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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末吉晓子/译者:韩小龙 当前章节:133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4

(我下来的时候,这马车会不会像灰姑娘一样变成南瓜呢?)

然而马车在机场放下黑玫瑰后并没有变成南瓜,而是在雾中消失了身影。

由于大雾的缘故,黑玫瑰所预定乘坐飞机的出发时间晚了很久,但总算赶上了朋友——魔女的婚礼。

在洛杉矶下只角的北边,墨西哥人所居住的墨西哥大街上的一间小屋子里,魔女吉利的第七次婚礼正在悄然地举行。

新娘方面的出席者只有黑玫瑰一个人,所以她觉得幸亏拒绝了天堂蜻蜓他们的挽留。

吉利的新任丈夫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公务员。两个人的岁数大概要相差七十岁左右吧。自然是吉利大。因此,吉利的丈夫看上去最多四十岁左右。

仪式结束后,新郎新娘将出发去新婚旅行,在那之前的短暂时间里,黑玫瑰才得以跟吉利进行了分手以来的挚谈。

“来这儿之前,我到旧金山去弯了一下。我的一个老朋友吧,在黄金潮时找到了一座金山,后来在悬崖上造了一幢非常豪华的房子。我应邀参加了他的大澡堂落成纪念宴会。”

黑玫瑰刚说完,吉利便说道:

“哼,我从前也认为一个那样的人哟。”

“怎样的人?”

黑玫瑰不由地询问道。

“也是在黄金潮中找到一座山,后来那人在旧金山买下了土地。不过当时那地方几乎全都是沙漠。再前面便是大海了,可以说已经没有土地了,但那人在那地方造了座像法国城堡一样的豪华房子。

“由于旧金山的名流每天晚上都聚集在那儿,后来那儿成了一个很有名的沙龙。

“我吧,起先也未能加入进去。但是,突然发生了一场大火哟,把所有的一切都烧得一干二净。当然,那人也一起被烧死了。

“旧金山的夜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夜景,但我还没有见过比那时更美的夜景。”

这样说完之后,吉利便独自笑了。

“你是亲眼看到那场大火的吗?”

“这还用说嘛,因为那人是我第二个丈夫。”

魔女吉利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跟新郎手挽着手,出门去作新婚旅行了。

“是这么一回事吗?”

记忆中的见到火焰心口便疼痛之谜,就这样解开了。

奶黄色房子那不可思议的夜晚,说不定天堂蜻蜓让我看的是今生今世都无法识破的……是他在魔法学校所学成的幻视术集大成吧。

黑玫瑰与白玫瑰

魔法师黑玫瑰是个爱睡懒觉的人。当人们都已经在埋头忙着准备做午饭时,她才起身,然后不紧不慢地早饭中饭一起吃。

由于黑玫瑰是素食主义者,所以那一天的菜谱依然是乌头根菜,外加草莓饮料和用早上刚开的韭菜花做成的两三个馅,然后再包上蘑菇土豆泥,再撒上些紫苏叶。

“哎呀,看上去难吃死了。”

不,关键在于浇在上面的特制调料的味道如何。至于这调料是怎样配制的,这可是一个秘密哟。

吃完后,正当她躺在沙发上用牙签“吱叭吱叭”地剔牙时,觉得有谁进了阳台。

原来是乌鸦,黑黑的身体,长长的嘴尖。

“咕咕,咕咕,咕咕咕。”

乌鸦用嘴尖有条不紊地敲打着玻璃窗。

大声叫了一声:“开开窗!呱——”便脖子一歪等在那儿了。

黑玫瑰站起来走了过去,给他打开了窗。随后乌鸦便走了进来,那模样就像是走进自己家似的。

“怎么,又是你?你没事吗?”

对于黑玫瑰的挖苦,乌鸦也毫不示弱地回答说:

“噢,原来你是这样的老师,怎么又要睡午觉了吗?”

不知从几时起,乌鸦就随随便便地闯进黑玫瑰家的阳台了,甚至还跑到房间里来消磨时间。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乌鸦,但更让乌鸦感到不舒服的是,他必须要把黑玫瑰称之为老师。这对乌鸦而言是一种考验,旨在看他是否打算真诚地表示敬意。

刚开始的时候,乌鸦随随便便地叫什么“老奶奶”啪,“老太婆”什么的。

惹得黑玫瑰发了火,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只双头大鹰,吓得乌鸦几乎浑身的毛都要脱落下来了。打那以后,就改口称呼老师了。

乌鸦进入起居室,急忙走到电视机前面,用嘴尖灵巧地打开了开关。

“老师、老师,呱——你快来看这个节目!”

“什么事呀?”

黑玫瑰从沙发上抬起了上半身。

“白魔法女王、白玫瑰到日本来了,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我刚从代代木公司飞过来。吹呱——在新宿西口广场上,那个叫白玫瑰的魔法师正在用魔法耍一些花招给大家看。呱——电视正在现场直播哟。呱——呱——”

这个乌鸦只要一兴奋,乌鸦的口音便就完全露出来。当然,一般的乌鸦是不会说人话的。但在听这乌鸦的鸣叫时,总算还能懂得一些。

电视画面上,确实人山人海。随着人越来越多,在喧闹的人群中央,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披风的女子身影。

“呱——白玫瑰。呱——美人,大美人!”

乌鸦自得其乐地叫喊着。

“嘿哟,是白玫瑰吗?”

你别看黑玫瑰这副样子,她也曾在魔法学校学习了八十年,而且还掌握了变身术和飞行术,是一个了不起的二级魔法师。大部分同学,虽说没见过面,但名字肯定都听到过。哪怕是昨天或今天刚毕业的魔法师,星期五晚上投递的《魔界通讯》也肯定会将他们的登台一事显赫地刊登出来。

“我怎么还没听说过这个人呀。”

看上去,是一位二十来岁左右的女孩。凭她这个年龄,不要说是学习魔法,即即便要成为只在一位观众面前表演的魔术师,恐怕也是相当困难的吧!

作为黑玫瑰,她只是为白玫瑰作了这样的声援,“加油啊,至少别出洋相哟。”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叫白玫瑰的女孩所表演的只是些从魔法表演会上模仿来的那些玩意。

她站在水泥地上画着的圈子中间,手上拿着一个镜子模样的东西,让那些围在圈子外面来回走动的年轻人逐个地触摸。

播音员在用麦克风声嘶力竭地一个劲喊着,“注意,爱的奇迹什么时候出现。”西口广场上黑鸦鸦地挤满了许多前来观摩的人。

“说什么爱的奇迹呀。我真为你担心哟。莫非你还想往西口广场下点心形的巧克力不成吗?”

虽说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黑玫瑰开始越来越担心。

尽管这样,这姑娘的表情却若无其事地充满着自信。不管怎样看,这姑娘如同她的衣服那样。洁白耀眼。

“老师,老师,你也露两手!”

乌鸦在耳边嚷嚷地说道。

“老师!看来那姑娘没什么花头。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到西口广场去给大家露两手真正的魔法吧,我们一起去吧。”

“混帐,别说了。你懂什么哟,要知道真正的魔法是挺伤精神的,而且没有充沛的体力的话,是不行的。一旦认真地做上一次,身体就会累得像散了架似的,就是睡上三天三夜也睡不醒。我平时这般养尊处优、积蓄力量,不也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嘛。”

“老师,你这么说也太、太小气,太小气了吧。竟说什么不值得,大概没有好处,你是不想给别人看的啰?”

黑玫瑰已经不再理睬乌鸦了。

当她把目光转向电视机时,节目就快要接近尾声了。白玫瑰在画面上映现得很大,她正把食指伸向摄像机镜头。据说观众只要伸出食指与画面中白玫瑰的食指碰在一起的话,那样就能得到爱的魔力了。

乌鸦赶紧把嘴巴拼命地伸向白玫瑰的食指,如痴如醉地闭上了双眼。

“大家注意,现在爱的奇迹正在出现。不论是这儿的新宿西口广场,还是你的周围,甚至你本人。”主持人尽说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就黑玫瑰的感受而言,跟平常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

“怎么回事啊。”

黑玫瑰觉得无聊得很,正想把电视机关上。

这时,白玫瑰那张充满自信的笑脸正对面观众,微微地眯着双眼,她那眼神是那样扑朔迷离。

那眼神就像是透过西口广场的高楼在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以及和其相连结的海平面。就在看到这一情形的刹那间,黑玫瑰大吃一惊。

她觉得白玫瑰的这个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唉呀,可是我以前又没有见到过这个姑娘呀。”

黑玫瑰赶紧把装在脑袋里的记忆抽斗逐个打开了。

“嗳,抽斗的归类是(笑脸)……不,这不对。还是(眼神)比较好。嗯——怎么老是找不到呀。如果再有一个什么明显的数据就好了。”

脑袋仍在继续一个换一个地打开记忆抽斗,但是视线依然落在电视机上的白玫瑰身上,寻找着是否还有什么能勾起回忆的启示。

终于找到了。当目光落在白玫瑰手上拿着的那旧铜镜模样似的东西上面时,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随后便站了起来。

“不能再这么呆着了,必须出去一趟。”

“你,你,你上哪儿去?呱——”

“呱——是的吗。老师,你真的想去吗?好,这下可有意思了,我也陪你一起去。”乌鸦有点自言自语地在那儿活蹦乱跳。

黑玫瑰盘脚坐在地板上,静静地闭上眼睛,开始念起咒语。

“嘿,你就给我变一个跟上次一样的双头大雕吧。”

“真啰嗦,你也可以少说几句吧。注意力不集中是念不成咒语的。好了,你给我到阳台上去。”

被黑玫瑰用一只眼睛狠狠地瞪一下,乌鸦便垂头丧气地去了阳台。

不一会,就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羽毛乌黑的乌鸦来了。

“呱——太让人吃惊了。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两只乌鸦疾速朝西口广场飞去。

当两只乌鸦飞抵西口广场的时候,电视的现场转播已经结束了,电视台的面包车刚刚装完最后的行李,正准备匆忙地离去。不用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白玫瑰的身影。

“好像来晚了一步。呱,人都没有了,呱。”乌鸦停在路边的树上。吵闹着。

“没关系。睢,那些孩子们正在说些什么。好像白玫瑰住在这一带的旅馆里哟。那么,我去看看。”

“等等,你等等我!老师,老师你也真是的!”

黑玫瑰朝旅馆飞去,乌鸦也手忙脚乱地飞离了树梢。

“可是,她在哪间房间呢?”

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超高层旅馆。

围绕旅馆足足转了十五圈,总算查到了白玫瑰的房间。乌鸦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地跟在黑玫瑰的后面。

变成乌鸦的黑玫瑰停在了略微向外突出的窗边,窥视着房间里面的情况。白玫瑰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用梳子把那齐望长的金发梳了又梳。这时,从紧挨着的隔壁房间走进了另外一个男子。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白玫瑰的经纪人。

虽说听不清两人的说话声,但是在魔法学校甚而课上学到的读辰术这时可派上了用处。

“累了吗?哈尼。”男子说道。

“不累。不过,这样做好不好啊?因为像这样的电视现场转播,在美国也从来没有做过。”

“非常成功哟。跑到魔法圈子来的那些年轻人现在都成了你的信徒。”

“这倒也是。不过,我所表演的魔法,大家不是亲眼看到的,而且也不是很清楚,电视观众也许不太明白这一切吧。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喜欢在电视上演出。”

“瞧你在说些什么哟,这可是五千万日元的合同啊。你一定要有自信!你就是真正的白魔女嘛。只要在日本老老实实地演一个星期就行了。”

五千万?黑玫瑰听到这话后,便勃然大怒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竟然欺骗一个不知情的姑娘,并让她信以为真,这不是在耍滑头嘛!)

恢复了人的模样之后,黑玫瑰装模作样地从旅馆的门口走了进去。就连乌鸦也趁机站在黑玫瑰的肩上一起跟了进去。

刚从白玫瑰住的楼层下了电梯,刚才呆在白玫瑰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就同黑玫瑰他们调了个乘上了电梯。

这男人以一种惊讶和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肩上站着个大乌鸦的黑玫瑰,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现在应该只有白玫瑰一人了。

“这不是正好嘛。”

门一敲,里面便传来了“谁呀?”的回答声。

“我是黑玫瑰。实不相瞒,是关于你亲戚格里塞尔的事情,有些话要跟你说说。”

说到这儿,门“哗”地一下子开了。

她那双犹如加利福尼亚上空万里无云般的蓝眼睛紧紧地注视着黑玫瑰。

“你说的那个格里塞尔,是不是我的曾曾祖母呢?”

“曾曾祖母……”

黑玫瑰把后面的那半句话给咽下去了。

(想来,我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哟。)

“那么,你有什么事吗?”

白玫瑰脸露笑容地说道,她这笑脸就像中午时分的太阳一样强烈地刺眼,几乎都要让人不由地眯起眼睛。

黑玫瑰被她那笑脸迷住了,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正当要准备回去时,黑玫瑰突然醒悟了过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事情非常简单,我是来讨回我的镜子的。”

白玫瑰仿佛在说,(这个人她说什么呀?)一边轻轻地摇头,一边想把门关上。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黑玫瑰哧溜一下钻进了房间。里面的装修为清一色的蓝色和白色,显得非常豪华、气派。

就在白玫瑰犹豫是否要扑向电话机的刹那间,“过来,坐下吧。”黑玫瑰把白玫瑰按到椅子上说道,自己也坐到了床沿边上。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在魔法学校当学生的时候,同学当中有个叫格里塞尔的性格开朗的姑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像格里塞尔她并不具备成为魔法师的天赋。因此一个月后她就退了学。至于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的东西里面少了一面镜子……情况就是这样。”

“小、小、小偷!小偷!”

乌鸦叫喊道,白玫瑰的脸庞陡然间羞得通红。

“这、这跟这镜子又有什么关系?”

“好嘞,你给我听着。格里塞尔有着一双和你同样颜色的眼睛。当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常常是看着远处却又无法集中。我本人承认她的眼神非常着魅力。刚才当我从电视里看到你时,便觉得这双眼神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格里塞尔是你的曾曾祖母吧。”

在黑玫瑰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白玫瑰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闭口不语了。

“那么,你那面镜子的背面,刻有三条龙在互相咬着尾巴的浮雕吧。”

经这么一说,白玫瑰明显地流露出了慌张失措的表情。随后,频频地将视线投向放在房门边的黄色大旅行箱。

(嗯哼,镜子就在那只箱子里。)

黑玫瑰突然来了灵感。

“那镜子可是我们黑原家从祖上留传下来的宝贝哟。当我离开日本时,大概是因为母亲意识到这辈子再也无法相见的缘故吧,才把它作为纪念品给了我。一直到在电视里见到你时为止,我还从未想到镜子是被格里塞尔拿去的,所以已经对找到它丧失了一半信心。但是,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它在哪儿了,所以就想把它给要回来。当然,我不要求无条件归还。作为回报,我教你学变身术。怎么样?这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吧。那镜子,其他人拿着的话,也没有任何价值。可对我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是在那只箱子里面吧。”

黑玫瑰站了起来,朝那箱子走去。

“等一等!”

白玫瑰走上前来。

“你刚才说这镜子根本没有什么价值吧?不,它确实是一面魔镜。这魔镜从格里塞尔传到格莱伊娜、格鲁里安,再从我母亲格里卡特一直传到格勒塞拉白玫瑰我这儿。在传到我之前,可是谁也没注意到这是一面魔镜。”

“哎呀呀,这镜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黑玫瑰苦笑地说。

“它能给我爱。”

白玫瑰姑娘格勒塞拉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回答。

“爱,是嘛,哎呀,行啦。总之,怎样才能让你明白这是我的东西呢?对啦,想起来了。三条龙里面,有一条龙的一只眼上有一处争斗的伤痕吧。”

“争斗?”

“反正,一只眼上面有伤痕。那是我母亲不留神用簪尖划着的。来,你看看。”

黑玫瑰非常有信心。

白玫瑰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取出镜子。果然,背面有一条龇牙咧嘴的龙只有一只眼。

“这下,你承认了吗?那么,请把它还给我吧。”

乌鸦也说道:“承认、承认、承认。”

“你叫格勒塞拉是吗,如果你对变身术有兴趣,要想学真正的魔法的话,请你往这儿打电话。”

黑玫瑰趾高气扬地把名片递给了格勒塞拉,并准备洋洋得意地取回镜子。这时,一直耷拉着脑袋的格勒塞拉猛地一下子把身体跪倒在黑玫瑰的脚下叫喊道。

“求求你了,也许这确实是你的镜子。但是,要是失去了它,从明天起我就不能施展魔法了,就不能创造爱的奇迹了。”

“爱的奇迹?”

黑玫瑰几次要忍不住要笑了出来。

“不用这面镜子,用其它的东西不也一样行吗?”

面对这一切,黑玫瑰将原先打算说的(反正你做的也是假魔术)那句话硬是压了下去。

于是,格勒塞拉神色严峻地站了起来。

(喔呵呵,是发火了吗?)

黑玫瑰往后退了一步,摆好了应战架势。格勒塞拉手拿着镜子迅速地接近了黑玫瑰。

她把镜子正面朝上,默不作声地把黑玫瑰的左手拉向镜子的边端。

“我不能没有这镜子。你马上就会明白的。”

说着,她把自己的右手也贴在镜子的一边,眼睛紧盯着镜子看。

“……”

她到底要干什么呢?

“你等等。格勒塞拉,难道你要对我施加魔法吗?”

但是,白玫瑰格勒塞拉好像根本就没有把黑玫瑰的这话听进去。嘴里叽哩咕噜地开始念起了什么,大概她是想念咒语吧。

过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在一旁看着的乌鸦都等得不耐烦了。“呱——”地发起了牢骚。纵然这样,但格勒塞拉还是神情依旧地一边凝视着镜子,一边嘴里叽哩咕噜地在念着。

大概黑玫瑰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她那种认真劲所感染了吧。

(那人经纪人或许是个小恶棍,但这姑娘却是虔诚的。她真的相信自己是白魔女王了哟。她肯定是在什么地方走火入魔了,但这姑娘也许并不怎么坏……我有点欺负这个姑娘了。如果我说得过火的话,那就对不起了。)

黑玫瑰在心里面嘟哝着,可是,白玫瑰立刻就说道:“不,这都是我不好。虽说这镜子曾被你母亲拥有过……”

她说这话的时,眼睛依然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镜子。

黑玫瑰感到非常吃惊,仿佛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完全识破了一样。

莫非镜子的什么地方刻着自己母亲的名字吗?黑玫瑰不由地往镜子看去。

但是,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字。只是日长月久了,铜镜就像阴天时的地面一样显得暗然了。

突然,镜子里面出现了一处像云的东西。黑玫瑰“啊”地叫了一声,便盯着那上面看了。

不知什么时候镜面变成了水面。

昏暗的天空显得那样沉闷,在泥潭般的水面上漂浮着一艘小船,船上乘着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

由于严严实实地裹着头巾,所以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看上去确实很冷。恐怕还在下着濛濛细雨。

那划桨的手休息了一会儿,看上去好像已是精疲力竭了。那人凝视着前方的小岛,叹了一口气后又继续划了起来。

浮现在眼前的那黑呼呼的小岛上面,有两个像死人骷髅头上的眼窝一样的山洞,变得愈加黑暗了,突然间张开了大口。

(啊,是这种情景,我非常熟悉哟。)

黑玫瑰在想,这是为什么。

黑衣人来往穿梭于沼泽地岸边和小岛之间,他必须始终不断地划着小船,一直划到有什么人来替换他。

过了好久好久,没错。尽管在那么长达一百三十五年的时间里,都是那黑衣人独自一人在不断地划着。不管他怎么等待,沼泽地周围始终没有出现过一个人。就连有生命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只有黑衣人划着小船和小船过后掀起的细细波浪。

几千次,几万次,黑衣人不断地回首翘望,他期待着沼泽地的对面能有什么救星出现。

即便这样,他仍不气馁,又一次地环视了四周。呆滞的眼光慢慢地……

那人终于朝这儿望了。这时,黑玫瑰轻轻地叫了“啊”的一声之后,便把手给缩了回去。刹那间,心脏好像被浇上了冷却剂一样。

一直凝视着镜子的格勒塞拉同时也吃惊地把手缩了回去。

镜子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受惊的乌鸦“呱——”地叫了起来,随即飞离了地面。

那乘坐在船上的人竟然就是黑玫瑰本人。

铜镜就那样横躺在两个女人的脚跟前,她们就那样相互凝视了几秒钟,揣摩着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还是格勒塞拉先伸出手捡起来了铜镜。她一边凝视着铜镜,一边在摇着头。“什么东西也没有吗?……但是,刚才确实……你也看到了吧。”说着,偷偷地看了一下黑玫瑰的眼睛。

黑玫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一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马上感到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寒冷与恐怖正在向她袭来。

“对不起……”

格勒塞拉突然说道。

“我不知道这个镜子竟然会有如此的魔力,我没有资格拥有它。”

说着,格勒塞拉就把镜子塞给了黑玫瑰。

黑玫瑰把格勒塞拉的手给推了回去说道:

“不,连我也不知道。”

老实说,就连黑玫瑰也不知道这个镜子会有这样的魔力。

(也许是……)

黑玫瑰在思索着。

大概是因为格勒塞拉和黑玫瑰一起拿着那个镜子,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为了证实这一点,只要两个人用手再次拿一下镜子边就行了。但是,她们谁都不愿意再看到这情况。

黑玫瑰硬把镜子推到格勒塞拉的胸前,格勒塞拉的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和喜悦的表情。

“那么……给我了?”

“啊?啊?啊?”

乌鸦在歪着头叫喊。

“是的。我即使拿了,它也只会是明珠暗投,就像乌鸦拥有钻石,狐狸拥有银行卡一样,原本是满怀信心来取镜子的,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谢谢。那么,我送什么东西来谢你呢?”

格勒塞拉把镜子抱在胸前,脸颊泛着红晕说道。

“我什么都不要,你把我的手握一会儿。我总觉得……好冷……”

“遵命。帮人暖和身体,我可拿手了。”

格勒塞拉把黑玫瑰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之中。

“啊——真暖和。”黑玫瑰嘟嘟哝哝的同时,不由地叹了口气。

走出旅馆后,黑玫瑰坐在了公园的椅子上。眼前耸立着一排排的高层建筑。夕阳映照在大楼的玻璃窗上,就像燃烧着的一团火球。

“呵——呵——!”

黑玫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地,我觉得自己跟那孩子变得一样年轻了。”

虽然会那么一点变身术、飞行术,就以为自己是什么真正的魔法师了,并且是一点都不感到难为情。

“与些相比,格勒塞拉姑娘紧紧握住我的那双手要显得更有价值。”

这时,乌鸦慌慌张张地追赶了上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魔法大赛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你却扫兴地说这种话。唉呀!你好像无精打采,真让人不高兴。老师,老师。”

“实在抱歉,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了。”

黑玫瑰这么一说,乌鸦便叫喊起来了。“唉?你怎么跟平常不一样啊。这是怎么了。真没劲,你发火呀!再发大点火!”

于是,黑玫瑰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冲着乌鸦发火说道:

“讨厌!到那儿去!”

“哎哟!呱!”

乌鸦惊恐地飞到附近的树顶上去了。

“我所作的一切,好像还是不如那姑娘的魔法哟。她是那样地惹人喜欢。”

黑玫瑰突然想起了一个叫阿秀的少年。

“说起这事,那孩子也曾对我说过呀。即使是魔法师,那也同样还是救不了病人嘛。”

(船上既没有载着什么人,而且也没有人来接替。照这样下去,我不就得永远一个人孤零零地把船划下去吗?)

黑玫瑰再次想起了刚才镜子里面自己的面容来,毛骨悚然地站了起来。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变成了一只红色气球,拖着根线,轻轻地随风飘去。

“这是最后一搏了。”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

就这样,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托附给了风,任凭它飞到什么地方。到那儿之后,一切再从零开始。

至于是作为一个魔法师东山再起呢,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老奶奶重新生活呢?这只有到了那时再说了。

乌鸦在后面追赶了一阵,或许是不愿意再追赶了,所以也不知它调头飞到哪儿去了。

风越来越大了。

黑玫瑰的气球,在大楼间的紊乱的气流挤压下,剧烈地震动着朝一个方向飞去了。

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就这样飘啊,飘啊。下面出现了一些熟悉的景色。

穿梭来往于住宅区的私营铁路,D火车站的房顶,商业街的坡道……

“怎么回事?这样不是要回到自己家了吗?”

黑玫瑰慌了。

她尝试一下逆风前进,但是毫无效果。

就像放风筝一样被什么人在地面上牵动着,被拉往某一个地方。

那几幢排列成八字形的四方形建筑物终于出现了。

“啊呀呀,这可不是阿拉伯小区吗?”

黑玫瑰的气球终于撞在自己家屋顶上的铁丝网围墙,随即作了紧急降落。

“果然是从天空飞回来的啊。”

觉得这声音好熟悉,一个少年提着旅行箱走了过来。

“阿秀!”

由于是匆忙地恢复人样的,所以被夹在铁丝网围墙里的鞋跟,怎么也拨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我明白了。就是刚才我突然想到阿秀的时候吧。”

“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想请你让我到魔法学校去。要是我的超功能能力派上用场的话……我觉得倘若逃走的话,好像不太好。我到你家去了,可你不在家。所以我想,只要在屋顶上等的话,你一定会从天上飞回来的。说不定是雌鸽子什么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成气球飞回来了。”

黑玫瑰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正拼命地想把鞋跟给拨出来。阿秀见黑玫瑰这模样,便帮她轻轻地一提,就把鞋跟给拨了出来。

“不管你怎样变,我都有把握能看出来。即使变成气球,我不也是给认了出来吗。”

阿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

“啊,谢谢。你终于来啦。”

黑玫瑰好不容易才重新穿上了鞋子。她这时才发现站在身旁的阿秀的肩膀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

后记

彭懿

在贝洛、王尔德以及格林、安徒生童话风靡了我们近一个世纪之时,我们不能不发出这样的叹息:除去经典,我们就不能给孩子们新翻译一些当代的作品吗?于是有人推开了窗,以阿·林格伦、姜·罗大里和罗尔德·达尔……为代表的一大批西方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乘风而来。

但这其中,只有为数极少的几部日本作品。

然而,就是这少得可怜的几部,还是旋即告罄。

不止是读者,儿童文学作家也把敏锐的目光盯在了好评如潮的这几部日本作品上。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写信问我:安房直子的《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有出版社再版了吗?《谁也看不见的阳台》是英年早逝的翻译家安伟邦的一本译作,80年代后期由一家地方小社推出。这部短篇幻想小说集,据我所知,至少影响了一批抒情派童话作家。我手头上至今还保留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是安伟邦送我的签名本。我常翻它,一次坐火车,我把其中的一个故事讲给对面的一个年纪不轻的女孩子听,她竟听得泪水夺眶而出。后来我把它讲给许多人听,还把它写进了我的第一部成人长篇幻想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里。

这个故事名叫《狐狸的窗户》。

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蓝色桔梗花的花田。

一头白狐狸在跑。我在后面紧追不放,忽然我被它甩掉了,像是看丢了白天的月亮。身后传来招呼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我一看就明白了,他就是那头小狐狸变的。

“我给您染染手指头吧?”

狐狸说着,用四根染蓝的手指组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架到我眼前,快乐地说:“您往里瞅瞅吧。”在小窗户里,能看到一头美丽的狐狸妈妈。“这是我的妈妈……很早以前,‘啪’地挨了一下。”

“是枪吧?”我问。

小狐狸点点头,又接着说:“后来,也是这样的秋天的日子,风刷刷地吹着,桔梗花齐声喊道:‘染染你的手指头吧,再组成窗户吧!’从此我就再也不寂寞了,因为从窗户里,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得见妈妈。”

我也染了手指。

在窗户里我看到一个从前我特别喜欢、而现在绝不可能见面的少女。我想付钱,可一分钱也没带。狐狸说:“请把枪留下吧。”他接过枪,又送给我一些蘑菇。

我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一边走,我一边又用手搭起了小窗户。这回窗户里下着雨,朦胧中我看见了我怀恋的院子,还扔着被雨淋湿了的小孩的长靴。妈妈就要来捡了。家里点着灯,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那院子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

我想,我要永远珍惜这手指头。

可我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切都完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在林子里徘徊,但没有出现那片桔梗花田。

我再没有看见那头小狐狸。

它是那样的凄美哀婉,甘美的幻想中漂浮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喜欢它,以至于终于在三十岁那年翻出一个旧背囊,去日本留学去了,而且一走就是近七年。在日本,我拜访过绝大多数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但始终没有机会见到安房直子,我只是在心中勾画着她的形象。听说她多病,还听说她终日深居简出……这倒与她的作品十分相似,她的恩师山室静先生在一篇评价她作品的文章中这样写道:她决不招摇过市,而只是像院子一隅默默开放的花朵一样,这就是她的品质和作风。万万没想到,这却成了一个遗憾,在我取得硕士学位不久,传来了她因病去世的噩耗。我走时,本想到她的墓地去献上一朵蓝色的桔梗花的,但我想,还是把它藏在我的心中吧。

这也是我编这套书的初衷。

当然,我喜爱的日本儿童文学作家,还远远不止安房直子一个人。德高望重的古田足日先生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位我们早就熟悉了的日本作家,他的《鼹鼠原野的小伙伴》、《一年级大个子二年级小个子》曾在我国出版,多年畅销不衰。他不仅热心为我介绍了大学的导师,甚至在出版全集时,还请我写了一篇文章收录其中。

但是,我在选编这套《大幻想文学·日本小说》丛书时,并没有只选择与我成为莫逆之交的作家的作品。我抱定了一个宗旨,就是“好看,有个人风格”。所谓的好看,是针对广大的小读者而言,必须要让小读者有口皆碑,这套书才能有长久的生命力。我在挑选书目时,尽可能挑些日本孩子们喜欢、经久不衰的作品。比如,矢玉四郎的《晴天,有时下猪》,就一印再印,几乎是日本妇孺皆知的畅销书。

这套书的出版,得到了许多日本作家与研究者的鼎力支持。

我写信请日本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儿童文学美术交流中心会长前川康男写序时,他一口应允。我攻读学位时的指导教授根本正义,也在繁忙的教学之余,写来了关于诸作家的解说。另外,在购买版权的过程中,还得到了我的好友、日本的中国儿童文学研究者河野孝之的热情帮助……

最后,我还要感谢21世纪出版社社长张秋林和作家出版社副社长白冰这两位有魄力的出版家,是他们决定强强联手,才使得这套书最终得以问世。

我还要感谢作家出版社的编辑王淑丽和21世纪出版社绿人工作室的班马与韦伶,他们也都为这套书的出版,倾注了许许多多的心血。

这十本书,还只是十扇窗。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想继续编下去,打开更多的窗户。

那窗外该是一个怎样美丽的星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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