杉矶就显而易见地把嘴闭得紧紧的。

“你基本上已经全对我讲了,”坦妮亚提醒她一下。“如果还有没讲的,你还是把话讲完的好。”

“当然有。”昆赛脱太太不很自然地,装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是要说,最好不要挑大班次坐——我的意思是说重要的班次,那中途不停从这一头直飞那一头的班机。这样的班机人总是坐得满满的,即使是经济舱,也是对号入座。这就比较麻烦,不过我还是坐过一次,因为我查对当时没有别的班次。”

“那是说你总是坐不是直达的班机的。那在中间站停下来的时候,你没有被发现?”

“我装睡着了。通常他们不会来打搅我的。”

“可这一次你被打搅了。”

昆赛脱太太把她的嘴唇抿得薄薄的,带有责备的神气。“是坐在我边上的那个男的。那人非常卑鄙。我信任他,告诉了他我的秘密,他向女乘务员告发,出卖了我。这是你轻易信任别人的报应。”

“昆赛脱太太,”坦妮亚说,“我想你大概已经听到了,我们要把你送回洛杉矶。”

这个老妇人一对灰色眼睛后面,发出一丝闪光。“听到啦,亲爱的。我猜事情也就是这样。不过我想去喝一杯茶。那就这样吧。现在我可以走啦,请你告诉我要我什么时候回你这儿来?”

“啊,不!”坦妮亚断然地摇摇头。“你不能单独一人到处转了。你可以去喝一杯茶,不过我们的一个人要跟着你。我这就去找一个人来,他要跟着你,一直把你送上去洛杉矶的班机。如果我让你在这里机场大楼到处乱转,我完全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你会人不知鬼不觉地又登上了一架去纽约的飞机。”

从昆赛脱太太立即对坦妮亚投以敌意的眼光看来,坦妮亚知道自己猜对了。

十分钟后,一切安排就绪。在飞往洛杉矶的第103次班机上,已经替昆赛脱太太定好了一个单人座位,飞机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开出。这是一次直达的班机,昆赛脱太太不会有机会中途下机再折回来。洛杉矶方面的地区客运处经理已从无线电传真中得到通知;还有一张备忘录就要送给第103次班机的机组人员。

这位来自圣迭戈的小老太太被交给环美的一个男工作人员,他是新招来的低级职员,年纪还轻,好做这个老太太的孙子。

他叫彼得·柯克兰。坦妮亚对这个工作人员下的指示是明确的。“你要跟着昆赛脱太太一直到起飞的时候为止。她说她要喝点茶,你带她到咖啡馆去让她在那里喝;还可以给些吃的,如果她要的话,不过在飞机上会有晚饭的。不管她要喝什么,吃什么,你都要跟着她。如果她要去女厕所,就在外面等着她,除此之外,老要守着她。到了起飞的时候,把她带到离站门,和她一起上飞机,把她交给女乘务长。要交代清楚,上飞机之后,不管什么理由也不能让她再下飞机。她的花招多得很,会想出种种借口,所以要注意。”

临走之前,这位小老太太抓住了那个年轻工作人员的手臂。“年轻人,我希望你不会见怪。这年头,一个老太太就要有人帮扶,你长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我的宝贝女婿。他也是长得不错的,不过,当然啦,他比你现在年纪要大得多。你们这家航空公司看上去确实都雇的是些好人。”昆赛脱太太带有谴责意味地对坦妮亚瞟了一眼。“至少,他们之中大多数人是好的。”“记住我对你说的话,”坦妮亚要彼得·柯克兰小心在意。“她的花招有一大套。”

昆赛脱太太厉声地说:“这样说太不客气了。我可以肯定这位年轻人会有他自己的见解的。”

那个工作人员羞怯怯地微笑着。

昆赛脱太太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坦妮亚说:“尽管你这样对待我,亲爱的,我要告诉你,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几分钟之后,坦妮亚从今天晚上两次接待人的那间小客厅里走回大楼夹层楼面上环美航空公司的行政办公处。她一看时间,是九点差一刻。她坐在那间宽大的办公室外间的办公桌边,心里在猜测这是否公司最后一次和昆赛脱太太这个人打交道。坦妮亚对此是有怀疑的。她开始在她那架没有大写字母的打字机上打一份报告给地区客运处的经理。

呈:地客经

签呈人:坦妮亚·利文斯顿。

事由:惠斯勒的妈妈

她停了下来,心里在想,不知道梅尔·贝克斯费尔德这会儿在哪里,他会不会来。

5

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断定他今晚根本进不了城。他眼下在管理部门的夹层楼面他那套办公室里,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着办公桌面。他刚打过电话了解空港运转的最新情况。

三○号跑道还不能使用,因为陷在泥淖里的墨航喷气客机仍然把它堵着。所以跑道的总的使用情况变得相当紧张,飞机在空中和地面耽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在未来几小时内,随时可能宣布关闭空港。

就在这个当口,飞机继续在梅多伍德上空起飞,树敌招怨。守在家里没有出去的梅多伍德房产主们不断打电话提出强烈抗议,这使空港和空中交通指挥塔的交换台忙得不可开交。梅尔还得到消息说,不少房产主参加了他今晚早些时候听说的抗议大会。几分钟前指挥塔值班主任告诉他,现在又谣传他们正酝酿今晚在空港举行什么群众示威。

梅尔闷闷不乐地想,他恨不得把这伙示威者踩在脚底下。

令人宽心的是第三类空中紧急情况刚刚宣布解除,引起这场风波的空军“KC-135型”飞机已经安全着陆。但一起紧急情况的结束,并不等于保险不致发生另一起紧急情况。梅尔没有忘记一个小时以前他在机场时心里出现的那种说不出的忐忑不安的感觉,一种要发生险情的预感。这种无法肯定或证明的感觉还缠着他。不过,即使没有这种预感,其他的一些情况也足以使他留在空港不走。

还在等待他出席慈善活动的辛迪当然会大吵大闹的。不过,他现在就已经要迟到了,她反正已经在生气了,那就干脆不去了,硬着头皮顶着,让她加倍出气就是了。他在盘算干脆现在就挨上她的第一炮,对付过去。他早先同他妻子通过电话,那张记着城里电话号码的纸条还在他口袋里装着。他掏出纸条,拨了电话。

同方才一样,辛迪过了几分钟才来接电话。在她接电话的时候,出乎意外一点没有方才通话时的那种火气,有的只是冷冰冰的感觉。她一言不发,听梅尔解释他必须留在空港的理由。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说不出什么理由,于是就结结巴巴的好不容易才找了几条连他自己也完全不能信服的借口,说着说着,自己就突然停了下来。

对方也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辛迪才冷冷地问道,“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她的口气象是在同一个令人生厌和疏远的人说话。“这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我本来就没指望你会来。你说你会来,当时我就知道你又是照例在骗人。”

他气冲冲地说,“我没骗人,而且也不是照例。今晚我早就对你说过,我已经多少次……”

“我好象听你说你的话已经讲完了。”

梅尔只好住嘴。说又有什么用呢?他无可奈何地作了让步。“那你就讲下去吧!”

“我刚要讲,你就打岔——这也是照例……”

“辛迪,看在上帝份上!”

“……知道你在骗人,我得想一想。”她停了一下,“你说你要留在空港。”

“我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呆多久?”

“呆到半夜,也许通宵。”“那我到你那儿去。你等着,我一定去。”

“我说,辛迪,这不行。这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那我们就把这个不是时候的时候变成是个时候。我要跟你谈的事,在哪儿谈都行。”

“辛迪,讲点道理嘛!我也觉得我们有些事要谈,但不……”梅尔又停了下来。他发现他是在跟自己讲话,因为辛迪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放下电话,坐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陷入沉思。不知怎么地,他又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这是他今晚第二次打电话回家。上一次接电话的是罗伯特。这次接电话的是经常替他们照看孩子的塞巴斯蒂安尼太太。

“我只不过想问问家里怎么样,”梅尔说。“没什么事吧!姑娘们都睡了吗?”

“罗伯特睡了,贝克斯费尔德先生。利比这就去睡。”“我可以跟利比讲话吗?”

“嗯……就讲一会儿,你得答应很快就讲完。”

“行!”

梅尔知道塞巴斯蒂安尼太太一向爱训人。她一来,不但要孩子们听她的,而且要全家都听她的。他有时就纳闷塞巴斯蒂安尼两口子——那个胆小如鼠的丈夫偶尔露一次面——在夫妻生活中会不会发生动感情的问题。他猜想大概是不会的。塞巴斯蒂安尼太太是决不许可出现这样的事的。他听到利比踢哩挞拉的脚步声跑来接电话。

“爸爸,”利比说,“我们的血液是不是永远不停地在里面打转?”

利比每次提出来的问题总是些新鲜的怪问题。她会挖出许多新鲜的题目来,就象是在圣诞树下放着的礼物似的。

“不是永远的,亲爱的;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只是在你活着的时候才打转。打从你的心脏开始跳动的时候起,你的血液已经循环了七年了。”

“我摸得着我的心,”利比说。“在我的膝盖里面。”

他正要开口解释心脏不在膝盖里面,讲讲脉搏、动脉和静脉。一下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以后有的是时间来解释这些东西。只要你能摸得着心脏就行了,不管它象是在哪里——这才是关键的。利比具有善于抓住事物的实质的本能;有时他得到一种印象,似乎她在伸出她那双小手去摘真理的星星。

“晚安,爸爸。”

“晚安,乖乖。”

梅尔仍然说不上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但是打过了后,人觉得痛快一些。

至于辛迪,她向来说得到做得到,所以今晚她完全有可能到空港来。也许她这样做是对的。他们的确有些要解决的带根本性的问题,主要是他们这个夫妇关系的空壳子是否要为了孩子们而继续维持下去。至少他们可以在这里私下谈,罗伯特和利比不会听到,而以前他们吵架时,两个孩子偷听得太多了。

眼下,梅尔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只不过是等着,好让人家随时找得到他。他走出办公室,到行政机构的夹层楼面,俯视候机主楼大厅里持续的熙熙攘攘的活动。

梅尔自忖,过不了许多年,空港大厅就会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很快就要采取措施改变目前人们上下飞机效率不高的办法,一个个人就这样走上走下确实太麻烦,也太慢了。一架架飞机算起来每年多花好几百万元;同时,让它们在地面上闲着所花的费用也越来越高。飞机设计师、航空公司的规划人员正设法安排更多的飞行时间来增加收入,减少飞机留在地面的时间,因为在这期间是没有收益的。

现在已经制定了搞“人舱”的计划——这是根据目前把空运货物预先装好的美国航空公司型的“圆舱”设计的。其他航空公司大都也有他们自己的类似的圆舱系统。

货物圆舱由一些自成一体的舱室组成,大小正好紧紧塞在喷气机的机身里。每个圆舱都事先装进了形状和大小相应的货物,可以用起重机提到机身的高度,几分钟内即可送进一架喷气运输机。这种运输机的内部和常规的客机不同,一般是个空壳子。现在当专门运货的飞机到达空港的货运总站以后,原来装在飞机里的圆舱就被卸下,装上新的。这样,花最少的时间和劳动力,就可以把一整架喷气机迅速卸装完毕,马上又可以重新起飞。

“人舱”是按同样的设计改装的。梅尔曾经看过构想中的图案。这种舱由舒适的小客舱组成,里面设有座位,乘客就在空港登记处入座,然后,由传送带——类似目前的行李传送系统——送到机坪停机的位置上。乘客就地不动,“人舱”就滑进可能是几分钟前刚到的飞机里面去了。在这以前,已经把装着到港乘客的“人舱”卸下来了。

“人舱”装上飞机,固定好位置后,它的舷窗同机身上的舷窗恰好对上。

每一个“人舱”一端的门可以折起来,以便女乘务员和乘客在各个客舱之间走动。另有厨房舱装上新的食品供应和刚上班的女乘务员,作为一个单独的“人舱”也被塞进飞机。

这个系统经过改进完善,最后可能做到把“人舱”送进市区或使乘客不离开座位就可以换乘别的航空公司的飞机。

与此有关的一种设想是已在洛杉矶研制的“空中休息厅”。每一休息厅可容纳乘客四十人,是个半公共汽车,半直升飞机的东西。它在当地航线上使用时,可以用自己的动力在郊区或城区的街道上行驶,到了当地直升飞机场,就变成一架特大型直升飞机下面挂着的吊舱——整个装置可以快速往返于空港之间。

梅尔预料这些东西都会实现的。即使不完全是这样的东西,也会出现诸如此类的东西,而且指日可待。对那些在航空界工作的人来说,令人神往的是奇异的梦想往往很快得以实现。

下面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喂,贝克斯费尔德!喂,上面那个人!”

梅尔用眼睛搜寻是谁在叫他。有五十张脸同时朝上张望,好奇地想知道叫的是谁。这一来,要找到是谁在叫他就更加困难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叫他的人是伊根·杰弗斯。他是个又高又瘦的黑人,身穿浅咖啡色的裤子和短袖衬衫。他伸出一只结实的棕色臂膀,着急地打着手势。

“你下来,贝克斯费尔德。听见了吗?有你的麻烦的。”

梅尔笑了笑。杰弗斯是空港的一个人物,他持有在候机楼擦鞋的特许证。

此人貌不出众,但笑容可掬。在他嘴里,什么话都讲得出来,可就是拿他没有办法。“我听见了,伊根·杰弗斯,你上来怎么样?”他笑逐颜开地说,“就凭你?贝克斯费尔德!别忘了我是租户。”

“我要忘了,你准会把民权法搬出来,念给我听。”“这可是你说的,贝克斯费尔德。快给我滚下来!”“你在我的空港讲话要注意分寸。”梅尔心里还是乐滋滋的,边想边离开夹层楼面的栏杆,朝空港职员用的电梯走去。

伊根·杰弗斯在中央大厅那一层等着。

杰弗斯在候机楼经营四个擦鞋摊。在许多空港发出的特许证当中,擦鞋特许证并不是一项主要的。相比之下,空港签发存车处、饭馆和报摊特许证所得的收益是大得惊人的。可是这个一度在马路边上擦鞋的伊根·杰弗斯却目空一切,似乎空港所以在财政上兜得转,是全仗他在维持。

“我们之间,我和空港有合同,是不是这样?”“是这样。”

“在那个花哨的废话连篇的玩意儿上面明明写着我在这里拥有擦鞋的独家经营权,独—家—经—营。是不是这样?”“是这样。”

“我说,老兄,你捅了漏子了。跟我来,贝克斯费尔德。”他们通过中央大厅走到下半层的自动扶梯边,杰弗斯一步两级,跨下楼梯。边走,边亲热地同几个在他身边走过的人打招呼。梅尔跟在后面,由于他得珍惜那只不那么有力的脚,所以他脚步不那么利索。

到了自动扶梯脚下,就在赫兹、阿维斯和国民几家汽车出租公司的营业摊附近,伊根·杰弗斯把手一指,“就在这里,贝克斯费尔德!你看,我和伙计们的生意给抢走了!”

梅尔看了看他抱怨的原因。原来在阿维斯汽车出租公司的柜台前放了一块大字招牌,上面写着:

利用签票时间擦鞋

热忱服务

×××

我们力求服务周到!

在招牌下面的地上,摆着一台旋转式的电气擦鞋机,位置恰到好处,谁一站在柜台前,就可以象招牌所说的那样把鞋擦一擦。

梅尔觉得很有意思;可是又觉得伊根·杰弗斯的抗议是有道理的。不管他是否当真,杰弗斯有权提出抗议。他的合同规定空港里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人不得擦鞋。就象杰弗斯不得在那里出租汽车或出售报纸一样。每一个特有权享有者都得到一视同仁的保障,这保障的代价是空港收取享有特许权的人的赢利中的相当大的份额。

伊根·杰弗斯站在一旁看着,梅尔走到汽车出租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应急记事本,那是一个细长的小本本,上面记着空港高级职员的内部电话号码。他翻了翻本子,上面有阿维斯汽车公司经理的电话号码。当他走近柜台时,柜台后面的姑娘习惯成自然地报以微笑。梅尔用上司的口气说,“我用一下你的电话。”

她不同意。“先生,这不是公用……”

“我是空港经理。”梅尔伸手抓起电话,拨了号码。身在自己的空港,却有人不认得他,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梅尔的工作大都是不露面的,很少在大庭广众之间活动,所以空港的工作人员很少看见他。

他一边听着电话铃在响,一边心想旁的事要能象眼下这件事那么迅速和简单地得到解决该有多好。

电话铃响了十来下,接着又等了几分钟,话筒里才传来阿维斯汽车公司经理的声音。“我是肯·金斯利。”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梅尔问。“万一我要租车呢?”

“我在玩我孩子的玩具火车。好让我暂时摆脱一下汽车和打电话来要汽车的人。”

“有个小子多福气啊!”梅尔说。“可是我只有姑娘。你的小子喜欢机械方面的东西吗?”

“我这个八岁的小子聪明极了。你什么时候要他掌管你这个玩具空港,给我打个招呼。”

“一言为定,肯。”梅尔朝伊根·杰弗斯挤了挤眼睛。“有一件事也许你儿子现在就能办到。让他把擦鞋机装在家里。据我了解,这里正好有一台空着。这你也了解。”

对方沉默了一下,接着阿维斯的经理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人干吗非要扼杀这么一个小小的老少无欺的买卖呢?”

“多半是因为我们小心眼,有点固执。不过,我们要按规定办事。你记得合同的条款吗?——陈列区的任何变化要事先取得空港管理部门的许可。还有一条说的是不得侵犯其他租户的买卖。”

“我明白了,”金斯利说。“伊根·杰弗斯准是提了意见。”“他现在没法心情舒畅!”

“好吧!听你的。我这就叫人把那玩意儿弄走。忙得够呛吧!”

“还好,”梅尔说。“再过半个钟头就该忙了。”

“你啊!”

他听见阿维斯公司的那个人一边挂上电话,一边格格地笑。

伊根·杰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依然乐呵呵的。梅尔在想:我在空港和大家处得不错,说说笑笑的,皆大欢喜。他真希望他自己也是高高兴兴的。

“你把那个阿维斯的人镇住了,行,贝克斯费尔德,”杰弗斯说。“可是还得瞧着点,下不为例。”他一本正经地走向“上行”自动扶梯,脸上还挂着笑容。

梅尔跟在后面,走得更慢了。中央大厅环美航空公司的柜台前围着一大群人,在人群后面有两个地方上面写着:

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

直飞罗马

在此登记

在不远的地方,坦妮亚·利文斯顿谈笑风生地在和一群旅客说着话。她朝梅尔打了个手势,过了一会儿就走过来找他。“我没完没了的事!这里象个疯人院。我以为你进城去了。”“我改变了计划,”梅尔说。“你要提这个,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呢?”

“地区客运部经理问我是否先不要走。我们准备让‘金色巨艇’按时起飞。据说是为了维护信誉,可是我琢磨真正的原因是德默雷斯特机长不愿老那么等着。”

“你是让偏见左右你的一切了,”梅尔笑了一笑。“不过,我有时也这样。”

坦妮亚朝大厅里离他们几码远的一个圆形柜台围着的高起的平台指了指,“你跟你姐夫吵得不可开交就是为的那个;德默雷斯特机长为什么那么跟你过不去。是这么回事吧?”

坦妮亚指的是设在空港的出售保险单的柜台。十几个人挤在柜台周围,好多人正在填写空中旅行保险的表格。柜台后面两个颇有姿色的姑娘正忙着开保险单,有一个是金发女郎,特别引人注目,胸脯前双峰插云。

“是,”梅尔承认,“我们争吵多半是为了这个,至少最近是为的这个。

弗农和民航驾驶员协会认为我们空港应该撤销承办保险业务的摊头和保险单出售机。我不同意。我们俩在空港专员委员会当面吵了一架。结果是我吵赢了,弗农不高兴,他现在还不高兴呢!”

“我听说了,”坦妮亚盯着梅尔看。“我们有些人不同意你的看法。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德默雷斯特机长是正确的。”

梅尔摇了摇头。“那么,我们只好各持己见了。我已经讲了多少次了;弗农的论点是毫无道理的。”

梅尔认为,一个月前的那一天,弗农出席在林肯国际召开的空港专员会议,当时,他的论点就没什么道理。弗农要求出席发言,他所代表的民航驾驶员协会,正在掀起一个取缔各地空港出售保险的运动。

梅尔还清楚地记得那次会议的详细情况。

那是星期三早晨,在空港专员委员会的会议室举行的一次例会。五个专员全都出席了会议:米尔德瑞德·阿克曼太太,她是个颇有姿色的黑头发家庭妇女,谣传她因为是市长的情妇而被任命的。另外有四个是男的——一个是大学教授,担任委员会主席;两个是当地的商人;还有一个是已经退休了的工会负责人。

委员会的会议室在候机楼行政机构的夹层楼面,是一间四壁都是橡木护墙板的屋子。一头是一个高起的平台,专员们坐在上面的皮躺椅上,他们前面是一张漂亮的椭圆形桌子。平台下方还有一张不那么讲究的桌子。梅尔·贝克斯费尔德就坐在这张桌子前主持会议,他两旁坐着各部门的头头。旁边是新闻记者席,后面是群众席,因为委员会会议一般都是公开的。群众席很少有人光顾。

今天,除了这些专员和空港职员外,唯一的外人是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他身穿笔挺的环美航空公司制服,在吊灯的照耀下,表示级别的四条金色杠杠分外夺目。他坐在群众席上等着,他身旁的两张椅子上堆满了书和文件。出于礼节,委员会请德默雷斯特机长在他们讨论例行公事之前先行发言。

德默雷斯特站了起来。他用他一向自信的口吻向委员会侃侃而谈,偶尔才看看他的讲稿。他说他是代表民航驾驶员协会出席这次会议的,他是该协会的地方理事会理事长。不过,他要阐述的观点完全是他本人的,各航空公司的驾驶员大都同意他的观点。

专员们靠在躺椅上听取他的发言。德默雷斯特一开始就说空港出售保险是飞行这一行早期传下来的可笑和过时的东西。办理保险业务的摊子和保险单出售机本身以及它们在空港大厅所占的突出地位是对民航业的侮辱。空运的安全纪录,用里程来算,比任何其他运输形式都好。

一个人出门旅行,在火车站、公共汽车站或者乘远洋轮船,或者把自己的汽车从停车库开出去的时候,谁身上还带着专保死亡和受伤的保险单的?

更何况这些保险单是用各种狡黠的手法硬塞给他的呢?没有。

那末为什么航空业要搞这玩意儿呢?

德默雷斯特自问自答。他说原因是保险公司一眼就看到这里面有大利可图,“而不考虑后果。”

民航业仍然是个新的行业,尽管事实证明坐民航客机要比呆在家里还安全,许多人认为乘飞机旅行是危险的事。飞机失事是极为罕见的,但一旦发生,原先对飞行所持的不信任感就大为增长。其影响是很大的,并且把在其他想当然的旅行方式中的伤亡要比飞机失事的伤亡多得多这一事实给掩盖了。

德默雷斯特指出,保险公司自身也已证明飞行确是安全的。航空公司的驾驶员进行空中旅行的机会远比旅客多,可是他们可以按正规的保险率购买一般的人寿保险;如果通过他们自己的集体保险,保险率比普通老百姓还低。

可是有些保险公司在贪得无厌的空港管理处的怂恿下,得到航空公司的默许,继续利用飞机乘客的畏惧心理和容易上当受骗而大发其财。

梅尔坐在职员席一面听,一面暗中不得不承认他姐夫讲得透彻,但觉得“贪得无厌的空港管理处”这个提法是不明智的。这种说法使五个专员中好几个人,连阿克曼太太都皱起了眉头。

弗农·德默雷斯特象是没有注意到这情况。“女士和先生们,现在让我们谈谈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说,由于在空港柜台上不负责任和随随便便地出售保险单,还有那保险单出售机,对每一个飞机乘客和所有空勤人员造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危险,这是最主要的。……“花几块钱保险费就可以捞回一大笔保险金,发大财。”

德默雷斯特越讲越冒火。“这种制度——如果你想把这一危害人民大众的做法说得好听一点,就管它叫制度吧,可绝大多数驾驶员不想把它说成是制度——实为一种生财之道,给疯子和罪犯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搞破坏,谋害许许多多的生命。他们的目的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就是为他们自己或他们的预期受益者捞到个人的好处。”

“机长!”那个女专员阿克曼太太在座位上探身向前插话。根据她的话声和表情,梅尔猜到她对“贪得无厌的空港管理处”这句话不满意,正在慢慢地开始发作。“机长,我们听了你一大堆的意见。可是你有可以证明这一切的任何事实吗?”

“当然有,太太。我有的是事实。”

弗农·德默雷斯特已经作了充分的准备。他用图表证明已查实的因炸弹或其他暴力行动造成的空中失事平均每年一起半。尽管动机各异,但普遍一致的原因是要从飞行保险中取得经济上的好处。另外,还有一些爆炸的企图没有得逞或事先防止了;有些失事有可能是破坏,但没有得到证实。

他列举了一些重大的事故:一九四九年和一九六五年加拿大太平洋航空公司;一九五七年西方航空公司;一九六○年国民航空公司和一九五九年的一次,可能是破坏性的;一九五二年和一九五三年墨西哥航空公司,有两次;一九六○年是委内瑞拉航空公司;一九六二年是大陆航空公司;一九六四年是太平洋航空公司;一九五○年和一九五五年是联合航空公司和一九六五年的一次可能是破坏性的。在这十三次事故中,有九起机上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当然,破坏行为一经查实,涉案人员的保险单自然就跟着作废。总之,搞破坏是什么也捞不到的,神志正常、了解情况的人懂得这一点。他们也知道,即使发生无一生还的空中惨案,只要找到飞机残骸,就可以查出是否发生了爆炸,而且一般来说,还能查出是用什么办法爆炸的。

德默雷斯特提请委员会的专员们注意,搞爆炸和残忍的暴力行为的并不是那些神志正常的人,而是些神志失常、精神变态的人,犯罪狂,丧尽天良、杀人不眨眼的罪犯。这种人往往并不了解情况,即使对这方面有所了解,他们精神变态的头脑想的就只是他们要干的事。把事实扭成能够迎合他们的设想的东西。

阿克曼太太又插了一次嘴,这次显然是在生德默雷斯特的气。“我不能肯定我们这些人里面,即使是你,机长先生,有谁有资格谈论精神变态者在想什么。”

“我并没有谈论这个问题,”德默雷斯特不耐烦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问题。”

“对不起,你是在谈论这个问题。而且我恰恰认为问题就在这里。”

弗农·德默雷斯特满脸通红。他这个人习惯于发号施令,而不习惯于被人盘驳。他的脾气说发就发,一下子就上来了。“太太,你是生来就这么笨,还是故意装傻?”

委员会主席用木槌猛敲桌面。梅尔·贝克斯费尔德本来想笑,却硬是憋住了。

梅尔思量道,看来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弗农应该专心搞他拿手的飞行,避免象刚才那样搞外交。眼下要空港委员会按德默雷斯特机长所要求的去做,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梅尔来助德默雷斯特一臂之力。他脑子转了一转,不知道他是否应该帮这个忙。他觉得德默雷斯特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太过分了。不过,还有时间把刚才发生的事变成每一个人,包括米尔德瑞德在内,都会开颜的笑料。梅尔做这种事是很有办法的,既能打圆场,又能保住双方的面子。而且他心里明白,她是米里·阿克曼喜欢的人,他们相处得很好。不管梅尔说什么,她总是洗耳恭听的。

可是他又打定主意,管它呢!如果是他处在这个境地,他姐夫不见得会帮他的忙。还是让弗农自己想办法解自己的围。反正,梅尔过几分钟就要发表他自己的看法的。

“德默雷斯特机长,”委员会主席冷冷地指出,“你刚才讲的那句话是不必要的,是不妥当的,请你收回。”

德默雷斯特依然涨红着脸。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好,收回就收回。”他朝阿克曼太太瞟了一眼。“我向这位太太表示歉意。她大概能够理解我同大多数民航空勤人员一样,对这个问题的意见很强烈。只要在我看来是非常明显的事……”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

阿克曼太太瞪着双眼。梅尔觉得这样的道歉太不高明了。现在即使他想息事宁人,也为时太晚了。

其他专员中有一个人问道:“机长,你对我们究竟有什么要求?”

德默雷斯特朝前走了一步,带着劝说的声调说,“我恳求你们在这个空港取缔保险机器和设柜出售保险单,并答应今后不再出租供这一用途的场地。”

“你的意思是要完全取缔出售保险吗?”

“是的,在所有空港。女士和先生们,我可以这样说,民航驾驶员协会正在敦促其他空港也这样做。我们还要求国会采取行动,宣布空港出售保险为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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