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苍龙宝珠/The dragon and the jewel》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方永思【完结】 > [书香门第]苍龙宝珠_维琴尼亚·荷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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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方永思 当前章节:122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0:26

下定决心之后,她便摇铃将自雷玛吉处偷来的红发女仆伦蒂召来。

「今天早上我要和外子出去骑马。我知道该穿什么衣服,不过这一头乱七八糟的死头发还得要妳帮忙整理一下。」当然了,她得戒除说脏话的习惯,只限在伦蒂面前说。

她深红裙摆铺展在灰色石板上的一幕整夜在威廉心头萦绕不去。此时这个画面被拭去,取而代之以她骑在黑色牝马的鲜活影像。她在白色内衣外穿了一件侧开至腋窝方便骑乘的翠绿短外衣。软皮制成的马靴和手套也是同样的翠绿色,丝缎般的黑色鬈发则缩在缀翡翠的金色发网中。威廉说道:「妳今早看来漂亮极了,伯爵夫人。我为妳带来了一件小小的感情信物。」他驱骑靠近,将一只棕色的小鴥隼,放在她戴着手套的手腕上。「牠来自韦尔斯的海布洛克山野,但已经过适合女士指挥的训练,相信一定会有很好的表现。」

「谢谢你,爵爷。我喜欢收到礼物。」依莲卸下鸟儿漂亮的眼罩,直视那对凌厉的黄眼珠。一分钟过后她喃喃说道:「温莎堡的鸽子不配做妳的对手,但是我的美人,有朝一日我会带妳回韦尔斯。」鴥隼竖起羽毛,决定接纳依莲了。威廉微笑。连长着翅膀的掠食者都抗拒不了她,他哪里还有机会可言?他俩只带着威廉忠诚的随从沃特,便驰入温莎林圈。平常她若是出去骑马,后面总得跟上一大群随从。今天威廉将他们尽数遗退,依莲乐不可支。她一心想好好展现自己的骑猎技术,而且只表演给他一人看更令她暗自兴奋。飞驰的马匹惊起了一群山鹬,他俩除下猎鹰的眼罩,放鸟儿升空。

「你觉得最会打猎的是哪一种鸟,爵爷?」

「嗯,游隼是全世界飞得最快的猛禽。妳可知道牠们是用蜷缩成拳头般的脚来击杀猎物?」

「不知道,我还以为她们也同其它猛禽一样用喙子和爪来攻击。你今天为什么不放只游隼呢?」她好奇地问。「杀鸡不用牛刀,这里只打得到沙鵻之类的东西。可惜猫头鹰昼伏夜出,牠们的打猎技术比猎鹰高明多了。猫头鹰的羽毛长得特别,可以静悄悄地飞行,一声不响地接近猎物。牠羽毛前端是软绒毛,可以降低拍翅膀的噪音。」

「真有意思。我喜爱鸟儿,再多告诉我一些嘛。」她催促道,心想爱极了他在阳光下瞇着眼睛眺望他的猎鹰的样子。「嗯,让我想想。」他搜索枯肠,找她没听过的新鲜事来说。「听说兀鹰在遭受掠食者追击时,有一套独门防身术。牠朝掠食者呕吐,据说吐出来的东西很臭,掠食者一闻就倒胃口了。」

依莲的笑声在林间回荡,将鸟见惊得飞起,他们又放鹰去追杀。「我喜欢看妳笑,」威廉透露。「妳把头往后仰,让笑声无拘无束地飘散。」

「不太像淑女。」依莲自承。「据我观察,淑女们大多会用从不离手的手绢来遮住笑声。」

「爵爷,她们想遮的是烂牙,不是笑声。」依莲一本正经地说。这时轮到威廉大笑了。她拿他的话回敬。「我喜欢看你笑。你把头往后仰,让笑声无拘无束地飘散。」

「或许我们是同类吧。」他笑道,觉得多年来没有如此开心过。

「你可知道雄鹰和雌鹰会指爪相握在空中翻滚?」这时她渴望同威廉双双变成老鹰,便可凌空旋舞。

她描述老鹰的求爱仪式时,他感到火焰穿透腰间。他自知渴望同身畔并骑的艳丽女郎交欢。然而他更知道在她年纪稍长够成为名实相符的妻子之前,必须保护她不受自己肉欲的侵害。他对这些年来把她当犯人一般关在温莎堡中,感到相当愧疚。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确曾有其必要,但如今她即将成年了,她该有适合海布洛克伯爵夫人身分的家臣及住所。他名下所有的地产那么多?若不赠送一处给她未免太过小气了。囚禁她以保持她的纯真是出于他的私心。如今目的已达,她理当尝尝自由的滋殊。

他决定挑选一处接近伦敦和温莎的产业,地方则不须太大。

他俩相伴十分愉快,他再一次不愿她离开。「如果妳陪我去造访我的一处产业,我会很高兴。妳搅看妳能不能在三天之内准备好上路,夫人?」

「噢,可以的,爵爷,」她兴奋地喘息道。「其实只要两天我就可以准备好了。」

威廉笑得很开心。「那么就两天了。」两人把鸟儿交给鹰匠之后,威廉扶她下马。「妳是一位骑术精良的女骑士,夫人。」

「我们结婚那天,你要我答应学好骑马的。」这时她把将近六年前他所作的要求一字不差地的覆述。

当威廉了解到她把他的建议看得多么认真时,喉间升起一个硬块。她这几年致力于精通能够讨他欢心的事。他自觉不配,并且感觉自己的年龄是沉重的负担。年轻人是多么执着且热忱啊。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选定了温莎堡南方二十哩的欧迪罕。留下重兵布防是不切实际的,但他必须确保潘布洛克伯爵夫人居住此间的时候,她和家臣受到足够的保护。根据这种想法他挑上胡瑞克和六名精兵担任这项任务,并且立刻派遣他们前往欧迪罕报讯。对历经爱尔兰和韦尔斯战役的他们而言,这项任务应属轻松。为了这趟欧迪罕之行,威廉替他的夫人还准备了另外一项礼物:一套华丽的马具,还有一副镶银的黑色西班牙皮鞍。马勒和马铠上垂挂成排的小银铃。当依莲的马夫替她的牝马上鞍时,马廏中掀起一片赞叹之声。虽然依莲并未邀请她的侍女,只带了伦蒂和蓓拉的女仆同行。当理查德发现蓓拉也要去,便不请自来,于是前往欧迪罕的队伍人数开始增加。因为有由胡米克爵士所率领的韦尔斯箭手护送,理查德只带了他的扈从和跟班。理查德情绪高昂。谁知道呢,他想道,如果今晚依莲和威廉眼中只有彼此,说不定他的爱人会顺从了他。天可怜见的,自从他们有亲昵的行为之后,似乎已过了永恒之久。他策马赶上威廉,对他眨眨眼睛。「希望你不介意我来加入这次的浪漫之旅,但有谁比新娘的哥哥更适合扮演监护人的角色呢?」

威廉胀红了脸。他并无不当的存心,正欲开口辩驳,理查德意味深长地眨眨眼,笑了。「别担心,我的爵爷,我不会从中作梗的。」理查德退后与蓓拉并行时,威廉松了口气。

依莲身穿抢眼的黑色和白色。她赶上来骑在丈夫旁边时,马具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谢谢你这份可爱的礼物,爵爷。想必是我有超感应力,才会选穿一套相配的衣服。不然就是我们已经开始可以不用言语沟通了。」

威廉两颊发热。他衷心希望并非如此,否则她恐怕就要吓得逃之夭夭了。因为每当她靠近总是会挑起他的欲念。昨晚他一入睡便梦到她。可能是出于对今天骑马同行的期待,只不过梦中她是坐在他身前。清风掀起她的发丝,拂着他的面颊,继而她温暖的呼吸又触及他颈项。他忆起曾亲吻遮覆她那双明眸的眼睑。这是一个甜蜜愉快的美梦,他恨不得能移持续一整夜。结果并没有。第二个梦取而代之,此时间想起来还令他觉得不舒服。那是一个火热露骨的春梦:他取走她的童贞,而她的痛呼迅即被愉悦的呼喊所取代。他为自己对一个十五岁少女的欲念感到羞耻。

他很快地转变话题。「妳没有带侍女随行。我保证欧迪罕够大,可以容得下她们。」

「彭艾芙和雷玛吉就快结婚了,现在正忙着筹备婚礼。幸好我接收了玛吉的女仆伦蒂,她会留下来服侍我。」

威廉几乎没办法相信他的小甥女们要出嫁了。「艾芙和玛吉还是小孩子啊。」

「她们跟我同年,」依莲意有所指地说。「她们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妹妹,显然认为她们已经大得可以为人妻了,即使你并不这么认为。」

他略一细想,便记起这两桩婚事其实都经过自己同意,不过他也记得她们的新郎都没超过十六岁。在他俩后方的蓓拉愁眉不展。「理查德,你的放肆让我害怕,」她喃喃说道。「要是我哥哥疑心到你的动机,我会羞愧而死。」

「如果妳再不快点顺从我,我就要死于饥渴了。我已经没办法再拿女仆和婊子来将就。」

「要是我任你予取予求,那么我也会被当作婊子!」她嘶声道,甩动漂亮的栗色鬈发。「绝对不会,妳是我心中的最爱。」他深情款款地劝慰。行列后方伦蒂正向胡米克爵士大抛媚眼。米克意识到那红发女孩火热的眼神,对她明白表示的邀请也并非不心动。这位黝黑英俊的骑士走在理查德的扈从和依莲的马夫陶比中间,那两人互相心照不宣地微笑,好像共享什么秘密似的。「好了,你们两个到底在笑什么?」米克和气地问。「我们是不是应该警告他一下?」理查德的扈从乔利问道。「让他去讨个教训吧。可以稍减男性自尊。」陶比笑道。「我想,是跟那个大奶奶姑娘有关系吧。」米克说。「她把男人当甜点吃。」乔利说。「如果插进她身体的东西都长在她身上,那她看起来会像只箭猪!」陶比打趣道。「经验老到的姑娘可能很带劲。」米克露齿而笑。

乔利的语气变得很认真。「她有毛病。她贪得无餍……根本没办法满足。」

「这倒是一大挑战。」精力旺盛的胡米克说道,舔着嘴唇。「我们大家都这么想,也一个个上过她的床,结果好像被阉了一样。」陶比坦承。「连理查德都坦白承认没办法让她解放,」理查德的扈从说道。「他告诉我们说有一天晚上她去勾引王上,结果可怜的亨利两天没办法走路,一个月之后才能再度勃起,笑得我们躺在地上起不来。」

胡米克超前他的同伴一步。「我们来打个赌?」他提议。「如果到明天早上她还不能满足,我就输你们每人五个金克朗。到时候走不动的人会是她。」

他俩接受了赌注,心知这将会是一辈子赚得最轻松的钱。

不出两小时,欧迪罕庄园的美丽塔楼已然在望。庄园四周为花蕊初绽的苹果园包围。威廉当下便知依莲对这地方着了迷。她快乐且兴奋的时候,湛蓝的眸子会发光。此时他但愿能够让她有生之年眸子都似这般发光。主人抵达时,一切都已井然有序。年轻的胡瑞克把元帅的话带到之后,管家立刻叫女仆开始打扫。

总管取出酒窖中最好的酒,又自小酒厂挑选了两桶麦酒。马夫们清扫了马厩,为马匹备好新鲜草料。胡瑞克和手下除了打磨铠甲和武器之外没什么事可傲,于是外出打猎去了。

烤架上的鹿肉、羊肉以及烤雉鸡的香味飘过欧迪罕的铺石中庭,教众人食指大动,在为访客分配房间的任务完成之前,总管已经赚进了好几块金子。不仅胡瑞克的孪生兄弟贿赂他给一名女仆塔楼上的隐密小房间,而且国王的弟弟理查德也大方地犒赏他投给柯蓓拉夫人一间有别于其它女客的大房。总管摇了摇头,这种情形真够讽刺:合法结婚的主人和女主人却是分别各居一室。欧迪罕的家仆全部训练有素。冷饮是这批风尘仆仆的旅人的第一优先,再来就是洗热水澡了。胡米克到骑士的住处去找他的兄弟,他槌了欧迪罕新任的护卫队长一拳,揄揄道:「上帝的宝血,你在这里过得挺惬意的嘛。」

瑞克露齿而笑。「除了打猎和掷骰子以外无事可做。」

米克回他一笑。「很高兴你已经养精蓄锐了一番,小弟:我给咱们兄弟俩找了个姑娘!」

依莲有五个侍女迫不及待地听她差遣。一个伺候她入浴,一个替她梳头,另一个打开她的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橱,第四个则替她把午餐端来,有令人垂涎欲滴、热腾腾的肉馅饼,还有一银盘加奶油的早熟草莓。五个侍女清一色穿着灰制服和浆挺的白围裙,头戴花边小帽。她们喜孜孜地窃窃讨论伯爵夫人美丽的长衫和内衣。依莲对衣着有独到的品味,深知鲜丽的色泽可以突显自己浓艳的容貌。沐浴后她选穿一件桃色的午装,并以一条相衬的锻带系住鬈发。威廉来敲她的房门,侍女们咯咯笑着把他迎了进来,随即纷纷宣称另有要务,屈膝告退。他将她的手指举至唇边以唇轻扫。「妳美得脱俗,令我为之屏息。」他喃喃说道。她露出笑靥,渴望他用强壮的臂膀环住自己。

「来吧,我带妳参观庄园,这里比第一眼所见要来得大。」他握住她的手,依莲感到心满意足。外围建筑地方虽小,但数目不少。有酿酒房、酪房、洗衣房、打铁房、武器室,甚至还有一间小礼拜堂。威廉带她去看厨房花园里一排排整齐的草本植物,然后穿过玫瑰花园,进入果园。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雉碟状的屋顶和守卫塔。他又领她去看关着猎犬的狗舍,甚至还带她爬上马厩看猎鹰的住处。「好了,妳觉得如何?」他严肃地问,仔细观察她的反应。「我爱这里,我认为欧迪罕相当完美。」她知道只要有威廉在身旁,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完美的。「到胸墙上去吧,我把风景指给妳看。」他提出邀请。一上去他便站在她身后,一只强壮的棕手轻轻搭着她肩膀。他用另一手指出邻近的陆标,然后挥出一道大弧。「正南方就是大海。如果妳深呼吸,还可以闻到海草的味道,西边过去是撒利斯伯瑞平原那里非常平坦,再过去就是史前巨石群了。」(译注:「史前巨石群」是全欧最出名的史前石迹。内外两层环状排列的巨石究竟为何而建,众说纷云。长久以来所持谓史前巨石群为督伊德教庙宇的说法,已渐遭摒弃,因为督伊德教系在公元后数百年方出现于不列颠,而巨石群的年代可溯自公元前两千余年。近年来主张史前巨石群用于天文观测的一派理论,为许多人所接受。)「多有趣啊,这些我全部学过。」她回首仰望他。「你能不能找时间带我去看看?」

他将她拉在身上,亲吻她的头顶。「我愿意带妳到任何地方」他话声渐渐消失。依莲替他把想说的话说完。「可是你没有时间。英格兰元帅的职责让你抽不出空来享受生命的乐趣。我真希望不是这样,爵爷。我希望我们能飞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只有我们俩,我不用再和任何人分享你。」

她热情的言语令他满足得无以复加。他自后方将她圈入怀中,在她腮边低语:「我们有今天。」

依莲愿意就这么永远倚偎着他,然而他却几乎立刻便松手,领她走向楼下的大厅。他派一名小厮去召集所有的仆人,不出数分钟厅里便挤满了人。

「你所有庄园城堡里的仆人都这么训练有素吗,爵爷?」

「噢,这地方并不属于我,」他郑重告诉她,她讶然张大了嘴,他随即低语:「这里属于妳。」这时他提高嗓门,好让聚集一堂的仆人听见他的话。「我要向你们介绍海布洛克伯爵夫人。今晚我们大家一起来庆祝,从此以后欧迪罕为她所有。我要求诸位像忠于我一样忠于她,为她服务。」

厅中欢声震耳,依莲端庄地接受了他们的祝福和效忠。泪水集结在她深情的眼睫间,威廉捏捏她的手,希望已经取悦了她。她以笑容向他致谢,然而心中却在哭泣:威廉,我不要你的礼物,我要的是你!大厅中的晚餐不亚于一场盛宴。仆人悉数应邀前来庆祝,就连洗地的女佣和马僮都来向英格兰元帅和国王的弟妹敬酒:欧迪罕从未有过这般光景。任何有音乐才华的人都受到鼓励上台助兴,接着大家开始歌唱。理查德醇厚的噪音有如洪钟。「人人须干杯,不醉便不归。」

威廉劝依莲喝一杯酒并无不妥,不久笑声几乎掀翻了屋缘。她喝下第二杯之后,身边的每一个人看来似乎都不一样了。她的哥哥显然乐在其中,但她看得出他强自压抑着紧张的情绪。他的眼神火热灼亮,不知为了什么事兴奋着,无论如何那件事他不欲人知。她的视线转向骑士们,他们笑着、闹着、调戏着女仆。伦蒂以穷凶极恶的饥渴神情瞧着胡米克。她当然了解伦蒂是受到那位英俊爱尔兰骑士的吸引,但既然她饥火中烧,为什么不吃点东西呢?她突然看见了威廉的妹妹,蓓拉是人灵之中唯一没有笑容的。她有心事,咬着嘴唇,某件事情教她忧心如焚。也许她不赞成威廉把马家的产业送人:也说不定她不希望威廉把妻子从温莎堡接去同住,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蓓拉的食物根本没动过。一定是了,她思念丈夫,依莲想道,过去一年多他只从爱尔兰回来过一次。桌上的酒食撤去之后,众人纷纷起来伸伸腿。大家高兴地打成一片,仆人同王族摩肩擦踵,彷佛有生以来日日如是。依莲将所有人自心头除去,独留威廉。她以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厨娘正骄傲地向他介绍她的儿子,看着总管的妻子向他屈膝行礼,他真是个好人:确实体恤下属。当他认真地同总管交谈时,抬头捕捉到她的眼神,他立刻将她拉到身边。「依莲,妳的总管刚告诉我,妳的一名佃农和一名牧场工人起了争执。明天我们要开庭解决纷争,妳也来跟我一道主持。我相信一定有许多争端必须解决。我教妳怎么做,日后妳就可以自行审理。」

他不再把她当小孩对待,而是视为平等的个体。她希望陡增。蓓拉走了过来,她紧张兮兮地扭绞指间的手绢。她好像害怕落单决定寸步不舍地跟着依莲。一刻钟过去之后她说道:「威廉,时候不早,我想该送依莲上床了。」

威廉一脸迷茫。「走开吧,蓓拉,依莲和我刚开始互相了解,我确信我也可以送她上床。把妳那种不以为然的眼神保留给理查德吧,今天晚上他好像很毛躁。」威廉挽着依莲离开了大厅。

总管之妻说道:「他已经为了她而神魂颠倒。我觉得给他们各自分配房间是做错了。」

「别担心,我给他们分配的是相邻的房间,如果他嫌床上冷还是有办法的。」总管挤挤眼睛,向她保证。

「早就知道你们男人满脑子歪念头。」她故作正经地一掌将他的手从屁股上挥开。海布洛克伯爵挽着夫人进房时,他的扈从沃特刚刚生好一小堆火驱赶夜晚的寒气。

「喔,有火真是太好了!如果能照我的意思,我房里一定要随时都生着火。」

「当然可以照妳的意思,」威廉有点不解其意。「沃特,到夫人房里把火生起来,然后你就下楼去好了。大家都在楼下饮酒作乐。」

留下两人独处时,威廉替她拉了张椅子到火边。「我们舒舒服服地聊一聊。妳还能不能再喝点酒?」

「还是让我来伺候你吧,爵爷。这是我极大的荣幸。」

他把一双长腿伸向壁炉,眼神则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他见她今天穿过三套不同的衣服,每一套各有不同的韵致。黑白搭配的骑装令人惊艳,不过剪裁同时也兼顾到便于上下马。她那双雅致的骑靴,靴统高及裙摆覆盖下的膝盖,向他表明她务实且端庄。下午当她身穿桃色衣裙置身果园中时,他认为她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孩,此刻她端着美酒走过来,炉火映出她丝绒长服的光泽,正与水晶杯中的晶莹酒液近似。缀有珍珠连同面纱的精巧头饰,令她看来年纪大了不少,这时威廉方敢冀望或许再过一年便可准备与她圆房了。「要舒服的话,我得拿掉这个才行。」她说着取下头饰。「我最讨厌戴头巾了。」她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泻及腰,威廉开始嘴发干。现在的她看起来又小了好多,但上帝助他,她看起来也更加令人想望。她同他在一起似乎十分自在,说话时语气活泼,还用漂亮的小手比着夸张的手势。

他心醉神迷地望着她。怎么会有腰如此细的女人?小蛮腰同时强调出上下围丰满的曲线。他一心只顾着看她,对两人之间的交谈几乎不知所云。

她坐在火边,急切地靠向他。「拜托你教我嘛。我的老师们都很好,但无论我如何恳求,他们都不肯教我战争策略。」

威廉眨眨眼睛,吃力地恢复理智。他们怎么会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的?他视线落向小几上的西洋棋盘,然后将小几摆到两人中间。

「妳会下棋吗?她忙不送地点头,心里明白他打算利用棋局来教导她战略布局。在威廉的指导下她很快就掌握了战争游戏的精妙处。两小时之后他方才察觉到已经过了半夜。他嘱咐她上床,她拖着脚步离开,心中巴望能够同他彻夜促膝长谈。依莲、深信威廉已预备让她以妻子的身分和他同住。她心花怒放,压根儿没有睡觉的意思,这时她猛地想起愁容满面的蓓拉,觉得自己相当自私。她打定主意,拉开房门朝蓓拉所住的西厢走去。她担心蓓拉或许已经入睡,在门外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听见她呻吟的声音。这座庄园里的门不同于温莎堡中那种坚不可破的铈钉大门,她再次听见蓓拉喘息、呻吟。她举高蜡烛,伸手去转门把,这时她清清楚楚地听见哥哥理查德的声音自房中传出。「我绝对不走,我们要一起睡。我想整夜把妳抱在怀里,亲爱的,该死,我爱妳!」

她又听见一声低低的呻吟,蓓拉以渴切的语气说道:「我也爱你啊,理查德,你去把门锁上吧。」

依莲太吃惊了,手中的蜡烛险些落地?她急忙回到自己房里,慢慢开始更衣。她所挚爱的两个人彼此深深相许并未令她感到不悦。她能移了解理查德的热情,柏家人的感情是非常强烈的,他们不会让任何事情妨碍自己的意愿。突然之间形单影只变成一种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威廉在一起是她最大的愿望,硬生生地离开他委实太荒谬了。好,她决心立刻加以补救。她在睡衣上加了件白天鹅绒睡袍。毕竟他就在邻室,两人间仅有一墙之隔。依莲轻悄悄地走到将自己和伯爵的房间隔开的那扇门前,礼貌地敲敲门,在他还来不及拒绝之前便走了进去。威廉与她梦中游移不去的形象完全相符。打从她儿时他便是力量、保护和温暖怀抱的化身。

他穿着睡袍,原本正在查阅欧迪罕的账册。他立即起身迎了上来。「依莲,怎么了?」

「没事,爵爷,」她喘息道。「我……我不想一个人睡,我决定过来跟你一起过夜。」

「亲爱的,还是不可能的。」他说道,僵硬起来。「为什么?」她问道,明知并非不可能,因为此时两人已同处一室。「还是不对的。」他明白表示。身穿丝绒长服,头戴巾饰的雍容少妇己摇身一变为穿着睡衣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她无知地闹。「我们是夫妻呀。」

「亲爱的孩子,我们仅仅是名分上的夫妻,妳还太年轻了,不能为人妻。」他坚决地走向连接两室的那扇门,敞开门等她走过去。「妳想必了解,对不对,依莲?」

她深蓝的眸子蓄满泪水,盈盈欲落,嘴唇发颤。「不……不,」她嘎声低语。「我一点也不了解。」

「喔,甜心,我把妳弄哭了。求妳别哭,看妳哭教我心碎。」他保护性地圈住她,带她来到火边,让她坐在他膝上?老天爷!为什么没有个母亲来教她这些一事情呢?他随即抛开这个念头。天底下他最不愿让伊莎王后来开导他的新娘。他叹了口气,伸出大手抚顺她凌乱的鬈发。

这只能怨他自己,是他坚持要让她在纤毫不染的璟境中长大。他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地说。「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我认为要求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和我同床是既自私又不公平的。」

她满怀信顾地仰望他,眼眸有如两泓深潭。她认为在孤寂的黑夜中与他共枕眠,感觉他强壮的怀抱,必然无异于天堂。「我觉得我一定会喜欢。难道我们连试一次都不行?」她柔声恳求。他舐舐突然变得干燥异常的嘴唇。「小东西,妳还是没弄懂。」他缓缓开始说下去,努力寻找不会令她感觉恶心的用字。「当一男一女因爱而结合身体的时候,才算有了婚姻之实。此后他俩就有了亲密关系。」

她严肃地将这些数据消化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并不觉得自己太小了不能那么做,爵爷。我会乐于和你有亲密关系。」

纵使威廉存心光明正大,他仍感到热血在胯间泛滥,他的男性象征胀大起来抵着她柔软的臀部,令他大为惊骇。

此时他口中已完全干涸,她的话语在脑中闷响,一时之间他迷失了。他是见了什么鬼才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他明知早该在她有所感之前将她推开,不过如此一来她会将之解释为拒绝,而他本能的知道她情愿坐在他怀里,听他慢慢解释。

她眼波流转,以信任的神情仰望他。她微启朱唇屏住呼吸,以免流泪被他瞧见。老天爷,此情此景真像他昨夜的春梦。醒来时梦境已随黎明远扬,然而此刻感官受到刺激,梦境又汹涌而至。梦中他抱她坐在腿上,温柔地将她的双乳白睡袍的禁锢中释放出来。眼看它们初次棵裎令他感到出奇兴奋,因为他知道不会有过别人这般对待她。他曾加以抚弄,捧在掌中测试重量,最后凑至火热的口唇吸吮,直至玫瑰红的乳蕾变硬,蜷缩成玫瑰蓓蕾。

依莲在他膝头微微挪动,他的男性象征彷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悸动着耸立起来。当他惊恐地觉悟到自己的双手己来到她睡袍的开口时,终于恢复了理智。他绝望地寻求能让自己欲火冷却的念头,岳母的影像闪入脑海。

伊莎的形象对他起了惊人的奇效,不到十秒钟他的男性象征便垂头丧气地缩了回去。进一步的解释显然有其必要。「依莲,」他柔声说道。「当一对男女的身体结合,他将种子播在她体内,于是她就有了孩子。」

她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神色。一项秘密解开了。威廉坚定地补充:

「如今既然我已向妳解释,想来你一定也同意十五岁便做母亲未免太年轻了。」

是的,她的确明白自己必须等到十六岁。当他以手指温柔地拂去她的泪水时,她说道「对不起,威廉,我只不过希望我们能像理查德和蓓拉那样一起过夜。」

他将她推下膝头。「妳怎么会有这么罪恶的想法?」他愤怒地质问。「千万不能再说这种话。妳这样信口雌黄会造成王室丑闻,并且毁了我妹妹。」

「没关系的,威廉,」她急忙向他保证。

「他们没有犯罪,他俩彼此相爱呀!」

「妳说什么?」他咬牙说道,明白依莲已在无意间泄漏出她哥哥的越轨行为。

威廉猛地打开房门。「我妹妹的卧房在什么地方?」

依莲这才忽然明白自己应该守口如瓶的。威廉已怒火填膺,显然打算向他可怜的妹妹大发雷霆。他大步踏进欧迪罕的西厢,她得跑步才能赶上他。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爵爷,我弄错了。既然这样是不对的,那么他们一定没有一起过夜。」

蓓拉紧贴理查德的心房躺着。「爱人,不要怕,我会永远珍惜妳的。」他温柔地抚摸她丝般光滑的香肩,试着抹消他强加给她的罪恶感。突然之间有人用肩膀来撞门,理查德难以置信地眼见木门被撞裂了。他赤条条地从床上跳起来拿剑,满心以为欧迪罕遭受攻击。马威廉有如愤怒的公牛一般冲进房间。依莲跟在后头,脸色向她的白丝绒睡袍一样白。「基督的圣骨,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威廉吼声雷动。「跟你对我妹妹做的一样。」理查德对衣衫不整闯进来撞破好事的那对男女怒叫。威廉走上前去,对那把剑视若无睹。「冲着这句话我就该要你的命。我才不像你,我懂得节制自己的欲望。我的脑子可不是长在裤档里的。」他将控诉的眼神转向床上那个脸色死灰、紧抓被单遮掩自己裸体的女人。「妳怎能破坏自己的誓言……犯下通奸之罪?」他怒不可遏地问。

理查德放低武器。「她别无选择,威廉。蓓拉是无辜的,是我用强。」

「你跟你父亲一样龌龊!」威廉啐道,无心顾及自己正当着依莲的面辱骂约翰。他有几乎无法抑止的冲动,想要用手掐住理查德的喉咙,活生生把他掐死。「你父亲就是日日夜夜忙着玩女人所以才失掉欧陆上所有的领土!」

「不!」床上的女人叫道。「理查德爱我。」

「为了让女人让他搞,男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威廉吼道,他这辈子还不曾在女性面前说过如此难听的话。他对理查德怒目而视。「你身为我们在法国仅余的据点加斯孔尼的总督,你早该同去履行你的职责了!」

理查德为之愕然,然而无法否认元帅所言属实。「威廉,我真的爱她,我要娶她。」他的语气严肃且诚恳。

「你们两个倒挺方便,把柯吉伯给忘了。还是偷别人老婆是你们柏家祖传的习惯?」(译注:暗指亨利二世与阿奎坦的依莲之婚姻,依莲原为法王路易七世之后。)理查德立定脚跟面对马威廉的盛怒,他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相爱了五年,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欲望。是今晚气氛浪漫才让我们踰矩。我恳求你宽恕,威廉。我污蔑了你的善意并且为心爱的女人招来屈辱?我会在一小时内让你免除我可厌的存在。我将前往加斯孔尼,一海之隔可使我免于诱惑,但我切望你不要责备我甜蜜的蓓拉。」

理查德离开房间之后,威廉将控诉的眼神转向妹妹。「妳原本应该为依莲树立一个道德的榜样。我以上帝之名起誓,万一叫你的淫荡污染了她……」

「住口!」依莲喝道。「蓓拉是我仅见最高雅、最可敬的淑女。如果爱人是一种罪恶,那么我每一天都犯这个罪,因为我爱你超越理智,威廉。我能了解她需要理查德有力的怀抱,因为我也有同样的需要。也许你会认为邪恶,但我愿不惜一切只求跟你同床。无论如何,我是你的,一切我都会顺从你。晚安,我的爵爷!」她凛然步出房间。威廉抓着头发,压低声音说道:「看起来我倒成了坏人。对不起,蓓拉,我从不知道妳和柯吉伯之间没有爱情可言。」他短促地笑笑,但其中没有愉快。「这些柏家人真是魔鬼,他们的热情与疯狂为邻。」

次日早晨出现在大厅的只有武士和仆人,因为王弟半夜仓卒离去,而潘布洛克伯爵和夫人又闭门不出……分别留在各自的房间,令众人皆感意外。

伦蒂睡到很晚,不过起床时胃口大开。她晃进大厅,正好看见英俊的胡爵士咽下最后一口早餐。他懒洋洋地向她露齿一笑,好玩地看着她像心满意足的猫咪一般挨着自己坐下来。

「早安,米克。」她慢吞吞地说,眼眸半闭,满足地回忆起昨晚的缠绵。

「是瑞克。」他郑重纠正她。

伦蒂看来有点迷糊,她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发誓昨天从温莎堡来到这儿的途中,你告诉我说你叫胡米克。」

「我是不是听见有人在叫我?」一名高大的骑士慢条斯理地说道,在她身边落座。熟悉的声音令她别过头去,认出他之后她杏眼圆睁,她又转头去看另一名笑得嘴咧到耳根的骑士。「容我介绍我的孪生弟弟,胡瑞克爵士。」

瑞克不怀好意地朝她眨眨眼睛。「噢,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当她慢慢明白过来时,手飞伸起来掩嘴。这时她看见两名青年骑士狡猾的神情,开始咯咯笑起来。

海布洛克伯爵夫人走进大厅时,迎接她的是哄堂的笑声。

「我看不出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除非是笑我今早既没看到洗澡水也没看到早餐。」

她丈夫的骑士们立刻纷纷起立,向美丽的公主致敬。「请原谅,夫人,我还以为欧迪罕的女仆们在伺候妳。」伦蒂溜出大厅,险些同潘布洛克伯爵撞个满怀。他眼看妻子被胡辅康英气迫人的儿子一左一右地拱卫,感到妒火上腾。威廉按下自己的妒意。这是一种他无法负担的情绪。嫉妒导致肉欲,而他已立誓至少再自我克制一年。理查德对他妹妹的所作所为蒙蔽了他的判断力。胡家兄弟是重荣誉的骑士,他对他们绝对信任。他俩会以不下于他自己的努力来保护他妻子的贞操。依莲一看到威廉,便立刻过来迎接他。她不能让昨晚的风波破坏他俩之间的感情。她全心全意爱他,而他想必也非常喜欢她,所以才会将欧迪罕庄园赏赐给她。他不许她屈膝行礼,当她抬起乌黑睫毛,他从她眼眸中看出他们俩之间并无芥蒂。

「爵爷,你答应过要教我如何开庭,难道你忘了?

他含笑相望。「有个如此求知若渴又聪颖过人的学生,乃是一大乐事。我保证绝不会忘记对妳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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