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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方永思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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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宝珠

The dragon and the jewel

维琴尼亚·荷莉 Virginia Henley

方永思 译

林白浪漫经典系列 61

约翰国王的幼女依莲公主,是最珍贵的皇室之珠。她明眸似青玉,黑发如丝缎,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然而髫龄出阁、荳蔻年华即寡居的她,却立誓永不再婚,终身守节……直至穆锡道踏上英格兰的土地,以迷蒙的黑眸向她注目。这名傲慢放肆、所向无敌的诺曼武士教勇者望而生畏。...也教不解世事的依莲心头升起不羁的欲望。

人称他「苍龙」,但这位威震八方的战神却有一处致命的弱点。依莲的美丽无邪令他神魂颠倒,他以无条件的热情向她降服……这份热情将在丑闻中爆发,震撼烽火连天的英格兰,鲜血与背叛将污染史书......而无坚不摧的狂爱则将令史书燃烧。

序幕

英格兰公主兼潘布洛克伯爵夫人柏依莲,其浓艳细致的美貌名闻四方。如云的黑发披泻腰际,柔软光滑的鬈发圈着她心形的脸蛋。湛蓝的大眼睛有如波斯青玉,举国皆知她是「国主的宝珠」。她的衣饰珠宝令温莎宫廷人人称羡,由一班仆人侍女专责照料。

正如多数十七岁的女孩一般,她的心思全为对一名男子的爱情盘踞。她的热情奔放不羁,她对他的爱将永恒不渝,她忆起了温暖诱人的床和英格兰大元帅赤裸的身躯,不禁双颊生晕。那是一副军人的体格,肩膀宽阔,胸膛遍布厚实纠结的肌肉,肤色古铜,火光强调出他有力躯干上每一条纹理。她彷佛已等了一辈子,等他进行能令她成为女人的婚姻仪式,等他教会她自身性感的秘密。

谁知却出了个可怕的差错!潘布洛克伯爵马威廉死了,依莲则成为千手所指的罪魁祸首。大夫们诊断一致。威廉是为了勉力满足妙龄娇妻不知餍足的需求才心脏病猝逝。这是一桩耸人听闻的丑事,谣言如野火炼原般传播开来,成为宫中、城中以及全国的谈助。猜想公主不知多么淫荡,才导致她的丈夫--精力过人的英格兰大元帅纵欲而死,委实有意思极了。

令她内疚的秘密一再在她心头重演。她忆起他除去她的睡袍,令她因期待而晕眩时高筑的紧张气氛。他的手指和舌爱抚她的乳尖,令她欢叫出声。其后他的指尖分开她女性中心的小小皱褶 ,探求其中的珠宝,促使她摸索并品尝他的男性。当他跪在她上方,以粗硬的男性象征填满她时 ,她以为自己可能兴奋而死。结果死的反而是威廉。依莲当下誓言守贞,永不再嫁,然而这不曾减少她的自责,也抚慰不了她心中的痛楚。

潘布洛克伯爵夫人只偶尔在宫中现身。她沉默高傲,除了自己的随从之外,不同任何人交谈。丈夫一死,她彷佛陷入了恍惚之境--而且恐怕再不会自其中脱身。

依莲拾起书本,无精打采地朝高墙环绕的私人花园走去。她打开唯一的一扇门,将钥匙放进口袋,心知无人能够进来打扰,令她心安。我永远不会习惯喉中梗着的硬块,她倦然心想。我怀疑是否一辈子都会动不动就哭。她叹息一声,怀着无限的耐性想道,才不过一年而已,或许两、三年后泪水就流干了。

女修道院院长一直在逼她下决心,但依莲不肯仓卒决定,以免日后懊悔。她心不在焉地摸着修女们教她编的发辫,每一边编有三个结。左边的结代表三位一体:圣父、圣子、圣灵。右边的三个则代表贞洁、服从、安贫。(译注:此三者为修士修女献身教会同时必须矢志遵守的戒律)第一项誓言不成问题,她这样告诉自己,而且服从也随着练习而有改善,只不过我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安贫。虽然我曾努力弃绝对奢侈品的喜爱,但我发觉根本不可能。我仍旧为华服珍宝而倾心。如果要我说老实话,我丝毫不曾改变,内心里我还是五岁大时那个红野、任性、热情的生物。只不过我已学会将这一切隐藏起来,展现在世人眼前的,则是温綩沉静的表象。

威廉曾经捐赠土地和金钱给邻近温莎堡的圣布莱德修道院,她明白在入修道院之前,必须先在修道院斗室中过夜,才好知道自己能否忍受没有自由的滋味。她几乎确信自己可以,毕竟她的自由又有何用?

晚上她打起精神去参加晚祷,还是一天七次礼拜中的最后一次。一旦她献身神职,如何熬过每天的七次礼拜:她第一千次自问为何考虑进修道院,答案还是一样:罪疚!院长坚称她的罪愆将会赎清,永远不再内疚,依莲也知道,带着这种要命的罪恶感,自己是活不长的。她起身,自床头几上取过镶金嵌玉的匕首。她视而不见地自约翰王塔的高窗外望,手指抚过锋利的刀刃。动手吧,动手吧,一个声音催促着她。若是确知今晚便能与威廉聚首,她不会有半点迟疑。另一个声音低语道:他逃开了妳…….他从未真正要过妳……让他安息吧。她放声高叫:「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随后她又默默说道:我不愿再这样过下去了。这时她记起自杀的人将被打入炼狱,永世不得解脱。从一个炼狱换到另一个炼狱有何意义?她倦然想道。文有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

她到礼拜堂去花了一小时来祈求宽恕,然后闷闷不乐地上床。早上当晨光溜进卧室,她翻身面对墙壁,用被子蒙住头。在幸福的睡乡中她还可以逃避。她恍然入梦,梦中她随威廉去放鹰。他俩向来并辔而行,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大振,滋味如美酒一般。她立起身体正欲将她的鴥隼放出,却猛然惊醒。这个梦太真实、太具体了,仍在床四周的空气中飘浮。她到底怎么了?她已一年多不曾运动。难怪她会暮气沉沉,不在乎死活。她似乎已多年不曾在挚爱的韦尔斯放她那只小鴥隼了。小鴥隼八成已忘了她。她将会需要一套骑装。思及那套己一年多不曾穿过、颜色大胆的翠绿骑装,她心下迟疑。她痛恨那些穿戴多时的丧居服的颜色。

她决心要这么做,她将找出那套骑装,到马厩上方的鹰舍去。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体验到一阵强烈的历史重演的感觉。她心生羽翼,飞越漫长的岁月,回返她的婚礼之日,一切便是自那时开始。她能够记得那一天所有的点点滴滴,那令她人生完全改观的一天……

第一部

1

金雀花王朝的柏依莲公主在马儿迎接黎明的歌声中睁开眼睛。明白这一天终于到来,令她的心欢快飞扬。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赤足跑到擦得晶亮的银镜前。

她看来与昨日全无不同。她的黑发是一团梳不开的死结,天生乳白的肤色则因过多的日晒而损伤,她的嘴仍然显出顽固的线条,明白表示生命中的一切都得顺着她的意恩来才行。她决心一辈子都要这样:任性而为才会使得生命甜美。有些事来得不如其它事那般容易,但只消有绝不动摇的决心,再加上整得人人生不如死,她总是能够得偿所愿。

打从五岁开始,她便是育儿室里的头痛人物,兄姊们对她皆唯命是从。其中之一甚且是英格兰国王,但不择手段的她非要他们屈服于她的意愿不可。

回忆起决定她命运的那一天,她嘴角上扬。

她的哥哥亨利和理查德,当时分别是十四岁和十二岁,两人提着装雪貂的布袋,正要出发猎兔子。

「等等我!」她蛮横地喊道,用力将在鱼塘涉水弄湿的鞋子拉上。

「我们不带妳去,臭蛆!」亨利王叫道。

「你这鸡奸鬼!不准再那样叫我。」她怒叫。

「我要去告诉嬷嬷妳讲脏话。」六岁的伊莎说。

依莲轻蔑地看着她姊姊。

「她知道我会讲脏话…….妳闪边去尿尿吧。」

十岁的安娜以高高在上的睿智态度说:「我们不能出花园一步。如果妳再跟男孩子跑出去野,我就要去告状。」

依莲劈手夺过装着雪貂的布袋,往安娜身上一送。她做出一个可怕的鬼脸,威胁道:「要是妳去告状,不知哪天妳就会在妳床上发现一只雪貂。」

安娜尖叫,拉住小伊莎的手。「快走,她好邪恶。」

康瓦耳公爵理查德甩了依莲一耳光,拿开她手上的袋子。「去跟女孩子玩,臭蛆,妳不能跟我们去。」

她插着腰,顽固地仰起下巴。「你不带我去,我就去说你追宫女,还用刚长出来的胡子搔她们肚子。」

「满脸蛆的小贱人。」亭利骂道。

理查德年纪虽比国王小,但却比较强壮,作主的人也是他。他忽然仰头大笑。「她还没有一只臭蚂蚁大,可是就有办法让人家听她的。走吧,臭蛆,反正我打赌妳是不会喜欢这种运动的。」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她又惊又怕地眼看两个哥哥把那鬼头鬼脑的动物倒进兔子窝,然后拿着布袋在地洞的另一端开口等受惊的兔子跳出来。她全心同情那些兔子,看到棕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吓得惊惶失措,她很难过。

她的泪水招致哥哥们的讪笑。她用黏糊糊的手推开他们,脸上还留着泥巴印子。她觉得想吐,急忙往王宫的方向跑,免得让他们眼见她出丑。谁知他俩追了上来,嘲笑她、讽刺她,因为她脆弱的一面给他们瞧见了。

亨利头发是金色的,像他祖父伟大的亨利二世:而理查德的头发则与同名的叔叔狮心王理查德一样是红褐色。家中只有最小的依莲遗传了受人痛恨的双亲,约翰王和安古伦的伊莎王后的黑发。

他俩利用这一点毫不留情的挖苦她。

理查德说:「你可曾注意过这孩子长得多像只黑蟑螂?」

亨利大笑。「最后一个孩子通常都发育不全,可是她小得让我疑心她是侏儒。」

依莲从未如此悲惨过。她又热又累外加反胃,此时脚跟还一阵刺痛。她不再往前跑,停下来脱掉鞋子,看到一个好大的水泡。「噢,该死!」她喃喃说道,将那只可恶的便鞋扔进灌木丛。

王宫已然在望时,他们赶上了她。

「有人来了。」理查德说。

「是元帅!」亨利认出白底纹章上的人立红狮,兴高采烈地叫道。

依莲的悲惨有如夏天的冰雪般消融了。多亏了元帅。哦,她好爱他!

马威廉是他们所喜爱的监护人,等依莲的小短腿儿将她领到风采逼人的他身前时,国王与康瓦耳公爵已同他足足寒喧十分钟了。她拉扯他的罩袍。「爵爷!爵爷!」

他俯身抱起她,然后在太阳晒不到的天井拣了张石凳坐下。这时她脏兮兮的脸上露出笑容。

「甜心啊,妳哭了!告诉威廉是怎么回事。」

亨利和理查德不耐烦地对望,他们希望得到马威廉的全部注意力。他集他们的父亲形象、良师和英雄于一身。

「我长得很丑,像一只小黑蟑螂。」依莲低声说道。

她的话教马威廉吃惊了一下,他伸手到口袋里掏甜食,同时在想安慰这孩子的话。看见糖鼠她眼睛一亮。她躺在他臂弯,聆听他抚慰的话语,心满意足地吮着糖。

「从前有一位英俊的国王和一位美丽的王后,他们生了好些发色浅的孩子。后来又生了最后一个,最后一个通常都是最好的,这一回也不例外。国王看见她是那么的美,开心得不得了:她有丝缎一般光滑的鬈曲黑发,还有青玉般的深蓝眼睛。他就跟王后说:『她是我的宝珠』,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她是国王的宝珠。」

「就是我!」依莲说道。有生以来她都是听人家还么叫她。她望着亨利,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我会嫁给元帅,过着幸福的日子。」

依莲的思绪回到现在,她审视镜中自己的脸孔。她知道即使头发蓬乱、肌肤晒伤,自己仍然美丽。她的愿望花了漫长的四年才实现。这四年来她设法让哥哥亨利王劝马威廉娶她,她全心全意全灵爱着马威廉。从今以后他就永远属于她了。

她的房门被推开,一群保母进来替她准备行婚礼,金雀花王朝的柏依莲公主时年九岁。

马威廉浅灰的眸子不曾表露出大喜之日他真正的感觉。他认为自己身上那件前后皆饰有猩红猛狮纹章的黑丝绒紧身上衣简直招摇得可笑。他的品味是军人的简单品昧,不过他深知旁人便期望英格兰首富家族的族长有如此排场。前来出席婚礼的马家人都配了体面的亲事。他的弟弟们娶的都是最尊贵家庭的女儿,他的妹妹则分别婊给格罗塞斯特、德比和诺福克三位伯爵。

他叹息一声。马家的家长同王族联姻,大概正合适吧。然而当亨利向他提及与依莲公主配婚时,他却恐惧不前。他以她还是个孩子,还得要好些年才能嫁作人妇为借口推托,其实他是鄙夷小女孩的母亲,害怕公主会变成一个同样妖冶败德的翻版。

可怜的小东西,他黯然想道。生就肖似她的父亲和母亲是多么可怕。约翰王是英格兰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国王,人人恨他入骨,他贪婪无耻,死时全世界都松了口气。伊莎王后在十四岁的荳寇年华便以淫逸闻名。当他职责在身不得不进入国王寝宫时,她的穷奢极欲令他大感不齿。她更是个差劲的母亲:约翰尸骨未寒,依莲、还不满周岁,她便抛弃儿女下嫁旧情人卢西昂。在小依莲满四岁之前,伊莎已如发情的母狗一般连生三个儿子,威廉、纪伊,还有安默。他只有祷告伊莎王后不洁的血统不曾传给她的骨肉,否则等他们觉悟到皇家血统可运用的破坏力有多大,岂不成了一窝毒蛇。

他拿起短柄银背梳,梳理浓密的棕发,这才头一次注意到斑驳的银丝。大议会否决这桩婚事的时候,他曾经如释重负。因为伊莎公主嫁给德皇,而安娜公主嫁了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之后也成为王后,他们希望依莲同样与皇族缔婚。亨利王对他的议会大为震怒。他身为少年国主,与大议会向来不和。但在届满十八岁成年之前数周,他又向大议会旧调重弹并告知他们,他意欲将国王的宝珠依莲,赠予他敬爱的英格兰大元帅。他明白表示,倘若他们反对,等他一满十八岁,便会立刻加以驳回。

这一天亨利颇为自得。婚约条款已经交涉好并签了字,依莲将自马威廉手中得到相当于马家在英格兰、韦尔斯以及爱尔兰财产总额的五分之一。亨利向来对马威廉喜爱有加,不过对他庞大家产的喜爱还要更胜一筹。

亨利的弟弟理查德来了,毫不犹豫地推开国王私室的房门。他同身后的半打随从把房间挤满了。理查德年纪已够大,拥有自己的住所,这才刚从他的公爵封地康瓦耳回来。他在任何方面都令国王相形失色。他不仅较为高壮,较为迷人,而且康瓦耳锡矿的收入已使他腰缠万贯。

理查德亲热地往亨利肩头捶了一记,说道:「今天小蚂蚁可又称心如意了。」

亨利原本就有一边眼皮下垂,他干脆让它合起来,狡猾地眨眨眼睛。「你总不至于以为我会笨到让元帅的财富从指缝间溜走吧?」

理查德露齿而笑,伸手触摸国王身穿的金锻。

「那么这些大排场和豪华婚礼是他出的钱喽?」

「不是,」亨利大笑。「其实,出钱的人是你,现在你铜臭满身,我就姑且准许你借钱给我。」

「真是谢谢你了。」理查德笑道,他并非生性慷慨的人。亨利神色一正。

「基督,我真不知该怎么办,理查德。你也知道我没有尿壶可以尿了。说什么父债子选,真他妈的不公平。我们的父亲真不是个东西,理查德。那狗娘养的在死前宣布说英格兰是罗马的属地,这表示我每年要进贡一千马克--英格兰七百,爱尔兰三百。这钱已经拖了九年没付,因为我登基的时候一个子儿也没有。真可惜当父亲的运宝车受困于瓦士湾的时候,被冲到海里的是王室珠宝而不是他。」

理查德自行斟了麦酒,但亨利却朝一名仆从敲敲手指,仆从立刻为他斟上进口的加斯孔尼上好佳酿。

「伊莎的妆奁你付了没有?」理查德问。

「你开什么玩笑!我拿什么钱去给德意志?我又没有满满一尿壶的钱,是你有。」

「那是因为我不像你用两只手花钱。就拿这次婚礼为例吧,本来可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毕竟还要好些年依莲才会成为名实相符的妻子。宗教仪式举行过之后,那小狐狸可以直接送回育儿室,再叫威廉回去找情妇就得了。结果你却选择花掉几千大洋大事铺张。」

亨利瞇起眼睛,嗓门也提高了。「我是用母亲的一个金环头饰加冕的,然后坐下来吃一条硬邦邦的牛脊肉。忠诚的英格兰男爵们邀请法国人来把我父亲逐下宝座。从温切斯特到林肯的每一座城堡都掌握在法国人手里,被忠于我的人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得完。」他竖起拇指。「马威廉。」他再竖起一根手指。「胡伯特。」另一根手指跟着竖起。「契斯特伯爵布朗德。」他指着第四根手指。「温切斯特主教罗济士。」最后一根手指竖了起来。「佣兵彭奥迪。」

这些理查德全都听过,他知道亨利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些忠臣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把法国人赶出英格兰。马威廉、胡伯特和布朗德都是自掏腰包替我办事,因为我一文不名。我发誓成年之后要补偿他们。去他的我是英格兰国王哪!我设宴的时候就要是一场盛宴,举国的大人物都要穿上最好的衣服,戴着闪闪发亮的珠宝来参加。」

理查德亲热地一手揽住他肩头。「那么你就得像其它的聪明人一样,娶个女继承人回家。我一定要效法胡伯特的榜样。看看艾薇带给他多少财富和土地,她量身做寿衣的时候,他已经在向受他监护的苏格兰小公主玛格求爱了。为了确保她不会跑掉,他一直搞到她肚子大才罢休。」

「可把我整惨了!原本我向她姊姊玫莉提亲,结果大议会以胡伯特会是我连襟为理由否决。他们不过在嫉妒,嫉妒他在我未成年之前摄政,而且我又决心封他为肯特伯爵。人民都爱戴胡伯特,我也一样。」

「胡伯特自己也一样。」理查德笑道。当他看见亨利气得脸都歪了,又大笑。「开玩笑的,王兄。你也清楚我对胡伯特的亏欠有多少:他将我收列麾下,训练我成为军人。是他和威廉让你我得以摆脱温切斯特主教的操纵。」

亨利说:「罗济士是棒得不得了的老师。他是当代或任何时代学问最渊博的人之一。」

理查德发出一个不礼貌的声音。「他把亲戚和走狗统统安插在宫中担任要职,同时显然也在你心中占了优势。」

反正他已经不再掌握大权了。胡伯特同主教势不两立,我认为将那些野心勃勃的大臣分化为两个阵营是聪明的做法,假如他们以为等我成年以后还可以牵着我的鼻子走,就准备接受当头一棒吧。」他饮干酒杯。「目前我需要的就是钱。只消同不列塔尼伯爵谈妥娶他可爱的奥地利小公主,钱财就会滚滚而来喽。」

理查德舌头用力顶着面颊,说道:「等她收到我的信,说你既有鬪鸡眼又性无能,恐怕就不会了。」

理查德领着随从离开之后,亨利才换上那顶新近为自己设计、灿烂夺目的王冠。

依莲公主走向西敏宫内礼拜堂的圣坛时,几乎乐晕了。她身穿洁白无瑕的丝绒长袍,裙摆镀有银鼠皮滚边,如云的黑发上压着一顶雪花花冠,手中则拿着一本白色圣经。

当她来到元帅身边,他低头严肃地对她笑笑。她以崇拜的眼神仰望他,深蓝的眸子如背玉般闪烁。他是全国最英俊、最勇敢、最强壮的男子,他微笑时孩子气地瞇着眼睛,令她心神荡漾,她张口正欲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微微皱眉警告,提醒她在覆诵婚誓之前不可出声。她顺从地随他一同跪下,主教则在他俩上方念着拉丁文祷辞。

她无法闭着眼睛超过十秒钟,于是她台起眼睫,看见一只黑蜘蛛爬过她的白色圣经。她入迷地注视着那昆虫轻巧地以八只脚走动,当牠爬到她拇指上时,故意咬了她一口。她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将牠送到另一个世界。(你这鸡奸者!)

主教张大了嘴,威廉急忙睁开眼睛看她在做什么。他坚决地伸手过去握住依莲的小手。她的手冰凉,他修长的棕色手指控制着她,抚慰着她,也温暖着她。此后一切顺利进行,她打自心底郑重地说出她的誓言。

威廉将沈甸甸的金环套上她手指,她紧紧握住拳头免得戒指滑掉。主教终于宣布他俩结为夫妇的时候,她乐不可支地告诉威廉:「我现在是海布洛克伯爵夫人了。」

他低头朝她微笑,喃喃说道:「我从未见过有谁还么心胸宽大地降低身分。」这句赞美险些令她心中的爱意爆炸。宴会厅墙边排满长桌,上面陈列着结婚贺礼。马氏家族送给他们镌有姓氏缩写字母M的大银盘,上好的威尼斯水晶器血、一百支纯金又子,还有一百套以精细手工绣出缩写字母的爱尔兰床单。

因为威廉是爱尔兰最高司法官,且连斯特郡全归他所有,有二十五对当作贺礼纯种良驹是横渡爱尔兰海而来的。契斯特伯爵致赠的十张东方丝质地毯,是他上回随十字军东征时得到的。英格兰最高司法官胡伯特向来不甘人后,他订造了一艘上漆元帅家徽的豪华游舫,现泊于数百呎之外的泰晤土河上。

各方男爵出手也很大方。他们可能并不喜欢年轻的国王,但对英格兰元帅的敬重是其来久远的。

潘布洛克伯爵夫妇在亨利王右手边高台上的雕花椅就座。小新娘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她坐在两名高大男子中间,亲切优雅地向一对对上来致意的宾客道谢。德比伯爵夫妇和诺福克伯爵夫妇比他们所送的厚礼更能吸引她的兴趣。有着栗色鬈发和带笑棕眸的马家人,的确魅力独具。

依莲一本正经地向贺客致谢时,马威廉对这小女孩所表现出的雍容气度暗自称奇。她长大还是有希望成为一位高雅的淑女。由于害怕她可能会变得像母亲,在同意结婚之前,他已在婚约中订明她往后的教养方式。以往她像一头小野兽般放任不受拘束,目前首要之务是日夜保护她的贞洁。她将住在温莎堡中专门保留给女眷的一厢,有自己专属的仆人和宫女,他已向圣布莱德修道院的女院长要求提供两名修女长住他家中。

她聪颖的心灵将会有教师来启迪,她将学会读写及说外语,还有礼仪、应对和妇女技艺,这些都是元帅家庞大地产的女主人必须知道的。

为了让依莲准时就寝,婚宴将在十点结束,但威廉仍疑心她是否能撑过这漫长、累人的一天。不过一等两人在桌边坐下,她的含蓄和沉着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奇、多话,而且精力旺盛的女孩。

对依莲而言,这间宴会厅、这世界上,仅剩另外一人,宾客饮酒作乐的欢闹声已不复存在。

「爵爷,你参加过世界各地的比武竞技,而且从未被打败。我可不可以跟着去看你大显威风。」

威廉抬起眉头。「甜心,我曾经被打败过很多次。而且因为危险的缘故,英格兰禁止比武已经有一阵子了,英格兰需要她全部的男儿去打真正的硬仗。」

「那我们更应该召开一次比武大会。我下令来办。」她一口气地接下去说:「爵爷,你过谦了,我知道你是所向无敌的冠军。你知道从哪里下手恰到好处。你能不能把人体上最脆弱的地方指给我看?」她用自己的小手按住他的胸肌。

「是这里吗?」她圆睁着眼睛问道。

威廉紧张起来。这显然不是适合小孩子谈的题目。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喃喃说道:「旁边一点。」

她的手伸向他腋窝。「这里吗?」

「我私下再指给妳看好了。」

她眸中燃起期盼的光芒。他惊异不置地眼看着她吃下和自己差不多分量相当的食物。

「爵爷,全世界就属你拥有的城堡最多。」

「嗯,恐怕算不上是全世界最多的吧,依莲。」他表示异议。

「起码也是英格兰、爱尔兰和韦尔斯最多的呀,」她不耐地说。

「好嘛,我真想把你的城堡都看过一遍,带我到爱尔兰和韦尔斯去好不好?」

他试着打消她的念头。「通常我只在那些地方出问题的时候才去——去打仗。」

「喔,好啊!」她激动地叫。「带我上战场好不好,爵爷?这样我就可以看你骑马上阵了。你指给我看杀人的时候剑从哪里插进去好不好?」

威廉张开嘴巴又闭上,抗拒着心中升起的恐慌感。「我不会骗妳,小东西。我不能带妳上战场。」

「你不会骗我是吗?爵爷。谢谢你。」她言出由衷。「你知道,其它的人都骗我。如果我答应不跟你去打仗,你会不会答应教我怎么使剑,怎么把剑插进去?」

「我--我想可以。」他无力地说。

「你答应了?」她逼问。

「是的。」他颔首。

「爵爷,你在韦尔斯的城堡有没有可以把热油倒到敌人头上的杀人孔,据说韦尔斯人野蛮邪恶,他们光着身子打仗,是真的吗?」

「那是苏格兰人。」他无力地说,疑心自己到底惹上多大的麻烦。老天爷,想让柏依莲开化光有老师和修女并不移。他在座位上扭动,发觉这孩子对有关他的一切尽皆着迷,令他大为着慌,她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青玉般的大眼睛瞪得像盛满钦慕的碟子。他清清嗓子,端起酒杯。跟她讲话他嘴都干了。

依莲伸手横过桌面,拿起一只高高的酒樽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深红的酒液泼上她洁净无暇的白丝绒礼服,威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嗄,妈的。」她边说边擦,结果越弄越糟。

「依莲。」他坚决地开口。

她抬起眼睛。「噢,原谅我吧,爵爷,我不知道已经开始跳舞了。噢,这是我最喜欢的沃塔舞。让我跳一支舞嘛,好不好,爵爷?」她恳求道。

他不知如何是好,最后突然咧嘴一笑。「我向来拒绝不了姑娘家的恳求。」

众人看见好脾气的新郎官很有风度地与小新娘共舞,大声喝起采来。威廉将依莲﹒来回甩着大圈,又将她高举过头旋转,她兴奋得发晕。大家纷纷下场加入他们,男宾们一一轮流当小新娘的舞伴。每一个新上来的舞伴都想表现得比前面的人高明,圈子转得更大,举得更高。最后又轮回到威廉,她高兴得尖叫。

当她哥哥理查德将手伸向她时,威廉摇头。「够了,再跳她就要累瘫了。」

理查德咧嘴大笑。「你不了解依莲,是她会把你累瘫。」

威廉带她回座,低头望着她胀红的脸孔和闪闪发光的眼眸。雪花早已枯萎,她的花冠也歪向一边,然而她确是他仅见最美丽的小孩。

「我们坐下来欣赏好不好?」他建议。

「好啊,」她兴高采烈地同意。「我情愿跟你坐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威廉见她又伸手去斟酒。他及时坚决地将酒樽取下桌面,说道:「跳完舞总是会口渴。我去端些来自康瓦耳果园的新鲜苹果汁来喝。说不定还会有一种惨蜜的果汁饮料,我想妳一定会很喜欢的。」

「谢谢你,爵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她郑重其事地向他保证。

威廉长叹一声。「麻烦」极可能正是柏依莲的别名。

威廉走开后,享利见她一人独坐,便带了一个看不出多大年纪的女人一起过去。虽然她看起来满老,但头发仍然漆黑,额头居然也没有皱纹。「玛歌夫人刚才在替我占星。她预言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我,而且我娶的是一位来自阳光之乡的美貌公主。要不要她也帮妳算算命呀,蜜糖?」

依莲偏着头考虑了一会儿。其实她从未想过自己婚后会如何。

嫁给马威廉便是一种结局。那老妇人的眼神怪异,如蛋白石般蒙蒙,说话的声音则低沉威严。「妳不会随随便便就爱。爱情将主宰妳的一生,妳爱得如同疯狂、着魔一般。爱情将使妳立誓献身教会:将逼妳在爱情和虽生犹死之间做一抉择,妳的脚步走向无底深渊。在深渊的另一端有位战神,他是超群出众的巨人。他将是英格兰的英雄,不分贵贱人人视他如神祇。

妳会一再拒绝他,但他却付之一笑。他将同命运共谋,使你俩终成眷属。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会是妳的力量,也是妳的弱点:让妳聪明也让妳愚笨:他是妳的英雄,妳的神!他的头发好似女巫一般黑,眼眸有如黑曜石。」

女相士的魔网被依莲的咯咯娇笑声打破了。「玛歌夫人,妳说得都对,只有我爱人的头发颜色说错了。」依莲把手朝捧着大银壶走近的男人一挥。「爵爷,你正好赶上来算算命。」

威廉眉头一皱,不知亨利给她灌输这种无稽之谈是什么意思。

玛歌夫人眼睛望着元帅,他觉得自己彷佛看见死神自坟墓伸出手指,在他身上做了记号。她两眼发直,走到下一桌去,那里坐着一群衣饰华丽的寡妇,她们比较可能对她的预言给予应得的尊重。

威廉斟了一两杯清凉的果汁,提议向他的稚龄新娘敬酒。当他最小的妹妹蓓拉跳着舞从旁经过时!他笑了。

「蓓拉不是格罗塞斯特伯爵夫人吗,那伯爵人呢?」她问。

「年轻的柯伯爵正在爱尔兰打仗,我很快就要去加入他了。」

依莲凝神注视威廉的妹妹。「她是你们全家最美丽的,我最喜欢她。」

「真的吗?」威廉问道,心中有了主意。蓓拉会是依莲的完美榜样。他的妹妹们自小家教严谨。蓓拉虽年仅二十,但已具备所有成熟妇人的美德--温柔、虔诚、谦恭、驯顺、服从、淡泊。他决定请她到温莎堡与依莲同住,直到她丈夫返家为止。

注意到蓓拉美貌的柏家人,不只依莲而已。康瓦耳公爵理查德邀她共舞,并且不容她拒绝。当他带着她旋转时,在她裸肩上方飞荡的栗色鬈发,以及她薄衣下透出的甜美胸部线条,在在令他心醉。理查德以眼神吞噬她的方式,教她透不过气来。他饥渴地说:「我想再多看看妳。」这句语意双关的话令她双颊火红。

「殿下,我是个结过婚的女人。」她喃喃说道,垂下眼睫以免被他瞧见她眼神中的兴奋。

「见鬼的,那跟我们有啥屁关系,蓓拉?」他叹声问道。

她唇间逸出一声轻叹,随即大声喘着气,因为这时他两手搭在她腰间,拇指拂过她隆起的乳房,他设法将她带进走廊上的一处壁龛。

「不可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抗议。

「亲爱的,我们非进去不可。」他放肆地坚持道。

今夜,蓓拉发觉国王的弟弟委实令人难以抗拒。他非常年轻,但他正在证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当她垂眼看着他鼓胀的轮廓时,心里这么想着。

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了。「我身上的每一吋都对妳有反应。」他火辣辣地低语。

她唇间逸出一声低吟,他利落地低头吻住她的嘴。在这种亲昵的举动之下,一时之间她情不自禁地瘫软在他身上。「殿下,你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她抗议道,企图恢复两人之间合宜的距离。

「那么要私下做喽?」他怂恿道。

「不可能的。」她低声说道。

「是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他坚持,视线固定在她粉嫩的柔唇上。「我对西敏宫了如指掌,」他以沙哑的声音慢慢说道。「由我去找幽会的地方。」

她立刻僵硬起来,震惊地退后。这样的调情很大胆,甚至刺激,然而惧色横过她漂亮的脸。

「殿下,你错看我了。我说不可能是因为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是淑女……不是可供你泄欲的女仆。」

「原谅我,蓓拉,但我并不认为我对妳的感觉纯属肉欲。妳感觉到的是肉欲吗?」他率直地问

「不,当然不是了!」她怒道。

他以拇指抚摸她手腕。「妳的脉搏沉重,而妳的脸红得像早开的玫瑰妳在喘气,蓓拉。」

她的眼睫低垂,理查德迅速将她拉进阴影深深的窗下。「理查德……」

「啊,妳终于叫我名字了。」他再次助上她的唇。

她迸出一声小小的啜泣,两手猛推他宽阔的肩膀。取舍难定是一种折磨。他有力的双手滑到她身后,将她的下半身紧紧压向他。他肿胀的男性抵入她柔软的小腹,有节奏地缓缓磨蹭着。

她不敢伸手下去推他胯间,于是把手撑在他胸前。他正筑起美妙的高峰,而自她微启的朱唇看来,她也开始回应了。有鉴于新娘年幼,这场婚宴不同于一般,并没有人瞎起哄或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也没有大家喝醉酒一起胡闹的场面。九点一到,依莲的老保母就准时来接她上床了。孩子全无反抗之意,让她颇觉意外,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就寝时间很可能有一场意志力之争。

威廉将新娘的手指举到唇边,庄重地说:「晚安,伯爵夫人。」

她行了个漂亮的屈膝礼。「晚安,爵爷。」两名女仆持着蜡烛候在楼梯顶端,准。备替她照路。快爬到楼梯顶时,依莲问保母:「我们是睡在我房里呢,还是已经特别为新郎新娘准备了新房?」

保母震惊的神情教她莫名其妙,她更料不到还得挨上一巴掌。「一个小孩居然讲这么不要脸的话!」老保母责怪道。「元帅要回他自己的宅邸去住。」

「不!」依莲哭吽道,转身便踩着大理石台阶往下跑。她亲眼看见元帅正准备离开。她扯开嗓门大叫:「我的夫君,别丢下我!」所有的人视线都抛向她,这时保母十万火急地把她给抓住了。依莲的小牙齿马上就咬了下去,直到制住她的手松开为止。她一头往下冲,利落地避过亨利伸出来的手臂,开始在错愕的宾客群中挤向她的目标。「威廉!威廉!」

长腿长脚的亨利在三步之内便赶上她,坚决地一把将她抱起。「不要闹了,臭蛆!」他在她耳际嘶声说道。

她疯狂地挣扎。「威廉,你要走的话,我要跟你一起走!」

这孩子当众胡闹教威廉很不舒服。亨利正把她交给仆人,他心想最好还是别插手。依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多只手试图制住她,她已濒临歇斯底里的边缘。

「威廉,你答--答应过我的,」她尖嘶。「你答应要教我怎么插进去!」

一阵讶然的沉默笼罩着大厅,随后传来一声窃笑。这时马威廉可火大了,他朝依莲和她哥哥--英格兰国王走去。「真不象话,难道没有人向这孩子解释过吗?」他质问。

亨利耸耸肩,老保母则茫然望着他,威廉以眼神慑服他们,随即将依莲自两名仆人的掌握中带出。他教她站好,拉她的小手搭住自己胳膊,说道:「来吧,伯爵夫人,我来护送妳回房。」

她坐在床沿抬头望着威廉,挂在眼睫上的泪珠有如钻石。

「蜜糖,因为妳年纪还小,所以不能去跟我同住。要等到妳大一点才行。」他温和地解释。

「你的意思是等下个月我满十岁的时候。」她满怀希望地问。

「不……要等妳长成女人……起码十六岁以后。」

她以受伤的眼神注视他。「你不爱我,不想要我。」她低语。

「依莲,我当然想要妳了,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妳以后就住在温莎堡,有自已的家臣。在妳能为人妻之前,还有许多事情得学,妳每天的课程都会排得满满的,身边围绕着老师和修女。」

她看起来吓坏了。「就像我祖母依莲一样……她的丈夫也把她关了起来。我的名字是一种诅咒!」

「依莲……」

她退缩了。「不要用这名字叫我!」

威廉咬着嘴唇,耐住性子。「妳的祖父母亨利王和阿奎坦的依莲之间,有一段伟大的爱情故事。我要嘱咐老师教给妳正确的史实。」他在她面前跪下,诚恳地说:「妳是潘布洛克伯爵夫人……我的夫人。我希望妳成为英格兰有史以来最有才华的伯爵夫人。我希望妳拥有精湛的骑术,能以法语流利交谈,懂得款待欧洲的王族。我希望妳研读法律,那么在我开庭解决争端的时候,妳也能坐在我旁边,我还希望妳学会盖尔语,等我们到韦尔斯或爱尔兰的时候,那里的人民才会敬爱妳。」他停下来搜寻她的脸孔,看她听懂了没有。

她听懂了。「哦,爵爷,我一定要努力变得完美,这样才配得上你。首先我要在读写上面下功夫,这样我们可以通信,让你看看我进步了多少。」她热切地保证道。

老天爷,这孩子的个性真冲动。「妳的两个姊姊都做了王后,我不希望妳在她们面前失色。妳千万别把温莎堡想成牢狱,温莎是一座美丽的城堡,有围墙花园还有一处大猎苑。亨利正在进行多处增建,等他大婚之时,那里将成为壮丽的王居。妳在那里不会寂寞无聊的。」

「可是从我早上睁开眼到晚上九点奉命上床,身边围着的全都是命令我做这做那的大人。」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我打算请我的小妹蓓拉去跟妳同住,直到她丈夫回来。」

依莲拍拍鼻子,又用袖子擦鼻涕。「她是很漂亮没错,可是她也满老了。」

「她才不过二十岁而已。」老天爷,如果她觉得蓓拉已经嫌老,那么岂不认为他已半截入土。四十岁的男人娶了一个不到十岁的毛孩子!这件事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他决定性地说:「妳会有年龄相当的同伴,出身良好的小侍女。」

「我可不可以自己挑?」她恳求道。

「嗯」他犹豫着。「先由我来挑选六或八个适合的家族,再让妳选三个最中意的。」

「噢,我们一起来做决定!你看我们两个可以配合得多好,威廉!」

他呼了口气。柏依莲仍然可能听人摆布,只不过她吃软不吃硬罢了。他皱着眼睛纵容地笑笑。他解开黑色紧身上衣,裸露出胸膛,然后他抱她站到床上,如此两人才高度相当。他的大手抓住她的手指,顺着肌肉发达的胸肋摸下去。「就在这里,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是非常好的下剑处,剑插进去正好穿透肺脏。」他将她的手指学至肋下。「摸到腋窝肉软软的地方没有?从这里往下刺,往往都会造成致命伤。」

她认真学习着,他看见她的舌尖自两排小小的白牙间伸出。他将她的手拉到宽阔的胸膛中央,让她感觉他沉重的心跳。「如果妳的剑从这里直刺到底,必定致人死命。」他郑重保证。

「喔,爵爷,我好爱你!」

3

依莲在黎明乍现时醒来,强忍住把所有人都吵醒好帮她准备跟威廉出去骑马的冲动。她静静躺着,回想他的音容笑貌。他浅棕的头发虽然理得很短,仍旧像小孩子的头发一样带点鬈曲。无论何时只要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总是温暖的。雪莉酒,她决定了:那对眼睛绝对是雪莉酒的颜色,她喜欢他开怀大笑时眼角的笑纹。他比所有的男人都强壮、睿智、成熟。他有一种不怒而成威的气质,因而博得众人的尊敬。假如他真的不想要她,她就去死!她深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些年来她已学会掩饰内心的情感。她精通沉着的艺术,无论情绪起伏如何剧烈,都能表现得像安详宁静的化身。在成长之初她曾自问为何感情如此强烈,结论是自己和其它人不同。在依莲眼中每一件事都是一清二楚的。她脑筋动得快,而且主观,很了解自己希望从生命中得到什么。

对错有如黑白般分明。她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是深爱就是痛恨。有时连她自己都会被这么深刻的感情吓到。

女修道院院长会教导她中庸之道,但依莲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只做一半的。她全心投入……全或无……非生即死。她坚决地将马威廉不想要她的念头推开。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俩不仅订过婚,更已结为夫妇,而婚姻关系是牢不可破的。她立下目标:要在满十六岁的时候让他把自已接去同住。她要克制所有的缺点,努力做他理想中的妻子,而不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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