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果然变成了这样,我在心里这样想。尽管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我只是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下课后,堀内把我叫上屋顶。他整个身子都靠在铁丝网上,而我也学着他靠在他身边。沉默比我想像的要漫长。
“森川的伤,都是你害的?”
突然面对如此直接的质问,我的心跳不禁加速,“为什么是我的错?”
“那家伙说就因为你见死不救,所以才伤得那么重。”
我从堀内身上移开视线。
“真的吗?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话就这样向前流逝,止也止不住,像要吞没我似的。“……你相信吗?”我费尽力气,只吐出一句如此无力的话。堀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直视着我的眼睛。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眼中不要闪现出焦虑的神色。
“……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话,只不过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堀内说着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在心里默默问他:你也这么想吗?
我们开开心心地走到现在,每天一起笑,一起像白痴一样嬉闹玩乐。我在你们身上花的时间也不少吧?
难道到头来,受骗的是我?我原本打算装做和你们感情很好,但事实上你们也只是装着跟我感情很好吗?
我周围本已凝固的空气,突然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左右摇晃起来,我只能随波逐流,觉得脚下的大地不再稳固,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东西。
“你也不相信我吗?”和刚才一样,从嘴里挤出来的言辞没有半点力气,反而泄露了心底的胆怯。
“你从来就没当我是朋友吧?森川说的,如果被打的是我,你也一样不会救我,不是吗?”
“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你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对于自己的无力,连我自己都感到诧异。我找不到任何语言,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表达我的感受,结果从我嘴里漏出的只是无力的叹息。算了,反正我也早就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堀内的这句话,代表了一切。
谁都不曾真的信任过我。
我充满自信打造出的“桐谷修二”,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变成一张薄薄的纸片,可以一眼看穿。我一味沉没在改造野猪的工作中,陶醉于自己的才华,但却忽略了对自身的管理。现在等我惊醒时,一切为时已晚。
本以为自己稳稳当当地跑在前列,但没想到不知不觉间竟已落后了整整一圈。越焦虑就越不安,越挣扎反而越往下沉。“桐谷修二”的魅力早已大不如前,慌乱的步伐夺去了我的自信,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再灵敏。嘴里吐不出生动的言辞,脑袋里也不再有灵感闪现,我觉得自己这个人正在从人世间逐渐消失。
我开始讨厌自己,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一言不发的我当然也不可能再讨人喜欢了,渐渐地,不再有人和我说话,我在班里被完全孤立起来。
对这种状况看不下去的野猪,提出去求森川原谅我,但反而招致我的愤怒:“不要多管闲事!”
真理子并没有多大变化,虽然最近我一直都无故缺席午餐时间,没和她一起吃便当,但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来和我搭话。然而这对我来说,却多少带点怜悯的味进,反而心生厌恶,渐渐不再搭理她。
当原本脆弱的自信崩溃时,我开始拒绝别人,把自己关在一只甲壳里。不出一个星期,我的身边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我孤零零地呆在那儿。
从周围人对我的态度,我痛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信用度已经降低为零。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我却一厢情愿地痛恨起那些不信任我的人,比如冷淡的奈美、美笑,以及班里那些该死的家伙们。
到底是准背叛谁?我曾经的努力难道就不值得一点点赞赏吗?你们对我只会索取,却从来不曾主动付出!喜欢就要喜欢到最后!
但无论我如何抵抗拒绝、我还是战胜不了没人喜爱、不受欢迎的孤独感。对于那些以前被我鄙视为自大狂、不敢战斗逃避现实的家伙,现在的我终于深刻体会到他们在班里独自忍受孤独的心情。但尽管如此,我心底的某个地方还是有个声音在坚持,“我跟你们这些家伙不一样。”
我就这样,拒绝接受目前的处境,还有自身的脆弱。
上课时,野猪很少见地发短信问我,“下课去不去屋顶?’,我猜不出坐在身后的猪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去小卖部买了盒巧克力牛奶,缓步走上屋顶。
野猪已经站在铁丝网边,他看到我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怪异,为掩饰内心的不安,我给自己套上“桐谷修二”的假面,将吸管插人巧克力牛奶,边喝边朝他走去。“又怎么啦,猪冠军?”
面对我的提问,野猪也不吱声,只是一脸犹豫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向我泄露了他的想法。
“我说……修二,不如把包装改造的事告诉大家吧?”“什么?”果然如此。“如果那样的话……”“笨蛋,少管闲事!”
罪恶感。自己曾经仰慕的人如今却跌入谷底、无人理睬,只有自己在享受众人的吹捧,野猪心里一定产生了罪恶感。
“改造计划”是我能控制所有人的惟一证据。谁都没能跨出我划定的界限,都被乖乖关在我创造的世界里。事到如今,“改造计划”就是我的一切,它为我的存在提供证明,为它赋予意义,并体现出它的价值。我不能失去它!
“可是……”
“不要在那儿乱哼哼!”
即使维持现状也无所谓,无论他们如何无视我的存在,只要野猪还在受人欢迎,那就意味着事实上谁都无法无视我的存在。你们就在我创造的世界里好好享受吧!
我不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在说服自己,不断堆积的言辞为我的心盖上盖子,否则我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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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谷同学!”听到别人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紧闭已久的双眼。前排的女生显得很不耐烦,把一大叠试卷伸到我面前。我沉默着接下来,抽出一份放在桌上,将剩余的传到身后。
“桐谷同学”!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了。以前大家都叫“修二”,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以姓氏相称,疏远到如此地步?
前一刻班里人还在互相猜题,把教室里弄得闹哄哄的,但一开始发试卷就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张感。等大叔示意开考后,顿时响起一片翻纸的声音,接着就是铅笔写字时发出的“沙沙”声。
翻开卷子,眼前排列着一堆数学式。我拿起铅笔,想也没想便解开了第一题。还是一样的无聊。我叹口气,开始不停地解答试题。第一张完成,翻过去开始第二张,一路顺畅。还剩最后几题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停下笔来。
这种能力……不要也罢。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所培养起的能力根本毫无意义。这种能力,不曾为我带来任何真正想要的东西。即使成绩不错,即使体育很强,即使口才很好,那又怎么样?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些问题,但现在眼前的一些细节却让我被空虚俘虏,无论如何都难以摆脱。我真希望自己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除了一些无意义的能力什么都不会的自己、除了一些淡淡的人际关系什么都没有的自己,以及除了向别人索取根本不会去爱别人的自己,只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快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把答题纸翻过来背面朝上,用力闭上双眼。眼前的黑暗让听觉变得格外灵敏。铅笔的“沙沙”声、不知是谁的叹气声、附近修路的嘈杂声,以及纸张的摩擦声都变得清晰起来。我冉度睁开眼睛,真理子的休闲便鞋映人眼帘,当然还有那双被包裹在泡泡袜里的白皙的小腿。想想最近都没怎么和她说话。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怀念从前的日子。那个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听我说话的真理子,一时占据了整个脑海,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我不抱希望地像上次那样,把左手放到课桌下面,然后缓缓张开握紧的手。便鞋没有反应。对于自己的一厢情愿,我无奈地傻笑起来,并一下子握紧了拳头。但这时,左侧的便鞋慢慢抬起,像上次那样开始左右摇动。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真理子的便鞋,我将眼睛用力压在外套袖子上,吸干泪水。
我一直在担心,这个世界上也许已经不再有人注意我,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不安窒息而死。但就在这一刻,真理子的温柔包围着我,拯救了我的心。
下课铃响起的同时,我站起身,在一片喧哗中默默走出教室。下到一楼,正要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修二”。回头一看,只见真理子站在楼梯上。
“一起回家吧。”真理子边说边走下楼,看着我很开心地笑了,“好久没一起回家,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点点头,也不看她的脸,径直走向门外。
以前,真理子总会跟在我身后,像跟着我一般。但今天,她却走到我前面,不时地回过身和我说话。每当她转身时,长发总会摇摆起来,散发出一阵清香。
“你很早就做完了吧?很简单?”
“……嗯。”
“不过最后还是挺难的,你不觉得吗?我做到一半就放弃了。”
“……是、是吗?”
真理子的话虽然很平常,但却一点一点地渗入我内心深处。和她像往常一样聊天,竟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最近你都没来吃便当吧?有一天,野猪突然跑进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平时的话,总是你来跟他说话的。不过试着和他聊了一会儿,倒觉得他人还不错,虽然之前看到他,还真是会有点不知所措。”(笑)
“……这样啊,对不起。”
真理子每每想到一些事情,就会转过身和我说上几句,似乎在想尽力、法让对话继续下去。
如果现在突然抱住她,她会怎么办呢?脑海中一下子闪过这个念头。是会拒绝,还是接受呢,!不过我觉得,她那么温柔,应该不会拒绝。即使明知这种拥抱只是出于寂寞和辛酸,她也一定会毫无怨言地坦然接受。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一种想要抱住她的冲动。就算心里清楚这样做很狡猾,但却觉得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正打算抓住真理子的手腕时,她突然吐出几个字,“关于森川的事……我都听说了……”
由于听到了最不想听的名字,我收回了正要伸出的手。
“你都……听到些什么?”我静静地问。
真理子很温柔地看着我,“……我在想,那件事……并不能怪你。碰到那种事……准都会害怕的。”
是吗,!“森川说的有多少是真的我也搞不清楚……”什么!连你都对我……“不过……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讨厌你。”
不会讨厌我?
“因为我知道……其实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说着,对我露出了笑容。
“……那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于什么吗?”我的声音听起来竟意外地平静。
“什么?”
“我觉得你很烦。总是自以为是我的女朋友,你到底了解我什么呢?……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做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嘴脸!”
真理子似乎被我说出的话语夺去了一切,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连手指都僵在原位。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一颗泪珠从右眼夺眶而出,滚过脸颊落在柏油路面上。真理子抬起右手拭失新掉落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原来如此……对不起。”
浑蛋!我开始诅咒从自己口中吐出的电视剧剧本一般的台词。如果对真理子好好解释,她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但刚才一看到她显露出一丝不信任的态度,我就开始自乱阵脚,还竟然说出了如此过分的话。
语言能让人欢笑,让人开心,甚至让人感到幸福,但同时也能欺骗别人,伤害别人,甚至打击别人。而且语言这种东西,一旦出口就覆水难收。
正因为如此。长久以来我总是说一些没有营养、但不会让人讨厌的话,决不让语言带上任何的意义或者主观意志。作为一个依靠语言为生的人,我深知语言所具有的力量。但尽管如此,我却……
真理子的肩膀微微地颤抖,强忍着不让自己继续流泪。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刚才第一滴眼泪滴落的地方,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真理子突然抬起头,“我不会再烦你了……真的对不起。”然后微笑一下,从我身边走开了。
真理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只剩下道路两旁一成不变的风景。对于这条不知和真理子同来同往地走过多少次的路,我突然充满了无限的爱恋。
第二天,真理子没来学校。因为是考试期问,班里的女生都很为她担心。有人发短信问了一声,好像说是感冒了。
昨天那一幕印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真理子用手拭去泪水、勉强挤出笑容的样子,总在我脑中反反复复,让我备受煎熬。
一定要对她道歉,我这样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跟她道歉。虽然我心里明白,我并不真的想让她原谅我,只是想让自己原谅自己。但我依然觉得,一定要向她道歉。即使真理子觉得我是一个背叛朋友的小人,但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因此嫌弃我。这就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其后的日子,确认真理子有没有出现成了我来学校的惟一目的。
我打她手机,她不接。虽然知道她一定再也不想见我,但我却非常非常想见到她。就因为这个原因,连遭人无视的学校生活我都能忍受下来。
每到午餐时间,我就会去便利店买一份便当,到过去和真理子一起吃饭的教室,一个人吃午饭。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种等待竟一点都不难熬。真理子己经四天没来上课了。第五天的中午,我来到学校,爬上楼梯,走到那间教室前,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难道是真理子?
虽然我非常迫切地想要见她,但一想到真理子就在这扇门后,我竞有些退缩,怀疑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呢。我用力克制住摇摆不定的心情,告诉自己:如果不道歉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对,如果不道歉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走近教室,听到里面传出拖动座椅的声音。果然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一定要好好道歉!还要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告诉她:我喜欢你,真理子。
虽然迄今为止连自己都不确定,但现在我真的这么想,等待她出现的日子,终于让我意识到这一点。
我需要真理子!不是别人,是真理子!
就在我把手放到门把上的一瞬间,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野猪的说话声。我从那条门缝向里望去,只见真理子坐在以前和我一起吃饭的座位上,斜靠着野猪哭泣。而野猪的手则摩擦着她的肩膀,似乎在小声地安慰她。
真理子把整张脸都埋进野猪的外套,低声哭泣。就像那天在我面前流泪时一样,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吸泣声。那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虽然眼前的景象显得虚幻而不真实,但我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心里所遭受的巨大冲击。一阵从未感受过的寂寞从心底涌起,瞬间压倒了我。就觉得自己似乎被彻底抛弃,变成一种回忆,然后就这样被掩埋被遗忘。我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波情感巨浪即将完全吞没我的时候,我像要甩开什么东西似的转身离去。
午休时的喧闹时而包围我,时而远离我,但最终仍然抛下我,让我孤身一人。
当自己彻底被周围的人摈弃时,我才知道我想成为的“桐谷修二”和真实的我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差距。我不禁怀念起那个离我远去的“他”所创造出的每一个开心的日子。保持适当的距离、赢得适当的喜爱、呆在适当的地方。现在的我,真的好想回到过去。
第二天下课时,我靠在屋顶的铁丝网上,一个人傻呆呆地望着蓝天。
我撕下喝干的奶咖盒上的一百日元标签,贴在铁丝网上,顺手将空盒子扔进垃圾箱。今天的风吹得异常温柔,晴朗的天空看起来无比开阔,让人心情舒畅。
我无意识地把视线往下移,却看到野猪正走过来。
在我的注视下,他慢慢走到我身边,然后傻笑着打了声招呼。
“修二,真理子说的不是真的哈?”
我微微一笑,感叹说,“最近还真是经常被人问啊。(笑)什么真的假的?”
“是你在撒谎吧?”野猪的眼神和往常不同,直直地看着我。
为避开他的目光,我松松肩膀的筋骨,让关节发出一阵声响,然后一下子坐在地上,“是真是假,有那么重要吗?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就因为不重要,所以你才会受欢迎,不是吗?”
“这和那个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重要的只是你看到的东西,谁管说出来的话是真是假,只要结果是真的就行了。”我看着野猪那双脏脏的布鞋说。
野猪陷人沉默,我好像听到风吹过身边的声音。
“真理子哭了。”哭了又怎么样?“嗯……说起来,流下的眼泪也应该算是真实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说真理子是在假哭?”
“我可没那么说。我的意思是,只有她在你面前流泪这件事是真实的。”
适度的爱情。我想要的仅此而已,但不知何时,“适度”的界限竟变得模糊不清。我只是输给了成天表演变身秀的辛苦,输给了女人的天真。就因为我太过靠近暖炉,所以才导致“桐谷修二”的玩偶装不幸熔化了。
“我以前可是很崇拜你的哈。”
“那还真谢谢了!”
“是你救了我。我这样的人都可以变得人见人爱,这都是你包装改造的功劳。”
“那么再次感谢!”
“所以我不相信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会不理解别人。”
野猪说完,我很夸张地叹了口气。“那你就不要相信好了。反正就算你相信,我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就在那一瞬间,我和野猪之间出现了裂痕。我故意用言辞刺伤他,显然他的心在隐隐作痛。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真不真、假不假有什么关系……”
“是真心话吗?回答我!”野猪的气息紊乱起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愤怒、有些悲伤。
太过靠近难免心生厌烦。虽然我深明这个道理,却让这家伙进人了我的内心。是我太小看这位“野猪”艺人了。对着他的时候,我也应该穿上“桐谷修二”的装扮。否则,“桐谷修二”也不用死得那么悲惨。
我懒洋洋地抓抓头,又叹了口气说,“……还记得吗?改造协议第四条:变得人见人爱之时即是本合约终止之日。已经实现了吧?所以改造计划也该结束了。祝贺你顺利毕业!”
“毕业?”
“我说,我和你的关系也就是业务上的关系,合同中止后也没必要继续往来,现在全部结束了。您辛苦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野猪的表情显得极不自然。
小谷信太的嘴唇在颤抖,他盯着我,吐出一句“承蒙您照顾”,然后转身离去。
我目送这位山我一手打造的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抬起头继续欣赏五月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