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切全部清晰明白了。
茱蒂丝撞见他拥抱艾丽丝,奇怪的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期望过艾丽丝的抚慰。
盖文费尽了所有力气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他必须卸下这身甲胄,否则以他目前疲累且虚弱的状况,是无法扛着这身重量走出十步的。不管他的头有多痛,有多难过,他都必须找到茱蒂丝跟她谈谈。
两小时后,盖文终于进了大厅。他四下找寻他的妻子却苦寻不得。每跨出一步都造成更多一分的痛苦,到现在他几乎已痛昏了头,也疲于抗拒疼痛。
视线晕蒙中,他看见海伦捧着一盘饮料送去给宾客。等她回来经过时,他将她拉入大厅阴暗的角落。
“她在那里?”他哑声问道。
海伦嫌恶地瞪着他,“现在你问我她在那里?”她嗤之以鼻,“你像所有男人伤害女人一样伤害了她,我一直试着想拯救她。我告诉她所有男人都是卑鄙下流,不值得信任的——可是她就是不肯听。哼,她为你辩护半天所得的又是什么?我看见她前天晚上的嘴唇,你还没跟她上床就已经开始打她。今天早上许多人都看见你弟弟,把威伦斯那婊子甩出你的营帐。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我真该先杀了我们两个,也不该把茱蒂丝交给你这种小人。”
如果他岳母还说了什么,盖文也没听见,因为他早已走远了。
好半天后,他终于在花园里找到和迈尔斯坐在一起的茱蒂丝,盖文没去理睬他小弟警告的脸色。他不想争执,只想和茱蒂彩单独相处,拥抱她,就像昨夜一样。也许那时候他的头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跟我进去。”他静静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艰难万分。
她立即起身,“是的,爵爷。”
他微微皱眉,伸出手腕给她,但她似乎没有看见,他故意放慢脚步好让她与他并肩而行,可是她依旧尾随在他身后,且躲到另一边去。他没吭声,一路回他们的卧室去。
经过嘈杂的大厅后,房间里冷清得宛若天堂。他小心冀翼地坐下,脱掉长靴,抬首看见茱蒂丝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床尾。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
“我在等候你的命令,爵爷。”
“我的命令?”他又皱了眉,而这每一动作都加深了他头部的疼痛,“那就脱衣服上床吧。”
他被她搅昏头了,她为什么不生他气呢?他至少还能应付她的脾气。
“是的,爵爷。”茱蒂丝应道,话语声全是单音,毫无抑扬顿挫的转折。
脱了衣物,盖文慢吞吞地移到床边,茱蒂丝已在那里等着他,被单直盖到她的颈子,眼睛发直地盯着床顶盖。他爬进被单,移近她的身子,她抵着他的肌肤柔滑细致,给予他心灵莫大的抚慰,他用手抚摸她的手臂,可是茱蒂丝却毫无反应,他倾身过去亲吻她,然而她的眼睛没有闭起来,嘴唇也一无反应。
“什么事困扰你了?”
“困扰我?爵爷?”她声调平板地问,直勾勾地迎视他的目光,“我不懂你的意思,我一切听命于你,而这正是你一再训诫我的,告诉我你的希望,我会服从,你想和我交配吗?我会服从的。”她将大腿抵向他的,好半天后盖文才发觉她已为他张开腿。
他惊骇地瞪着她,他知道她的本性并不是这样粗俗的。
“茱蒂丝,”他困难地说,“我要解释今天早上的事,我——”
“解释?爵爷,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你平常都跟仆人解释你的行为吗?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属于你的。只要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服从你,我会做到的。”
盖文缓缓离开她,他不喜欢茱蒂丝看他的这种眼神。当她恨他时,她的眸子至少还有生命,而今那儿什么都没有。他依依不舍地下了床,麻木地套上紧身衣和长靴,将其他衣物搭在手臂上,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这样走出了这间冰冷的房间。
茱蒂丝溜下那偌大而空洞的床,套上镶貂皮的翠绿色天鹅绒晨褛时,蒙特格利堡中仍是一片沉静。这时候天方破晓不久,堡中的人尚未醒来。自从盖文把她丢在他的城堡门阶上时,她就老是睡不好。这张床实在太大,太空洞了,总使她不安宁。
自从茱蒂丝拒绝反应他的做爱后,翌晨盖文便下令众人随他返回他的城堡。茱蒂丝一直非常顺从,如非必要绝不开口跟他说话。他们长途跋涉了两天,才终于来到蒙特格利堡的大门口。
一踏入这座城堡,她便印象深刻。虽然他们高举着飞扬的金豹旗帜,但两座石塔上的守卫仍谨慎地查问来人身分,以免敌军蒙骗过关,城墙外有一道深且宽的护城河,外城的建筑整洁有序,各色商铺一应俱全。要进入盖文与其兄弟所居住的内城,还需通过一扇深锁的大门。
主建筑是一幢四层楼的石堡,堡中每扇窗户都装有玻璃。中间有座砖墙环绕的花园。茱蒂丝可望见矮墙内水果树均已开花结果。
她想告诉盖文她的感觉,可是他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只丢下几个命令,然后抛下她和她的行李扬长而去,让她向堡中的人自我介绍。
过去一个礼拜中,茱蒂丝逐渐摸熟了这座城堡,并发觉这儿是个愉快的工作地方。堡中仆役对于听从女人的指挥毫无怨言,更无反对之辞。她将自己埋在工作中,尽可能不去想她丈夫和艾丽丝.威伦斯的私情。大多数时候茱蒂丝都做得很成功,只有夜深人静时,孤独便会涌上她的心头。
园中一阵骚动使她奔向窗畔。这时候时间太早,仆役们还不会在外走动,只有蒙特格利家族的人方得允许进入较小的后城门。由于日光仍晕暗,她无法分辨是谁在下头下马。
她扭身奔向楼梯,进入大厅。
“小心点,伙计们。”雷恩大叫大嚷着,“你们以为我是铁打的,禁得起你们这样的折腾?”
茱蒂丝在楼梯底煞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小叔被抬进屋里,他一只腿上绑着层层绷带。
“雷恩,你怎么了?”
“该死的马!”他咬牙切齿的说,“大白天里,他居然看不见自己走的路。”
他的人将他放在壁炉前的椅上,茱蒂丝随后赶了过去,“这是说这全都是因为你的马造成的喽?”她笑问道。
雷恩不再皱眉,颊上的酒窝又出现了,“唔,也许我也有一部分错,它一脚踏进洞里,把我给甩了出去。我的腿先着地,然后被我的身子给压断了。”
茱蒂丝立即跪下,动手解开他跷在矮凳上的脚上的绷带。
“你在干什么?”他锐声问道,“他们已经请大夫看过了。”
“我才不相信他。如果断骨没有接直,你将来会变跛的。”
雷恩瞪着她的脑袋顶半晌,然后召唤仆人,“替我拿杯酒来。我敢打赌她不让我更痛苦,是不会轻易满足的。还有叫我哥哥来,为什么我们醒着时他还能呼呼大睡?”
“他不在这里。”茱蒂丝若无其事地说。
“谁不在这里?”
“你哥哥,我的丈夫。”她声音平板地说。
“那他去那里了?什么事使他非出去不可?”
“恐怕这我就不得而知。他把我留在大门口,然后就走了。他没跟我说要去办什么事。”
雷恩接下他的家臣递给他的那杯酒,看着他嫂嫂摸索他的腿骨。至少疼痛使他没心思去发泄他对他哥哥的不满。他敢打赌盖文丢下他美丽的新娘,一定是去找艾丽丝那个婊子。当茱蒂丝摸索到断骨处时,他的牙齿立即咬住杯缘。
“只是有点错开位置而已,”她观察道,“你按住他的肩膀,”她对雷恩身后一位家臣说道,“然后我要拉正他的腿骨。”
帐顶被积聚的雨水压陷了,肥大的水珠聚集在篷顶天花板上,当雨点打在帐顶时,水珠也应和着往下掉。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打在脸上时,盖文气急败坏地大吼诅咒。自从离开茱蒂丝后,老天爷就没停过下雨,所有东西全都是湿的。更糟的是倾盆大雨使得他的手下,个个都脾气暴躁,无所适从。
他们已在乡间闲逛了一个礼拜,每天夜里在不同地点扎营。他们的餐食都是赶在两场大雨之间仓卒完成的,几乎没有一回不是半生不熟,教人难以下咽。
当他的卫戍长约翰.巴赛德,追问其主人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外闲逛的原因时,盖文爆发了。然而约翰不甘示弱的嘲讽眼神,使得盖文只有尽可能躲这家伙。
他知道他的手下怨声载道,他自己也是。但至少他还知道这样闲逛的原因。
他真的知道吗?
那天晚上在茱蒂丝她父亲堡中,当她那般冷漠地对待他时,他当下决定要给她个教训。在她从小到大所成长的熟悉环境中,在亲友家人的环伺下,她或许觉得安全无虞,但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还敢那么桀骜不驯吗?
由于他两个弟弟决定暂时离家,不打扰这对新人,所以他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虽然雨水不断透过帐幕打在他脸上,他还是为想像中的场面咧嘴笑了。他可想见她面临一些危机——也许像是厨子烧焦了一锅豆子之类的剧变。她会张皇失措,立刻派人来找他,恳求他回去解救她的苦难。而派出来的人会找不到他的主人,因为盖文根本不在他任何一处别庄。更多的剧变将会陆续发生。
等他回去时,他会发现一个哭得像泪人似的茱蒂丝,而她会跌进他怀中,感激能再见到他,解脱于他终于回去将她由比死还恐怖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哈,对!就是这样!”他开心地大叫,大笑。接连不断的倾盆大雨,和所有的不舒适全都值回票价。他会严厉地训诫她一顿,等她完全臣服后,他会吻去她的眼泪,然后抱她上床。
“爵爷?”
“什么事?”盖文对这可恶的打岔厉声斥道。他正拟想到他将要让茱蒂丝在卧室里做什么,以换得他的原谅时,突然被这么一打岔实在太杀风景。
“我们在想,爵爷,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去?躲掉这场烦死人的大雨。”
盖文张口欲咆哮这不关他的事,条地又打住。他开始笑了。
“我们明天就回去。”茱蒂丝已经孤军奋斗了八天。这段时间已足够使她学会一些感激——以及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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