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日光同时集中到我身上。
“……那岂不是说,真理子也是头猪?”
“不是的!”(笑)野猪反应之快,让大家再次大笑起来。
我好不容易稳住阵脚,保持常态。
“原来是真理子……她确实很可爱,只可惜已经名花有主,是修二的女朋友了……”
野猪喜欢真理子?
“全年级的男生都已经放弃了啦。记得一年级的时候,真理子还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呢。”
说起来,好像上次野猪和我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就有点迹象了……“我以前也喜欢她……结果竟被这家伙霸占了!死修二!”要不要撮合这段恋情?“你和真理子每天中午都在一起吃她亲手做的便当吧?真幸福!”“嘿嘿。”我搔搔头,装作害羞地笑了笑。这段恋情,到底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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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生活只剩一个半月了,野猪的小丑角色已经深入人心。托上次打保龄球的福,原本还隔着堵墙的女生们,也以美笑为中心慢慢地解除了武装,甚至连以前非常讨厌野猪的奈美都会主动跟野猪说“旱上好”。
最近,野猪的人气更是直线上升,我和他走在一起,大家都会先和他打招呼开玩笑。看来三个月前曾一度变成空气的少年,现在已经改头换而了。
我仍然尽可能地帮野猪说话,在他身边制造笑声。把野猪当作小丑、取笑他,这往往会让人产牛快乐的错觉,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给所有人带来安全感和优越感。就这样,野猪的名字在年级里也开始轰动起来。
当然与此同时,野猪喜欢真理子这件事也一样成了全年级瞩目的话题。我相信,在野猪吐露心声的第二天。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本班的各个角落。真理子木人恐怕早已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她从来没有提起过野猪,不过我很想知道她的想法。
考试前一天,我被奈美拉着短信聊天聊到半夜,结果第二天早上彻底睡过了头,连发型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匆忙忙地冲出了家门。快到学校时,我开始调整呼吸,总算在上课铃响前坐到了位子上。
考试迟到的话,有时甚至会被取消考试资格,幸好今天赶得及时,连考前交流会都没错过。大家又按照惯例开始猜题,然后互相重复着“完了完了”、“根本考不出来”、“完全没复习”之类的话,给自己留条后路。
到底是考试的日子,连那位必定晚到五分钟的中年大叔也准时走进了教室,手里抱着一只装有试卷的A4纸大小的土黄色信封。在我们按学号重新换好座位后,第一科数学考试开始了。
我漫不经心地解着题,手中的铅笔甚至都不曾停下。和制作人的工作相比,这些题目简直是小菜一碟,完全不用动脑子。
……真无聊。居然要把精力浪费在这张破纸上!果然只有在面对活生生的人时,才能激起我的干劲。我还有正经事要做,没工夫陪你们玩这些小儿科的游戏。
我写完最后一题的答案,放下笔,叹了口气,随即闭上双眼。
老师,完成了。虽然没检查,但九十五分是没问题的,这就够了。
把答题栏填满后还剩十五分钟,我决定小睡一会儿。因为不想让脸碰到肮脏的课桌,我将额头枕在右手臂上,准备打个小盹。但无意中发现,从手臂和身体之间正好可以看到坐在斜后方的真理子的腿。那双腿被包裹在设计素雅的泡泡袜里,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的休闲便鞋。两条小腿修长而又恰到好处,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突然,那双黑色便鞋的脚尖右、左、右、左地打起了拍子。
真理子也在无聊?她也做完了?不过她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反正闲着,不如给她送个暗号。
我悄悄把左手放到右腿上,左右摇了两下。这时,那双打拍子的小脚也随即停下,只有左脚左右摇晃起来。我不由自主地笑出来,但马上开始讨厌自己,用力闭上眼睛。我到底在干吗?居然跟她玩这种地下游戏!
交卷的铃声过后,教室里响起一片惨叫和嘈杂的谈话声。由于被这种令人不快的方式吵醒,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把试卷归到一起折好后,我一边舒展颈部筋骨一边站起身。必须要换换心情。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不断想起刚才那无聊的游戏。于是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屋顶的风声比平时都大。最近这个“绝密场所”不知是不是在某本休闲杂志上露过脸,有时来晚一步,就会被出双入对的情侣或乳臭未干的一年级小鬼捷足先登。不过,今天倒是空无一人。
废话!现在可是考试的中场休息时间,大家都在经受煎熬,垂死挣扎呢。
比起其他季节,冬季的天空看起来似乎有些狭窄。云层一边变换着形状一边匆匆赶路。
我究竞喜不喜欢真理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迄今为止,因为和真理子交往能得到周围人的羡慕,这让我感觉很舒服,所以才假装如此。但这纯粹是面子问题。我自己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似乎也知道这样做不好。但说实话,什么样的感觉算是“喜欢”,我自己都不太确定。像刚才那样,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算是喜欢吗?又或者两个人总呆在一起也不感到庆倦,算是喜欢?那么下身情不自禁地鼓起来,也能算是喜欢的表现之一吗?
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我这样以为。只要维持现在的关系,就什么都不会失去。了解太深只会伤害彼此,太过疏远又会失去一切,这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既不希望真理子靠近,也不希望她远离。反正还没到非做决定不可的地步,所以像现在这样就好,像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考试结束后,和堀内他们闲聊了一会儿决定回家。下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正好撞上了正在和其他女生聊天的真理子。她看到我也不吃惊,只是用一种淡淡的口吻问我,“回家吗?”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遇见我一般。我避开她的视线,回了一声“嗯”。正和她聊天的女生有些过分知趣地扔下一句“那我先走了,明天见”,然后跑上了楼梯。
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像往常一样看着我,但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正变得飘忽不定。
可恶!
我用两只手死命地拉住快掉下来的玩偶装的头套,从脖子缝隙间射人的光线被慢慢切断,我眼前终于又恢复了黑暗。
“亲爱的真理子同学也回家吗?”
“嗯。”
“太好了!一起走吧。”
“……嗯。”
“我其实一直躲在那儿等着呢,就在那个楼梯转角。心脏一边怀抨坪地跳,一边想着真理子会不会来呀。看到真理子的时候,心都快飞过嘴巴,从鼻子里跳出来了。快看快看,有根血管大概已经跑出来了。”
我指着鼻子让真理子看,她笑了,但总觉得那笑容有些异样。
人楼外显得很阴暗,我斜过脑袋望着天空,走出了教学楼。深灰色的云层让天空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好像要变天了。”我略带不满地瞪了眼天空。
“会不会下雨啊……”真理子一脸担心地回应道。
我们走过一块写着“请白行清理爱犬的粪便”的脏兮兮的告示牌,进入一片市立运动场。真理子家正好在运动场对面,斜穿过去可以省下一小段路。
这片运动场足够同时举行两场棒球赛,每到假日,就会有一群胖乎乎的中年大叔来这里挥洒汗水,消耗脂肪。运动场周围竖有铁丝网,看台上还建着个小小的屋顶。虽然今天这儿看不到一个人影,但一想到比赛时总会挤满浑身臭汗的大叔,就觉得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股异味。
平日在阳光的照耀下,运动场会变成一片亮白,让人头晕目眩,但今天沙地却被厚厚的云层染上了一抹蓝色。
“对了,你听说野猪的事了吧?”
“……嗯。”
我故意问得很暧昧,但真理子似乎听懂了。
“觉得讨厌吗?”
“怎么会……讨厌的感觉是一点都役有的,而且野猪最近也变开朗了……怎么说呢……虽然不讨厌,但我……”
由于对话开始往我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我故意插进一句“像要下雨……”,然后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真理子很听话地落人了圈套,回答说,“啊……好像是。”
正说着,一颗豆大的雨点正中我头顶。紧接着,第二颗落到外套左袖的纽扣附近,在衣服上落下一个印记。然后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啪啪啪啪”……雨点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啊——!”我夸张地大叫一声,拉起真理子的手就跑。虽说有些为时已晚,但我们还是全速冲进了带屋顶的看台里。
“都湿透了。”
“怎么说下就下……”真理子嘀咕着从外套口袋里找出手帕。这次是一条蓝线白底的手帕。“给。”
“没事,你先用。”
“没关系的,你先用吧。”
这种推让似乎没完没了,必须设法让对话继续下去。
“没事没事。我在头上顶张餐巾纸就好了,应该能吸水的。”我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放到头上,并把真理子拿着手帕的手推回到她额头边。
真理子看着我微笑了一下,用一种妥协的口吻说:“那我一会儿就好。”于是坐在看台上,开始抹头发。
毫无征兆的滂沱大雨不断敲打着地面,气势汹汹地把运动场上的沙土击飞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地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水坑。不久,积在水泥屋顶上的雨水竟然形成了一道小瀑布飞泻而下,落到看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阵“滴答”声。
“给,修二。”
我应声回头,只见真理子伸手向我递出手帕,她的长发还没完全擦干。如果再次拒绝恐怕又要没完没了了,于是我决定接受她的好意。我从头上取下湿谁镜的纸巾,接过手帕擦拭脸和脖子。但直到这时,我才猛然惊觉到一些东西。
这种状况算什么呢?
真理子两手撑在看台上,望着眼前似乎一时还停不了的大雨。她的长发果然没干,从发梢滴落的水滴掉在沥青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小圆点。
这种状况到底算什么呢?
被雨淋湿后,真理子的脸显得成熟而妩媚。在她凝视大雨的神情里藏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虽然身为高中生的我是否能感受到哀伤还是个问题,但这时我确确实实有着这样的感觉。
被打湿的灰色裙子紧紧贴在她白皙的大腿上,使得腿的轮廓隐约可见,分外诱人。我情不自禁地把目光停在那里。下身的膨胀是否就是喜欢呢?
真理子觉察到我的视线,用手指指雨,表情有些呆滞地笑了笑,说:“一时半会停不了。”
她身上柔和的香水味迅速攻占了小小的看台。我平时都不曾注意到的味道,今天却不可思议地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就觉得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吞没似的。无论如何坚强,我的身体毕竟是一个十七岁的健康少年。现在我只想越过那道线,让我和真理子的关系更进一步。
“修二?……站在那里会淋湿的,过来吧。”
……这算什么?引诱?
面对沉默不语的我,真理子有些吃惊,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眼睛。
“修二?”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能把我的假面掀开。
“……我说你站那儿会淋湿的。”
在我感到真理子的手触碰到我的手时,我一下子甩开了它。
“……怎么了,修二?”真理子显然被我的举动吓到了,看着我问道。
我根本不喜欢你,别想闯进我的世界。你算我什么人?你又懂我什么呢?
玩偶装的头套再次合紧,切断仅有的一丝缝隙。现在里面又漆黑一片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下子呆住了,结果被你吓了一跳。手帕,谢谢了。我洗干净再还你吧?”我挥着手帕问真理子。
“……不用……没关系。都擦干了?”
“人家可不想把妆都抹掉,所以没怎么擦啦。我的睫毛膏没花吧?”我故意用手指摸摸上眼睑,真理子又笑了一下,
但这个笑容是否还和刚才一样有些异样,我已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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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计划终于要进人最终阶段了。我按惯例把野猪叫上屋顶开会,不过今天没买饮料。开会前,野猪似乎刚和其他班的男生切磋完武艺,结果对方使出一招从昨天电视摔跤比赛中现学现卖的绝招,害得他不停地抱怨手疼脖子疼。
“怎么样?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野猪揉着脖子反问我。
“当然是对‘现在的你’感觉如何?不是已经很受欢迎了吗?”
“对噢,现在想想以前被人冷落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那感觉怎么样呢?受人欢迎开心吗?”
“当然开心哈,这两天连女孩子都会来搭理我,男生还会拉我一起玩,这种感觉太开心了……”
“是吗?那太好了。那么改造计划也可以结束了吧?”
“啊?”由于太过突然,野猪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结、结束哈?”
看着野猪意料之中的反应,我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凝视着那双透出怯懦的眼睛。
“……听我说,今后还要不要继续就全凭你决定。”
“啊?我决定?”
“对,你决定!”我毫无意义地加大音量,同时指着野猪。
突然被人指着鼻子的野猪显得有点胆怯,而我却乐在其中。
“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改造计划非常成功,你只要继续扮演丑角,那接下去的一年也会混得很好……从很多种意义上说,你都能和别人打成一片,受人喜爱,开开心心地过上每一天。反正人见人爱也就这么回事儿,只要上了轨道就万事大吉了。”
听完我这番话,野猪终于明白现今的成果并不会就此消失,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不过,野猪同学,好的方面刚才都说了,但你也不可大意。你的人气都是制造出来的幻觉,就像电影《小猪巴比》(原文为《Babe》。)里的那只猪一样,一旦走错一步就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猪。因为你根本没什么内涵,所以升得快摔得也快,就是一转眼的工夫。”我突然觉得这些话像在说我自己,于是决定转换话题。
“所以呢……如果你还想更上一层楼,做个名副其实的明星,也不是没有办法。”
“啊?也不是没有……”
野猪认认真真地跟着我的话绕起圈子,让我觉得逗他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那个……这是肯定的意思哈?”
我忽略野猪的问题,开始为他解释,“你现在必须忍受身为小丑不得不忍受的痛苦,比如被人拿来练摔跤绝招,或者被当作笑柄,最惨的是就算你不想笑也还是必须要笑,我说得没错吧?”
野猪开始很有共鸣地使劲点头,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明白。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大家都没把你放在眼里,所有人都在小看你,不过这也是我们改造计划的必然结果。但如果想办法把这些一扫而空,你觉得怎么样?”
“真的可以吗?”野猪激动的声音响彻整个屋顶,连我都吓了一跳。
“……应该可以哈,野猪同学。不过具体应该怎么转型我还没把握。”我歪着头显得愁眉苦脸。
野猪兴致勃勃地发问道:“那到底要转成什么样呢?”
我直视着野猪的眼睛分析起来,“……之所以被人小看是因为你从不反抗。当然对你来说,反抗就相当于自杀,会把现在取得的成果全部砸得粉碎。所—以—呢,你必须让别人意识到,你表面单纯但其实很强,平时虽然是头傻兮兮的猪,但该出手的时候也毫不手软。”
“那怎么才能让别人意识到呢?”
“先等等,这办法如果弄得不巧。也可能会让大家都很怕你,那我们好不容易创作出的完美形象也就会出现裂痕。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人觉得,野猪也挺有能耐的。但事情会不会这么顺利那就……”
由于至今为止总是自信满满的我竟然也变得举棋不定,野猪不禁对这项计划犹豫不决起来。真的要做其实很简单,但目前的业绩已经相当喜人,究竟值不值得背上风险更进一步,我也考虑了良久,可始终没有答案。就好比打扑克的时候,手里拿到一组不小的“葫芦”(fullhouse,指三张同号牌加一对同号牌。),却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扔掉一对,等个“四张”。
“……做、做做看吧。”野猪猛然抓起我的手,让我吃了一惊。
“真、真的要做?”我不安地问。
野猪的眼中放出光芒,竟有些耀眼。“做吧,没关系。因为修二是个天才。绝对会成功的!”
有时艺人的满腔热情也会帮助制作人做出决定。
就是嘛,不能这么软弱。制作人当然要把自己的艺人培养成一流的明星!于是我下定了决心。
为钓到一个可爱美眉,先花钱雇个小流氓跟她搭讪,然后在危急关头自己脊场,大喝一声“住手”,冲上前砰砰几拳,“给我记住了!”最后当然不忘回转身关心一句,“没受伤吧?”像这种狡猾的英雄救美估计在日本还是经久不衰的,虽然有点老掉牙,但却是最有效的招数。我三思之后决定姑且借来用用。不知是哪位高人最一先想出这种损招,作为骗人的晚辈,我不得不向他老人家表达一下敬意。不过相信在全日本,使用这招骗取人气的应该不多吧。
接下去必须要为本次作战物色一位关键角色——愿意为钱配合我们演一场好戏的小混混,或者说表面上的小混混。但由于再怎么说也不该让我这位制作人自掏腰包,而且我也不想低声下气去求别人,所以最后决定在路上现找一个挑衅一下。让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当然对野猪讲解计划时,我会说流氓是花钱雇来的,所以说穿了,知道整个计划的就只有我一个人。所谓兵不厌诈,骗敌先骗友嘛。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要唤醒野猪身上的战斗本能,改掉他遇事先退缩的本性。至于欺骗不欺骗,倒在其次。
为给本次计划制造目击证人,我特意挑选了森川、堀内、美笑、佳苗以及奈美。考虑到这次不可能在学校这种所有同学都能亲眼见证的地方实施作战,因此必须选几个人面广、爱八卦,也就是所谓的“传声筒”来当见证人。以增强宣传效果。虽说美笑并不爱说话,但因为她和奈美一样,乍一看比较轻浮,回头率高。为增加小流氓自动找上门的概率,于是把她也一并叫上。
我打算等小流氓送上门后,就给野猪打暗号,让他好好教训他一下,给他点颜色看看,这样也就大功告成了。至于作战场所,原本就近找个地方也未尝不可,但考虑到如果以后和那流氓撞个正着会有麻烦,最终还是决定坐车去离得较远的市中心,同时也能增加一些可供挑选的目标。
一切考虑得当,我就嘱咐野猪,到时等我一暗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去怒斥两句再痛扁他们一顿。然后向选好的证人们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去市中心玩?”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雇来的小流氓,时间就比较随意,大家刚好下周日都闲着,于是就定在了那天。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最最轻松简单的一次计划啊,完全凭借我的脑袋和嘴巴就能顺利进行。这才是没钱的高中生制作人应有的风范!
星期日。在集合的车站前,一头野猪孤独地等待着。这一幕不禁让人联想起涩谷车站前著名的“忠犬八公”铜像,感觉如果在这儿也竖座“忠猪野猪”像作为集合地点,倒也不赖。
时值三月,春天的脚步渐渐逼近。既不用穿厚重的毛衣,三年级的毕业典礼也顺利结束,我们的身心都很放松。
身穿灰色防风外套的野猪依旧像一座谁也拯救不了的弥勒佛似的,带着不安的表情仰望着碧蓝的天空,连我走近身边都不曾察觉到。
“不要一副不放心的嘴脸嘛。”我上前戳了野猪一下。
他苦笑道,“就、就是有点紧张……”
“放心,我的计划失败过吗?”
“……是哈。我相信你,修二。”
“那就好。”
不知从何时起,我和野猪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信任。或许是因为我们这对另类艺人和制作人联手行骗,不免会有些连在一起的感觉。原本我与人相处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但对野猪,我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那群家伙总算来了。”
就看到森川和堀内两个人慢悠悠地迎面走来。但这两个家伙看到我们也不加快脚步,可能是怕被风吹乱发型。堀内的样子没什么改变,但森川却顶着个刺猬头,还穿了件全新的夹克衫,估计准见了都会嘲他一句,“是昨天刚买的吧?”
“嚎!”森川学着已故艺人旋矢长介的口吻打招呼,身上还飘出股甜甜的香水味。
“你这家伙打扮得太夸张了吧?”我皱着眉损他。
“可是今天奈美和美笑都要来吧?除掉真理子,那两个可是本校的两大校花啊!”森川脸上写满憧憬。“不过佳苗也要来哦。”“但愿她不来但愿她不来但愿她不来……”
“久等了。”
就在森川祈祷的同时,美笑和奈美像春天的信使般,花枝招展地现身了。和上学时那身假小子装扮不同,穿上牛仔裙配件碎花罩衫的奈美,看上去确实非常可爱,只要别开口就更完美了。虽然她身后还隐约可见一个和森川一样打扮过头的胖妹,不过我决定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奈美身上,继续我的感慨。
从陌生人的角度看,估计许多人都想问,为什么野猪会和我们一伙。身边这群人都己身中魔法,也许感觉不到什么怪异。但对旁观者而言,即使野猪剃成光头变可爱了,也依旧很显眼。所以在车上,总有人偷偷地瞄他。说不定还有人在想,“这年头怎么连猪也来坐车了?”
其他人似乎都早已习惯市中心的繁华与热闹,惟有野猪每每看到平日里见不着的大型建筑或豪华游乐场时,总会显得一惊一乍的。我们都戏称他是《宝贝猪进城记》(原文为《Babe:Piginthecity》。)的写实版,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两样。
因为佳苗提出想逛服饰店,我们一行人转人一条排满新潮服装店的小街,闲晃起来。女生一到这种地方,就顿时来了梢神。我们只能跟着她们三个东看看西瞧瞧,就听她们嚷嚷着“好可爱,进去看看”、“快来看这个,真可爱”、“来来。那个也好可爱”、“不知道能不能试穿”、“好是好,可惜买不起”、“那去下一家吧”……忙得不可开交。
而我在另一边也没闲着,边走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物色目标:那家伙看上去太强,这个不行。……那个怎么样?好像有点臭,算了算了……有时好不容易看到个合适的瞪一眼,或者等着他跟奈美和美笑搭讪,但总是迟迟不见反应。不知道是因为这边有四个男生。还是因为佳苗那个胖妹的存在,对方就是不愿乖乖上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趁其他人钻进一家卖进口商品的杂货店晃悠时,把野猪叫到店外。
“刚刚那人来消息说,已经到这条街了。我一看到他就给你手势,你就冲上去故意撞他一下。注意要自然点!然后记着要恶狠狠地吼,‘走路不长眼啊。’来,说一遍试试。”“走路不长眼啊!”“很好。明白了没?”野猪很紧张地回答“明白”,看上去似乎已准备就绪。
被件货员的假意奉承哄得心花怒放的佳苗,最终买下一条紧绷在腿上的裤子。她穿上身的效果,说实话,真的不敢恭维。
就在我们走出商店继续向前的时候,人群中迎面走来一个看起来很猥琐的家伙。那条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鲜艳的红色外套分外扎眼,脖子里还吊着条粗粗的银色链子。
这不就是个典型的小流氓吗?!
“野猪。”我凑到他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说,“就是那家伙,我雇来的。看到左边那个穿红外套的没?”
“是那个哈?”野猪也低声确认。“看准再撞哦。”“好。”
接获我的指示后,野猪开始脱离大部队,往左靠,慢慢接近那个家伙。
“快看,那家店还不错。”为给野猪不自然的举动打掩护,我故意把其他人的视线吸引到另一边去。
“那家啊,太贵了啦!”
“是吗?”
野猪和那家伙的距离越缩越短。
还差一点儿……一点儿……就是现在!野猪,快撞!
“嘭!”
野猪一时忘了自己巨大的体形,用尽全力猛撞上去。随着一声巨响,那小流氓的身体飞出了好远,碰上路边的一只大垃圾箱。
“对、对不起!那、那个……你没事吧,!”野猪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不由自主地跑上前。
看着他的反应,我觉得这下完了。
“痛……痛死老子了!你这棍蛋想干吗?”那小流氓揉揉脑袋,恶狠狠地瞪着野猪。
这可怎么办?!都泡汤了!
可突然,一秒钟前还慌慌张张、不知所措的野猪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起那家伙的领口。
不、不会吧?
“……走、走路不长眼啊你!”
天哪……你不都道歉了吗?
面对这种不可理喻的状况,我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真失败!我已经完全没想法了。
“野猪,快跑!”森川大叫一声,拉起野猪的手拔腿就跑。
这时我才发现,堀内已经带着奈美几个跑出老远,可能是考虑到女生们穿着高跟凉鞋,于是先走一步。
可恶,没别的办法了!
“修二!”森川的大嗓门回荡在小街上,我无可奈何地跟着跑了起来。
那小流氓可能背部惨遭重创,坐在那儿爬不起来,只听他嘴里嘟囔着“给我站住”,一副半死不活的悲惨模样。
“吓死我了,没追过来吧?”
“嗯……好像没事。”
我们喘着粗气,冲进一家百货商场一楼的休息区。穿着高跟鞋亡命的美笑,坐在椅子上对我哭诉脚痛,似乎脚跟的地方被磨得不轻。
“你是猪脑子啊?(笑)撞到别人都道过歉了,居然还上去找打……你到底想干吗?”
“对、对不起。”被堀内拍着头骂了两句,野猪垂下了头。
“不过你这家伙真好玩,都道过歉了还……”(笑)
虽然我也很想痛扁野猪一顿,但因为大家都在场,所以只好一笑带过。
女生的购物还没尽兴,但刚才那条街是回不去了,我们几个男人只好在她们的责难下逛起百货商场。在离购物街有段距离的地方,我们发现一家大型电子游戏厅,于是决定进去发泄一下,最后拍了张大头贴留念,返回车站。买车票前,我谎称和野猪一起上厕所,拉着他到洗手间去开个简短的反省会。“对不起。”“这次可不需要什么印象深刻的搞笑!”“我一下子昏了头,不知该干吗……真的对不起。”野猪低下头。虽然我表情上故作严肃,但心里却在发笑。其实只要好玩儿,我什么都可以原谅。“……算了。反正还有机会。这次也挺好玩的。下次想个别的办法再重头来过我正说着,看到堀内朝我们走来,于是迅速把后面的话吞回肚里,小声说了一句“反正还有下次”,算是结尾。
可能大家都玩累了,一伙人全在车上打起吨来。我也很想小睡一下,但身边的美笑却说个没完,只好硬撑着应付她。
在我们斜前方的车门前,站着一个穿了眉环的老兄,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映在车门玻璃」_几的身影。对现实社会期望太大,最终难免会变成那样堕落下去。
美笑看着他,略带撒娇地小声冒出一句“真可怕”,然后拉住我的胳膊靠上来。
喂喂!不要用这种狡猾的招数!
就在这时,那位老兄竟开始用头敲起车门,发出一阵响声,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瞥他,那眼神好像在说,“这家伙干吗呢?”
美笑也笑着小声问我:“他在那儿做什么呀?(笑)”
“不会在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吧?”我小声反问她。
美笑屏着气偷笑起来,“什么纪录?”“不就是……看看一站路之间到底能撞多少下头吗?”(笑)我边说边和美笑低声窃笑起来。
到站后,我叫醒大家下车。在跟着人群走向检票口时,我突然想不起把车票塞哪了,于是停下脚步逐一搜查每个口袋。眼看着落下一大截的时候,我终于在放零钱的小包里找到了车票,松了口气,正想抬脚追上大伙,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回头一看,刚才车上那位穿眉环的老兄直挺挺地站在眼前。
糟了!
“你小子刚刚在车上笑我吧?”那位老兄用他那凶神恶煞的眼睛死盯着我,这声音分明是动怒了。
“我看起来像在笑你吗?”
谁让你自己要挑战吉尼斯的!
“少装蒜!”
在我做好心理准备之前,那位老兄已使尽浑身力气,一拳打在我脸颊上。我不禁后退两步,坐倒在地。
周围的女人发出一阵尖叫,我们俩顿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森川他们估计也已注意到。为保住自己的形象,我今天必须就地解决这家伙。不过刚才那拳也够狠的,说实话我真的差点趴下。
“你这混蛋……刚才那拳犯规。”
“你说什么?”那老兄抓起我领口,握紧拳头。
可恶!为什么只有我挨打?!
为扳回劣势,我正想做做小人,踢他胯下,可那位仁兄却突然从我眼前飞了出去,消失了。我抬起头,只见野猪正摆着个擒拿姿势,定在原地。
“野猪?”
野猪看了看被他抱起甩飞、在光亮的地板上滑出五米开外的老兄,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小声抱怨道,“我说修二!暗号也要让我看得懂啊!就算是作战计划,我反应过来也要时间的哈!”
“作战计划?”我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刚不是说‘反正还有下次’吗?”
……对了,我好像说过。
我马上恢复镇定,“我说你啊,跑上来就把人家甩出去,也太夸张了n巴?这回又得跑了……”我说着站起身,拍拍裤子。
“啊……对不起。那我们快跑哈!”
我和野猪边跑边冲前面的人喊,“快跑!”就听他们发出一片“又要跑……”的叹P,声。
虽然本次作战曾一度失败,但托野猪误打误撞的福,最终仍然圆满成功。
亡命途中,大家都纷纷拍着野猪的脑袋表扬他,“野猪,你还挺有能耐的嘛!”
虽说目标稍有差错,但这计划毫无疑问算是成功了。野猪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冲我微微一笑,低声说:“修二,我们成功了哈。”我则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回应道:“那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