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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18

不过,在此期间,那几辆汽车都要放在店里,听候银行对帐员查点,斯莫盖但愿他们深信他手里那批尚未售出的汽车不少一辆。

斯莫盖沉吟道:“银行里那些家伙大概要到后天才来。但是人家却盼着明天晚上就要回汽车。下午你得一个个给人打电话,编上好些理由,再拖它个一天。”

“不要着急,”文斯·米克松安他心说,“我会提出充分理由来的。”

他的老板正颜厉色,瞅他一眼。“只要你不灌黄汤,我就不着急。”

那兔子似的维修部主任举起一只手。“这事情不办好,一调羹也不喝。我打包票。”

斯莫盖凭着经验,知道这会说到做到,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满口答应事后马上给他喝个够。这个战略他难得一用,可是,他非得拿准,在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内文斯·米克松不出问题呀。

“路程表怎么办?”维修部人员问。“到眼下,有几辆汽车表上会指出走了几百哩的。”

斯莫盖思忖起来。这里不免有危险;有几个银行对帐员对经销商的花招也一清二楚,在稽核新车时,什么都要检查,包括路程表在内。但是,由于州法的规定,现今乱改路程表已经变得不大好办;何况,本年度车型的汽车上,装的又是防改的路程表。

“没什么防改不防改的,”米克松一听到斯莫盖提醒他这件事,就一口咬定说。维修部主任从口袋里摸出一套多型小铜钥匙。“看见这些了吗?是南卡罗来纳州格林维尔市一家叫‘万能公司’的工具铸模行做的。谁都能买到,要把路程表往哪拨就往哪拨;你说就是了。”

“新的路程表怎么办——一变动号码,不就落下白线吗?”

“白线是从塑料盒里出来的,塑料盒只要一摆弄,就会碎掉。但是,做那些钥匙的,也出售新塑料盒,不会碎的,每只一块钱。我有两打放在外面,还定了许多呢。”米克松咧嘴笑了。“包在我身上,头头。那一批汽车里有哪只路程表上是超过五十哩的,我都会拨回去。等车主拿回汽车前,我再把路程表恢复原样。”

斯莫盖高高兴兴地拍拍他伙计的肩膀。“文斯,我们的情况不能再妙啦!”

到第二天早上九十点钟,看来他们的情况是不能再妙了。

果然不出斯莫盖所料,有三辆答应来的汽车没有漏脸,可是,其余的十辆都如约送到了,让他拿来派用处,已经绰绰有余。在维修部里,冲洗,打扫,油漆轮胎,在飞速进行,其他的活都留在后面做。有几辆汽车已经由文斯·米克松亲自开到存车场上。

另外一个喜讯,就是银行对帐员正接着约兰达的名单上那八个经销商的名字依次检查。斯莫盖昨天通风报信的三个经销商,有两个已经来过电话,把他们自己和其他经销商行的情况告诉了他,依次检查这一点就昭然若揭了。也就是说,斯蒂芬森汽车公司,明天管保受到检查,不过到今天下午一切都会准备妥当。

斯莫盖也没什么真正担心的事,只要不查出他的真正存货情况,让他安然度过今明两天就行。生意通常都是非常兴旺,店里资金雄厚,他也知道,过个把月光景,他又可以把帐面拉平,不会宕一大笔帐了。他暗自承认:风险实在冒得太大了点儿,但话又说回来,他以前也赌过,也赢过,这就是为什么他长久以来一直是个得法的汽车销售商。

十一点三十分,斯莫盖在夹层楼面办公室里休养精神,啜着兑上白兰地酒的咖啡,这时候亚当却不经通报,走进来了。

自从今年年初斯莫盖·斯蒂芬森跟亚当初次会面以来,亚当已经来过好几次,这一次次来访,叫斯莫盖感到有点不自在了。现在他看到亚当,比往常更其不快。

“你好!”他招呼了一声。“不知道你来了。”

“我来了有一个钟头了,”亚当告诉他说。“多半时间在维修部里。”

亚当说话的口气和相当严厉的脸色,不由斯莫盖不自在。他嘟嘟囔囔说:

“该想到你来这里,还是通知我一下的好。这是我的铺子。”

“我本该如此,可是一开头你就告诉我……”亚当把上几次来访时也带在身边的黑色活页文件夹打开,翻了一页。“我第一次到这儿来,你就告诉我:‘这儿,对你什么都不保密,好比掀开屋顶的妓院。你可以翻看我们的帐册、案卷、清单,正象你姐姐一样,她是有权这样做的。’后来你说……”

斯莫盖咆哮起来。“算了,算了!当初不知道我在对录音机讲话。”他疑神疑鬼地瞪着眼。“说不定你是用录音机来着。”

“如果我用了,你早就知道了。我凑巧记性好,再则,碰到我跟什么事沾了边,我也记笔记。”

斯莫盖真想知道,那黑色文件夹的活页里另外还记着什么。他招待亚当说:“请坐。喝点咖啡?”

“不,谢谢你,我站站好了。我是来告诉你我这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

我还要通知你,因为我认为你理该知道,就是说我要劝我姐姐把你店里的股份卖掉。此外”——亚当又触触黑色活页文件夹——“我也打算把这个送到我们公司销售部去。”

“你要干什么?”

亚当不动声色说:“我想你已经听到了。”

“那么里面到底是些什么?”

“其中有这么件事,就是你的维修部这会儿正把好几辆旧车上的车主物证,有计划地拆卸下来,冒充新车,跟真正的新车一起放在你的存车场上。

顺便说一句,你的维修部主任还为那些保用的汽车开假修理单,其实根本没有修理,可是这笔帐将来当然会算在我们公司的头上。眼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干这种事,不过我想我猜得出来。但是,既然事情跟特里萨有关系,我就要打电话给你的银行,把我看到的一切向他们报告,请他们给我开个窍。”

斯莫盖·斯蒂芬森轻轻说了一声:“老天爷!”

他知道天已经坍了下来,这样的坍法倒是他始料不及的。他还看出了他一开头就犯的错误:那就是对亚当·特伦顿毫不隐瞒,让他在店里那样到处乱跑。当初斯莫盖把亚当看作一个头脑灵活、讨人喜欢的总公司人员,工作上自然有一手,否则也不会干这个工作了,不过,在别的方面,包括经营汽车经销商行在内,都是外行。所以,斯莫盖认为一律公开反而可以掩盖耳目,因为如果封锁消息,亚当就会觉察出来,他也免不了好奇,反过来,什么也不瞒他,那就不会如此了。况且,斯莫盖也相信,要是亚当看到他姐姐在经销商行里的权益没有被滥用,其他的事情就不会过问了。事到如今,经销商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失算了,可惜已经来不及啦。

“请帮我个忙,”斯莫盖恳求道。“给我一分钟时间想一想。然后,至少也要让我们谈谈。”

亚当没好声气回答说:“你要想的无非是用什么方法来拦住我,那可办不到。何况我们要说的话,都说了。”

经销商的嗓门扯高了。“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心里要想的是什么呢?”

“好吧;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这点:你是个骗子手。”

“那是胡说八道!我可以揪你到法庭去告状。”

“我心甘情愿在证人们面前把这些话再讲一遍,”亚当说,“不管传我到哪个法庭去都行。可你决不肯这么做。”

“怎么是骗子手?”斯莫盖认为他还是尽量弄个明白的好。

亚当一屁股坐到办公桌面前的椅子里,打开黑色活页本。

“你要全部清单?”

“一点不错!”

“你借保用耍花招。修也没修,可你叫厂商白白出钱。你把不必换的零件换了,再把换下的零件放回库存里重新使用。”

斯莫盖还是不罢休:“你给我举一个例子听听。”

亚当翻了几页。“例子不止一个,不过这个倒是有代表性的。”亚当一五一十讲了出来:有辆几乎全新的汽车到了斯蒂芬森汽车公司的维修部,车上的化油器只要稍整一下就行了。但是整也不整,却把化油器拆下来,装上一只新的,单上开明是厂商保用的。过后,把那拆下来的化油器小修一下,其实当初一开头就得这样做的,修好再放到维修部的库存里,日后当做新件出售。亚当记下了日期,修理单号码,发票号码,化油器标记。

斯莫盖的脸红了。“谁说你可以偷看我的维修记录来的?”

“是你说来的。”

据亚当知道,要防止这一类的弄虚作假有的是办法。三大公司都有办法。

可是,由于机构庞大,再加上偌大的维修处理工作纷繁,象斯莫盖那样的经销商就有可能经常破坏这个制度了。

他顶了一句:“维修部里的事情,什么都要我来管,那可办不到。”

“你是负责人。再说,文斯·米克松也是照你的吩咐办的事,今天就是这么样在办事。附带说一下,他另外还干这样一件事,就是在开给顾客的修理帐单上还添上种种项目。你要例子吗?”

斯莫盖摇摇头。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这个狗崽子做事竟会那样周到,看到的和了解的竟会那样多。但即使斯莫盖听着,他心里也在拚命思索,从前在势均力敌的车赛中,碰到他需要超过或者施计巧胜跑在前面的人,他总是这么思索来着。

“说到顾客,”亚当说,“你那些售货员开的信贷利率仍旧高达一分,哪怕《公平买卖法》里规定那是非法的,还是照样干。”

“人家愿意那样嘛。”

“你是说,是你愿意那样。尤其是,你开嘛是开的‘九厘’,实际利率却超过每年一分六。”

斯莫盖不改口说:“这也坏不到哪里。”

“这我承认。用此办理的其他经销商也会承认的。不过,他们可能不喜欢你在竞销方面经常玩把戏。你在售货单上填迟日期,在其他单子上篡改日期……”

听得出来斯莫盖在呻吟。他摆一摆手,认输了。“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亚当停住嘴不说了。

斯莫盖·斯蒂芬森知道:特伦顿这家伙有他的一手。换做其他骗术,斯莫盖或许多少可以脱出身来,甚至完全可以溜掉,可是在这花招上却办不到。

经销商在规定的期限里销掉一辆新车,汽车制造厂商总是按时赏给经销商一笔奖金,通常是销掉一辆赏五十元到一百元。由于一进一出要成千上万块钱,所以,这样的竞争总是严加控制,但是也有种种办法可以应付过去,斯莫盖时时使出一切手法来应付。这么种表里不一的欺骗手法,如果让制造厂商的销售部门知道了,可不大肯饶恕。

斯莫盖不知道,亚当是否也晓得,他店里把去年车型的展览车上的路程表拨回后,就当作新车卖了出去。他可能是清楚的。

在那么样短短的时间里,一个人到底怎么能发现那样多的事情?

亚当要解释清楚,是办得到的。他可以解释清楚,象调查研究、寻根究底、分析理解、将零星情报拼凑起来,象这样的事,对于一个头儿尖儿的汽车产品计划人员来说,都不费吹灰之力。此外,办事麻俐也成了亚当的习惯。

斯莫盖眼睛朝下瞅着面前的办公桌;看样子他在趁机考虑几分钟前问过的问题。现在他抬起了头,轻轻问道:“不管怎样,你站在谁的一边?你要关心的到底是谁的利益?”

亚当早料到有这一问。昨天晚上和今天清晨,他也这么样问过自己。

“我过去到这里来,是代表我的姐姐特里萨,还有她在这店里的百分之四十九的经济利益。我这次来还是如此。但这并不是说,我对欺骗勾当不当一回事,特里萨也不会马虎,她丈夫克莱德,如果在世的话,也不会不追究。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照我刚才告诉你的步骤办到底。”

“谈到那种步骤嘛。你打算走的第一步,就是给银行打电话。对吗?”

“对。”

“好,聪明、倔强、高尚、崇高、伟大的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会出什么事吧。

银行会大起恐慌。稽查员今天下午会光临,明天他们会搞到法院裁决,封掉这个店,没收存货。好,下一步,你说你要把那份笔记交给你公司销售部人员。知道他们会怎么干。”

“猜想起来,大概是取消你的特权。”

“不是猜想。事情就会这么样。”

两个人面面相觑。经销商隔着办公桌凑过身来。“这么一来,特里萨和那几个孩子会落得什么下场呢?你想想,一个呜呼哀哉的铺子,它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会值多少呢?”

“铺子不会呜呼哀哉,”亚当说。“公司会叫某个人临时负责,以后再指定一个新的经销商。”“一个临时负责人!你想想,一个外行当掌柜会好得了多少?——破产倒有份。”

“既然你提到了破产,”亚当说,“那么,看来你这正朝着破产这条路跑呢。”

斯莫盖一个拳头猛击下来,把办公桌上的一切都震动了。“哪里会破产!

照我这样搞,就破不了产。只有照你那套搞,才免不了。”

“哪儿象你说的。”

“那就别管我说的!我这就叫帐房到这儿来!我会拿出证据来的!”

“我已经同波茨小姐看过帐了。”

“那么,妈的,你再同我一起看看!”斯莫盖站着,咆哮如雷,高高耸立在亚当面前。经销商两只手攥紧又放松。两只眼睛直冒火。

亚当耸了耸肩。

斯莫盖用内线给洛蒂通了电话。她一答应马上来,他就把电话啪地放下,喘着粗气。

时间花了一个钟头。

在一个钟头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争论,斯莫盖·斯蒂芬森百般声辩,经销商用铅笔在办公桌面上作了不少计算,洛蒂·波茨把记帐办法详细讲解了一通,对远在几年前财务上的一些先例作了一番审查。

结果,亚当终于暗自承认,事情还可挽回。只要听其采取某些不合常规的办法,看准新车的销路不断上升,那么从现在起一个月内,斯莫盖要使店里经济上恢复正常,也未始不可能,也是办得到的。否则的话,派别人临时经营,这就象斯莫盖指出的那样,结果也许会弄得不堪收拾。

不过,要让斯蒂芬森汽车公司存在下去,那么应付银行对帐员的弄虚作假,亚当就得不当一回事。现在他完全了解了;不再是什么猜测了。在他们重摆事实时,斯莫盖供认了宕帐的情况和应付明天新车查对的计划。

亚当但愿不知情。他只求当初他姐姐特里萨压根就没有叫他插手这件事。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他公司的公私利益冲突规则定得多么明智,那套规则上不是禁止汽车公司职员同汽车经销商行在经济等方面有任何牵连吗。

洛蒂·波茨收起帐册,走了后,斯莫盖顿时摆出一副挑战的架势,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眼睛瞪着亚当。“怎么样?”

亚当摇摇头。“毫无改变。”

“为了特里萨,就会改变的,”斯莫盖轻声说。“这个月,好大一笔款子的支票到手,下个月呢,说不定两手空空。还有一点——就是你责怪我的那一大套。你可压根没说我欺骗了特里萨。”

“因为你没有骗过。只有在这方面一切都对头。”

“如果我安了这个心,我也骗得了她。难道我骗不了吗?”

“大概是骗得了的。”

“可我没有骗她,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查明有没有这个情况吗?”

亚当有气无力说:“并不尽然。我姐姐愿意看得远一些。”他换了口气,添补一句说:“我对我服务的公司也负有责任。”

“他们可没有派你到这里来。”“这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料到竟会有我发现的一切事情,这下子——我身为公司的人——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你敢说你非这么办不可?为了特里萨和那几个孩子,也得这么办?”

“我敢说是这样。”斯莫盖·斯蒂芬森摸摸胡子,沉思起来。一脸怒容已经消失,他一讲话,声音低低的,有点央求的声调。“我请求你做一件事,亚当——不消说,这会帮我忙——可你这么做是为了特里萨。”

“做什么?”

斯莫盖恳求道:“马上就离开这儿!把你今天知道的事都忘个干净!再给我两个月时间让经济上恢复正常,因为这个铺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在这段时间里不能解决的。这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

“可你知道‘参星’要上市了,你也知道这会大有销路。”

亚当迟疑不决。一提到“参星”,他就心旌摇曳了。假如他信得过“参星”的话,那么他显然也相信,有了“参星”,斯蒂芬森汽车公司就会生意兴隆。

亚当没好声气问了一句:“就算我同意了。等两个月满了,会怎么样呢?”

经销商指指黑色活页笔记本。“你把那些笔记交给你公司销售部人员,就象你刚才说的那样。这一来,好,我少不得卖掉或者失掉特权,但是出盘的铺子却会兴旺发达起来。比起现在的拍卖来,特里萨的那一半会多拿一倍,也许还不止一倍呢。”

亚当迟疑不决了。虽然还是免不了欺骗,但是非得妥协让步不可。

“两个月,”前赛车手央求道。“这也不算要求过高。”

“一个月,”亚当毅然决然说。“从今天算起一个月;不必多谈了。”

斯莫盖分明松了口气,他咧嘴笑笑,这下亚当才知道上了当。但如今木已成舟,亚当不由得垂头丧气,因为他干下的事违悖了良心,也没有见识。

可是他下了决心,从今天算起一个月后,要把记录斯蒂芬森汽车公司情况的笔记交给公司销售部门。

斯莫盖,不象亚当,并不垂头丧气,反而兴高采烈。虽然刚才出于商人的本能,要求给他两个月的时间,其实他只要一个月就行了。

到那时候,有许多情况会发生;总会有转机的。

二十一

联合航空公司的一个婀娜多姿的地勤女侍应员,给布雷特·迪洛桑多端来了咖啡。当时他正在底特律都城机场,联合公司的十万哩俱乐部里打电话。

时间已近早上九点。陈设雅致的俱乐部休息室,跟外面闹哄哄、乱纷纷的候机大厅一比,显得清静多了。这里从来听不到刺耳的飞行通告。这里服务比较细致周到,说话低声悄语的,侍候那批“要人”旅客,倒是少不得这种态度。

“您用不着过分着忙,迪洛桑多先生,”姑娘说着,把咖啡放在桌上,布雷特正靠在桌旁的斜背椅子里打电话,“可话又说回来,到洛杉矶的第八十一次班机,再过几分钟,就要开始上机了。”

“谢谢!”前几分钟布雷特一直在跟亚当·特伦顿谈话,他就对特伦顿说:“我马上要走了。去天堂的鸟儿在等着呐。”

“说什么也没把洛城当过天堂咧,”亚当说。

布雷特啜了一口咖啡。“洛城是在加利福尼亚,不管你怎么讲,从底特律看来,总是天堂。”

当时业当是在公司办公大楼他的办公室里回话,布雷特的电话是打到那儿去的。他们谈的是“参星”的事。几天前,离“头等大事”——“参星”

首批生产,只剩两个星期了,偏偏出了好几个配色问题,影响了汽车内饰的幽雅。不论什么新车,在生产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有个设计“监督组”从旁监督,当时设计“监督组”报告说,有几种交付制造的内部塑料,看上去“冰冰冷的”——这真是一大缺点——而且地毯、座垫面子和车顶里衬也不那么样相配。

颜色是个老问题了。不论哪辆汽车,总有上百个单独的部件,一定要跟主色相配,但是材料的化学成分和色素基础却各不相同,色调很难达到一致。

设计小组以及采购部门和制造部门的代表,在最后期限内赶了一下,终于把所有的差异都纠正过来了。亚当刚刚接到这个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布雷特本来巴不得谈谈那个新计划“远星”。这个计划有好些方面的工作已经在热气腾腾地进行了。不过他及时按捺住了,因为他想起自己用的是外面的电话,何况这个航空俱乐部房间也是对手公司的经理之流候机的地方,目前就有好几个乘客在休息养神,等候起飞呢。

“有件事你听到会高兴的,”亚当对布雷特说。“我已经决定想办法,给汉克·克赖泽尔为他那种脱粒机的事帮个忙。我派了小伙子卡斯托尔迪到大角去看了一下;他回来时,起劲得不得了,所以我就同埃尔罗伊·布雷思韦特谈了,看来他也赞成。现在,我们在准备给哈伯打报告。”

“妙啊!”这年轻设计师的愉快,可一点也不假。他心里明白,当初他逼着亚当支持汉克·克赖泽尔的计划时,根本就不管自己的眼光是对是错,只是凭感情用事罢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如今,布雷特越来越相信,汽车工业有好些社会义务还没有履行,象脱粒机那样的东西倒可以让汽车工业趁机利用它的资源,去满足一种无可否认的需求。“不用说,”亚当直言不讳道,“这件事也许在哈伯手里说什么也通不过。”“但愿你挑个‘满天灰沙’的日子去跟他谈。”亚当懂得这个典故。公司的业务副总经理哈伯·休伊森碰到有什么设想中意的,总是让他自己和其他人一下子发疯似地干起来,照他那些同事的说法,就此扬起了“满天灰沙”。“参星”就是一次哈伯·休伊森灰沙,而且至今还是如此;其他的成功事例也是如此,可也有失败的,不过失败的事例往往置之脑后了,因为别的地方又冒起新的休伊森灰沙了。

“我一定挑上这样一个日子,”亚当拍胸脯说。“祝你一路平安。”

“再见,朋友。”布雷特一口喝光了剩下的咖啡,他从那航空公司女侍应员的身旁走过,顺手亲昵地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就直向上飞机的门口走去。

联合公司的第八十一次班机——从底特律直飞洛杉矶的班机——准时起飞了。

布雷特跟许多在地面上过惯奔波不定的忙乱生活的人一样,很喜欢在这样豪华的头等舱里作横贯大陆的空中旅行。这样一次旅行,可以保证有四五个小时的休息,还可以不时愉快地尝些美酒佳肴,受到殷勤招待,而且心里舒坦,不管下面有多少紧急事情闹翻了天,电话啊什么的反正都到不了自己这儿。

今天,布雷特在旅途中,多半时间只是沉思默想,细细玩味他心目中的生活情景——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这样一味想着心事,时间就过得飞快,等到飞行舱里广播了,他可真没想到,原来从起飞到现在,已经将近四个钟头了。

“我们正在飞越科罗拉多河,各位,”广播里传来机长叽哩呱啦的声音。

“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内华达、亚利桑那三个州会合的地方。今天,这三个地方都风和日丽,能见度大约一百哩左右。坐在右边的各位,可以看到拉斯维加斯和米德湖一带。如果你坐在左边,那么下面的一汪水是哈瓦苏湖,那里伦敦桥正在重建。”

布雷特坐在左边一组独用的座位里,他向下凝视。天空里没有一丝云彩,虽然飞机飞得很高,在三万九千呎高空,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得清下面那座桥的身影。

“说到那座桥,还有件有趣的事呢,”机长絮絮叨叨地说下去。“事情是这样的——这桥是从英国人那里买来的,买桥的人把桥都搞错了。他们以为买进的是伦敦旅行广告上都画着的那座桥,谁知道那一座叫塔桥,可伦敦桥却是上游的一座古老的小桥,等到有人告诉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哈!哈!”

布雷特继续向下望着,看看下边的地形,他知道眼下正飞在加利福尼亚的上空。他出声说:“永远祝福我的家乡加利福尼亚,祝福那里的阳光,橙子,胡闹的政治,宗教,祝福那里的傻瓜。”

有个空中小姐正好走过,问道:“您说过什么话吗,先生?”她年纪轻轻,袅袅婷婷,皮肤黝黑,仿佛她的业余时间都是在海滩上度过的。

“当然说过。我是在问:‘象你这样一个加利福尼亚姑娘,今晚上哪儿去吃饭啊?’”

她脸上掠过一丝调皮的微笑。“那多半得看我的丈夫。有时候他喜欢在家里吃;有时候我们到……”

“那好,’布雷特说。“去他妈的妇女解放!从前,姑娘们一结了婚,航空公司就把她们解雇,那时至少还分得清哪些是还没主儿的妞儿。”

“只要我不回到我丈夫那里会让你高兴,”她对他说,“那我就奉陪。”

他在寻思,不知道这句奉承话是不是也写在空中小姐的手册里,这时候飞机上又广播了。

“现在本机长继续广播,各位。真遗憾刚才没请各位尽量利用我们这一路来的一百哩能见度。我们刚刚收到了洛杉矶最新的气象报告。说是有浓烟雾,洛城地区能见度下降到至多一哩了。”

机长又添补一句说:再过五十分钟,飞机就要着陆了。在圣贝纳迪诺群山的上空,开始清楚现出烟雾的迹象。第八十一次班机离太平洋岸还有六十哩,布雷特望着窗外,沉思起来:六十哩!他上一次出门,离这次还不到一年,那回是到了安大略,也就是再向西飞二十五哩,才见到烟雾。看来,他每一次来到这里,那光化烟雾就又向内陆伸展了一步,象一只毒蕈似的笼罩在“金州”(即加利福尼亚州。译者注)美景的上空。波音720现在正在渐渐降落,准备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上着陆,可是下面的地标却不是越来越清楚,反而是越来越模糊了,一片灰褐色的雾霭越来越浓,把色彩、阳光、海景都罩没了。过去飞机旅客在将到未到时惯常要看看的圣莫尼卡湾全景,今天多半成了历史陈迹了。飞机继续下降,烟雾越来越厉害,布雷特·迪洛桑多的心情也越来越忧郁了。

到机场以东十哩外,正如机长预言的那样,能见度下降到一哩,此时虽是太平洋日光节约时间上午十一点三十分,但是地面上简直什么也看不清。

飞机着陆后,布雷特看见公司的驻地办事处派来的一个活泼青年,名叫巴克利的,正在联合公司候机大厅里等候他。

“汽车替你准备好了,迪洛桑多先生。我们可以直接开到你的旅馆去,你要到学院去也行。”

“先到旅馆。”布雷特到这儿来的公事,是访问洛杉矶设计艺术中心学院,但是他准备过会儿再去。

当时布雷特在空中看到心爱的加利福尼亚罩在那席卷一切的肮脏毯子下,虽曾感到闷闷不乐,但如今一看到、一听到机场附近有如潮涌的地上车辆来往,他的精神又振作起来了。汽车,单独开着的也好,结队而行的也好,他看到了,总是感到热血沸腾,尤其是在加利福尼亚,因为全国百分之十一以上的汽车都挤塞在这个州里。这里车水马龙就是一种生活方式。不过,也正是由于这种情况,无可避免的空气污染就更加厉害了;布雷特早已感到眼睛刺痛,鼻子里麻辣辣的;不用说,那不干净的雾已经直钻进他的肺里去了。

他问巴克利:“这么糟有好久了吗?”

“有个把星期了。看来现在半晴不晴的日子很难得了,真正的大晴天简直象圣诞节一样稀罕。”那青年皱了皱鼻子。“我们告诉人家说,那不都是汽车造成的,因为好多是工业雾。”

“可我们相信吗?”

“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才好,迪洛桑多先生。我们的自己人告诉我们,说是发动机排除废气问题已经解决了。这话你相信吗?”

“在底特律我是相信的。一到这儿,就不那么相信了。”

布雷特知道,归根到底,问题还是在于经济和数量之间如何保持平衡。

现在,要制造一种完全不排除废气的汽车发动机,也是办得到的事,只是成本极高,因此这么种汽车根本不可能供日常使用,就好比从前泥腿子使用不起贵族老爷的马车一样。要使成本不高,技术方面就得迁就一些,虽说迁就了,目前的废气控制还是搞得很出色,比近在五年前的设想要好得多。不过,汽车每天、每周、每月、每年都在不断激增,正是这个数量问题,还是弄得废气不堪收拾,加利福尼亚就这样显得烟雾弥漫了。

他们走到了供布雷特在逗留期间使用的汽车旁边。

“我来开车,”布雷特说。他从巴克利那里拿了钥匙。

后来,在贝弗利·希尔顿旅馆开好了房间,布雷特撂下了巴克利,独自驱车到西三街设计艺术中心学院去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城就高耸在学院的近旁,农民市场则蜷缩在学院的后面。学院里早在等候布雷特去了,他们以双重的热忱接待了他——他既是雇用该校历届许多毕业生的一家公司的代表,本人又是一位出类拔萃的校友。

那相当狭小的校舍,象往常一样,挤满了忙忙碌碌的人,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都被用上了,没有一点浪费在装饰陈设上面。进门的穿堂虽小,却也起了教室的作用,一年到头都有人在此举行非正式的会议,会客接见,学习研究。

在嘈杂的谈话声中,工业设计系主任欢迎了他,对他说:“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抽出点时间,来设计一个比较安静的修道院。”

“只要我认为还有一线希望,”布雷特接口说,“我就要劝你千万别搞。但你也不会去搞的。这地方应该保持压力锅的本色。”

这种气氛,他是非常熟悉的——永远以工作为前提,强调业务训练。《学院介绍》上写着:“本校并非为业余爱好者而设,本校以培养专业人员为宗旨。”跟许多学校不同,这里的功课作业极其繁重,规定学生必须创作,创作,再创作……白天,黑夜,周末,假日,不停创作……简直没什么时间可以花在其他的爱好上,有时候根本一点时间都没有。学生偶尔也为不顾人死活的繁重功课提出抗议,也有少数人中途退学,不过大部分都适应了,《学院介绍》上也说得好:“彼等未来生活诚非易易,对此又何必讳言?生活本非如是,决非如是。”

注重业务,绝不降低标准,这两点正是汽车制造商所以重视这所学院,并且同校方和学生保持联系的原因。往往,还没有到毕业,就有几家公司竞相争聘高材生。其他地方也有设计学院,但是,只有洛杉矶艺术中心这个设计学院设有汽车设计专业,当前,底特律每年新任的设计师,至少有一半是来自洛城。

布雷特到校后不久,就在一群学生的簇拥下,到绿树成荫的里院去看看,学生们原先都聚在那儿,喝着咖啡、汽水,嚼着油炸饼。

“还是老样子,”他说。“真有重回老家的感觉。”

“好挤的起居室呵,”一个学生说。

布雷特放声笑了。跟这儿的其他一切一样,庭院太小了,摩肩接踵的学生太多了。尽管人这么拥挤,但还是只有真正的人才方能进入这所学校,而且只有最好的学生方能熬过这累死人的三年课程。

大家继续谈话。布雷特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学生的脑子里免不了想到空气污染;即使在这庭院里,也躲不过污染。

太阳按说应该在蔚蓝天空里照得亮堂堂的,可是如今只是穿过从地面升到高空的浓浓灰雾,昏沉沉地透一点下来。在这儿,眼睛鼻子也都经常刺痛,布雷特想起了美国公共卫生部最近提出的警告,说是在纽约那种污染的空气中呼吸,等于一天吸一包纸烟;这样,不吸烟的人也就平白无故同吸烟人一样,大有可能死于癌症了。依他看,洛杉矶的情况也一样,说不定还要厉害些。

一提到污染的话题,布雷特就催着说:“告诉我,各位老弟,你们是怎么想的。”再过十年,象这样一批学生,就会帮着制定汽车工业的方针了。

“住在这儿,总有这么一个想法,”后面有个声音插进来说,“难保不出毛病。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在这个城里,人人都会呛死。”

布雷特指出:“洛杉矶情况特殊。烟雾更加厉害,是由于地形条件,温度逆增,加上阳光充足。”

“没有什么太特殊的,”另一个人打岔说。“你最近到过旧金山没有?”

“纽约呢?”

“芝加哥呢?”

“多伦多呢?”“在集市日到过小乡镇没有?”

布雷特在一片嘈杂声中喊起来:“嗨!如果你们抱这样的想法,那么你们有些人也许是打错了算盘。何必还要去设计汽车呢?”

“因为我们对汽车着了迷。就是爱嘛!不过,这也拦不住我们思考啊。

也拦不住我们了解当前的情况,拦不住我们关心啊。”说话的人站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是个瘦长的青年,一头金发乱蓬蓬的。他伸手捋了捋头发,露出了艺术家的细长手指。

“听听好多西部人,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人的意见”——布雷特故意来一个激将法——“你就会认为只有公共交通工具才有前途。”

“还不是陈芝麻烂谷子!”

“真正想要乘公共车辆的人,是没有的,”人群里少有的一个姑娘说道。

“只要汽车造得实惠,人家买得起,谁也不要乘公共车辆。再说,集体交通工具也只是幻想。补贴啊,捐税啊,车费啊,公共车辆比自备汽车更省不了钱。所以说,大家都上当了。不信去问问纽约人看!过些日子——再去问问旧金山人看。”

布雷特微微一笑。“底特律人会喜欢你的。”

那姑娘忍不住摇摇头。“我说这话可不是要讨人喜欢。”

“好吧,”布雷特对大家说,“让我们统一一下意见:在今后半个世纪,可能还要长一点的时间里,汽车还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什么样的汽车呢?”

“好一点的,”一个悄悄的声音说。“比目前的要好得多。而且要少一点。”

“要好一点,这是没有多大争论的,不过还是有个老问题:怎么个好法?

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样想象少一点的。”

“因为我们应当那样考虑啊,迪洛桑多先生。那就是说,如果我们眼光放远些的话,这到头来对我们就大有好处。”

布雷特好奇地看看这个讲话的人。这人说着就跨步上来,靠近前面的人赶紧让出个地位来。他也年轻,只是身材很矮,皮肤黝黑,肚子已经开始凸出,从表面看来,一点也不象知识分子。但是他柔和的嗓音是那样吸引人,大家顿时寂静无声,好象发言人出场了。

“我们这里的漫谈会可开了不少了,”黑皮肤学生说。“我们读交通工具设计的人,都希望在汽车工业中占一席之地。这个念头把我们搞得兴头十足。汽车叫我们上了瘾。但这并不是说,我们都是蒙着眼睛尽往底特律钻啊。”

“谈下去,”布雷特催着说。”继续谈吧!”回到这里,重新听听学生们的直率意见——一些没有尝过挫败和幻灭滋味的,没有过多的实践知识包袱的,不必顾虑经济条件限制的意见,不由他不心情激动,内心就象电池又充了次电一样。

“目前汽车工业方面有件事值得一提,”黑皮肤学生说道,“就是它已经注意负起责任来了。评论家往往不承认这一点,但是事实确是如此。现在就有这么一种新的感觉。空气污染,安全,质量,所有这一切不再是纸上谈兵了。已经在着手做一点事情了,这一回倒是真干了。”

大家仍然默不作声。另外又有几个学生参加进来了;布雷特猜想他们是外系的。虽然除了汽车设计以外,这里还设有十二门艺术专业,但是汽车这个题目在学校里总能引起广泛的兴趣。

“我说,”那个学生继续说,“汽车工业另外还有一些责任。其中之一就是数量问题。”

布雷特心想:说也奇怪,早先在飞机场上,自己考虑的竟也是数量问题。

“正是数量问题,把我们害苦了,”那个嗓音柔和的黑皮肤学生说。“把汽车业人士花费的种种心血都一笔勾销了。拿安全来说吧。比较安全的汽车设计制造出来了,但结果怎么样呢?路上汽车多起来了;事故增加了,不是减少了。在空气污染方面也一样。眼下制造的汽车,发动机比以往的都好,比以往任何发动机对空气的污染都少。将来的发动机对空气的污染还要少。

对吗?”

布雷特点点头。“对。”

“但是数量却在不断增加。我们现在夸口说,一年要生产一千万辆新汽车,因此,不管谁有什么好办法控制废气,整个污染情况却是更糟了。这真是荒唐!”

“就算这一切都是事实,那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道汽车还实行配给吗?”

有人说:“为什么不可以呢?”

“让我问你个问题,迪洛桑多先生,”黑皮肤学生说。“你到过百慕大吗?”

布雷特摇摇头。

“那是个方圆二十一平方哩的岛屿。为了保证有回旋的余地,百慕大政府就实行汽车配给。先是限制发动机的能量、车身的长度和宽度。接着就规定每户只许有一辆汽车。”

在后来参加的那批人里面,有一个声音提出了反对:“见他妈的鬼!”

“我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这样严格,”原来的发言人执拗地说。“我不过是说我们应当在某个地方划一条界线。也不是说,照现在这样生产这么多的汽车,好象汽车工业就要出问题了,或者说,人们就对付不了啦。人家在百慕大不是搞得挺不错嘛。”

“要是拿到这儿来试一下,”布雷特说,“难保不引起一场新的美国革命。再说,顾客要买汽车,厂商却不能满足,这好比给了自由经营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咧嘴一笑,这样子,他那番话就等于白说了。“这可是邪门歪道。”

他知道,在底特律会有好多人把这个主意看作邪门歪道。不过,他心里却暗暗纳闷:事情真是这样吗?国内外的汽车工业,在不断增加车子产量,且不管用的是什么样的动力设备,这个局面还能维持多久呢?会不会就象百慕大那样,将来在某个地方有某个人不得不用某个方法下道命令:煞车!为了公众利益而必须采取措施控制数量的日子,是不是为期不远了?各地出租汽车的数目都是有限制的;卡车也有一定的限制。为什么私人汽车就不能限制呢?不这样限制的话,整个北美到头来总会被来往车辆挤塞得动弹不了;事实上,现在有时候已经接近这种情况了。因此,汽车工业的头头们如果采取主动,自己约束一下,是不是更聪明一些,看得更远一些,也更负责一些呢?

但是,他认为他们未必肯这么干。

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也不是人人都同哈维一样看法。有些人认为现在还尽可以容纳大量汽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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