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苍龙宝珠/The dragon and the jewel》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方永思【完结】 > [书香门第]苍龙宝珠_维琴尼亚·荷莉.txt

依莲心花怒放。得夫如马威廉,她可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子。第三章完.2

「他叫柯吉伯……是我妹婿。」马威廉跪在那人身旁,出奇温柔地拔起箭矢。

「你可是怀疑其中有蹊跷?」锡迈坦言问道。

「我以基督的圣骨作誓,但愿没有。」威廉肃然说道。

马威廉和穆锡迈满怀无奈地奉诏返同加斯孔尼。两人觐见国王时得知亨利患了痢疾,只得按捺下满腔无名怒火。

「此役未成就已注定要失败,」亨利叹道。他正在寻找代罪羔羊,而近日来有不少人在他耳边提起一个人的名字:胡伯特。亨利瞅了威廉一眼。「哼,你本来也是反对此役的,现在尽管去幸灾乐祸吧。」亨利眼皮下垂。「当年你父亲将法国人逐出英格兰时所订的条件太松,他当时就应要了路易的首级才对。」

威廉浑身一震。亨利如此刻薄寡恩的言语他听多了,可是此番是针对前代英格兰大元师,就不是他所能容忍的了。他紧握剑柄,指关节泛白。「王上身体不适,应早日回英格兰。」

亨利点点头,浑然忘却了方才欺人太甚的言语。「众家男爵花了大把银子没有收复一亩半分土地,想必会羣情激忿,我已先命理查回去安抚了。」

穆锡迈闻言实难咽下这口气。他已为不列塔尼的统治者收复失地,若是亨利准他放手施为,阿奎坦也早已收复了。「陛下若将大军留下,我们也许还有得胜的机会。我此生未曾如此轻易就接受失败!」

「今晨契斯特伯爵已来找过我。我不知你是怎么办到的,不过他已准备将你在英格兰的领地原璧奉还。我需要你的支持,锡迈。」亨利捂着肚子呻吟起来。「我需要我妻子,打从召军妓陪侍以来,只让我感到反胃,全身好象被掏空了似的。」

威廉和锡迈忍不住面露笑容。天道不爽。两人回转营地时,威廉心中有如释重负之感。承认失败固然令人难堪,但这场倒霉的战争总算是结束了。他抬起头看看锡迈。「恭喜,你曾说你很快就会成为雷彻斯特伯爵,我未曾怀疑过。」谁想到锡迈会如此精明,居然会利用时机让布朗德自动放弃雷彻斯特伯爵之位?,此外,理查既是早已返回英格兰,自然也就不可能加害柯吉伯,威廉因此也松了一口气。

康瓦耳公爵理查返回西敏宫后,随即应温彻斯特主教之邀前去教堂。他原本是该避开此人的,怎奈亨利已将温彻斯特升为皇室司库大臣,甚且将国王的个人印信交给罗济士看管,如今他可说是位高权重。于是,理查决定一探虎穴。

「主教大人,如今我既已从法国回来,你可将皇上印信交予我保管。」

温彻斯特嘴角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容。「你我以前所讨论的事情,想必处理得还令阁下满意吧?」

理查愣了一下。这狡狯的主教不会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注销柯蓓拉的婚姻吧?「你是指宣布婚姻无效?」

「我们谈的不是宣布婚姻无效,而是除去障碍,阁下。」

「这两者岂不是指同一件事吗?」理查不解地问道。

「宣布婚姻无效得耗时数年。显然你还不知道格罗塞斯特伯爵柯吉伯已战殁沙场。」

理查为之哑然。他几番午夜梦回,希冀柯吉伯一命呜呼,但现在这肥猪暗示他是受理查之请而略作安排。不妙,温彻斯特主教揪住他小辫子了!如今他虽可得遂心愿,却得付出重大代价。

要是蓓拉闻知此事,必然会由爱转恨。他对蓓拉的关切之情,顿时掩过英格兰国玺落在谁手中。她是否已知自己成为孀妇?格罗塞斯特的爵位和领地是否已由她儿子继承?他得尽快去找她。也许她会以守丧为由表示异议,但他会说服她一得到亨利批准和议会同意,立刻就跟他结婚。

理查一到格罗塞斯特,就见全堡乃至全城都为伯爵早逝笼罩在哀悼气氛中。

蓓拉一身黑色丧服接待,四周侍女和仆人环伺。

理查提高嗓门,扬起眉头。

「格罗塞斯特伯爵夫人与我有要事相商,请各位回避,莫来打扰。」一干侍女率先离去,男仆也随后告退。理查见她形容惨淡,娇小的身躯微晃,立刻走到她身边。「我送妳上楼去。」

她充满哀恳的眼神望着他,他一手扶在她腰间促她前行。她不便违背礼教邀他到房间,于是便把他带到阳光厅。「理查,你不该到格罗塞斯特来的。仆人最爱嚼舌,他们的好奇之心没有止境。」

「一旦他们得知妳即将成为康瓦耳公爵夫人,很快就可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他将她拥在胸前,她偎着他肩膀幽幽啜泣。

「我太爱妳了,我不忍见妳穿著一身黑色丧服。」

「我必须守满一年丧期。」她无助地说。

「岂有此理,我刚才说我们就要结婚了,难道妳没听见?」

「理查,我没有除丧之前,我们不可能结婚。即使如此恐怕也会形成丑闻。」

「去它的丑闻。」他揭开她的黑头巾抛在地上,手指穿过她栗色可爱秀发,紧拥深吻。「我不耐等妳守丧。」他含笑凝视她温柔的眸子。「要是妳孀居的消息传开,只怕英格兰所有追逐财富的人都会接踵上斗。」

穆锡迈本以为契斯特伯爵是最慷慨的人,讵料一去视察新获的领地才知大谬不然。虽然亨利还未正式赐下领地与雷彻斯特爵衔,但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他的领地绵延十几个郡,而他所到之处都发现同样的现象:牲口不是被赶走就是被卖光,森林砍伐无度,猎物几已空虚,每一处庄园都凋蔽不堪,跟邻近庄园的富庶恰成强烈对比。

锡迈立刻将这些情况报告亨利国王。

「亲爱的锡迈,解决之道很简单,你必须效法其它贵族,娶个女继承人。令祖父就是娶了豪门世家的女继承人才成为雷彻斯特伯爵的,舍弟即将迎娶的柯家遗孀,也是富可敌国的马家一员。」

锡迈也觉得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只不过到现在他还没看上哪位仕女。「我不反对王上的建议,也十分乐意接受你提婚的仕女。」锡迈答道。

「哈,要是国内还有哪位女继承人拥有足可让你恢复家业的财产,我会立刻替你安排,只可惜富孀最受各方觊觎,往往受人绑架,硬逼上床。」

「我要的只是名分,用强也不要紧。」钖迈力使话题轻松,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知道十几位女继承人,只不过都还是小孩子。」

「王上,我现在就需要经费。等不及她长大成人,或等她父亲去世继承家业。」

「哦,那你只好借钱暂度了。」亨利对商借贷款是再熟悉不过了。「当然,唯一的缺点是,起码得等那些小女囡满十四岁,才能给你生儿子。」堂堂六呎半的巨汉跟十四岁小女娃交欢,单是想想都觉得荒唐,因此两人都暂且将这念头抛开。「看来只好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去找了。从你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来看,现在法国一定有很多富孀。你觉得布伦伯爵夫人玛琳如何?她已是中年妇人,保证如狼似虎。」

锡迈硬生生咽下一口气。说是中年未免太含蓄,她根本就是个老太婆。

「我立刻派人通知马威廉,请他在返国前略做安排。」

锡迈冷冷地道声谢,直恨自己不该前来觐见国王。倒不是说他在婚姻上是个滥情的理想主义者;他是现实主义者,而且胸怀大志,若要他娶玛琳为妻,不如到附近妓院找个俏妓女解决。

依莲从胡瑞克手中接过威廉的来信,喜不自胜。她知道他身为大元帅,戎务倥偬,会最后一批回国,因此便决定耐心等侯。

她展开情书一读,不由得心儿扑扑跳,两颊酡红好几天。她比新娘子还要兴奋,经过六年漫长的盼望梦想之后,她毕生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她神采焕发,眼神分外明亮,笑声处处,不分白天黑夜时时曼声清歌。

罗济士跟他的私生子彼得请来了亨利,告诉他国库已然空虚。这并非什么新鲜事,只不过这回他们使得亨利相信是胡伯特在威尔斯大动干戈,以及在对法战役上处置不当以致无攻而返,才会造成财源空虚。不仅如此,他的心腹施乐维还带来了若干文件,证明胡伯特在英格兰最高司法官的职务上也颇有失职之处,而且还将公款挪作他用。他们告诉亨利,应将胡伯特革职。

「但他是上院贵族。」亨利说道。

温彻斯特主教嗤之以鼻。「英格兰没有所谓上院贵族。」

亨利对这些轻蔑之词已经有点习惯了,温彻斯特主教如今这番话再加上普洛旺斯人都是这么跟他说:「你是国王……要坚决……让他们知道你是国王,不要对这些叛国贼有丝毫让步!」

「开革胡伯特之前,我还得问问马威廉的意见。」亨利口气中总算透出坚决的意味。

温彻斯特主教大可把所有过错往大元帅身上推,但与生俱来的狡狯却使他更迂回谨慎。「我们都很敬重大元帅,可是王上有时让他承担过钜,他未免太可怜了。你把他留在法国帮胡伯特收拾残局,他一回国你又要把胡伯特的难题加诸在他身上。身为一国之君必须肩挑重任,有时你得自己扮黑脸,不能老是指望大元帅替你背黑锅。」

「你说的没错,」亨利说道。「我会叫胡伯特把他经手的钱重新核算一遍,等大元帅返国后再请他公正裁断。」

罗济士虽然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但毕竟是按捺下来,改从另一个方向进逼。「王上英明,到时你就可以亲眼看到各方面失政的情形了。各郡行政长官都未补派,王家各宅邸管家职位却以数千马克出售。因此我建议陛下任命彼得为第一监院大臣兼司林政。贿赂和诈欺行为掏空了王家财库,但只要我们现在加以阻止,不消多久就会有钱供你烧着玩,而这也是唯有一国之君做起来名正言顺的事。」

亨利这时倒是毫无异议。

胡伯特搭乘画舫从伦敦塔住处来到德兰居,潘布洛克伯爵夫人盛大接待。「爵爷,威廉尚未归来。亨利派他到布伦办事。」

胡伯特颓然坐在椅子上,依莲见状顿知他心事重重。「令外甥都在,他们是否能帮得上你的忙?」她立刻派侍僮前去通知胡家兄弟。

米克爵士从马厩赶来。一见胡伯特立刻关心地问道:「怎么回事?」

「米克,我刚收到财务大臣的公文。」他看了依莲一眼,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在她面前十分不自在。

她立刻站起身。「两位慢慢谈,我会叫管家送酒过来。」她退出房门,正好碰见瑞克上楼而来。「瑞克,你伯父来了。他好象有麻烦,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准你为他效劳。」

「多谢夫人,不管有什么事我会先通知妳再行动。」

米克正在安慰胡伯特,瑞克一进来就瞧见盖有国王印信的公文,心知这只是他预见的噩运的开端而已。「这与被控叛国仅有一步之隔,大风起了。」

米克看他一眼显然是要他闭嘴,瑞克眼他招招手,两人走了开去悄悄商议。

「此事极为不祥,米克,我在异象中已有所见,应该提醒他。」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米克终于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走回胡伯特身旁。「将值钱的东西交由圣堂武士处置,今晚入夜后就动手。千万不能太相信你所雇用的人,可能有人被收买……我已感觉到是上位的人在策画此事,米克应该赶去爱尔兰提醒父亲——我有预知能力。原本我该亲自前往,但我已誓言要代威廉保护潘布洛克伯爵夫人安全。我看见她泪流成河,显然她也即将有灾厄临身。」

胡伯特削瘦脸上血色顿失。「你母亲的确有预知未来之能。瑞克,我相信你的话,但我娶了苏格兰公主应该对我有保护作用。」

瑞克摇摇头。「他们会以此为由对你不利。」瑞克并没有进一步指出,胡伯特会被控挑唆玛格公主觊觎苏格兰王位的罪名。

胡伯特揪住米克前襟。「你今晚就动身,要辅康把亲信武士带来。我虽统率大军,但似乎没有一个足可信赖的人。」

瑞克爵士找到了依莲。「胡伯特要米克去办事。」

她端详他脸色。「胡伯特似是因财务大臣的一封信而惶惑不安,据我所知目前是温彻斯特主教担任此一职务。」

「正是如此,夫人。我的伯父奉命将他所经手的钱做个清算。」

「这摆明了是不相信他,太荒唐了。要不要我去跟亨利说?」

「文件上盖有王上的印信,夫人。多谢关心,不过这件事妳最好别插手,不然威廉准会要我脑袋。」他微微一笑。「大元帅就要回来了——这种事我很清楚。」

「你跟令堂思敏一样身具异能。」

「妳认识家母?」他讶然问道。

「思敏是我堂姊,只不过我出世时她已经是成人了,她的超自然异禀和美貌盛传一时,先父、契斯特伯爵和威廉,还有很多男人都为她怦然心动。先母曾多次忿忿地向我提起她的名字,而我也不敢去问威廉,因为在我内心深处实在担心传说可能是实情。」

「家母身心都属胡辅康,她跟威廉只是朋友,就跟妳我的情形一样。」

「谢谢你,瑞克。不知怎地我总是担心她像虚无的幽灵似的挡在我跟威廉之间。」

入夜后,依莲家裹来了不速之客。她哥哥理查拖着威廉的妹妹蓓拉前来。蓓拉神色迟疑,理查一手搭在她腰间一径地推着她。

依莲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该对她说节哀还是恭喜。最后她决定两者同时说:「蓓拉,柯吉伯战殁沙场我很难过,另一方面我也很高兴从今起有理查跟妳共度一生。」

「依莲,婚礼前蓓拉暂住这里没关系吧?如此一来她既有人照顾,我也可以就近每晚来见她。我保证,她只会说:人言可畏,别人会怎么说哟?」

「依莲,他事事都跟我背道而驰。我应该守丧,他却向全世界宣布我们要结婚!根本不容我说不,我为了息事宁人只好同意,谁知他却越来越踰矩。」

「我们没什么可隐瞒的,王上和议会已经批准,英格兰人民也喜欢王家婚礼,单看亨利跟王后的婚礼庆典长达一个月便可见其一斑。」

蓓拉浑身发抖。「我担心威廉会怎么说。」

「有我这种妹婿他只有高兴,况且臭蛆会管着他。妳会帮我们疏通吧?」

「当然,欢迎蓓拉在德兰居住下,我们一起来面对威廉。」

「主啊,柯家的人会怎么说呢?」蓓拉忧心忡忡地说。

「亲爱的,丧子之恸不致使他们无视于妳嫁给我,等于让他们跟王家直接攀上关系。我们结合唯一得利的是他们的孙子理查,我会叫亨利确认他为格罗塞斯特伯爵。我们可以让柯家再领养他一年。」理查拥着她,吻去她的反对。

依莲叹口气。她这时既希望威廉早日回家,一方面又希望他等理查结婚后再回来,一时之间倒是颇为两难。她等他们温存片刻之后再请蓓拉到房内。

「蓓拉,跟男人同宿共寝是什么感觉?」

「老天!威廉还没跟妳同床?」蓓拉半信半疑地问道。「起先可熊会觉得怪怪的,但我倒是挺喜欢的。我喜欢床上有个男人的感觉。一旦有了亲密关系之后就几乎不可能再压抑,我也不晓得这些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妳的意思是说,在欧廸罕那一夜并不是你们第一次在一起?」依莲问道。

蓓拉脸色通红。「第一次是妳跟威廉结婚那一夜,那年妳九岁。」

「将近七年了,」依莲心真飞快地盘算着。「这么说妳所生的孩子……哎呀,蓓拉,难怪妳会将他取名为理查!」

「依莲,我求妳守口如瓶,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理查跟我两情相悦。柯吉伯虽是格罗塞斯特伯爵,我们也在那儿安家落户,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爱尔兰领地。就在寂寞孤独的时候,我遇见了理查。妳该知道他是何等坚决的人,于是我便落入他怀中。我本不想让理查知道孩子的事,在未显出迹象之前便离开温莎堡,可是理查尾随而至,发现了我的隐衷。柯吉伯坚持要将孩子带到爱尔兰去抚养,我怕他疑心根本就不敢拒绝。亲子被夺似是在惩罚我所犯的罪行。」

「哦,亲爱的蓓拉,妳怎会自认是罪人?依我对理查的了解,他一定会向柯家要回那孩子,而且还会再让妳生个孩子以慰寂寥。」

「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在不到两个星期内就要再婚,我总觉得会出事。」

「嘘,再过十天妳就下嫁王子,然后妳会生个王子,幸福美满过一生。威廉正在回家途中,我们也幸福美满。」依莲迟疑片刻,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蓓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威廉带我上床?怎么才能生孩子?」

「依莲,我答应过威廉让他亲自教妳这些事。他喜欢妳纯洁无邪。」

「我不单是无邪,而是无知!」依莲不以为然地说。

「唔,男人是靠视觉刺激,只要让他看到妳不着衣衫的模样,自然就会水到渠成,他所自诩的自制力会宛如积雪逢夏而化。」

「诚如妳所言,一旦水到渠成时是什么感觉?」

「我……我认为这得看男人而定,跟柯吉伯在一起时我不太喜欢,跟理查一起却令我有难以言喻的感觉。我觉得这都跟男人的力气有关,只要他够强够横,女方就可以完全放松,完全地把自己交给他,而他会把妳带到天堂,妳心魂飘荡,愈飘愈高,一直到妳欲死欲仙为止。」

「听起来挺玄奥的嘛。」依莲渴望地说。

「是啊,不过第一次很疼,还会流点血。」

依莲紧张地咯咯笑起来。「疼……血……欲死欲仙……我等不及了!难怪威廉一直在保护我。」

「亲爱的,妳只要相信威廉就行了,他会让妳有次永难忘怀的经验。」

两天后,依莲和蓓拉跟十几名裁缝与侍女在日光厅缝制蓓拉嫁裳,威廉突然不远而至。

「威廉!」依莲拋下一疋桃红色丝绸扑进他怀中。

他笑呵呵地亲了她额头一下。「德兰居长久以来都是单身汉居所,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呢。」他打趣道。

依莲这才发现她们未经他同意就在准备婚礼,如今被他逮个正着,不由得心头一慌,两手按住他胸口说道:「请听我解释,令妹暂时跟我们同住,直到……直到……」她正忙着解释的当儿,忽见理查走了进来,不由得骇然睁大眼睛。

「这下我可救了妳,免了妳一顿责打吧。」理查口中打趣,眼睛却瞟向蓓拉。

蓓拉但觉两腿一软。「他知道了?」

「我可不是没有责任的粗胚,威廉一下船我就向他正式提亲了。」

「你不生气?」依莲惶然问道。

「如今蓓拉已是自由之身,他要是再不表明我才生气呢。」

依莲如释重负地偎在夫婿身旁。

「甜心,我一下船就直接回来,得先洗个澡。」

「哦,抱歉喽,你一定也饿了吧?」

「我沐浴更衣之后得立刻去向王上报告。」

「我去端菜,让亨利等会儿没关系。」依莲见他马上就要走,不免有点失望。

「干脆我带两位美丽女士一起去王宫如何?」威廉建议道。

「好啊!」依莲立刻同意。「我系上镶钻新腰带再佩上匕首,准教王后羡慕死了。」

到了西敏宫,威廉和国王辟室密谈,将法国和欧陆各地最近的情势做个报告。他安排船只运送人员和马匹所费不赀,而且自掏腰包支付军士薪饷,但这些事他都没眼亨利提。他已列好清单准备交给财务大臣。

「加斯孔尼不能无人治理。他们跟威尔斯、爱尔兰人一样地桀惊不驯,而且小诸侯之间彼此倾轧侵略,激起漫天风沙,非彻底建立秩序不可。」

「威廉,你来当加斯孔尼总督如何?」

「老实说,亨利,我不想。我的手下都已陆续回转威尔斯和爱尔兰,还是把它交给别人罢,不过,看在老天的分上,最好找个能以铁腕统治加斯孔尼的人。最近流连朝中的一干贵族手太软,连手淫之力都赚不足!」

「穆锡迈!」

「这虽是最佳的选择,但他有百名手下要供养,因此你起码得再给他四千多克朗年俸。这也使我想起了布伦的玛琳。这位伯爵夫人虽是对这桩亲事颇有意思,不巧的是,她是法王路易之母的好友。他们不许玛奥将领地交给为英王效命的人。」

「他们太爱管闲事了。穆锡迈寅吃卯粮,这下可糟了。」

「王上恕我擅作主张提议法兰德斯伯爵夫人琼安。她丈夫遗留下法兰德斯山麓一带大片土地和城堡,庄园内糜鹿和牲口遍地。她的年纪肯定比锡迈大,但至少没玛奥这么老。」

「办得好,威廉,我这就任命他为加斯孔尼总督,让他自己去求婚。」亨利随即将这问题拋诸脑后。「唔,再过一星期的光景我们得再办件喜事了,我跟王后安排了盛大的宴会,跟你说这次至少有一万种菜色任君大快朶颐。」

威廉叹口气,心想如此大事铺张,不知谁要掏腰包。肯定不会是亨利。

瑞克爵士将胡伯特的处境略作说明,威廉顿时勃然大怒。「万能的基督,我就知道温彻斯特主教一回来准会有麻烦,他对英格兰人心怀仇恨之念,恨不得把我们都拉了马来。哼,当年我曾助亨利摆脱他,现在只好再帮他赶走温彻斯特主教。」

「伯爵大人,千万要留意你自身的安危。我很感激你为伯父主持正义,但希望此事不要让你付出太大的代价。米克已经潜行回爱尔兰通知家父。」

「辅康抵达我的城堡之后,我的手下任凭他差遣。」威廉说道。

瑞克闻得爵爷如此豁达大度,不由得甚是感动。「但愿不需家父前来,但我们认为应让他知道胡伯特的危险处境。」

「他一定会来的,」威廉肃然说道。「他是胡家人,连气同根。你仔细检查过文件了吗?上头确实有国王的印玺?」

瑞克点点头。「胡伯特地位恐怕不保了。」

「有我在,温彻斯特主教休想得逞。」威廉肃然说道。

亨利见大元帅这么快就回来,心头十分高兴。「威廉,我打算把婚礼地点从温莎宫移往西敏宫,但不知那儿的宴客厅能否容纳这许多宾客。我希望你也带依莲一起去,我在理查和蓓拉新房对面的塔楼上替你们安排了房间。西敏宫有两位公主对门而居,堪称英格兰最浪漫的韵事。」

威廉一面按捺着性子,一面在想不知亨利几时才会长大。「王上,」他不得不以正式头衔相称。「我此来是为了你我好友胡伯特的事情。」

亨利眼睛眨个不停,断然否认他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温彻斯特主教是以财务大臣身分,要他交出一份清单,跟我没关系。」

威廉逼视着他眸子。「文件上有你的印玺。」

「我把印玺交给财务大臣保管——国事繁杂总不能要我事必躬亲吧,所以我只好找人分忧解劳。」

「你说什么?」威廉沉声说道。英格兰王印玺何等重大,他居然交子他人任意使用,威廉思忖及此顿时忘记了胡伯特的处境。

亨利居然还会脸红。「这只是我御驾亲征法国时的暂时措施,现在我既然回来了,温彻斯特主教会将印玺交还。」

「他今天就得将印玺奉还,我陪你去找他要回印玺。」

「我不能就这样跑去跟他要。」亨利有如挨了骂的学童嗫嚅说道。

「王上,你可以。」威廉不为所动地说。

皇上与大元帅一同前往财政厅。威廉挥挥手要最近刚被任命为第一大臣的芮彼得闪一边去。「我们是来找温彻斯特主教的。」威廉毫不掩饰他对温彻斯特主教私生子的不屑。

罗济士一走进来便立刻察觉情况不妙。大元帅和温彻斯待主教彷佛两头闘犬似的怒目而视,亨利则有如两人之间一根骨头。威廉见亨利没有表示,于是说道:「王上前来取回印玺。」他略一思索又补充说道:「既然我也来了,我希望取回个人挹注在对法战争上的开销。」他取出一份清单,和煦地笑道。「我可以收黄金。」

温彻斯特主教采取拖延战术。「核算和认证得花点时间。」

「清单上的计算绝对正确,王上可以保证本人诚实不欺。」

温彻斯特主教为免公开对决,只好乖乖交出印玺和黄金。

威廉和国王一起离开财政厅时,说道:「亨利,先王在世时连我都曾反对他,唯有胡伯特对先王忠心耿耿。他协助你取得王位,而且几乎是只手撑住多佛半壁江山对抗法国。不仅如此,他也是你挚交好友,我诚恳希望你别以叛逆视之,也别任别人对他不利。」

「威廉,只要胡伯特没背叛我,我保证不会有人对他不利。」

「他若是有意背叛你,你根本不可能取得江山。」

「我发誓以后有什么行动一定先找你商量,威廉。」亨利信誓旦旦地说。

威廉不以为然。往后这一星期王弟理查的婚礼够亨利忙的,大庆典过后威廉自会负责让胡伯特解除所有的罪名。

罗济士和芮彼得自不甘就此忍气吞声,但见温彻斯特主教目光一凝说道:「那药粉显然还没派上用场。那丫头不可靠,这次该叫小侍从亚伦出手了。」

 英伦海峡对岸,穆锡迈翘首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大体上来说,这个月可说是成就非凡,他很快就平定加斯孔尼。他先跟法王路易达成两个月的停战协议,再着手瓦解当地贵族的势力。他的方法极其严峻,手段则坚决而彻底,终于使加斯孔尼恢复平静。接下来,他将惹是生非的贵族逮捕,处以七年徒刑,使得分崩离析的波尔多地区纷争顿息。这也使他稍有余暇得以争取法兰德斯女伯爵琼安的青睐。他在跟她正式见面之前并未寄望太高,因此发现她面貌平庸、身材太胖并没有太过失望。琼安一见到他就怦然心动,笑逐颜开。他几乎是立刻就跟她上床,当天就在大书房内签下婚约。他望着一轮明月不由得喟然叹息。他基本上是个浪漫的人,这婚约一签必然会留有许多遗憾,但他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不容有任何事情妨碍他的前程。钖迈是重诺守信的人,决意竭尽所能的做个好丈夫。琼安年纪虽比他大,却是唯夫命是从的老式女子,尽管贵为伯爵夫人却不曾坚持己见或干涉男人家的事。的确,她所表现出来的确实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伸伸腰,又喟然长叹。黎明时分,两辆大马车从德兰居来到西敏宫,一辆载着新娘柯蓓拉和她的婚礼行头,另一辆载的是依莲。她原本是想骑马的,但瑞克跟威廉商量之后立刻将她推上马车。她也惊讶地发现瑞克须臾不离,到西敏宫之后由侍女伦蒂和威廉的侍从亚伦整理行李,瑞克则坚持护送她上塔楼。权充依莲和威廉新房的塔楼是上下两间房,下层是起居室,有张小餐桌和舒适的安乐椅,上层是房间,有扇门通到外面城垛上。瑞克检查得十分彻底,依莲扬扬眉打趣道:「不顺便检查一下床底吗?」

瑞克笑了起来,脸上初次没有了紧张之色。「最近我总感到有难以言喻的不祥之感,不过这里没啥问题。有潘布洛克伯爵保护妳就行了,我看今天我最好去陪陪我伯父。」

两座塔楼间的甬道上挤满了人,马家亲戚全到场。六名纱僮帮蓓拉挽纱,依莲的六名伴随充当花僮。仕女们叽叽喳喳,令得男士们掩身不迭,忙吩咐侍僮取酒。依莲命伦蒂帮忙匁匁换好衣服,赶紧跑去帮蓓拉换上新娘装。她自己穿的是一袭银衫,乌黑秀发上戴着一顶银冠,她一到正赶上帮新娘子穿上乳白蕾丝礼服。金雀花王朝兄弟俩携手而进,蓓拉立刻叫了起来。「陛下,结婚仪式之前你不该让新郎看到我。」她薄责道。不过,他们兴高采烈之余,早已准备胡闹一番。今天理查一身蓝外套和长裤,裤管褶口再加上针线刺绣,显得格外英俊。理查笑着上前搂住蓓拉纤腰。「甜心,今天连国王也无法阻止我。」

依莲打量两位兄长,只是亨利还是经不起比较。国王穿的是一袭白绸衫,和他的一头金发根本不相配。有个侍僮不慎将酒洒到一名花僮身上,女孩将一整篮玫瑰花办朝那男孩掷去,国王觉得甚是有趣,立刻呼啸着加入丢花行列。最后还是威廉出面喝止骚动。「新娘子必须在正午之前到达圣坛,否则便无法举行圣礼仪式,」他提醒理查说道。「王上可有准备戒指?」此言一出亨利立刻神色一正,因为他果然是忘了带戒指。蓓拉感激地看了兄长一眼。依莲帮那花僮拭去衣服上的酒渍,再教导挽纱男童如何拢起新娘子的裙裾。海峡对岸的法兰德斯女伯爵琼安跟穆锡迈的婚事却是好事多磨,不是洒了一杯酒就能了事的。这天两人起得很晚,锡迈跟琼安悠然用完早点,正想告辞出去料理庄园事务时,忽有法王路易的信差前来。她陡然花容失色,恳求他到书房暂候。锡迈完全不知他们怎么跟琼安报信,及至她冲进书房,颤抖的手抓起书桌上的婚约书丢进壁炉内,钖迈顿时心中了然。「若是被他们找到证据,定会将我逮捕。」她面若死灰,好象随时会昏厥似的。他们俩是在她自家教堂内结的婚,为的就是便于堵住神父的嘴。锡迈大步而出,正待张口质问那两位身着法军戎装的信差,琼安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王上听到无稽的传言,说什么我们已结婚……已签署婚约书。我得亲自去见路易,向他保证绝无此事。雷彻斯特伯爵跟我是朋友,但虽是很亲近的朋友,没有王上允准我绝不会再婚。两位请恕我失陪,我得去准备好上王宫了。」

锡迈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将这两人赶出堡去,还是识趣地保持缄默。略一思索之后,他欠身为礼,跟着琼安走了出去。一到楼上,他发现她浑身轻颤,泪眼模糊。「原谅我,原谅我,爵爷。我爱你,锡迈,但我若将领地交给你,路易定会置我于死地。女人不能自主,我原希望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谁知还是事与愿违。」

她开始啜泣起来,他将她拥在胸前。她嗄声说道:「我知道这一刻会令我终生后悔。」她仰起头凝视着锡迈。「谢谢你,爵爷,虽然你我相处时间短暂,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殷殷情意。」

锡迈只感到如释重负,好象是逃过一劫似的。他确信,命运之神将他从这桩婚姻的关口上拉回来,正是表示他的缘分在别处。另一方面,在西敏宫的蓓拉则正要完成一生良缘。新娘子和一干伴随花了整整三十分钟,才从西敏宫甬道抵达教堂门口。教堂内挤满了马家亲戚、英格兰贵族和王后一干亲朋好友。未进教堂之前,依莲总觉蓓拉有点畏缩,不知是担心教堂走道太长,还是想到马上就要成为皇亲有些怔忡。依莲踮起脚尖亲了下她脸颊。「妳我是双重姑嫂了,先是我嫁给妳哥哥,现在轮到妳嫁给我兄长。」

径自往保留给王室的最前排座位走去。王后见她银衫银冠的俏模样,狠狠地白她一眼,可是依莲根本没注意到,她一只眼睛只盯着威廉。他跟理查并肩站在圣坛阶梯上,要等到将新娘子交给新郎之后才能过来陪她。教堂石壁似乎散发出一股寒意,依莲不期然地打个冷颤。唱诗班男童清越的歌声扬起,曼妙异常,依莲心情一,方才的不安之感立刻抛在脑后。坎特伯利大主教终于开口说道:「何人欲将此女交给新郎?」

威廉沉稳地答道:「我。」他说着便执着小妹的手放在好友康瓦耳公爵理查的手中。威廉往第一排走去,众人纷纷退让。他握起依莲的小手,立时一股暖意传遍她身体。两人凝眸相望,默默跟着复诵大主教誓词。这时威廉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个满口粗话的小女孩,蓦觉一股强烈的保护之念袭上心头;他要永永远远地疼惜她。依莲凝眸望去,千万个愿意相信他眼中流露的就是爱。相当年,英格兰大元帅既没要她更没选她,于是她只好勤奋学习、压抑鲁莽的行径,甚至不再说脏话,为的无非是要他能以她为荣。如今她已成为淑女,虽然内心依然是热情澎湃,却已学会了自制和忍耐。这些年来她凭着努力和决心,使自己成为不致让威廉丢脸的女人,当他轻轻一声「我爱妳」,她不由得紧握着他的手。这就已足够了,她要做个最完美的妻子。宴会两点开始,整整持续了十个钟头。依国王所指示,一万道菜一一送上,一盘盘烤肉、肥鸭和雉鸡,压得长桌嘎嘎作响。一辆辆鱼车满载比目鱼、鲱鱼、贝蛤、鳗鱼和八目鳗,从各个渔港源源送来,温莎宫各林园则提供野味。亨利国王最喜欢饮酒作乐,今日的安排更是极尽豪华之能事。酒足饭饱之后,撤去食物,长桌推到墙边,开始跳舞的余兴节目。已在西敏宫分配到房间过夜的人,更是一直跳到午夜过后才陆续就寝。理查和蓓拉也尽情享受,同时两人都暗自松口气,庆幸新娘子不必像初婚黄花闺女,被剥得精光送进新房以证明白璧无瑕。依莲原以为蓓拉会找自家姊妹陪她到新房,讵料她却紧握着依莲的手央求道:「请妳陪我去——万一理查和亨利胡闹起来,只有妳制得住他们。」

依莲歉然看了夫婿一眼便跟蓓拉一起离去,威廉站起身正待跟上前去,蓦觉小腹上方一阵剧疼,倏地冲过横膈膜直抵胸腔和心房。他赶忙坐下,额角已然沁出汗珠。这倒奇怪了,他除了受伤之外未曾有过心痛的毛病。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静坐约一分钟,一面庆幸没人注意到他的异状,一面缓缓试着站起来。方才的椎心之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随着嘈杂人声穿过幽暗走廊,一面思忖方才急痛攻心不知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心脏有毛病。到了塔楼,只见新房外挤满了醉态可掬的人。他翘首望去却没见到依莲。忽地,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过来。「理查、亨利,别再喝啦!蓓拉可不要个不省人事的新郎。」

依莲忽地感到有人摸她屁股,转身望去,赫然看见萨沃的彼得色迷迷的脸庞。她反手给他一巴掌,却见他目露狞色,她心知这一巴掌已树下敌人,不由得心头一凛。这些人太不成熟了,她再也无法忍受与他们为伍。她挤出房门外,威廉一手就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她吁口气紧偎着他。她毕生期待的时刻终于要来临了。威廉取下墙上的火把照路。依莲和威廉今晚圆房,她已吩咐伦蒂和亚伦放假,以便她可以跟威廉完全独处。到了塔楼房间外,威廉将火把放在门外篝灯台上,两人一起进入下层房,依莲忽地感到羞不可抑,忙朝壁炉边走去,一会儿弄弄椅垫,一会儿又整理壁炉架上的饰物。威廉温柔地望着她娇小的背影,走上前去取下她头上的银冠。她回过身来,威廉见她目露忧色,不由得心中一跳。「不要怕,我的爱。」他轻声说道。她忧色立消。「哦,威廉,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只有你不在身边时我才会怕。」

他亲亲她的鼻尖。「也许妳不是在害怕,可是却突然害羞起来。」他含笑相望。「妳先上去……我会尽量给妳时间适应。」

她满心喜悦地爬上上层房间,脱下银衫和衬裙,洗净手之后再换上专为今夜缝制的睡衣。这睡衣是紫色薄纱制成,薄如蝉翼。她甩甩头,任满头乌黑秀发如波浪般披在裸露香肩上。威廉坐在下房壁炉前,眉头微蹙。莫非他当真年纪大到心脏出毛病的地步?他迅即抛开此念。拖绝对没问题,想必是依莲的年轻明艳,特别令他感到自己年华老去的缘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依莲倚着枕头坐在床上。他怎么还不来?莫非他睡着了?不,他深思远虑,让她有时间镇静下来。莫非威廉改变主意了呢?蓓拉是怎么教她让威廉跟她圆房来着?「让他看到妳裸体横陈的模样,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依莲再也坐不住了。她抛开羞怯,下了床走到下房幽暗楼梯边。威廉一见到她顿时目露喜色,所有疑虑全抛到九霄云外。火光映着她几如透明的睡衣,玲珑曲线纤毫毕露,威廉不觉呼吸一窒,心神荡漾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依莲扑进他怀中,脸孔紧偎着他眉窝。他嘴唇沿着她颈边画下一道炙热的线条,双手紧搂她抵着他跃然勃起的部分。他火热的嘴逗弄着她耳朶,他低嗄的话语令她油然兴起愉悦的震颤,沿着背脊蔓延而下。「我抱妳上床去。」

走到楼梯中途,剧疼再次袭来。他停下脚步,深深吸口气,以绝大意志力压抑胸口剧痛。依莲抬起头。「怎么啦,是不是我太重了?」

「重?」他笑了起来。「妳别是认为我年老体衰,连抱新娘子上床都不胜负荷吧?」

她也笑起来。这话问得太荒唐。威廉岂不是英格兰大元帅?

这次仍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因此他也就没浪费时间去多想。他将依莲轻轻放在床上。「别吹熄蜡烛好吗?我好想看看妳。」

她粉红的睑颊益发娇艳欲滴。「我也想看看你。」她屏息好奇地望着他脱去外套、衬衫和长裤。他双腿结实,胯间覆盖着栗色阴毛。原来裸体男子就是这等模样。她随即修正想法。并不是所有男子都如此出色。威廉不是寻常男子。当他伸手脱下她睡衣时,她但觉心弦一紧,差点没晕过去。睡衣轻轻滑落地球上,威廉的体重压得木床吱吱响。他温柔地将她拥到胸前,口中轻呼亲爱的,拇指轻抚她嫣红乳尖,再用舌头轻舔。「哦——」她乐极轻呼。他手掌摩挲她乳房下方,再托起双乳凑近嘴边。他抚遍她每一吋肌肤,他的吻令她气息咻咻,心花怒放,更令她心荡神驰地忖道:今后再也不要与他分开,两人相爱永相厮守。「我的小爱人,我等得妳好苦。」他克制着自己的需要,压抑着满腔热情以免唐突。她是他立誓要终生珍惜的宝珠。「我可曾跟妳说过,妳今天美极了?」

她吸口气答道:「是的,你使我觉得自己分外可爱。你送我的蓝宝石是我所见过最蓝的宝石。」

「不然,蓝宝石跟妳眼波相较就黯然失色。妳明眸宛如深潭,直欲教人沉溺其中。」他口中轻言细语,手指拨开她阴唇欲直探骊珠。她浑身如遭电殛,两手如响斯应地摩挲着他肌肤,亲吻他双肩、胸口和胁侧。他单指滑入后便静止不动,以便她熟悉这种感觉。她叫了一下又忙不迭的道歉,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弄疼她。「甜心,妳尽管叫。我会尽量小心,但第一次总是会有点疼。」他手指缓缓抽送一下,以便产生润滑让她较易承受破瓜之痛。经一番拨弄之后,她不觉挺身相迎。「唔……威廉。」依莲陡觉快感袭来,不禁小嘴微张。他立刻吻上去,这一吻胜似千言万语。这时两人沐浴在爱、渴望和需要的氛围中,仿佛置身在茧里将他们跟整个世界隔离开来。这张床是亲热的地方,他们可以在对方身上做任何事。这是天堂。她伸手抚摸抵在她大腿上的坚硬,两人都吓了一跳。「不!妳的手指不要动,否则我会失控。他嗄声解释道。「威廉,你……好大好硬。」她嗫嚅说道,口气中透着些许惊恐。「别怕,亲爱的,硬才好。相信我,硬才比较容易突破。」

「我相信,威廉。」

他跪起身,心中虽是不愿唐突,怎奈此刻他已性发如狂无暇再做前戏。「原谅我,依莲。」他轻声说道。她合上双眼,蓦地感到痛楚和盈满的感觉,宛如艳阳陡然穿透云层在体内散漫开来,她不觉低声叫起来,隔了好一会儿才收慑心神。虽然只有痛楚未见痛快,但她喜欢这相濡以沬的感觉。威廉压在她身上,几乎令她喘不过气。她记得自己叫了一下,他好象也疼得叫起来。这约莫就是蓓拉所说的「欲死欲仙」了,的确是个神秘的体验。威廉实在太重了,她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于是便柔声说道:「威廉,你压疼我了。」

威廉没回答,甚至没流露出听到她话的迹象。他睡着了,非叫醒他不可。他耳朵就在她嘴边,依莲呼唤他名字:「威廉,威廉!」他不是睡着,而是不省人事。她心慌意乱,一面又暗怪自己太不懂事了。男人可能因洞房花烛而昏厥吗?

他的体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脑海中陡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呼吸益发急促起来。她心中在呐喊着否定适才的可怕念头,同时再三地告诉自己,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没事。她木然地躺在他身体下面,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失去控制,开始尖叫起来,紧接这就见胡瑞克翻墙而进,将威廉抱开。瑞克骇然望着不着寸缕的依莲公主、雪白床单上片片落红和英格兰大元帅潘布洛克伯爵的尸体。他茫然地找寻依莲的睡衣,口中喃喃说道:「夫人,可怜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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