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莲心花怒放。得夫如马威廉,她可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子。第三章完.4
「不错。」
「我不需喝酒就已热情如火了,别忘了我是金雀花家族的人。」
「要是我忘了,有劳公主提醒我一下。」他扬扬眉揶揄道。
「你眉头一耸就显出色迷迷的样子。」她骂道。
「我打算耸起的不只是眉头而已。」他嬉皮笑脸地说。
「你在胡说什么。」她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仆人在偷听。
「妳不由不让男人想到床上的事。」
「嘘!你小心点行吗?你舌头这么不牢靠,准会害我蒙上淫荡之名。」
他大感不悦,唰地起身站在她面前。「等我们做爱的时候,我的舌头还能把妳给烫伤呢。」他信誓旦旦地说。
这时依莲赫然看见侍仆端着酒,贝蒂端着茶过来。「你胆敢跟我站得这么近?」她忿然道。
「我没啥不敢的,英格兰人。可要我抱妳上床?妳可得当心点,否则我会当着全堡人面前说妳是我的女人。」
她接过茶杯,深深吸口气镇定自己,再故意将热茶洒在他大腿士。他眼睛眨也没眨一下,只是欲火顿时化成怒火,依莲见状心中暗暗得意。
「爵爷,我大老远跑到威尔斯就是要避开你,」她故意大声地说好让贝蒂听到。「现在你逼得我不得不提早回房避开你。」
「好好休息,夫人。不过——」他瞄了贝蒂一眼。「说不定我会去跟妳同床,反正妳我已经同床过两次了嘛。」这次可轮到他暗暗得意了。
依莲飞也似的跑出大厅。过了一会儿,她在房里悻悻地踱着步,一面大骂锡迈。
「夫人不必如此懊恼。刚才的情形只有我看到,妳也知道我的口风向来最紧。」
「谢谢妳,贝蒂。我真希望能早日摆脱那个畜生。」
可是,第二天早上她发现雷彻斯特伯爵把全堡的人都带出去打猎,却不禁悖然大怒。
「这太过分了,」她叫道。「他明知我也想参加狩猎队伍的。白鹭展翅,獐鹿徜徉时节,我最讨厌困处一室了。」
贝蒂不禁翻翻白眼。她独自外出,在荒山野岭待了一整天,还说什么「困处一室」?「夫人,依我看伯爵倒是没有恶意。他跟我说妳刚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让妳待在堡内好好休养。」
依莲焦躁莫名。她跟堡内的威尔斯妇女聊天,又到厨房去看厨子们做菜,找管家和书记一起浏览威廉从各地搜罗来的藏书,又邀吟游诗人一起回温莎堡。
暮霭渐合,她回房沐浴更衣,不一会儿就听见马嘶、狗吠和人声喧哗,显然是狩猎队回堡了。待她穿上深蓝色高领礼服下楼时,大厅上已是忙碌异常了。众人一齐转眼欣赏她的天姿国色,他们虽不知穆锡迈跟她之间是何关系,人人都羡慕他艳福不浅。只不过此姝太美艳、太热情、太豪侈,跟他们的品味大不相同,人人都没有想要她当自家的女人。
锡迈望着她娉婷下楼,心中暗道他要的就是这种女人。她居高望下,只见他自然流露出领袖羣伦的气度,不免心想,他只是想找个对手而已,并不真的要她屈服他的意志。
她高举双手,示意众人肃静。「此次狩猎想必收获甚丰,所以我想请各位今晚就在大厅上用餐,好好庆祝一下。」
仆役赶紧摆起长桌,加上柴火。
锡迈眼睛一亮。「多谢热诚招待。」
「你我不过是各尽本分罢了。爵爷带着战利品归来,柔驯的女人家只好留在家里看守厨房。」她讽刺道。
他目光掠过她身上。「妳果然是极出色的一堡之主。」
她眼中怒色一闪。「我还是比较喜欢出去打猎。」
他直盯着她眼睛。「我看妳未必喜欢打猎,否则妳不会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就畏缩。我想妳喜欢的只是骑着快马迎风驰骋。妳喜欢大自然,欣赏四季变化,宁见鸟儿振翅飞翔,不愿见牠们落入猎人之手。正因如此,妳是挺差劲的放鹰人。」
「挺差劲的放鹰人?」她忿然变色。
他耸耸肩。「你总是任猎物逃之夭夭。」她张嘴正待反驳,他忙伸出手。「讲和啦,依莲。明天会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妳可愿跟我出去骑马?」
这时她正站在第三阶梯上,正好可跟他四目平视。她终于也伸出手。「这是我的荣幸,爵爷。」
满山秋色,空气清新怡人,两人出堡后一阵疾驰,不多时便置身自然原始大地之上。依莲向来自诩观察入微,讵料锡迈更是目光如炬,甚至连在天空飞翔的鸟儿他都能一一分辨。两人飞骑穿林而过,惊起獐鹿放足狂奔,两人索性追逐獐鹿而行,猩红披风翻飞。
到了岔路口,两人选择陡峭山道,越攀越高,宛如置身云端。到了山顶上,两人并辔而立,但见眼前是一片幽谷秘境,一大群野马从山腰直奔幽谷,蹄声如雷,煞是壮观。如此景观能看上一眼已是托天之幸,但这时两人都有加入野马羣恣意纵横的冲动。
两人俯在马背上,从山顶飞奔而下,到了谷地之上舆羣马并肩驰骋。锡迈从鞍角取下套索,一面舆群马齐奔,一面设法套住一匹黑马。那黑马人立而起,铁蹄猛踢。锡迈忽地从鞍上纵身而起,跃落野马背上,硬生生将牠停下。他对依莲扬扬眉,似在问她敢不敢骑野马。
依莲立刻下马,让锡迈将她扶上黑马。她一手揪着马鬃,一手拉着索套,立刻放足狂奔,锡迈再回到坐骑背上,笑容可掬地跟在她身旁,似在向她保证必要时他会伸以援手。依莲只能飞快地看他一眼,但这一眼看去却见人壮马骏,恍若传说中亦人亦马的怪兽,只不过他流露出自然优雅的神态罢了。
依莲知道自己无法停下野马,她的安危和性命全掌握在锡迈手中,但她也知道锡迈绝对会负责她的安全。果不其然,他挨过来从她手中接过套索。这时只见他小臂上的苍龙刺青勃然而动,他以不可思议的神力将野马勒住。
「要不要留下牠?」他叫道。
「不!我要牠永远自由驰骋。」她气喘吁吁地应道。
他手一抖,解开套索,再对着她张开双臂叫道:「跳!」她闻声而起,从野马背上跳进他怀中。这一冲撞的力量使两人坠落地面。锡迈翻转身承受坠地的冲击,再就地一滚跨坐在她身上。依莲躺在冷硬的地面上,只觉得她这辈子从未曾像现在这么意气风发。她凝望着他的黑眸,是他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她体验到如此刺激的经验。她要回报,让他也感受到相同的刺激经验。
「锡姆,锡姆,」她热情地叫道。「去他的世俗礼教,你就当我的秘密情人罢!」
他立刻送上热辣辣的一吻,然后两人各自上马,比赛看看谁先回到契普托维堡。锡迈让她走在前头,喜孜孜地欣赏她不时回眸看看他是否跟上来时的媚态。两人奔过吊桥,全然不理会卫兵瞠目结舌便直趋马厩将缰绳丢给马夫,手拉手朝堡内跑去。进入大厅前,两人先停下来镇静一会儿再慢慢地走进去,穿过厅堂往楼梯走去。她故作若无其事状,他亦不动声色,可是只要是见到他们眼波流转,手儿相携的模样,谁也会认为他们是一对即将互订终身的情侣。
终于,两人来到她房间,一扇门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她抛开所有的障碍之后,一时兴致冲冲,倒是锡迈心知此刻尤其急不得。他低下头,嘴唇印在她脖子上,她仰起头,任他恣意施为。
他掀开她披风,两手各捧着她乳房,直至感觉到她乳头硬起来,双手才滑过她纤腰抱着她浑圆的臀部。他轻快地解开她衣服,同时仔细观察她是否有拒绝的迹象。见她全无抵抗,这才脱掉她内衣裤和袜子,仅剩猩红披风遮住玲珑玉体。
她也露出性急神态,径自伸手到他披风内,催他赶快脱衣服。她已拋开矜持。这个男人值得冒险。她觉得他那双黑眸几欲将她吞噬,也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企盼着他会认为她很可爱,永永远远的要她。
他脱了衣服,同样只留下猩红披风。她双峯撑开披风,几乎快碰到他胸膛。他轻唤着她名字,一手伸进披风内摩挲、抚弄她细致的肌肤。他以钢铁般的意志硬将心猿意马压抑下来,拨开她披风再次将她胴体紧抱在怀中。
她感到两人身体中间有样宛如大理石雕成的东西,不禁花容失色。他看见她眼中掠过惊惧之色,知道她了解他的尺码之后必然的反应。她的恐惧并非无的放矢,因为她唯一一次性经验就是以死亡收场。她必须克服这种恐惧,进而产生要跟他销魂的渴望才行。
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壁炉前大椅子坐下,再帮她解开披风,以手背轻抚她乳房内侧,低下头去轻吻乳头,一手撩起她秀发,另一手握着一缕自己的头发,两股头发混在一起。「妳瞧,我们的发色完全一样,完全分不出哪些是妳的哪些是我的头发。亲爱的,当我跟妳做爱时,我们的身体合而为一,妳中有我,我中有妳,情况完全一样。」
她羞答答地看看两人的身体,猩红披风半掩半露,她坐在他大腿上,有披风遮着,她乳房抵着他胸口的部分也有披风遮着。除此之外,他另半边胸膛却是肌肉虬结,胸毛半掩,而披风下的大腿却粗壮如树干,坚硬如岩石。
「甜心,甜心,摸摸我,」他催促道。「我要妳忘却恐惧。」
她撩起他披风后,呼吸不禁一窒。他今天没穿黑皮护裆,男性纤毫毕露。它起先只是有气无力地靠在他大腿上,但就在她凝眸注视的当儿,它却有如大梦初醒的巨兽般缓缓勃起,慢慢充血胀大。
这时候她不禁想到他那匹黑色骏马。
「我的小情人,用不着害怕,我会温柔相待,不致像雄马对雌马那样。」
她吓了一跳。他真能看破她心思?她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我见过阿拉伯种马强行向小母马求欢的场面,牠狠狠咬牝马脖子,又嘶又叫。」她顿了一下。「可是牝马却死心塌地的跟着牡马。」
「有一天,我保证妳会要我疯狂地跟妳做爱,但现在可不行。」他轻吻她鬓角。「不过,妳若想叫想咬尽管请便。我得先悉心调教一番,妳才能接受狂放的做爱。」
「锡姆,我已经准备要上第一课了。」她挑逗道。
「第一课是接吻。接吻如同雪花,没有一片是一样的。吻的种类不可胜数,而每一种都是别具风格。」他拉起她的手凑近嘴边,先吻遍她手指,再亲她手掌心,然后又将她手指一一合上,好象要抓住握住那一吻似的。
她嫣然一笑。这时候,夕阳透窗而入,形成一道弯虹落在她胸脯上。他急忙用手去承接她胸前彩虹。当然,彩虹落在他手背上。「我们最好快上接吻课,良宵苦短。」
他们沉湎在销魂蚀骨的热吻中,起先只是轻轻柔柔,越吻越热烈、放浪、性感,直到两人的嘴唇都有如螫针刺般发热瘀肿。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他大手终于滑向她腿胯之间,轻揉慢捻。她轻嘤宛转。他轻轻将手指插入,迅速的抽动,及至她春潮泛滥,才将她两腿盘在腰间,托着她臀部站起身来往床边走去。
他故意走得慢条斯理,每走一步他那跃然勃起的男性便擦过她湿濡欲滴的幽谷。她手指掐进他肩胛,兴奋如狂,喉咙里逼着一口气差点叫出来。锡迈赶紧亲她嘴,躺在床卜一滚。这第一次经验他绝不可以在她上头,一则是两人体型差距过大,再则是他也知道她当年被马威廉的尸体按在下面,差点没闭过气去。
「小琳,我的小亲亲,这第一次我让妳支配。」
她看看他宽阔无比的肩膀。「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妳自己便于行事,让妳跟我做爱。」
她看看他黧黑的脸庞,只觉他像是欲择人而噬的野狼。「我不晓得怎么做。」
他轻轻柔柔地摸摸她腿胯之间。「妳坐在我上面,两腿跪在我臀部两侧,慢慢地往下。慢慢来没关系,妳在上面可以任意施为,只要妳自己觉得舒服就行。」
她
她屏住气,提高臀作势对准他,缓缓而下。令她惊讶的是,他那庞然巨物慢慢地自动没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之感顿时盈满心头。「我会了。」她娇声说道。
「妳吞了我将近一半。」他嗄声说道。
「这样就完了?」她讶然问道。
「我的小爱人,这只是第一次,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她缓缓吸口气,再吸口气,慢慢放松肌肉。当她再往下时,两人都感到莫名的愉悦,不自觉地呻吟起来。
「亲爱的基督,可别让我乐死。」锡迈祷告道。
她慢慢地动起来。他虽有钢铁般的意志,这时候却派不上用场,于是他也动了起来。她越骑越快,越骑越用力,娇躯后仰,终于大叫一声陷入虚无空茫之境。他一股热液激射而出,再紧紧拥着她,感受她的悸动。
两人静卧不动,只有心跳声怦然。他震骇于自己对她情深如此,即便是会送命,他也要跟她做爱。没有什么可以拦阻他,她以前的爱将淡化成遗忘的往事。方才销魂蚀骨的爱才是一生一次的经验。
她惊讶地发觉,她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丝毫不感到罪恶,只觉得裸着身子躺在这个男人怀中,是那幺的完美、圆满、满足。他是如此出色、如此高明,总能令人唯命是从却又觉得全然是出于自己的意思。于是,她也决定试试自己的力量。
「锡姆,要是我给你下个命令,你会服从吗?」
每回她叫声「锡姆」,总是会令他感到心荡神驰。
「要是我给妳下个命令,妳会服从吗?」他反问道。
「是我先问的嘛。」
他忍不住想逗逗她。「唔,让我想想。要是妳命令我再跟妳做爱,恕我无法从命,要是妳命我马上离开妳的床,我会欣然从命。」
他这回答大出她意料之外,也使她顿时忘了刚才想命令他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再跟我做爱?」她惶恐地问道。
「今晚一次就够了。否则,要是梅开二度,我又一时无法自制,那明天妳就不能走路了。」
「哦,」她有点失望。「可是,你为什么又想离开我的床呢?」
他忽地跳起来。「要让妳瞧瞧我们俩站在镜子前的模样。」他蓦地抱起她扛在肩上,她害怕会摔倒,大叫一声,不自觉地揪住他头发。可是,当他扛着她朝镜子走去时,她顿时忘却恐惧,只感觉到他诱人的双手抓着她大腿,而她下体则紧挨在他颈后。
他在镜子前停下。「瞧,妳又骑在我身上了。」
「放我下来,大牛。」她笑道。
他颈部肌肉一缩一张,故意逗她一下。再跪到地上让她下来。尽管如此,她的脚还是构不到地上。他又低下头让她爬开,随即从后面搂着她纤腰,一起站在镜子面前。
她脑袋只到他胁侧,她看着看着不觉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再故意地用臀部摩擦他下体。他倏然勃起,她发现自己有此能力,心中不觉喜不自胜。
「不知爵爷要命令我什么?」她笑问道。
「嫁给我。」
她笑容顿失。「哦,锡迈,求你别这么说。我们只是秘密情人。」
「以后我会每晚问妳一次。」他轻声细语的说。
13
接下来的一周里头,她每隔半个小时就检查一次,看看是否有经血,她心头的怀疑很快就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她确信自己珠胎暗结。她第一个念头是自杀,接着又想到堕胎,甚或逃走,永不见人。
圣诞节不知不觉的降临,国王王后带着朝臣前去温彻斯特度假。依莲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宫中无人,不会有人到欧廸罕做客;忧的是穆锡迈一定会趁圣诞节来看她。
除夕那天,她一个人枯坐,往事历历浮现眼前,费恩斯主教诅咒马家绝后的话语,一再地在脑海中回荡。这三个星期来她祷告了不知多少遍却全无应验,使她感到分外无助和无奈。已是午夜了,她恨不得自己能像蚕蛾般在蛹裹永世不出,新年黎明将临,却教她如何面对新的一年?
她举杯就唇,突然间感到无比清醒。她必须面对事实,必须跟锡迈一齐分享秘密。新年钟声响起,她推开阳台边门,忽见一道人影落下,站在通往她塔楼的楼梯上。她花容失色。是他行动如鬼魅,还是她看花了?
他张开双臂,在这一二三九年元旦,她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他。「锡迈,我……」她声音戛然而止,一会儿之后才又再次轻声说道:「锡迈,我……我有身孕了。」
钟声骤止,两人四周寂然无声。她慌乱地忖道:莫非他没听见?
「那又如何,依莲?」
「锡迈,我是英格兰公主,不能生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颤抖着倚偎在他怀中,嗄声说道。
「那又如何,依莲?」他再次说道。
「锡迈,你必须娶我!」
他蓦地将她抱了起来。「我还以为妳永远不会开口呢。」
他抱着她走过阳台边门顺手将门锁上,再走到壁炉前雕花扶椅坐下,她宛如孩子似的坐在他膝上。
「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她心慌意乱的说。
「天下无难事,小琳。」
「王家婚事必须取得议会同意,亨利争取多年才让我嫁给马威廉,而且当年亨利跟议会还没什么纠葛,但现在他们一定不会答应了。再说,教会的阻力比议会更大,我立过贞洁誓愿,既不能不予理会也不能取消。」她哽咽道。
他搂着她肩膀摇晃了几下。「只要让他们知道妳怀了我的孩子,他们不破例也不成。」
她惊恐地抬起头望着他。「穆锡迈,你绝不可以泄漏我这可耻的秘密,否则我会自杀!」
他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丢脸会比死更可怕吗?」
她惊惶地抓着他外套。「你要发誓保守我的秘密。」
他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是我们的秘密,妳或许愿意让那孩子当个私生子,我可不然。依莲,我们非结婚不可。」
「即便是结婚也绝对要秘密为之。」她毅然说道。
锡迈叹口气。「我去跟国王说妳我相爱,希望他赐婚。」
「不,不要。」她哀求道。
「依莲,不要再说了!」他肃然说道。「妳我固然可以秘密结婚,但若在国王不知情之下就结婚,我可能会被捕下狱,甚至以叛国罪处死。」
「亨利绝不会这样待你,他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更是我手足兄长。」
他不忍数落她哥哥,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他把妳领地送人的时候,可没当妳是手足吧。」
「他是以每年四百克朗金币交换我爱尔兰领地。」
锡迈脸色一白。唉,该是有人管管依莲的时候了。
她嘴唇颤抖,紧张兮兮地说:「我会去跟亨利说,要他让我们秘密结婚,然后你得带我走,到雷彻斯特或任何地方都行,就让那孩子成为你我之间的秘密好吗?」
「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去跟亨利说比较好。」他肃然说道。
「求求你,锡迈,让我依我的方式去做好吗?我只求你这件事。」
他亲亲她头发,不禁暗暗苦笑。不消五分钟这小丫头一定会再求他。「依莲,既然妳要依妳的方式,就得放手去做不要怕。那骑野马迎风驰骋的女人哪裹去了?」
依莲一听顿时又泪眼模糊。就是那一天,她将矜持拋到九霄云外,让锡迈跟她做爱,使她怀下了他的孩子。
国王和王后跟一干爱嬉闹的朝臣,一直玩到过了一月中旬才回温莎堡,依莲每天都告诉自己要进宫去跟亨利说,但总是有事让她离不开欧廸罕,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到约翰王塔上的旧居,每天又是有十足的理由不去见亨利。
倒是穆锡迈向来认为靠人不如靠已。当他发现依莲名下既无领地亦无城堡,甚至连遗孀继承权看似也无啥希望,于是他决定设法补救,等国王一返宫便趋宫请求私下觐见。
自从马威廉和胡伯特这两大军事领袖相继离去之后,雷彻斯特伯爵便逐渐填补他们所遗下的空缺,如今他的地位几乎已跟温彻斯特主教并驾齐驱。就亨利而言,雷彻斯特伯爵是他唯一能对付法国、苏格兰、威尔斯、爱尔兰乃至英格兰贵族的利器,为了拉拢穆锡迈,他几乎可说是有求必应了。
况且,亨利真的很喜欢穆锡迈。「锡迈,可惜你没跟我们一块儿去温彻斯特过圣诞。主教总是有办法让我们玩得尽兴而归,这一趟真是开心极了。」亨利拍拍锡迈背部说道。
「王上,我债台高筑过不起豪奢圣诞节。」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是议会把钱包看得紧,我把你的军队所需的经费提交出去,结果你已经知道了。按说我属下的男爵和贵族都得自己承担债务。」
「我从契斯待伯爵手中收回雷彻斯特时,那儿就已一文不名了,我可说是度日维艰。」
「是的,我得帮你找个合适的领地,总不能让我手下最优秀的军事领袖像个乞丐似的。其实你该早点提醒我的,最近向我要领地和城堡的人大排长龙,你要是不开口啥也得不到。」亨利摊开地图,指指各处采邑和属于王家的城堡,一面搔着脑袋,不知道要给什么才能让大司令满意。
「肯尼渥斯。」锡迈说道。
「你说什么?肯尼渥斯?」亨利骇然问道。
「它就在雷彻斯特南边,我去巡视领地时曾经过那里。」
「我知道肯尼渥斯在哪里,它是英格兰之珠,它不仅是个城堡,也是个完整的封建邦邑。」
「王上,我已向某位女士求婚,特来请王上将肯尼渥斯立为雷彻斯特伯爵的世袭颌地。」
亨利闻言顿时笑逐颜开。「锡迈,你果然找到女继承人了。她是谁呀?」
「那位女士还没正式同意,她若答应时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她的名字。」
「唔,我总算明白你看上肯尼渥斯的缘故了。可是,锡迈,它是十分富裕的地方,我实在不愿将它拱手让人。」亨利叹口气。「给我几天考虑一下。」
锡迈躬身告退,让国王去斟酌。亨利虽想将肯尼渥斯保留在金雀花王朝名下,但他也很清楚把它交给穆锡迈实在比留在自己手中保险多了。
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依莲再也不敢蹉跎了。到了二月她就有六个月身孕,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她特地选了亨利最喜欢的绿色宽上衣,再配上宽松底裙,将亨利送她的青玉戒指塞进口袋,一大早就去找他。幼年养成的习惯最难打破,他们兄妹自小就养成黎明即起的习惯,王后跟普洛旺斯人却习惯睡懒觉。
她找到亨利时,他正在观看武士操练,耐着性子听他大赞穆锡迈。这时瑞雪飘飘,他弯腰抓起一把雪花搓成个雪球对着拱形窗丢去,雪球正中目标,有个人探出头来瞧瞧是谁在胡闹,亨利见状乐不可支。
依莲肃然将青玉戒指递给他,他眉头一扬,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亨利,我即将提出的要求,准会吓你一跳。」
「依莲,我言而有信,无论妳要求什么我都会答应。」他说得十分轻松,好象当真大权在握,无论她要什么包准没问题似的。
依莲摇摇头提醒他。「不必忙着答应,亨利,等我提出要求再说。我想再嫁……我毕生幸福就在此一举。我也知道自己立过贞洁誓愿,要再婚是不可能的。不过,若是……若是我们秘而不宣也许可以……」
「小蟑螂,妳恋爱了!」亨利大笑道。
依莲心头一慌。唉,他什么时候才能正正经经地处理事情?
「誓言可以回避……这方面我是专家,」他笑道。「当然,先决条件是要我先同意妳的选择。」
「你说你是专家,是什么意思?」
「我每回有求于议会时,总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遵守大宪章的规定,结果还不是我行我素。妳告诉我妳的意中人是哪一位?」
她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轻声地说出一个名字。他愣了一下,脸上忽地绽出灿烂的笑容。「老天,这可不是正合我意吗!我打一开始就想把他纳入麾下,想破了脑袋就是不知怎么让他彻底效忠金雀花王朝,谁知妳竟把他送上门来!」
依莲端详他脸色,她原以为亨利会勃然大怒,不知他何以反而喜形于色。
亨利开心地笑着,一面开始动歪脑筋。「午夜举行秘密婚礼之后,你们得立刻离宫,一旦变成既成事实,他们就莫可奈何啦。这下议会可有得瞧了!依莲,我是英格兰国王,我同意这桩婚事!」
「亨利,千万别告诉王后。」
「哈!跟她说岂不是等于站在伦敦塔上公然宣布,我绝不会跟任何人说,连神父也到临证婚前最后一分钟才告诉他。妳也得守口如瓶,」他提醒道。「午夜两点在教堂圣器室见面,我会去通知雷彻斯特伯爵。」
二月末梢的初晨,依莲站在肯尼渥斯堡凯撒楼上倚栏而望,只见初春景象处处,亚芬河外安格利亚山翠嶂叠峦清晰可见。
锡迈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仔细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她背后搭着她肩膀。「好好看个清楚,今天以后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她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引水淹住方圆百亩草地,此后肯尼渥斯堡就独踞湖泊中央了。」
「湖泊中央?那我们如何进出呢?」
「同样藉堤道和吊闸出入,这也是进出肯尼渥斯堡唯一的道路,如此一来本堡就固若金汤了。这个计划已经进行许久,现在只消引来亚芬河水,日后我们就可泛舟游赏了。」
她转回身,脸颊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锡迈,二月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光,我真不愿它就此结东。」
他本想跟她说三月会更好,可是又不忍骗她。他为人最为实事求是,虽然已尽力避人耳目了,但世上没有长久的秘密,他们秘密成亲的事终究会为人所知。既已调了弦就得演奏下去,如今只有盼依莲够坚强了。
他邀请好友林肯主教葛洛白前来肯尼渥斯堡,此人掌管全英格兰最大最重要的教区,锡迈希望在他跟依莲秘密结婚的消息尚未泄漏之前,先知会他一声。
洛白洞悉人情世故。「我支持你,」他肃然说道。「但你还是得广结支持。你我相交多年,你也成为英格兰地位最高的爵爷,而且你时时以慈悲和宽恕对待人民,并没有因此成为残暴不仁的领主。这只能说是你天性仁厚,知道疼惜百姓。」林肯主教是高瞻远瞩的人,谁是天生领袖人材自是逃不过他法眼。
雷彻斯特伯爵穆锡迈无论在身材、个性总总方面,都流露出莫可言喻的力量,每天都有战士从各方来投效他,如今再拥有肯尼渥斯堡,几可说是无人可与之匹敌了。
胡瑞克爵士又见到异象,兼程赶同伦敦静观风暴发展。
王后好不容易摆脱了依莲,乐得掩口直笑,亨利见状忍不住透露他已帮小妹秘密结婚。王后一得知依莲嫁给那个最杰出的伯爵,嫉妒得差点没有发狂。她发誓要报复;她早已打算把穆锡迈收归「王后的人」,依莲此举不啻是对她「个人的伤害」
。
她从温莎堡的这一头骂到那一头,几小时之后,十五人议会怒斥国王未经他们批准便为公主赐婚。
议会的反应跟教会比起来可就相形失色了。依莲违背贞洁誓愿,教会全体同感震惊,坎特伯利大主教立刻宣布婚姻无效。
胡瑞克即刻赶到肯尼渥斯堡。
穆锡迈在足可容纳三百人的大厅上,焦躁地踱着步。他的婚事居然被教会宣布无效,孰可忍孰不可忍。在教会乃至全英格兰人眼中,他们是犯了大罪,他们的孩子是私生子,依莲得悉之后不知会有多伤心。
瑞克爵士说道:「吾友,很遗憾我不得不再通知你一项壤消息,以便让你明白大势所趋。」
锡迈肃然颔首。「洞烛机先可以未雨绸缪。」
「议院内男爵扬言要结合各地贵族起而反抗亨利王,已经请康瓦耳公爵理查出面领导。」
锡迈蓦地抬起头。「唉……没想到区区一桩婚事竟使英格兰濒于内战。」
「王家婚姻绝不是区区婚事。」瑞克爵士说道。
「教会因依莲破誓而反对,这我能了解,但那些贵族为什么反对呢?」他话一出口立刻就知晓答案,瑞克的回答只是进一步证实而已。
「他们对亨利王的行为举止全无威严,早已看不顺眼,更难忍受国王尽是宠信外戚,任外国人攫夺英格兰土地和爵位。国王跟王后没有子嗣,没有继承人。所以,他们认为依莲即便是要再婚也得嫁王室中人,以便万一情势演变成依莲是金雀花王朝唯一继承人时,她的孩子可以入继大统。」
穆锡迈虽然未曾想过这种问题,但他毕竟是行事果决的人。「我会跟林肯主教葛洛白商量,再去找理查请他让我跟那些贵族谈谈。」他对瑞克做个苦笑。「不过,我首先要面对的是比那些主教和贵族加起来还要难缠的人。」
锡迈找到依莲时,她正泡在壁炉前的大浴缸里。他迟疑一下,终于轻声唤道:「小琳。」
她瞿然一惊。「什艺事?」
「是件会令妳懊恼的事。」
她惊惶地站起来。「我们的秘密曝光了。」
他点点头,取过浴巾裹在她身上,再将她抱出浴缸,一同坐在壁炉前。「因为我们这桩婚姻,贵族们已准备起来反对亨利。」
「那你应该去帮他。你有训练最精良的部队,自己又拥有许多杰出战士。」
锡迈字斟句酌。「我手下效忠的是我,我不认为他们对亨利有好感,贵族们正在找令兄理查联手,战端一启只怕会陷于连年内战,所以我想去找理查,亲自跟那些贵族谈谈。」他没跟她说教会已宣布他们的婚姻无效,反正她很快就会知道。
「我去找亨利,」她毅然说道。「他需要我的支持。」
「千万不可!肯尼渥斯堡是妳的避难所,妳得好好待在这里。」
她脸上露出倔强之色。
「我不许妳离开。」他的口气丝毫没有转圜余地,她本来就得鼓足勇气才敢反驳他,现在光着身子坐在他膝盖上更是不可能。「妳对令兄情深意重固然可嘉,但如今最要紧的是妳要爱惜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妳对我没信心,不相信我有能力扶乱反正吗?」
她觉得满心羞愧,温柔地抚着他面颊。
「快穿上衣服吧,不然我可又要性发如狂了。」
一旦她得知教会已宣布这椿婚事无效,很可能就不会感激他的温存了。「依莲,我今天就得动身。」
「你几时回来?」她惶惑地问道。
「该回来时我自会回来,我出去办事,没完成任务是不会回来的。」
她披上睡衣再投入他怀中。「锡姆,你自己要保重。」
锡迈抵达时,林肯主教葛洛白已经得悉消息,随即引入小书房内商议。「我会尽力设法,我将致函给亨利王和坎特伯利大主教说我支持这桩亲事,但你想必也知道,在坎特伯利大主教之上还有更高层的人士。」
穆锡迈面色凝重。「你指的想必是教皇。你知道我向来反对教皇干预英格兰内政,毕生都在反教皇,怎奈他根本听不入耳。」
洛白摊摊手。「你有所不知,现在已换了新教皇葛乐里四世。锡迈,我再向你透露一椿教廷秘辛,其实这件事只要花钱打点一下,让教会法庭裁决她的誓愿不具约束力,就可以封住英格兰国内的反对声浪。」
「我是来向你请教的,我想我会接受你的建议。」
「你得准备三样东西:钱、钱、钱。我可以给五百克朗金币,据我所知,雷彻斯特居民也不乏乐于慷慨捐输的人。我这就着手募款,你去找理查跟那些贵族谈谈。总之,不论是用求,用借、用偷,你得尽陡准备一笔钱去罗马。」
胡瑞克阶锡迈南行,他大伯胡伯特掌握的辛克港城堡和兵员,如今都转投康瓦耳公爵理查。锡迈得悉之后决定若要理查赞成婚事,除了那些贵族之外,还得争取辛克港人的支持。
锡迈跟理查会晤倒是火药味十足。
「你可知道你秘密跟舍妹结婚,等于是向教会和议院的权威挑衅?此次贵族们之所以准备武装反抗,主要便是因为亨利又对外国人法外施恩。你何以会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向来对锡迈友善的理查,此刻却是语气愤怒地质问道。
「因为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锡迈开门见山的一句话,顿时打消理查的反对之意。两人怒目相向。可是,理查一想到柯蓓拉仍然是格罗塞斯特伯爵夫人时,自己就跟她暗通款曲,同样也使她珠胎暗结,实在板不起脸孔来跟锡迈说教。
理查大叫一声,蓦地绽开笑容。「唔,好歹你我已成了妻舅之亲,我不妨向你承认,你总比家母那些走狗好多了。」理查斟了两杯酒。「我也快当父亲了,也就是说依莲跟我这回可把亨利彻底击败了。」理查脑海中掠过一个有趣的念头,忽地一拍大腿。「要是我们都生了儿子,干脆都取名叫亨利,在我那位好老哥的伤口上再抹上一把盐。」
理查陪同锡迈和瑞克巡行各处港口。到了辛克港,他们一见到传言中的雷彻斯特伯爵穆锡迈时,立刻明白这位杰出战士正是他们所需要的领袖。锡迈也向他们保证,他会设法让胡伯特取得特赦,恢复他原有的城堡和头衔。此言一出,辛克港人更是确信穆锡迈大公无私,不像王上只会耍嘴皮子。
理查接着便召集贵族们共聚一堂。全英格兰贵族几乎全数与会,锡迈跟他们相处不到三天的光景,他们便已发觉锡迈才能出众,而且在政治上颇有真知灼见。英格兰正是群龙无首之际,出现了锡迈这种既有崇高理想、又行事果断的人才,自然容易获得他们的赞许。而最重要的是,锡迈不是普洛旺斯或萨沃那些外国人,而跟他们一样是盎格鲁诺曼血统,可以为英格兰献身。及至锡迈向他们指山,英格兰的建制都是一代英主亨利二世一手所建,他们更认定他是同袍手足。
他跟贵族们相处了一个星期,正准备赶间雷彻斯特之前,理查把他带来打点的五百克朗金币悉数退还。
穆锡迈回到肯尼渥斯堡时,唯一反对的声浪就只剩下教会了。他连日奔波,连坐骑都萎顿不堪,他却丝毫不感到疲倦。他对此行的成绩颇为满意,意兴遄飞地准备面对教皇和宗教法庭,克服最后障碍。
15
锡迈临行前再对肯尼渥斯堡卫队长再三叮咛。他不在的期间千万不可疏忽,而且渥斯堡虽固若金汤,仍须全天候巡逻。他又跟管理军械室的人聊了一会儿,吩咐他务必勤加擦拭磨砺。他手下的武士和随从都经过严格训练不消他再提醒。他也深信新加入的武士必然会遵守堡内的规定。
马车停在中庭准备接送陪同前去伦敦的仆从,行李堆在训练场上,同行武士和随从也已在吊闸门,整装待发。
依莲一身宝蓝色骑装,灰色手套和马靴,娇淌淌地对锡迈唤道。「亲爱的,这两箱是我个人的用品,麻烦帮我把它们摆上最牢靠的马车好吗?」
有位侍从面红耳赤地下马,急忙上前去将木箱抱起往马车走去,依莲笑得甚是璀璨。
锡迈可就比较慢条斯理了。她有求于人时口角春风浓得化不开,而他自己则是心甘情愿的奴隶。他笑吟吟地望著她背影,直至她进入堡内,这才弯下腰去拎那只木箱。他眉头一皱。老天,这木箱好重。他凝神作势花了一、两分钟的光景才把木箱提到胸口,奇怪,为何他的侍从搬得如此轻松,他搬著箱子走了五十码左右,不得不放下来喘口气。他注意到那侍从正在打量他,他不禁脸色一红。依莲怎会有比铅块还重的玩意儿?他蹲下身打开箱子,居然是一箱石头!她分明是要他在一干武士和随从面前出洋相。
他答应带她去伦敦,得到的却是这种谢礼。他狐疑地看看那些武士,心想一定有人帮她,否则她自己弄不来这种淘气的小把戏。他转念一想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任何一名武士都有可能,若论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的本事,她可是个大行家。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拿起木箱把石块倒在马槽后,再将空箱子放在马车上。
这时,四名年轻武士牵著依莲的坐骑从马厩内走出来,不一会儿她走进训练场,一面含泪跟贝蒂和小宝宝挥别。锡迈从武士手中接过缰绳挽在马栏上,笑吟吟地凝视依莲的眼睛,轻松自如地抱她上马,但就在这当儿他忽地脚下一滑,急忙拉著她裙子想稳住身形,这一拉却把依莲拉下马来,而且好巧不巧正掉在马僮刚搜集好的马粪堆上。
「哦,你是故意的!」她气呼呼地叫道。
他眼中洋溢著煞是有趣的神情。「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小公主,你已经被我瞧透啦。赶快去换件衣服,我们可以等你一下。」
「我绝不原谅你!」
他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日落前你就会觉得好笑。当我发现一箱石头时,感受同你一模一样。不过,现在我倒觉得挺有趣的。」
伦敦市塔楼和教堂尖顶映入眼帘,依莲只觉阵阵兴奋涌上心头。可是一旦进了市区,景象却是大不相同。街道狭窄肮脏,房舍看起来像是一排蛀烂的牙齿,市民粗鲁不文。怎么会改变如此之快?不,伦敦向来就是如此,改变的是她自己。肯尼渥斯堡也自成一个城邦,但它整洁有序,民众温文有礼。
令她惊讶的是,雷彻斯特伯爵所到之处几乎人人都认识他,男的跟他熟稔地打招呼,女的跟他飞吻,连小孩也黏在他坐骑边跟他要钱。一行人行经「铁环与葡萄」旅店时,店老板疾奔而出,只要是佩带雷彻斯特徽章的人都免费送上美酒。依莲也接过酒润喉时,围观群众顿时爆出喝采,依莲笑盈盈地举杯祝福现场围观者健康。
温彻斯特主教的宅邸的确是豪华非凡,原来的仆役都已搬走,只留下一位瘦骨嶙峋的人看守,于是雷彻斯特伯爵的仆佣马上接手过来开始打点,天色未暗就已准备停当,所有店铺都换上伯爵夫人亲选的床单,她最喜欢的餐具一一拢上桌。
林肯主教洛白的宅邸就在对街,应锡迈之邀过来一起用餐。这位林肯主教可说是衣架子,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依莲猜想这可能就是她跟锡迈惺惺相惜、相处甚欢的原因。这时她倒是谨守女人的本分,少说多听,而从他们的交谈中她也得知了不少事。
他们都以不很中听的言词形容她两位兄长,依莲惊讶地得悉理查既未参加王后安产庆典,也不出席小王子受洗典礼。依林肯主教的说法,理查的上帝便是钱。他被形容成麦得斯王,颇有点石成金的能耐。她也从他们谈话中得知,理查贪婪吝啬之名天下皆知,传言他到现在还保密著他监铸的第一枚克朋金币。当年他是对英格兰毫无兴趣,现在则忙著逢迎拍马,冀望赘选为罗马国王。盛传他计划发动十字军东征,因为圣地及邻近地区繁荣富庶,可说是当世珍宝汇聚之地。
「你慨伸援手捐赠给我前往罗马打点的钱,都直接进到理查口袋。那天你跟我说教会其实是奠基在贿赂体制上,等于是揭开我眼前的黑纱。可是他居然连妹婿也不放过,那就只能以混帐名之了。尤其是他掌握了应该归还内人的马家产业之后,仍然中饱私囊。」
依莲无比震惊。尽管锡迈说过他不愿让她知道两位兄长的性格缺陷,却从不甘跟她提过这些事。当他们把话题转到亨利身上时,依莲可就不只是震惊而已了。他们都已犯下了叛国罪。
「根据我得到的最可靠的消息,亨利正在交涉如何让他儿子登上西西里王位。」
依莲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了。她姊姊伊莎下嫁的德皇腓德烈正身兼西西里王。「跟腓德烈谈判,因为他自己没有子嗣?」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