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文的手松了些,脸上也绽出微微笑意,“我没注意,你在吃她醋吗?”
“我有理由吗?”
“没有,茱蒂丝,你没有。我告诉过你她已走出我的生命。”
她嗤之以鼻,“接下来你会说现在你爱的是我。”
“如果我说了呢?”盖文轻声问道,话语中的专注几乎令她恐惧。
她的心若小鹿乱撞,“我不知道是否会相信。”或者她怕的是他若真说了,她会对他剖心?他会笑她吗?他会尊重她对他的爱吗?
“夜深了,我们进去吧。”
他声调中那丝使她想安慰他的异样是什么?
“你明天就走?”盖文问,抹去肩上的汗水。他打天一亮便在训练场上练习,这儿有来自英格兰各个地区的武土和随从。
“嗯,”史蒂夫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去送死。”
盖文大笑,“不会那么糟的。看看我的婚姻,结果不是挺令人满意的嘛!”
“我不否认,但世上只有一个茱蒂丝。”
盖文得意地笑了,“没错,但她是我的。”
“你们俩处得好吗?”
“渐入佳境。她在吃艾丽丝的醋,老是找我麻烦,但茱蒂丝会心平气和的。”
“那你的艾丽丝呢?”
“我已经没兴趣了。昨天我就跟她把话挑明了。”
史蒂夫低声吹了声口哨,“你告诉艾丽丝,现在你宁愿要另一个?我要是你,一定会小心我这条命。”
“要小心茱蒂丝倒是真的,但甜蜜的艾丽丝是不会做这种冲动的傻事的。”
“艾丽丝.乔特耳斯?甜蜜?你真的是眼睛心瞎,老哥。”
像往常一样,有人说艾丽丝坏话,盖文便勃然大怒。
“你没我这么了解她。我告诉她时她非常伤心,却仍如我所预料地勇敢接受了。要不是茱蒂丝把我完全俘虏,我仍会考虑娶她为妻。”
史蒂夫想想还是少说为妙,“今晚我打算好好醉它一场,把整个城堡喝干。等我见了我那个新娘,也许还较能忍受她一点,要不要来加入我,一起庆祝我最后一刻的自由?”
盖文期望地笑了,“我们还没庆祝打败戴莫里呢。史蒂夫,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史蒂夫捶了他哥哥后背一拳,“等我需要你时,你可我得记得还我这份情。”
盖文突然眉宇打了结,“也许你可以替我找个人接替约翰.巴赛德。”
“问茱蒂丝去,搞不好她也能管理你的人。”
“千万别跟她做这种暗示,她这两天还在抱怨在这里无事可干。”
“这就是你的错啦,老大。你怎么没让她忙得没时间无聊呢?”
“小心点!我可要祈祷你的英格兰女继承人跟你想像的一样丑了。”
茱蒂丝和一群妇女围坐在大厅一角刺绣,她们每一个都动作俐落地以彩线在布上勾勒出美丽的图案,只有她手足无措地瞪着空白的布,不知如何是好。盖文虽离家在外,却仍有事可忙,而她却束手束脚什么都不能做。他威胁她若去碰国王的养鱼池,或者马厩……等诸如此类的地方,就会要她好看。
“我以为刺绣是最有女人味的艺术,您同意吗,陛下?”艾丽丝道。
伊丽莎白连头都没抬,“我以为这全凭对象。我曾见过有些女人虽使石弓,却不减其女人味,而其他的虽相貌甜美,各式女红手艺均臻完美之境,实则内心却是冷酷的。”
茱蒂丝讶然抬头,一旁某位女眷亦咯咯笑出声。
“你不同意吗,伊莎贝拉夫人?”伊丽莎白皇后问。
“我衷心赞同,陛下。”两妇人有默契地对望一眼。
艾丽丝不满于这样被排挤,又继续道,“但是真正的女人会使弓弩吗?我不以为有这种必要。女人永远有男人保护。”
“女人就不想帮助她丈夫吗?我就有一次替约翰挡了一只暗箭。”伊莎贝拉夫人道。
数位女眷均骇然倒抽气。
艾丽丝嫌恶地睨视那绿眼妇人,“可是真正的女人无法做暴力的事。茱蒂丝夫人,她们能吗?我的意思是说,女人无法杀死一个大男人吧?”
茱蒂丝垂首盯着绣架上绷着的空白布料。
艾丽丝倾身向前,“茱蒂丝夫人,你是否能杀死一个大男人?”
“艾丽丝夫人!”伊丽莎白皇后厉声斥道,“你太多管闲事了。”
“哦!”艾丽丝佯装惊愕状,“我不知道茱蒂丝夫人会使剑是个秘密。以后我不再提了。”
“你根本不必再提,”伊莎贝拉夫人不屑地说,“该说的你都已经全说了。”
“夫人!”琼安大声宣布,“盖文爵爷请你立刻过去见他。”
“出了什么事?”茱蒂丝立即起身。
“我不知道,”琼安说,脸上一无表情,“你也知道他受不了你离开他身边太久。”
茱蒂丝骇然瞪她一眼。
“快点去,他不会等太久的。”
茱蒂丝抑住当着皇后面斥责女仆的冲动,转身向众人致歉,很高兴看见艾丽丝气得脸发青。待走出一段距离后,茱蒂丝转向她的女仆,“你又忘形了。”
“才没有!我是在帮你。那只发情的母猫存心想把你撕成碎片,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并不怕她。”
“也许你还是怕她的好,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我也发觉了,不过我要谢谢你把我救出来,比较起来,我宁愿跟艾丽丝对阵也不要跟刺绣打交道。两样凑到一块儿我更受不了了!”她叹息,“我想盖文并没有叫你来找我。”
“为什么一定要他来找你?你不认为他会很高兴见到你吗?”
茱蒂丝皱了眉。
“你真傻,”琼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身分了,“那男人要你,你却还看不出来。”
一踏进阳光普照的大地,茱蒂丝便把艾丽丝忘得一干二净。盖文俯身站在一只大水桶旁,赤裸着上半身正在净身,茱蒂丝嗫手蹑脚地过去,俯身在他脖子上轻啄一下。下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正挣扎着呼吸,因为盖文猛然旋身将她击进水桶内,他们俩都吓呆了。
“茱蒂丝!你有没有受伤?”盖文恢复镇定后立即伸手向她。
她一巴掌打开他的手,抹掉眼睛上的水,低头看她那身湿透了的衣裳,酒红色的天鹅绒恍若第二层皮肤般贴着她的身子,“幸好没有,你这个迟钝的笨牛,你以为我是你的战马,理当受牲畜般待遇?还是你把我当成你的随从了?”
两手撑住桶边支起身子,可是她的脚底一溜,人又进了桶。她喘息着冒出水面望向盖文,他正双臂抱胸,脸上挂着炫人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在笑我!”她勃然大怒,“你竟敢——”
他抓住她的肩膀,举起她直滴水的身子,“我可以道歉了吗?自从戴莫里那件事以后,我就一直没真正放松下来,刚才我一时未察觉你那一啄是在吻我,等发觉时已直觉做了反应。你实在不该不先示警就偷偷摸摸地潜近我。”
“你不必担心还会有下次。”她仍嘟着嘴,没好气地说。
“只有你,我的小妻子,被凌空举在水桶上时还敢顶撞我,你不怕我再把你丢进去?”
“你不敢!”
他咧嘴笑着,缓缓放低她的身子直到脚趾几乎碰到水。
“盖文!”她大叫,半是哀求。
他将她带入怀中,当冰冷的身子贴上他灼热的皮肤时,他忍不住抽了口气。
“活该,”她开心地大笑,“希望你冻僵。”
“有你在就不会。”他把她搂得更紧,然后甩进臂弯横抱着,“我们回房去把这身湿衣服换掉。”
“盖文,你该不会是想——”
“有你在我怀中时,思想就是浪费时间,你若是不想再惹人侧目,就不要乱叫,乖乖听我摆布。”
“如果我不呢?”
他拿脸颊摩擦她湿淋淋的脸蛋,“你会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嘴巴变得非常非常红。”
“这么说我是俘虏喽?”
“对。”他肯定地应道,抱她步上楼梯。
伊丽莎白皇后走在她丈夫身边。他们看见盖文将茱蒂丝击入水桶时,双双煞住脚步。伊丽莎白本想过去帮忙茱蒂丝,但为亨利所阻止。
“看看他们玩得多乐。我真高兴见到有对夫妻如此相爱,像他们这种为合并产业而促成的婚姻,很少会有这么幸福怏乐的。”
“我也很高兴见到他们彼此相爱,艾丽丝夫人似乎认为茱蒂丝夫人配不上盖文爵士。”
“艾丽丝夫人?就是那个金发女人?”
“嗯,艾德默.乔特耳斯的遗孀。”
亨利点点头,“希望她快点再嫁。我注意过她,她喜欢玩弄男人,像玩猫捉老鼠一样,似乎对谁都来者不拒,宫里已有不少男人爱上她的美貌,像她那样玩火,迟早有一天会醋海生波打起架来。我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不过她又和盖文爵士与他可爱的妻子有什么瓜葛?”
“我也不确定中有些流言传说盖文爵士曾经爱过艾丽丝夫人。”
盖文将他妻子抱入怀中时,亨利朝他点点头,“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已不爱她了。”
“也许不是所有人。艾丽丝夫人随时都在攻击茱蒂丝夫人。”
“我们必须阻止这种事。”
“不,”伊丽莎白按住他丈夫的手臂,“我们不能下命令。我怕那只会更加激怒艾丽丝,她是那种无视生命存在务必达到目的的女人。我想最好的法子还是你说的,嫁掉她,你能替她找个丈夫吗?”
亨利看着盖文抱他妻子步向庄园大屋,一路逗弄她、呵她痒,使得茱蒂丝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不难,我会替艾丽丝夫人找个丈夫,而且要快。我可不愿见到他俩之间介入任何阻碍。”
“你真是个好人。”伊丽莎白仰首冲她的丈夫一笑。
旁观那出别开生面地插曲的还有他人。艾伦.费法斯看见盖文将茱蒂丝击入水桶时,激动得欲拔剑冲向前。但是男人有权任意对待他的妻子,他根本没资格干涉。他心虚地打量四周,怕有人目睹他的莽撞。
他颓丧地踱回庄园大屋时,适巧遇见正往外走的文丽丝,“我有话和你一谈,夫人。”他的手指紧钳住她的手臂。
她痛得抽口气,继而笑了,“当然可以,艾伦爵士,随时候教。”
他把她拖进大厅一隅的阴暗处,“我不喜欢你那样利用我。”
“利用你?怎么说呢?”
“少跟我装纯洁处女,我可认识经常和你上床的那些人。我知道你是个有头脑的女人,但你为一己之利设计利用我。”
“放开我,否则我要尖叫了!”
他反而更加重手劲,“怎么,我无法取悦你?我朋友告诉我你酷爱暴力和痛楚。”
艾丽丝怒目瞪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被人利用,你的谎言若成功会带给茱蒂丝夫人极大的痛苦,而我正是诱因。”
“你不是说想和她单独相处吗?我只不过是帮你个忙,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手段不正当!她是个好女人,而且婚姻幸福,我还没下流到要诉诸强暴的地步。”
“那你是真的想要她喽?”艾丽丝笑了。
他迅速放开她,“哪个男人不想,她那么美——”
“不!”艾丽丝轻蔑地啐道,“她没有——”她赶紧打住。
艾伦笑了,“没你美吗?艾丽丝夫人,恐怕你错了,我已观察茱蒂丝夫人好几天,逐渐对她有了了解,她不只是外表长得美,内在也美,等她年华老去不再那么美丽时,她依然会有人爱。而你!你的美只是外在表面!若是失去了容颜,剩下的你只是个恶毒、卑鄙无耻的女人。”
“我会恨你一辈子!”艾丽丝寒声斥道。
“总有一天你的恨会显现在脸上,不管你对我有何感受,都别想再利用我。”他抛下警告迳自离去。
艾丽丝目送他远去,心中的愤恨却大多针对茱蒂丝。那女人替她惹了无穷的烦恼。自从盖文娶了那个婊子后,一切全走了样。而今因为她,艾丽丝竟被个年轻小伙子侮辱,她更坚定了要斩断那错误婚姻的决心。
“茱蒂丝,甜心,留在床上,”盖文抵着她的面颊耳话道,“你需要休息,别真被那些冰水冻病了。”
茱蒂丝没有回答,她正沉浸于爱恋后的满足状态,感觉昏昏欲睡又懒洋洋。
他用脸颊再次摩擦她的,然后依依不舍地溜下床,他迅速穿衣,眼睛一直凝视着她。待衣着整齐后,他对她一笑,亲吻她的双颗后悄悄溜出房间。
史蒂夫在楼梯底和他碰头,“我无法走过一个房间不听到更多有关你的闲话!”
“这回又在扯些什么?”盖文狐疑地问。
“只有说你殴打你老婆,再将她丢入大水桶里,然后又当众与她调情。”
盖文笑了,“这都是实情。”
“难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懂如何对待女人。她睡着了吗?”
“嗯。你把酒都准备好了吧?”
“当然,足足有一百四十加伦。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比你多喝两倍,而觉得自己不够男子气概。”
“你?”盖文嗤之以鼻,“我弟弟?你不知道吗?我平生第一次喝酒时你还没出生呢!”
“鬼才相信!”
“是真的,虽然说来话长,但我会告诉你这故事的。”
史蒂夫用力拍了他哥哥后背一掌,“我们有整夜时间,等天亮了我们再悔恨自己干的傻事。”
盖文轻笑起来,“你去陪你丑八怪的苏格兰新娘悔恨,我可是要在我美丽的老婆的腿上,让她为我解酒袪醉。”
史蒂夫痛苦地呻吟,“你真没良心!”
对这两兄弟而言,此夜是他们亲近的特殊时刻,他们一起庆祝由戴莫里城堡死里逃生,庆祝盖文的婚姻幸福,一同怜悯史蒂夫未来的婚姻远景。
“如果她不服从我,我就把她送给她的人民。”史蒂夫说,他们喝的酒实在差劲,非得咬牙才咽得下去,只不过他们都没注意到。
“一对大逆不道的老婆!”盖文高举酒杯,口齿不清地咕哝道,“茱蒂丝若是会服从我,我会认为是撒旦偷走了她的心智。”
“只留下她的身体?”史蒂夫希冀地说。
“我要跟你决斗!”盖文说着直摸索他的剑。
“她不会要我的。”史蒂夫又斟满他们的酒杯。
“你不觉得她真的很喜欢戴莫里吗?”刹那间,盖文由欢乐的顶端跌入愁云惨雾之中。
“不,她恨透了那痞子。”
“可是她怀了他的孩子!”盖文咕哝道,像个就要掉眼泪的小男孩。
“你真没脑筋,老天!那孩子是你的骨肉,不是戴莫里的。”
“我不相信。”
“是真的,她亲口告诉我的。”
盖文纹风不动地呆坐半晌,然后作势起身,可是他的脑袋在游泳,“你确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要为自己保留一点小秘密。”
盖文重重地坐下,“她把我儿子看作‘小’秘密?”
“不。你不了解女人。”
“你了解吗?”盖文挑衅道。
史蒂夫又为他哥哥斟满酒杯,“我敢说没比你多多少,搞不好比你还糟。雷恩比我会解释她说的话。她说你已经有了瑞卫道恩的土地和艾丽丝,她不会再给你其他。”
盖文黑着睑又站起身。条地,他冷静下来重新落座,脸上甚至还绽出淡淡的笑意,“她是个女巫,是不?她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搞得我被欲望弄昏了头,我跟别的女人说两句话,她又诅咒我个没完。”
“那个女人可是你公开承认你爱的。”
盖文挥挥手好似那不重要,“她手里还握着释放我俩自由,解开所有秘密的钥匙。”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不情愿嘛!”史蒂夫说。
盖文咯咯直笑,“不,我百分之百心甘情愿,但我一直不愿……强迫她接受我。我以为她心里已经有了戴莫里。”
“那痞子对她而言,只是救你那不知感激的脖子的工具。”
盖文由衷地笑了,“把酒给我,今晚我们要庆祝的不只是一个苏格兰公主而已。”
史蒂夫抢先抓住酒瓶,“你是个没良心的哥哥。”
“我是跟我老婆学的。”盖文得意地笑着,斟满他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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