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苍龙宝珠/The dragon and the jewel》作者:维琴尼亚·荷莉/译者:方永思【完结】 > [书香门第]苍龙宝珠_维琴尼亚·荷莉.txt

依莲心花怒放。得夫如马威廉,她可说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子。第三章完.5

没想到林肯主教这么大个子的人,干咳起来倒是挺秀气的。「不,他是跟教皇谈判。」

依莲愕然看看洛白再看看锡迈。「腓德烈是西西里王,跟教皇有什么关系?」

「一般的说法是,亨利可能已答应资助教皇宝座之争。」林肯主教肃然说道。

依莲神色大变。不管是她兄长真有这么做,或者只是这两人在挑拨是非,都令她感到十分厌恶。

锡迈忽地悻悻地笑起来。「亨利只知道压榨犹太人和英格兰贵族,怎么会资助别人。」

这时候,胡瑞克走了进来。依莲这辈子还不曾如此喜出望外,瑞克是个温文完美的骑士,绝不会坐视他们诋毁国王。依莲赶忙站起身。她不能听任她餐桌上出现如此低劣的谈话,应该吩咐吟游诗人带竖琴进来缓缓气氛。她一溜烟地跑开,大概是跑得太快了,忽地一阵晕眩感袭来,不禁停下脚步。这时,瑞克爵士的话传入耳际,却使她倏然感到浑身冰冷。

「温彻斯特主教正张网以待,我没想到你会离开肯尼渥斯堡。」

「我得知温彻斯特主教慷慨出借宅邸时心中已有所疑了。」锡迈从容说道。

「你的敌人在国王面前屡进谗言,如今恐怕会对你不利。本来亨利带著你的建议直接去找温彻斯特主教,结果却是马利奇立即被派往爱尔兰,遭人暗算一命呜呼。温彻斯特主教见你声势日盛已是惴惴不安,如今你人既在伦敦,他一定会唆使国王将你放逐。」

依莲真想冲回去告诉他们,他们是笨蛋兼骗子,亨利是她最亲爱的兄长,锡迈怎可轻信他人谗言?锡迈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亨利一手安排他们在王室教堂秘密结婚的。亨利绝不会听信不利於穆钖迈的谗言。

「亨利是怎么被说动的?」钖迈从容问道。

「温彻斯特主教只不过跟亨利指出,你事事以亨利二世为楷模。你跟亨利二世一样拥护自由,时时呼吁世人重视他所颁行的律法的真谛,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温彻斯特主教藉此指责你有称王之心,还说你刻意搭上公主让她珠胎暗结,以便跟金雀花王朝搭上关系。」

依莲悄悄同房,茫茫然地站在窗口。亨利二世和阿奎坦的依莲的掌故蓦地涌上心头。当年的亨利也只是区区一名公爵而已,但他雄心勃勃地夺取了英格兰王位,为了取得具有王室血统的配偶,刻意勾引法兰西王后使她珠胎暗结,从而取得离婚特许,改嫁亨利。

她真是瞎了眼睛,她所遭遇的情形如此雷同,她居然一直没想到!穆钖迈向来自信满满,但却费尽心机的追求她,只不过他选上她并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他个人的野心!她双手不禁捣著肚子。她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工具!

她必须立刻去找亨利。不行,天色已晚,伦敦街上不安全。今晚她是不可能出门了,等明天,明天一大早就去。不,王后安产感恩典礼就在明天早上,她必须进了教堂之后再设法请亨利保护。她脱了衣服爬上床假寐,无论如何得把时间拖到明天。

隔天她起床后立刻找来一大群侍女作陪,免得跟穆锡迈独处。当他进房时,她故作忙碌地梳著头发不敢看他。今天她穿了一袭桃红色丝质礼服,看上去人比花娇,他在一旁不禁看得痴了。「你真是最最令人屏息的人儿。」他当著侍女和随从面前说道,低下头亲她,她忙转过脸,所以他只亲到她脸颊。

「我们得出门了。我们必须比国王和王后早到两个小时,才能在教堂占到一席之地。别忘了他们就住在西敏宫,步行就可到教堂。」

「我知道,街上人潮拥挤。我知道你不惯听人号令,不过这次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随时跟骑卫在一起,直到我抱你下来。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

她垂眉不语,柔驯异常地接受他的命令。她的神态有异,他不禁狐疑地看她一眼。她在骑卫两侧护送下往西敏宫而去,雷彻斯特伯爵高大的身影就在她前面。他不论是站或是骑马总是鹤立群鸡。所经之处,群众喝彩鼓掌,但这些声音在她听来却使她心惊胆战。

教堂外人潮拥挤,蹄声杂碎。她看见夫婿下马来将缰绳交给侍从,群众自动分开。他大步朝她走来,她垂眉歙目,任他把她抱下来。她实在太娇小了,个头只达一般人的肩膀,这一落地就啥也瞧不见了。

她倏地惊讶地抬起头来。事有匿跷。她听见锡迈提高嗓门,口气甚为森冷。她偷偷瞧了一下他脸孔,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把守教堂门口的禁卫队拦住他们,说是奉了国王之命不许他们入内。

奉国王之命!亨利一定是疯了!依莲忖道,看来金雀花家族的人当真是疯得厉害。

穆钖迈是何许人物,怎堪如此受辱。他抓著依莲胳臂,把她护到后面骑卫旁。「依莲,你跟卫士一起。」

他走进西敏宫大厅,马刺磨蹭著大理石地面几欲爆出火花。宫廷前的威尔斯卫队一见他大步行来,自动地退开。

依莲跟在后面跑进来。锡迈穿过重重关卡,忽地感到有人跟著。他忿然转身,一见是她不禁勃然大怒。「你不知自己性命有险吗?」他把依莲推到门后藏好,迳自直趋长厅而去。

厅内异常混乱,似乎所有朝臣都不知自己该往哪里站。一般而言,国王的人在王后的人面前,但今天是王后安产感恩礼,是个例外,因此大家都乱了阵脚。

大主教和主教们依序站在年高德劭坎特伯利大主教后面,但国王的异父弟弟却跟萨沃的汤玛斯那一派人争执不休,一旁有个大胸脯奶妈正忙著哄小王子。

穆锡迈一副犹如死亡天使般的模样,使得全厅的人都一一安静下来。他直接找上亨利,但这时他口中实在说不出「王上」两个字。

「你何以不许我进西敏寺?」

温彻斯特主教上前答话。「你已经被停止教权了。」他不屑的说。

「谁决定的?」锡迈怒吼道。

「我。」温彻斯特主教也扯开嗓门。

「什么罪名?」

「你勾引依莲,强行取得婚姻许可。」温彻斯特主教得意洋洋地说。

锡迈虽然恨不得将将此人撕成两半,但终究按捺下雷霆之怒。他目光掠向亨利,伸手一指。「是你亲自安排我们在你私人教堂结婚的!」

「胡说!」国王矢口否认。

依莲再也听不下去了。「亨利!」她大叫一声走了进去,全厅的人的目光顿时转向这身著桃红礼服的绝世美女。她站在夫婿身旁,神色凛然。她第一次看清了亨利的为人,他的懦弱令她不齿。「我一直为你辩护--而你,你却出卖我。」

「淫妇!」王后尖声叫道。

依莲心知必须趁锡迈尚未出剑伤人之前,设法让他离开西敏宫。锡迈却是心惊胆战---他担心爱妻的性命,她脾气刚烈,再闹下去只怕会身系伦敦塔。夫妻俩紧握著手,不约而同地退出西敏宫。

出到宫外,钖迈的手下立刻上前护住伯爵夫人,快马奔过市区直趋温彻斯特主教宅邸。孰料一到竟发现他所带来的人都被赶到院子里,门户已关闭根本无法入内。

胡瑞克匆两上前。「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要逮捕你,你的罪名是勾引良家妇女,夫人的罪名则是通奸。」

依莲已吩咐仆人备车。「我们马上回肯尼渥斯堡。」她宣布道。

锡迈握著她的手,深深凝视她宛如翠玉般的明眸。「不,此刻要回肯尼渥斯堡为时已晚,全城都已布下重兵要逮捕我们。我绝不会让你身系伦敦塔,他们也休想活捉我。我们从水路横渡英吉利海峡。」

「可是我的孩子,上依莲骇然叫道。

「他在肯尼渥斯堡安全无虞。」钖迈毅然说道。

「不,不--」

他将她抱在怀中。「抛开恐惧,你这辈子何尝怕过什么来著!」他吩咐胡瑞克。「将仆人安置到对街林肯主教的宅邸,他会设法让他们安全返家。」

一行人只带随身衣物沿泰晤士河而下,到了码头再搭船前往欧陆。

17

依莲站在一座前所未见的宫殿前,但见禁卫森严,不禁暗道,幸好她带了十二名仆人同行。禁卫不懂英语,所幸她随行的领班跟他们沟通毫无困难,宫门终于打开。

他们穿过了外庭和内庭,进入宛如迷宫似的房间。宫内大理石为墙,显得相当清凉,跟阿斯卡隆街头的燠热不可同日而语。

两名随从在前,其余紧跟在后,等依莲察觉背后脚步声顿息时,赫然发觉后面的人全不见了。他们显然是被带到别处了。她忿然质问,但所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可解的答案。

依莲被带到一间狭长的厉间,另一头连著花园和长方形泳池。一位著白袍、包著头巾,身形高瘦的人朝她走来,以带著浓重腔调的英语说道。「我叫法依德,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法依德皮肤黧黑,嗓音却十分尖细,依莲这辈子还没见过让她难以分辨性别的人。法依德的神色和声音像女人,但怎么看就是看不出此人有曲线。

「我需要立刻见苏丹王。」依莲雍容说道。

法依德似笑非笑。「公主,凡事皆有定时,只有你们西方人才匆匆忙忙。」

「很高兴你识得我是谁,」依莲答道。「我要我的侍从,告诉我他们在哪裹。」

「公主,他们也同你一样受到招待。本宫这一部分是女人区,男人不许进来。」

「可是每一扇门边都有男性侍卫把守。」依莲不以为然地说。

「他们是太监,已经称不上是男人了。」法依德转身对依莲那两位侍女说道。「请往这边走,两位。」

「等一下,」依莲说道。「你要把我的人带到哪儿去?」

法依德摊摊手。「我了解你们的习惯跟我们不尽相同,但我相信公主不至于想跟仆人同处一间寝室。」

「我没打算在这里过夜!」依莲忿然叫道。

法依德双手摊得更开,甚且还配合耸肩作势。「这么说你是不想见苏丹王喽,因为他要到明天才能接见你。」

「为什么?」

「他已有许多约会,况且我家主人邀请公主前来接受本宫款待,你不妨歇息一下,或者到泳池泡一下。」法依德躬身告退,同时招呼依莲的两名侍女出去。

依莲赶紧拉住其中一名侍女的袖子。这侍女名叫林娜,是从布林迪辛陪她过来的。「林娜,无论如何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法依德同来时我会请他设法安排我今天跟苏丹王见面。若是办不到,我们应该先行出宫,明天再回来。」

法伙德没回来,来的是几位侍女分别端著玫瑰水、毛巾、蜜汁、水果和一些她从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东西进来。侍女们根本不懂英语,依莲打消了跟她们沟通的念头,迳自品尝水果和蜜饯。

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钟头似的。林娜自得其乐地坐在地上坐垫,一会儿就打起盹来。依莲不想席地而坐,于是选了个四周挂著粉红帏帐的锦垫坐下,不一会儿她也感到眼皮沉重,赶忙站起身来甩甩头,悠悠地走进花园裹。这花园犹如沙漠中的绿洲一般,奇花、枣树、无花果树围绕著浅绿色大理石铺成的池子,池子里漂浮着莲花般花朵,薰风阵阵,实为诱人,依莲走过去,手指轻轻掠过清凉水面,再坐在池边,脱去鞋袜把脚伸进池子裹。

她身上这件衣服早上还挺凉快的,现在却嫌太紧了些,亵衣紧贴著身体。她一再斟酌,终于脱光恼人的衣物滑进池中。池水刚到她胸口,她移动一下倚著池边,水波荡漾,双乳亦如白莲般浮在水面,她闭上眼睛,陶醉在自然的愉悦中。

一双黑眸紧盯著她每一个动作,端详她俏脸上的表情。此地以马赛克瓷砖嵌成条格圆形墙壁,主要目的就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观察花园和池内动静,苏丹王此刻所看到的情景,是清澈见底的泳池中有位小美人。他役宫美女如数,不论是白人还是黑人,无不是以丰美肉感见长,他可不会见过这么娇小的美人儿。瞧她个头跟十一、二岁的男孩差不多,但是两腿修长,乳房浑圆高耸,看来却更见完美,更加诱人。

最近情势的转变令他的心情欢畅,他原以为神圣罗马皇帝腓德烈所率领的十字军占尽上风,要谈和必然须付出可观的代价。但他不得不接受,因为他已是四面楚歌,叙利亚人、犹太人,甚至可恨的土耳其人都在对他展开攻击,若是十字军能返回欧陆,或者最起码将活动范围限制在巴勒斯坦境内,那么他就可以喘口气了。不过,依目前情势看来,腓德烈既然派穆锡迈前来谈判,倒是可以利用穆亚瑞当谈判筹码。他的笑容转为淫笑,这位令人心动的小公主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礼物。男人以妻子的身体交换特别利益,是司空见惯的作法。

依莲依依不舍地爬上岸,裹着毛巾拾起衣服,赤脚走回房间内,粉红大理石地板十分清凉,她却骇然失色,因为林娜已不在房中了!她冲到门口,只见两名壮硕的黑人拦住她去路,她正想劈手夺过他们的武器时,限角蓦地瞥见法依德捧著一叠衣服走了进来。

「我马上就要离开,」依莲叫道。「我的侍女在哪里?」

法依德躬身说道。「遵命,公主。不过,苏丹王还等著要见你。」

「哦,」依莲紧抓著毛巾退回房内,低声说道。「我得穿件衣服。」

法依德忙将衣服摊在锦垫上。「请选一件穿上,公主。」

依莲看看那像异国风味的丝绸衣衫,再看看方才丢在一旁的衣服。「绝不!我拒绝穿异敬徒的衣服。」

法依德躬身说道。「悉听每便,公主。」

依莲边换衣服边琢磨见了苏丹王该怎么说。她不能以请愿者的模样求他释放穆亚瑞,也不能流露出弱女子求人施惠的态度。她要以王室对王室的平等地位跟他交涉,巧妙地向他暗示她可以左右英格兰王,有权开放两国通商航道。马威靡曾经教导她,保证往往可以达成目的,但这些保证未必要勒石为记。最要紧的是,切记要以强势姿态主导谈判局面。

法依德领著依莲穿过重重走廊,依莲心想,埃及苏丹王身旁必然是大臣和侍从如云,此去不晓得要对付多少人。因此,当她发现只有一个人不动地坐在锦垫上,不免大为惊讶。阳光从那人背后的窗口透过来,依莲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

依莲伸出手要和他握手,他却握著就不放,两眼不住地打量她,看得她双颊泛红。他拉著她的手绕了一大圈,好像在选马匹的模样。依莲心中有气,外表上仍然保持著冷静傲岸的神态。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王上,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他截口说道。「你名叫宝珠。」

依莲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知道她父亲叫她宝珠?「不,那不是我的名字,我是金雀花王朝的依莲公主。」

他怡然一笑。「对我而言你就是宝珠,」他坚持道。「我的宝珠。」

「不,这是不可能的,王上,我是有夫之妇。」她惶惑地忖道,不知他是否听到有关我的流言,她曾被指控杀夫、性欲过人、通奸产下私生子。她忽觉天旋地转,身形摇晃。

他立刻抱起她往半掩在布幔后的锦垫走去。

「放我下来!」她强忍怒气说道。「我在信中已经说得很明白,我是来谈判释放穆亚瑞之事。

他笑呵呵地凝视著她眸子。

「你眼睛有如波斯翠玉,我受不了你看我的样子。我的女人都不敢正眼瞧我,即便是我准许她们说话时,她们也都低眉垂目。」他把她放到锦垫上,她赶忙挣扎站起来。

「王上,我是英格兰公主,我跟你的地位是平等的,不,我的地位比你高太多了!」

苏丹听得甚觉有趣。「女人都比男人低一等,公主没啥稀罕,我后宫里也有位公主,你并不是第一位陪我上床的公主。」

「荒唐!」依莲愤怒地说。「我根本无意上你的床。还有,你把我跟蕞尔小国的公主相提并论,对我是一大侮辱。我是金雀花王朝的公主,你却待我有如女奴。」

他定定地端详她。「我以为你是来谈判的。」

「我就是来谈判的。」她说。

「女人能拿得出来的只有一样东西,」他眉头微皱的说道。「我愿接受你的提议以交换人质。」他已把话挑明,她应该很高兴才对,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

「王上,我是好意前来谈判的,我的提议是开朋两国通商之路。」

「这种事不是女人能做主的,今晚我自会跟你的丈夫讨论。」

她大吃一惊。「外子要来这裹?」

他吃吃地笑起来。「不要装蒜,宝珠,他派你来就是把你当作礼物送给我,只要你能让我高兴,我们的谈判就可以顺利进行。」

依莲有生以来第一次反正感受到恐惧的滋味。与其说她怕埃及苏丹,不如说穆锡迈更令她心惊胆战。

「不,你误会了,外子绝不会让别的男人碰我。我得趁他没到之前赶紧离开。他是大司令,要是我背叛了他,他会毫不迟疑地杀了你跟我!」

「如此深情倒是令人觉得十分有趣。你说得很精采,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似的,可是你忘了我早就知道你的来历,你九岁下嫁英格兰大元帅,早就跟别的男人同过床了。」他舔舔嘴唇,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初尝九岁处子的人。「宝珠,你把衣服脱了罢,先让我瞧瞧你的胴体。」

「你疯了!」她说著便朝门口跑去。

苏丹一把将她拖回来,推到锦垫。「我很欣赏你热情有劲,但这并不表示我会容忍你傲慢无礼。我下了命令,女人就得服从。」

她昂然扬首,他蓦地扑上前去,两手揪住她衣服扯开。依莲尖叫著竭力反抗,但没人听见更没人理会她的呼救声。她张嘴要咬他,他狠狠一拳打得她眼前一黑,待她再回过神时只觉他双手在她身上不住地摸索,她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今晚尝过了埃及男人之后,保证你会爱不释手。」他起身走了出去,法依德随即进房递了件宽松的白袍给依莲,她原来的衣物已尽成碎片,只有伸手接过。

苏丹王在奴隶伺候他沐浴更衣的当儿,一面和两名幕僚讨论,同时把原先安排给穆锡迈的房间改到他自己的寝室上头,正好俯瞰宝珠那间房的花园和泳池。

禁卫队队长前来通报,客人携礼来访。不多时,二十几匹骆驼分别驮著礼物送到后院。苏丹王虽有点意外,但总认为神圣罗马皇帝的代表携重礼来访,只是表示他们在各方都可跟他匹敌甚至超越他。两国谈判时双方都会在财富、人力和决心上各逞所能,以免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苏丹王已命人将人质带来一同出席晚宴。

穆锡迈带来的贴身仆从桂奇和洛夫都是见多识广的骑士,深知东方麻药非同小可,自然不敢丝毫大意。洛夫先试过每样食物和酒之后,才让他儿子桂奇和主人穆锡迈饮用。

雷彻斯特伯爵沐浴过后换上了黑绸衫,准备与埃及苏丹王共进晚餐。

依莲忍不住浑身哆嗦。苏丹王在场时她强忍著眼泪,这时欲哭却是无泪。想起苏丹王在她身上摸索的光景,她不禁寒毛直竖。她独自在房内仓皇踱步,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再也按捺不住,疾步走到花园水池边,脱去白袍,滑入池中洗去苏丹抚摸的污点。

锡迈望出格子窗外,眼角忽地瞥见楼下花园内有人影移动,定睛望去,赫然看见依莲脱去白袍滑入池中。他两手紧握,满腔怒火。他早已得到她来苏丹王夏宫的消息,本来就对她的莽撞搅和甚是恼火,现在更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上心头。她自投罗网,如今落在苏丹王手中,还光著身子游泳,简直把这儿当成是肯尼渥斯堡私室。

一名仆役进来招呼三人前去餐厅。锡迈一眼苏丹王见面恨不得一拳打烂他满口白牙。他竭力压抑著怒火,暂时把依莲放在一旁,全神应付苏丹王。

苏丹王狡猾地注视著穆家兄弟的反应,可是,雷彻斯特伯爵似乎对在场的穆亚瑞全不在意。他兴味盎然地望著穆锡迈的贴身侍从分坐两侧,每样食物都先试过再呈给主人食用,他不免心中暗笑。他们只怀疑食物中是否下毒,不知我其实比他们更急于想达成停战协定。他耐著性子,等晚宴过后再观赏舞台表演,就是不愿先提正事。不过,他原以为雷彻斯特伯爵起码会带十几名侍卫同行,没想到随身只有两名侍从就前来赴会,这种胆色的确教人佩服。

苏丹王忍住笑意挨过身来。「谨以我一个宝珠相赠,请你随意挑选。」

锡迈目光掠过那几位身披薄纱的女郎,最后落在一位金发黑肤、身材高挑的女郎身上。「请那位揭开面纱。」钖迈说道。那女郎依言揭开面纱露出一张俏脸,锡迈颔首表示接受。

那女郎在苏丹王示意下,立刻挨近锡迈身旁。

苏丹王见眼前这位巨汉似是打定主意跟他耗上,知道自己不先提出停战正事不行。「我愿归还令兄亚瑞,不索取任何赎款,若我重签停战协定,你能出什么条件?」

锡迈朗笑声回荡。「我不提什么条件,其实你也没提出什么。」

「你认为令兄的性命没什么?」苏丹王问道。

锡迈直盯著苏丹王的眼睛。「他是南法兰西王储,对我而言他死了对我更有好处--我可以出面继承。」

苏丹王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他发觉锡迈是很难缠的对手,不管他提什么,对方总是立刻拒绝,而且提出相对的要求。例如他提骆驼,穆锡迈摇摇头跟他要阿拉伯骏马,他提宝石,锡迈就要黄金。锡迈已在苏丹的酒里下了药,必须趁药效还没完全发作前让他签下停战协定。

锡迈看看拱形窗外,只见天色已暗,心加暗藏在送礼陶瓮中的手下必然已悄悄溜出来,于是开始对苏丹王展开压迫手段。

「我们只要求你打开被土耳人阻断的通商航道,条件可说是相当宽大。」钖迈取出腓德烈大帝签名的文件,苏丹王立刻签了字。锡迈举起酒杯。

苏丹王忙吩咐再添美酒。「天杀的土耳其人可是说人间祸害,你我联手或许可以把他们连根拔除。」苏丹王眼皮越来越沉重。

蓦地,呼啸之声四起,四十名身著黑袍、手挥长刀的土耳其人从天而降。苏丹王最恐怖的梦魇已然化为事实。他的豪华夏宫将毁在疯狂土耳其人手中。他身形向前栽倒,顿时昏厌过去。

迷宫似的走道上,惊惶的仆役、奴隶、太监、舞娘、禁卫队四散奔逃,歇斯底里的惊呼和浓烟四起。

依莲已注意到外面一片混乱,蓦地厉门一开,她的尖叫与四周杂沓的呼喊混在一起,一位黑袍大汉冲上前来将她扛在肩上。浓烟滚滚,掩不住护宫太监寂然不动的尸体。

情势一片混乱,呼喊声震耳欲聋,浓烟呛得她泪水直流,不住地咳嗽。她在浓烟中只见尸倒如山,血流成河,但似乎没有人展开还击。这次攻击全然出人意表,宫中男女不分是禁卫队还是奴隶,脑海中只有逃命一念。

这批土耳其人头脸裹著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狂野骇人的眼睛。刚出了中庭,陡然一声巨响传来,铁门雳弹上半空中,扛著她的黑袍巨汉放足狂奔,冲出漫天烟尘外,再将她交给一位端坐在马上的骑士。这人双臂抬起,黑袍衣袖后掠,露出小臂上苍龙刺青。

她撞起头,迎向她的是兄长理查一双眼睛。「小蟑螂,今晚你可惹了大祸,锡迈准会把你揍成肉酱。」

穆锡迈眼见阿斯卡隆已无法再为埃及苏丹王所用,这才满意地回到会客厅。苏丹王倒在锦垫上呼呼大睡,桂奇和洛夫分立两侧。他们把他抬到宝座上,剥下他裤子横放在椅子上。

锡迈红著眼打量一下,剥下苏丹脖子上的项炼,紧紧缠住他阴囊。他打算给苏丹去势,以报他侵犯他妻子之恨。他阉过战马,只消划开阴囊,挤出睾丸,手术便告完成,简单得很。他脑海中忽地想到,命两名侍从拉著昏迷不省的人施以去势手术,毕竟不是雷彻斯特伯爵的作风。他在苏丹阴囊上划了一刀留下记号,并没有将他去势。他收起匕首,将金链塞进腰带里,招呼两名侍从撤退。

依莲回到雅法圣堂骑士堡垒内,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每一思及和丈夫而对面的时刻,总是心惊胆战。他最恨她干预所谓「男人的事’,尤其现在他已是举世最知名的战士,她几乎可以看见他恶狠狠的眼神,几乎可以听见他沉声质问。「你对我没有一点信心,不相信我可以达成停战协定,救出我的亲手足?」

她羞愧懊悔。她必须小心翼翼、仔细斟酌,务必让他了解她莽撞的行为其实是其来有自。可恨这燠热的天气教人难耐!可恨亨利懦弱无能甘受温彻斯特主教操纵!她好想同到自己的国家,回去自己的家园。她再也无法忍受跟爱子相隔两地。她轻抚著肚子,不免自怨自艾起来。

她连夜辗转难眠,已是形容憔悴。这一天她勉强下得床来,洗过澡、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挑出一套最漂壳的衣服,可是一穿上又觉得不满意,如此这般一连换了三次衣服才觉得差强人意。她决定下楼去。有腓德烈、理查和穆亚瑞在场,锡迈想必不会太为难她。

淡黄色丝裙款拢,腓德烈立刻迎上前来。「夫人犹如英格兰春天般令人心旷神怡,每回见到你,你总是又漂亮几分。」

她看见理查在大厅的另一头跟一位男士谈话,从那高大的身材看来,想必就是穆亚瑞了。在他们中间有位戴著面纱的女子,依莲见状不禁暗骂理查太过明目张胆,居然把情妇带上饭厅来了。她四下张望,发现钖迈还没到,不禁暗暗松口气。

她走上前去,穆亚瑞随即彬彬有礼地拉起她的手凑近唇边轻轻一吻。他跟锡迈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只不过他年纪大些,也没有锡迈那逼人的神采。他眼中露出促狭的神色,以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你想必就是声名狼藉的依莲了。」

「的确是生名狼藉。」忽地响起一个冷淡的声音。

依莲蓦地转身望去,只见锡迈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锡迈心知自己一拳就可以打死她,竭力地控制著满腔怒火退开。他向厅上众人微一欠身,嗄声说了句失陪就转身走出饭厅。

依莲忖道,他这举动显然是向大家表示,他根本不想见我。她脸颊通红,倏地对理查和那位戴著面纱的女子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可不是我的人。」理查忙道。

依莲打起精神,迳自退出大厅。

当晚依莲仍然食不下咽,待锡迈找上来时她已喝了三杯酒,她的情绪跟他一样一触即发。她立刻采取主动。「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丢人过,你居然不给我引见你哥哥,未免太失礼了。」她叫道。

「你胆敢提失礼二字?」

「当然敢,我这辈子不曾做过失礼的行为。」她傲然说道。

「光著身子在苏丹王泳池里戏水还说不失礼?」他沉声说道。

「我是要洗去他可恨的触抚!」这话一出口,她差点恨得想咬舌自尽。她这句话正好证实苏丹王碰过她身体。她整天都在琢磨见了锡迈要怎么说,最后决定骗他说苏丹王拒绝接见她,如今话已出口再难收回了。

「你先回布林迪辛等侯生产!」他毫无感情地说。「腓德烈、理查和家兄也搭同一条船,他们会负责你的安全。」

「东征战事已了,你为什么不回布林迪辛?」她质问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要跟你解释?」他沉声问道。

「我是你妻子!」她两眼冒火。

「很遗憾你跑去见埃及苏丹王之前没想到这桩小事。」

「我是以王家代表的身分去洽谈释放令兄的事。」她解释道。

「你对我的能力那么没信心?」

「你在外面打仗,理查忙著赚脏钱,腓德烈又背著你谈和,我是见到没有人关心穆家的事才想要出面解决的。」

他愕然看著她。她实在是太娇小了,她的身孕也逐渐显出了迹象。「你坐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个明白。」

他的口气转为平静,她反而不敢违逆,忙依言坐下。

「我知道你是公主身分,不过,即使你是王后或是女王,我仍然是一家之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穆家的事就用不著你来操心。」

依莲低头不语。

「和你想像恰好相反的是,谁也瞒不了我,腓德烈的一举一动我都了若指掌。你的一举一动也随时有人向我通报。依莲,我是堂堂男子汉,不像你哥哥亨利王是个风向鸡似的不稳、不备、不可靠。」

她站起来,一手按在他胸膛上。「锡姆,求求你。」

他感到一股热流直透衣衫,遂忙不迭地退开。「休想以匿称来勾引我,」他斥道。「别人舔过的药丸得多加点糖衣。」

他这无情的指责顿时使她山伤心转为愤怒。「出去,我恨你!」

他没理会她,只是走到窗户旁茫然望著窗外夜色。「圣堂骑士和耶路撒冷民众已向腓德烈大帝提出请求,要他任命我为巴基斯坦总督。」

依莲心中一沉。她想求他拒绝,但此议必可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财富。

「我还在考虑中,不过请你放心,我自会决定,用不著你操心。明天你就收拾行李回布林迪辛。你可以把仆人一起带同去19

依莲一睁开眼睛,只见窗口透出淡淡光彤。终宵缠绵,她此刻仍然娇慵不已。她伸伸娇躯往爱人身旁偎去,这才赫然发现他已不在了。她满腔柔情蜜意,恨不得奔入院子赤身投入他怀抱。

她跑到窗口,掀开窗帘,张口正待呼唤他的名字,距料一眼就看到「她。」穆钖迈身旁乳白色骏马上坐着那位依莲已浑然忘却的金发美女。他撩起女郎浅蓝色披风头罩,两人并辔驰出院子。他手下战士随后而行,啼声隆隆似乎永无休止,震得她耳膜差点破裂。

他们狂欢终宵之余,他花言巧语要她相信他,而她竟糊里糊途就答应了。曾几何时,他已经背叛了她,他跟她欢好缠绵之际,脑海中就在琢磨怎么驱她。

然看见那女郎,震得她思绪大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接着便渐渐发觉事有蹊跷。锡迈跟那金发女奴若要回返巴勒斯坦,理应从布尔迪辛出海,不可能是从陆路而行。她披上衣服,光着脚,披头散发地跑下长长石梯,穿过回廊,走到院子上。最后一辆行李车正辘辘地经过大门,她赶忙出声叫住车夫。

「你们要去哪裹,」她话一出.,心中巳知道答案。

车夫将马车慢下来,冲她喜孜孜地一笑。「我们要回家喽。」

依莲闻言好似彼人狠狠揍了一拳,身形不禁摇晃起来。这一击打得她神魂出窍,她彷佛在一旁观看似的,听见她喉咙发出似受伤母狼般的悲嗥。她看见自己跑回卧室,听见自己气急败坏地大骂穆锡迈。她看见自己把衣服撕成一片片之后,又将床单撕掉,最后扑到地上放声大哭。

大约几个小时之后,一个冷冷的、揶抡的声音响起:「妳有完没完,」是她自己的声音。

依莲,抛开幼稚举动,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报复吧。

她仔细剖析自己的感情,心知只要钖迈事先跟她商量,不带她回国她可以忍受。可是他比埃及苏丹王好不了多少,找上女人只有一个目的,完全无视她的智慧。老实说,她已习惯钖迈的作风,打算日后再好好开导他,让他明白除非他以平等地位待她,否则他们的关系必会风波不断。

最教她感到苦楚难言的是那名金发女奴。依莲知道锡迈跟她在一起时心满意足,更知道别的女人无法像她一样满足他的需要。可是,事实上他却是带那女奴返同英格兰。

国王兴高采烈地欢迎穆锡迈返国。

贵族们断然拒绝投入波瓦圆战役,因为亨利仍然是一文不名,贵族们深知他一定会从他们身上榨出钱来打这场战争。

亨利知道穆锡迈是他唯一的机会,对萨沃人和卢家兄弟挑明了说,要他们识相点和气对待大司令。引时锡迈列席议,三言两语就说动亨利:他之所以会时时缺残,主要是因为人事不减的缘故。

温切斯特主教和穆锡迈在国王面前对上了,锡迈执意要查办那些把英格兰榨干的人,亨利除了下令调查之外别无选择。国王要罗济士把经手时金钱列出清单。温切斯特主教经此调查即使只揭露了他部分阴谋,恐也免不了被处以叛国之罪。

于是温切斯特主教在议院上反问道:

「各位何以听凭此人指使,今天调查我,下一个会轮到谁呢?」他叫道道。

穆锡迈咄咄逼人的目光逼视着每一位大臣。「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其情可悯的人,一种是不足怜惜的人。你是属于哪一种人,「我清楚得很。」锡迈终于有了决定,既然亨利只是傀儡,那么从今而后这操线人就由他穆钖迈来担任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温切斯特主教一连数罪并发。胡瑞克兼程赶回爱尔兰,取来一份主教命人暗算马威廉大元帅的密函副本。亨利胆小怕事,一见事情临头就指责温切斯特主教说他擅自动用玉玺。

温切斯特主教匆匆逃往国外,他儿子芮彼得被捕,关进伦敦塔。

穆锡迈见机不可失,立刻为胡伯特争取复位。英格兰贵族和平民都对堂堂重臣被亨利宠信的外国人害得含冤莫白,无不为之气忿填膺。锡迈不愿使用胁迫手段,改用晓以大义的方式说服亨利,只要赦免胡伯特,辛克港的人或者会愿意到法国去打仗。

锡迈自己也不太敢相信,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完成了许多工作。敌视亨利的人都来请他出面领导。他们似乎都很敬重他的能耐和军事才华,他才是肯为正义担负重任的人。来投效的人越来越多。他轻易地就当上了颔袖。

依莲决定一个月内回英格兰,每天早上出去骑马,下午到海边散步,不多久就觉得身康体健,容光焕发。她马上去找姊夫腓德烈安排船只,还亲自跟船长研究地图和航海图,直到他找到一条最快的航道,直接从布里斯托海峡进塞汶河,到了塞汶河离她的肯尼渥斯就只有十五哩路了。

白天充实忙碌,夜裹却是漫长孤寂。她在计划报复之余,脑海中不免胡思乱想。她发誓,若是那不知名女子在肯尼渥斯堡,她定要结束她性命,然后再一刀解决穆锡迈!不但如此,他既然是看上她是金雀花王朝的公主才跟她结婚,她得解除这桩婚姻,让他攀龙附凤的野心落空。反正一大半的英格兰人都认为这桩婚姻不合法。只要她下定决心,亨利定会听她的话。穆锡迈不是把肯尼温斯堡送给她了吗,她冷冷地笑起来。他若踏上肯尼渥斯堡一步,她非但要命卫兵赶他走,还会放狗去咬他!

贵族们悻悻地参战,不过,他们坦白告诉穆锡迈这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不是为了亨利和风流王后伊莎那三个孩子的缘故。贵族们大多不颐意让手下武士到法国送死,因此他们都只象征性的派几个人虚应一下,而以出钱资助为补偿。

锡迈不厌其烦地走访各郡邑,甚至远行爱尔兰和韦尔斯筹款招人,他以出席议院会议交换为亨利效忠,亨利既已信守承诺,他当然得言而有信。毕洛杰出任英格兰大元帅之后,也大力协助锡迈。国王花了十万克朗经费整饬大军,而这笔款子半数是用来聘请佣兵,因为贵族们所提供的兵员不过是寥寥可数。

穆钖迈一再提醒亨利,法兰西实力不容小觑。他大半生在法兰西征战,从不敢低估法王路易。他建议亨利王重新召集兵马之后再渡海远征。然而,亨利却执意不听;他说,他母亲在波瓦图就全靠他们驰援了,她丈夫卢西昂伯爵已纠集波瓦图人,加斯孔尼的贵族也答应一同起义。亨利坚称,这次英格兰不是孤军作战,定能一举得胜。

然而这次决战役却是惨败。卢西昂伯爵一碰上法兰西优势兵力,立刻就认定这一仗准输无疑,忙着展开和谈。亨利花了十万克朗却两手空空而返,贵族们群情哗然,次月随即召开议会,纷纷主张:我们有大军有领袖,应该妥为运用!

穆锡迈心知前途多艰,决定回肯尼渥斯堡加强防御,以求未雨绸缪。他带了二十名家眷仍在肯尼渥斯堡的武士,花了两天工夫就从伦敦回到肯尼温斯堡。

春和景明,好一片乡野风光,锡迈真希望依莲也能看到这羊儿徜徉、野花送香、海风轻拂的景致。他深爱英格兰和英格兰人,也深知自己的作为是正确的,短期内虽然情势凶险,所幸依莲安居国外,但就长程来说,他确信自己能让英格兰恢复旧观,让人民重享正义而贤明的政府。

黄昏时分,雷彻斯特伯爵一行人来到堤道,堡内认出伯爵归来,顿时欢呼四起。依莲闻得欢呼声,心知卫戍只有看到一个人才会如此兴奋,此人便是穆锡迈。

她原本是出来巡视春耕的情形,这时马鞭一扬,但见她披风和秀发一起飞扬。她奔上城垛上,气喘吁吁地对闸门上的卫兵说道:「不许开门!」

「是大司令回来了。「卫兵笑容可掬地解释道。

「我脑袋上没长眼睛不成,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不让他进来!」

卫兵睑色一白。「夫人.....我不敢不让主人进堡。」

她挥舞着马鞭。「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依莲!」

骑士们已勒马停下,纷纷抬起头望着城垛,伯爵低沉的声音飘了上来。「依莲,妳在这里做什么?」

微风拂动她披风和秀发。「保护我的城堡,免得被背信忘义、拈花惹草的法国佬强占!」她朝着堡下喝道。

锡迈打量一下,认出城垛上那位卫兵。「约克,快开闸门,我们刚赶了一百哩路。」他不耐烦地吩咐道。

约克刚伸手要转动擎轴,依莲立刻一鞭挥出。「你得服从我的命令,否则处死!」

锡迈讯咒一声,她听得清清楚楚,他低沉的声音总是令她心神微荡,她屏气凝神望着他。「走开。」

她发什么疯,

「这次我真的要打妳了,依莲。」他威胁道。

「卫兵,过来!」她对着城梁上巡逻的士兵喝道,他们不敢不遵从。「准备长弓。」她命令道。他们慢慢地搭上箭矢。

「射!」

他们看看城垛下穆锡迈那张黧黑的脸庞,可就不敢再听依莲的命令了。

锡迈暗道,老天爷,如果她那位也叫依莲的祖母是这么对待亨利二世,那就难怪他会把她关起来了。

依莲决定要贯彻命令,赶紧跑到城梁警卫室对另一批卫兵吩咐道:「逮捕几个不听我命令的卫兵。「卫兵匆匆往城垛跑去。

依莲下了城垛到大厅上,俨然走到高台上坐下,眼睛紧盯着堡门入口。她情绪高昂,两眼闪烁着异芒,犹如深蓝色翡翠。她缓缓吁几口气,努力镇定下来。她向来是不轻易服输的。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没有城堡拦得住他,何况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我意志坚强绝不输你。」她大声说道,惹得人人都扭头朝她望去。

大厅上人越聚越多,高台和下首都已摆上了筷桌。锡迈不改在大庭广众下碰她。

他在拱形门口停了一下,再笔直地穿过大厅中央走到她面前。她虽是坐在高台上,也不过刚好跟他四目对视而已。

「解释!」他咬牙切齿地说。

她傲然地上下打量他。「我不必对任何人解释,尤其是你!」她不屑地说。没人敢用这么侮辱人的态度跟他说话,但见他一手按着桌面,人已翻上了高台。她赶忙起身,正待逃走时他己经搭上她肩膀使劲地摇晃着。依莲虽知是自己逼得他采取暴力,可是她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非耍报复不可。他一停止摇晃,她马上就啐他一口。

锡迈愣了一下,定定地望着她,随即把她扛在肩上往卧室走去。他一言不发,但他的沉默不啻在告诉她,这次他真的要动手打她了。她徒劳挣扎,忙着动心思想想要说什么话才能刺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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