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所有的上帝都要忍受这种痛苦;很幸运的是,我们死后遇到的上帝,对她所创造的人类复杂的内心,有着敏锐的感受和深切的同情。连续数月,她用拖布清理着自己在天堂的客厅,随着卷宗堆积得越来越高,她的头垂得越来越低,就像一根萎蘼的芦苇的穗子。她的顾问建议她把问题委托给下属,但她是如此深爱着自己的子民,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把这些卷宗交给他人处置。
正在绝望之际,一个新的想法突然略过她的大脑:何不让每个人都排着队,就这么无限期地等下去呢?然而,一个更好的想法紧接着又来撞击她那仁慈的心灵。她完全可以做到:在天堂里给每一个人,直到地球上最后一个人,都留出一个位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好的一面;而且这本身就是当初设计的一部分。这个新的计划让她很快就找回自己原来的感觉,一抹红晕重新爬上她的脸庞。她关闭了地狱的运行,烧掉了那些魔鬼,让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回到天堂,偎依到自己的身边。
在这里,无论是新来的还是旧到的,无论是邪恶的还是正直的,每个人都有同样多的时间和她谈话。在这个新制度中,大多数人都发现,她有点唠唠叨叨、而且有点过分地小心翼翼;但是没有一个人会指责她缺乏同情心。
这个新制度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人人平等。不再是某些人忍受烈火的炙烤,另一些人却享受着竖琴奏出的美妙音乐。在这种死后的生活中,人们在判断你时,不再看你睡的是帆布小床,还是水床;吃的是生没有煮过的土豆,还是寿司;喝的是白开水,还是香槟美酒。人人皆兄弟。真正的平等,这个在地球上一直没能充分实现的观念,第一次得到了彻底的实现。
共产主义者感觉困惑、气恼;没错,这正是他们企盼的最终的理想社会,可它竟然是在他们并不相信的上帝的帮助下实现的。精英主义者感觉不安;因为一小撮儿左倾分子,他们竟被闹得困在这样一个全无激励机制的社会里无法脱身。保守主义者们对此没有丝毫余地的去进行贬损;自由主义者们,却再也找不到受压迫者去进行宣传鼓动。
最后,上帝坐在自己的床头,留出悔恨的泪水。因为此刻,人们惟有在一个问题上的看法才是一致的,那就是:大家都生活在地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