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会认为,超级部落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可能更喜欢安静、平和、沉思默想的生活。当然,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正如运动一样,虽然他总是想锻炼身体,但他实际上很少运动。迁居郊区是他最极端的举措。在那里,他能创造摆脱都市压力的一种假性部落氛围;但除了礼拜天上午之外,他又急急忙忙回到那紧张的都市环境中。他可以迁走,但他会怀念那令人激动的环境、新狩猎人的激动心情,他思念都市的狩猎生活,他到最大、最佳的狩猎场去猎取最大的猎物。
原始部落与超级部落(15)
在此基础上,你可能会想,每一座大城市都是烈火燃烧的炼狱,充满新奇和创新。和村落比较,大城市可能像炼狱,但它远远没有到达探索的极限。这是因为社会的内聚力和创造力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冲突。内聚力维持稳定,因而是重复性的、静态的。创造力努力实现新的发展,必然会摒弃旧的模式。正如竞争与合作有冲突一样,顺从和创新总是有斗争。惟有在城市里,持久的创新才真有机会。惟独城市大量积存的顺应性能确保其强大和稳定,使之能够容忍叛逆的原创性和创造性产生的破坏力量。捣毁偶像崇拜的利剑劈在巨人的身上时,那只不过是小芒刺,挠痒痒,蛮舒服,使他不瞌睡,敦促他行动而已。
这样的探索激情,加上我描绘的内聚力的辅助,是许多现代都市居民自愿禁锢在人类动物园的动力。超级部落生活的兴奋和挑战难以抗拒,只要有一点辅助力量,它们就足以压倒严重的危险和弊端。但这种生活的弊端如何符合动物园的标准呢?
圈养动物发现自己被关禁闭,孤苦伶仃,或者生活在反常而扭曲的社会群体里。在并排的铁笼里,它可能会看见或听见其他的动物,但不可能与它们接触。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类都市生活的超级社会环境的运作与之颇为相似。城市生活的孤单是众所周知的危害。在非人格的大群人中,人很容易失落。天然的家庭关系和个人的部落关系很容易被扭曲、粉碎或肢解。在村子里时,邻居都是友人,最坏的情况下可能成为敌人,但没有一个人是陌生人。在大城市里,许多人连邻居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原始部落与超级部落(16)
这种去个性化的机制的确有助于叛逆者和革新者;在小型的部落社群里,约束他们的内聚力要大得多。由于顺应和一致的需要,它们的棱角被磨平了。相反,在熙熙攘攘的城市里,社会隔离的悖论又给人类动物园里的许多人带来大量的压力和苦难。
除了个人的隔离外,物质空间的拥挤也产生直接的压力。每一种动物进化的结果都需要一定的生存空间。在动物园和人类动物园里,这样的生存空间都被压缩了,其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我们认为,动物的幽闭恐怖症是不正常的反应。极端的幽闭恐怖症是不正常的,但轻微的、不容易辨认的幽闭恐怖症是一切都市人都患有的病症。人们半心半意地尝试矫正这一病症。于是,作为一种姿态,专辟的地块保留下来以提供一些开放的空间,这些小块的“自然环境”被称为城市公园。起初,城市公园是狩猎场,里面有鹿子等猎物;富裕的超级部落人在此重温他们祖先的狩猎行为。但现代都市的公园里只剩下植物了。
就空间大小来看,城市公园不过是笑话。真要给大都会庞大的人口提供漫游的空间,公园需要数千平方英里。最给人宽慰的评价是:聊胜于无。
追求空间的都市人的一个选择是到乡间去做短期漫游,他们很投入。每到周末,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下乡,又一辆接一辆地回城。那没关系,他们游了,在稍大的家园里漫游了;这样,他们的抗争继续下去了,这是反抗城市里不自然的狭小空间的抗争。现代超级部落的拥挤道路把周末的出游变成了一种仪式,继续漫游总是比放弃漫游好。相比而言,动物园里的动物的处境更加恶劣。它们的 “漫游”更加可笑,它们只能在铁笼里来回踱步。不过,它们也不放弃。我们人类动物能做不只是在起居室来回踱步,为此我们心存感激。
本章追溯了导致我们目前社会处境的过程。接下来,我们可以更仔细地考察自己成功适应人类动物园生活的各种方式;某些情况下又可以看看这些行为模式不适应现代生活造成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