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恶童日记 二人证据 第三谎言(恶童三部曲)》作者:[匈]雅歌塔·克里斯多夫【完结】 > [雅歌塔·克里斯多夫]+恶童日记三部曲.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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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匈-雅歌塔·克里斯多夫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我们扶外婆起来,带她进屋去。她开始削掉那些苹果皮,她说她要放在糖水里煮。但是,话才说完,她又跌了一跤,我们就把她扛到她床上去。我们帮她把鞋子脱下;这时候,她的头巾滑下来了,露出一个光秃秃的头顶,我们又帮她戴上头巾,然后在她床边待了很久,就这么一直握着她的手,注意她的呼吸。

41. 警察先生

我们和外婆一起吃早餐,一个男人没敲门就直接走进厨房,然后他拿出他的警察证件。

外婆立刻开始嚷着:“我不要警察进入我们家,我什么都没做!”

警察说:“是啊!你什么都没做,你从来都没做过什么,只是这里放点毒药,那里放点毒药罢了。”

外婆说:“又没有证据,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警察说:“老婆婆,冷静点,我们连埋死人都有问题了,不会再把尸体挖出来了。”

“那你要干什么?”

警察望向我们,然后说道:“龙生龙,凤生凤。呃?”

外婆同时看看我们说:“那是当然的事……你们两个到底又干了什么好事?狗养的!”

警察问:“你们昨晚在哪儿?”

我们说:“在这里。”

“你们没像平常一样在那些酒吧里混?”

“没有,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因为外婆出了意外”

外婆赶紧接着说:“我昨天到地窖时跌倒了,那些阶梯长满了青苔,害我滑一跤,跌破了头,孩子们扶我上来、照顾我,他们整晚都待在我身旁。”

警察说:“我看到了,你头上肿了一个大包,你这把年纪了也该小心点。好了,我要搜查这个屋子,你们三个也一起来,我们从地窖开始。”

外婆打开地窖的门,我们顺着阶梯走下去。警察把所有的东西都乱翻一通:袋子、扶桶、篮子、马铃薯都被翻了过来。

外婆小声问我们:“他在找什么?”

我们耸耸肩。

搜完地窖,警察又去搜厨房;接着外婆还得打开她的房门,警察把她床上的被子掀开,什么也没有,草席下也一样,只有枕头底下有几枚铜板。

到了军官门口,警察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外婆说:“这房间我租给一个外国军官,我没有房门的钥匙。”

警察看看上方阁楼的门说:“这里没有梯子吗?”

外婆说:“坏了。”

“那你怎么上去?”

“我从不上去,只有这两个小鬼才上去。”

警察说:“那么,小鬼们,上去吧!”

我们攀着绳子爬上阁楼,警察打开那只我们摆放着做功课必需品的箱子,里面摆了《圣经》、辞典、笔和那本所有的事都写在里面的大笔记本。但警察不是来读东西的,于是他又检查了那堆旧衣服和被子,然后我们就下去了。

一到下面,警察看了看四周说:“我当然没办法把整个院子都翻遍。那好,你们跟我来。”

他带我们到森林里,到那个我们发现尸体的坑洞旁。尸体已经不见了。警察问:“你们来过这里吧?”

“没有,从来没有,我们不敢跑太远。”

“你们从没见过这个坑?也没见过士兵的尸体?”

“没有,从来没有。”

“当我们发现这个士兵的尸体时,他的步枪、子弹、手榴弹全都不见了。”

我们说:“这个士兵一定心不在焉,而且也很粗心大意,所以才会把这些军人少不了的东西全都弄丢了。”

警察说:“不是他弄丢的,是有人在他死了以后偷走那些东西。你们这些常来森林的人,难到对这个问题没有半点概念?”

“没有,完全没概念。”

“但是,肯定有人拿走了那些步枪、子弹和手榴弹。”

我们说:“谁敢碰这么危险的东西啊?”

42. 审问

我们在警察局里,警察坐在桌上,我们站在他面前,他准备了纸、笔。然后,他点了一根烟,问我们一些问题:“你们从什么时候起认识神父的女仆?”

“今年春天。”

“在哪儿认识的?”

“在外婆家,她来买马铃薯。”

“你们拿木柴给神父,他给你们多少钱?”

“半毛钱也没有,我们带木柴到神父家是为了谢谢那个女仆帮我们洗衣服。”

“她对你们很好吗?”

“非常好,她在面包上涂奶油给我们吃,帮我们修剪指甲和头发,而且又帮我们准备洗澡水。”

“总之,就像个妈妈一样。神父也时你们很好吗?”

“也很好,他准备了一些书给我们,又教我们很多东西。”

“你们最后一次带木柴到神父家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吧,星期二早上。”

警察在房里走来走去,他拉下窗帘打开办公室的灯,他拉了两张椅子叫我们坐下,然后他把灯光照在我们脸上说道:“你们很喜欢女仆吗?”

“对,很喜欢。”

“你们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出事了吗?”

“对,一件很残忍的事。今天早上,女仆和平常一样在生火,结果厨房里的炉子爆炸了,她整张脸都被炸伤,现在人在医院里。”

警察没再说下去,我们也没说话。然后他说:“你们没话可说吗?”

我们说:“整张脸被炸伤是一定要送到医院去治疗的,不过通常都是被送到太平间,她很幸运没死。”

“可是她的脸一辈子都毁了!”

我们沉默不语,警察也是。他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他。他说:“你们并没有特别难过的祥子。”

“我们很高兴她还活着,而且是在这洋的意外之后!”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木柴里藏了爆炸物,是一颗军用步枪的子弹,我们已经找到弹壳了。”

我们问:“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

“因为要杀她,不然就是杀神父。”

我们说:“他们真残忍,就是喜欢杀人,这都是战争教给他们的,而且到处都放着炸弹。”

那个警察突然大叫起来:“别再装了!是你们带木柴给神父的!你们整天待在森林里!你们打劫那些尸体!你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血液里流的全是些邪恶的胚子!你们外婆潜意识里也是个凶手,她毒死了自己的丈夫。她用的是毒药;而你们用的是炸药!承认吧!小坏蛋!快承认吧!就你们!”

我们说:“又不是只有我们拿木柴到神父家!”

他说:“没错!也有个老头拿过木柴去那里,我已经问过他了。”

我们说:“任何人都可以在木柴堆里藏爆炸物啊!”

“对,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有子弹。我才不管你们那个女仆,我要知道的是,那些子弹在哪里?手榴弹在哪里?还有步枪在哪里?那老头全都说了,我问得那么仔细,所以他全都说了。但是,就是无法告诉我们那些子弹、手榴弹、步枪的下落,所以不是他干的。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就只有你们了!你们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你们一定知道,而且也会告诉我!”

我们没回答。于是警察举起两只手殴打我们,他左右开弓。血从我们的鼻子和嘴里流出来。

“快招吧!”

我们不说话,他脸色一变,继续不停地殴打我们,我们从椅子上跌下来,他踢了我们几脚;他踢我们的肋骨、我们的腰、我们的胸部,还有我们的肚子。

“承认吧!还不招?就是你们!承认吧!”

我们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听不见声音了。我们的身体浸泡在汗水里、鲜血里、尿水里、粪便里,我们失去了知觉。

43. 坐牢

我们躺在一间牢房的泥地上,阴暗的光线经过一扇装有铁条的窗子照射进来,我们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也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下午。

我们全身都很痛,再轻的动作也会让我们再度陷入半昏迷状态。我们的视线模糊,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乱哄哄的,我们好渴、好渴,嘴巴都干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过去了,我们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警察走进来。他问我们:“你们需要什么吗?”

我们说:“喝水。”

“快承认吧!说了你们就有得喝、有得吃,要什么都有。”

我们没回答。他又问:“老先生,想吃些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就出去了。

我们知道,这间牢房里不是只有我们,我们小心翼翼稍微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头缩着躺在角落。我们慢慢爬向他那边,摸了他一下,他全身又硬又冰的,我们又爬回到我们原来在门边的位置上。

当警察拿着一支手电筒又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照一照那老人,对他说:“好好睡吧!明天早上你就可以回家了。”

他也轮流照了照我们两个人的脸,他说:“还是什么都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你们不说就死在这里吧!”

过了一会儿,门又打开了,是警察、传令兵和外国军官走进来。外国军官弯下腰看着我们说:“打电话到基地叫救护车!”

传令兵出去了,军官又仔细看了一下那老头说:“他被打死了!”

军官转头对警察说:“你这个混蛋!你会为这件事付出很大的代价!如果你能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报应就好了。”

警察问我们:“他说什么?”

“他说,老先生死了,但愿你会知道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混蛋!”

军官摸摸我们的额头说:“孩子们,我可怜的孩子们,那个大笨猪竟敢伤害你们!”

警察说:“他要对我怎么样?告诉他,我有孩子……我不知道……他是你们父亲还是……什么?”

我们说:“他是我们的叔叔!”

“你们早该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是……我向……向你们道歉。我……我该做什么才好……”

我们说:“去向上帝祷告吧!”

传令兵和另外几个士兵一起进来了,他们把我们放在担架上,抬到救护车里,军官坐在我们身边。那个警察被几个士兵押着上了吉普车,吉普车是由传令兵驾驶的。

到了军事基地,在一间白色的大房间里,医生马上帮我们做检查,他替我们的伤口消毒,又为我们打止痛针和破伤风的预防针,他也替我们照了X光。我们没有任何一根骨头断掉,除了几颗牙,不过那是乳牙。

传令兵把我们带回外婆家,他把我们放在军官的大床上,然后自己躺在靠床边下方的毯子上。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叫外婆,外婆带了热奶来到床边给我们喝。

传令兵离开后,外婆就问:“你们承认了吗?”

“没有,外婆,我们没什么好承认的。”

“我就说嘛!咦,那个警察呢?他怎么了?”

“不知道,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外婆冷笑着说:“被送进集中营或是枪毙?嗯,这只猪!我们来为这件事庆祝庆祝吧!我去把昨天的鸡再热过,昨天我也什么都吃不下。”

到了中午,我们就起床了。我们到厨房吃饭。

吃饭的时候,外婆说:“我一直在想,你们为什么想杀那个女人?我想了又想,你们这么做,一定有你们的理由。”

44. 老先生

就在晚餐后,一位老先生带了一个比我们年纪大的女孩来到外婆家。外婆问他:“有什么事吗?”

那老先生讲了一个名字,外婆就对我们说:“出去,到院子里逛逛。”

我们出去,绕过屋子,坐在厨房的窗户下偷听。那老先生说:“你不认为这个小女孩很可怜吗?”

外婆说:“你怎能要我做这种事?”

老先生说:“你认识她父母的,他们在被送进集中营之前把小孩托付给我。为了万一她在我家无法得到安全,他们就把你的地址给了我。”

外婆问:“你知道我要冒什么危险吗?”

“是啊!我知道,但是,这是生死攸关的事。”

“我家住了一个外国军官。”

“正好,这样才不会有人来这里搜查她。你只要说,她是你的孙女,是那两兄弟的表姐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我除了那两个外孙,就没有其他孙子了。”

“你可以说她是你女婿那国的孩子啊!”

外婆说:“我连那家伙看都没看过呢!”

沉默了很久之后,老先生又说:“我只要你照顾这个小女孩几个月,直到战争结束就好了。”

“战争还可以打上好几年呢!”

“不会,不会太久的。”

这时,外婆开始装哭说道:“我只是个可怜的小老太婆,自己工作都快累垮了,怎可能喂饱这么多张嘴啊?”

老先生说:“这些是她父母所有的钱,还有她家的珠宝首饰,只要你救她,这些都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外婆叫我们进去。

她对我们说:“这是你们的表姐。”

我们说:“是的,外婆。”

老先生说:“你们三个会一起玩吧?是不是啊?”

我们说:“我们从来不玩。”

他问:“那你们都做些什么?”

“工作、读书,练习。”

他说:“我知道了,你们是认真的男子汉,你们没有时间玩。你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表姐,对不对?”

“对,我们会好好照顾她!”

“谢谢你们!”

我们的表姐说:“我比你们大。”

我们回答:“可是我们是两个人啊!”

那个老先生说:“你们说的很对,两个人的力气的确是比较大,当然你们也不会忘记叫她‘表姐’吧?对不对?”

“不会的,我们从不忘记任何事。”

“我对你们有信心。”

45. 我们的表姐

我们的表姐比我们大五岁,她的眼珠是黑色的,她的头发因为用了指甲花洗头,所以是红棕色的。

外婆告诉我们,表姐是爸爸的姐姐的女儿;如果有人问我们表姐是谁,我们也要回答同样的答案。

我们知道爸爸没有姐妹,但我们也知道,如果不说这个谎,表姐就会有生命危险。而且,我们也答应那位老先生要好好照顾她。

当那位老先生走了之后,外婆说:“你们表姐和你们一起睡在厨房里。”

我们说:“厨房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睡了。”

外婆说:“自已想办法!”

表姐说:“如果你们给我一条毯子,我很愿意睡在桌上或地上。”

我们说:“你可以睡在长板凳上,也可以盖那些被子,现在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我们到阁楼上去睡。”

她说:“我和你们到阁楼睡。”

“不要你来,你绝不可以进那间阁楼。”

“为什么?”

我们说:“你有秘密,我们也有。如果你不尊重我们的秘密,我们也不会尊重你的秘密。”

她说:“你们会检举我吗?”

“如果你敢爬上那间阁楼,你就会死,这祥够清楚了吧?”

她看着我们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才说:“我知道了,你们两个简直就是疯了的小坏蛋,我保证绝不上你们污秽的阁楼。”

她说到做到,真的从来没爬上去过阁楼。但是,除此之外,她一天到晚找我们麻烦。

有时候,她说:“帮我带些草莓过来。”

我们说:“自己去院子里找。”

有时候,她说:“念书不要念那么大声,你们快把我耳朵震破了。”我们不理会她,还是继续念下去。

有时候,她问:“你们几个小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不动”练习,就算她往我们脸上扔水果,我们还是不理她。

有时候,她说:“你们别再不讲话了,我决发疯了。”

我们不回答她,继续我们的“沉默”练习。

有时候,她问:“你们今天为什么都不吃东西?”

我们说:“今天是我们练习禁食的日子。”

表姐不工作,不读书,也不练习,她常常看着天空,有时会哭出来。

外婆从不打表姐,不骂她也不要她工作;她什么都不要表姐做,也从不跟她说话。

46. 珠宝

表姐来的那个晚上,我们到阁楼睡觉。我们从军官房里拿了两条毯子,然后在楼板上铺了些干草。在睡觉前,我们从每个洞孔往下望。军官房里没半个人,外婆的房里有灯光,这种情形很少见。

外婆从厨房拿了煤油灯,挂在她的梳妆台上。这是一个有三面镜子的家具,中间的镜子是固定的,两边的镜子可以活动,这样就可以移动那两面镜子来看自己的侧面。

外婆坐在梳妆台前,着着镜中的自己,在她头顶那块黑头巾上面,她放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脖子上挂了好几条链子,手上也戴了手镯,手指上戴着戒指。她注视着自己,一边自言自语:

“有钱真好,有钱真好!有了这一切,想要美丽太容易、太容易了!风水轮流转!现在,这些珠宝都是我的,这些都是我的了!这只不过是公理出现而已。真漂亮!真是闪闪动人呀!”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他们回来了呢?如果他们向我要回这些珠宝呢?一旦危机过去,他们全都忘了;什么叫感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答应会给我很大的回报,可是接下来……不会,不会,他们已经死了,那老头子也快死了!他说过我可以留下这些珠宝……可是那个小女孩……她全都看见了,也都听到了。她会向我再要回它们的,一定的。战争过了以后,她就会向我讨回那些东西。可是我不让,我不能把这些东西还她,它们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外婆又说:“得让她死,她也死了才行。这样一来,就没了证据,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这件事。对!那女孩她得死。她将会发生意外,就在战争结束前。对!必须要有个意外,不要毒药,这次不要。要意外,淹死在河里的意外,把她的头按在水里;太难了!把她从地窖的楼梯上推下去;不够高!用毒药,只有用毒药了。用慢性的,确定的份量。一种慢慢折磨她的药,大概要几个月。反正这里又没有医生,缺乏照顾。嗯!战争期间很多人都是这样死的。”

外婆举起拳头,朝镜子威胁她的假想敌人说:“你们没办法拿我怎么样!你们没办法!”

她冷笑了几声取下那些珠宝,把它们放进一个布袋,然后把袋子藏到她草席下面,接着就睡觉了,我们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表姐走出厨房时,我们跟外婆说:“外婆,我们要和你谈一件事。”

“又怎么了?”

“听清楚哦,外婆!我们答应过老先生要好好照顾表姐;所以,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情,不会有意外,也不会生病,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们也一样。”

我们拿了一封已经封起来的信给外婆看:“这里面,全部的事情都写在这封信里面,我们会把这封信拿给神父,如果我们三个之中有一个人发生任何事,神父就会拆开这封信。懂吗?外婆!”

外婆看着我们,眼睛几乎快闭上似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狗养的,婊子生的,兔崽子!一出生就受诅咒的小鬼!”

下午,当外婆到葡萄园工作时,我们翻遍她的草席,里面什么也没有。

47. 表姐和她的男朋友

表姐变得认真起来,她再也不找我们麻烦了。她每天都在大盆子里洗澡,那个盆子是用我们在酒吧里赚来的钱买的,她也常洗她的洋装和内裤。在等衣服晾干的时候,她就用毛巾把自己包起来,或者穿上短裤趴在太阳下,让裤子晒干。她全身都是棕色的,头发长得可以盖住屁股,偶尔她会翻身仰躺,用她的长发遮住胸部。

到了晚上,她就到镇上去,而且在镇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晚上,我们跟踪她去,却没让她怀疑。

到了公墓附近,她加入了一群男孩和女孩中,他们年纪全都比我们大。他们全都坐在树下抽烟,他们也带了酒,而且直接拿起酒瓶就喝。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在小路的一头把风;如果有人走近,他仍然静静坐着,然后开始吹起一首有名的歌,那群人就会四处散开,躲在灌木丛里或是墓碑后面。当危险过去,把风的人又吹起另一首歌。

那群人小声谈论着战争,也谈逃兵、集中营、反抗和重获自由的事。

听他们这么说来,那些在我们国家的外国军队,假装是我们的朋友,事实上却是我们的敌人。而那些不久就会到这里、而且就要赢得这场战争的人,他们才不是敌人。相反的,他们才是真正解救我们的人。

他们说:“我爸爸投靠了另一边,他就要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我呢,我爸爸在开战时就逃跑了。”

“我父母加入了游击队,那时候我太小,不然就和他们一起去了。”

“我父母是被那群畜牲带走的,被关进集中营里。”

“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了,我也一样,他们几天前都死了。”

“这还不确定,总会有人逃过一劫。”

“至于那些死了的人,有人会替他们报仇的。”

“可惜我们都太年轻了,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就快结束了,‘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到这儿来解救我们。”

“我们带花到‘大广场’上欢迎他们。”

深夜时,那群人解散了,每个人都各自回家。表姐和一个男孩子一起离开,我们跟着她,他们走进镇里的小巷里,在一面倒塌的城墙后消失。我们没看见他们,但是我们听到表姐说:“躺在我身上,对!就这样,吻我,吻我。”

那男孩说:“你真美!我要你。”

“我也是,但是我很害怕。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

“我会娶你的。我爱你,战争结束获得‘解放’,后,我们就结婚。”

“我们太年轻了,再等等吧!”

“我等不及了。”

“不要,你弄痛我了。不可以……不可以,亲爱的。”

那男孩说:“对,你说的对,那就轻轻抚摸我吧!你的手过来,摸我这个地方。对,就是这样。来,转过身来!我要在你抚摸我的时候,亲你那里,我要亲亲你那个地方。”

表姐说:“不要,不要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噢!好舒服……噢!继续!快继续!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们回家了。

48. 降福

为了把我们借来的书还给神父,我们不得不又回到神父家。

这次是个老太太帮我们开的门。她让我们进去,并且对我们说:“神父在等你们。”

神父说:“坐吧!”我们把书放在他的书桌上,坐了下来。

神父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说:“我在等你们,你们很久没来了。”

“我们想把这些书看完,而且我们太忙了。”

“那你们怎么洗澡?”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所有洗澡要用的东西了,我们买了两个大盆子、肥皂、剪刀和牙刷。”

“用什么买?用什么钱买?”

“用我们在小酒吧里表演音乐赚来的钱。”

“那些酒吧是让人堕落的地方,尤其对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

我们没回答。神父又说:“你们甚至不来拿钱给瞎婆子。现在这些钱已经成了一大笔数目了。拿去吧!”

他把钱拿给我们,我们说:“留着吧!你已经给得够多了,我们在真正需要时拿了你的钱。现在,我们赚的钱已经足够给小兔子了,我们也教她如何工作。我们帮她翻她院子里的土,还帮她在院子里种些马铃薯、豆子、葫芦和番茄。我们也给她几只小鸡和兔子养,她现在忙着弄她的园子和牲畜。她也不讨饭了,不再需要你的钱了。”

神父说:“那么,你们拿这些钱自己用吧!这样你们就不用再到酒吧工作。”

“我们喜欢在酒吧里工作。”

“听说你们被别人打过?”

我们问:“你那个女仆呢?她后来怎样了?”

“她去前线照顾伤兵,结果死了。”

我们不说话。他问:“你们要向我忏悔吗?我一向都会保守告解的秘密,你们不用怕,坦白说吧!”

我们说:“我们没什么好忏悔的。”

“你们错了,这样的罪名背负起来是很沉重的,告解会减轻你们的负担,上帝会原谅所有真心忏悔过错的人。”

我们说:“我们不会后悔,而且也没什么好后悔。”

一阵沉默之后,神父说:“那天,我从窗户看到了一切,那块面包……但是,报应与否的决定权操纵在上帝的手里,你们没有权利取代它。”

我们不说话,他问:“我可以为你们祈福吗?”

“如果你喜欢这么做的话。”

他把手放在我们头上说:“万能的上帝啊!赐福给这两个孩子吧!无论他们犯了什么罪,都请原谅他们!他们只是这个糟透了的世界里迷失的羔羊,他们都是我们这个堕落时代的受害者,他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恳求你拯救这两个孩子的灵魂,让他们的心灵在你永无止尽的良善和仁慈中净化!阿门!”

接着,他又对我们说:“就算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偶尔过来看看我也好。”

49. 逃命

第二天白天,镇里的墙上出现了好几张海报,其中一张海报上面是一个老人躺在地上,身体被敌军士兵的刺刀穿过的图片。另一张海报上,是一个敌军士兵抓起一个孩子的脚,像甩大铁锤一样去打另一个孩子。另外还有一张,图中一个士兵一手抓着一个妇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撕破她的上衣,那个妇人张大了嘴,泪水在眼里打转。

看到那些海报的人都吓坏了。外婆笑着说:“这些都是骗人的,你们不要害怕。”

还有些人说,大城市已经沦陷了。外婆说:“如果他们已经渡过了大河(注:多瑙河),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挡他们了。他们很快就会到这里。”

表姐说:“那么我就可以回家了。”

有一天,人们说军队回来了,说现在是停战期,战争结束了。第二天,人们说新政府成立了,而战争将会持续下去。

有很多外国士兵搭火车或卡车来到这里,也有不少我们自己国家的士兵来到镇上,他们其中有很多人都受伤了。当人们询问我们自己国家的士兵时,他们回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穿过镇上,从那条经过军营附近的马路到另一个国家去。

人们说:“他们逃走了,军队垮了,国家也决瓦解了。”

另一些人说:“他们是在撤退转进,他们会在边界后面重新组织起来,在这里抵抗敌人,所以他们绝不会让敌人穿过边界的。”

外婆说:“很难说哦!”

有许多人从外婆家前面经过,他们也是要到另一个国家的,他们说要永远离开我们国家,因为敌人到了之后会报仇,敌人会让我们国家的人民沦为奴隶。

有些人逃命,背上背个袋子。另一些人推着他们的脚踏车,上面载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睡袋、小提琴、关在笼里的小猪、平底锅。另外还有一些人高高坐在二轮马车上,他们带走了所有的家具。

他们大部分是我们镇上的人,但也有一些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一天早上,传令兵和外国军官来向我们道别。

传令兵说:“一切都完了,但投降总比送死好。”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军官在留声机上放了一张唱片,我们坐在大床上安静听着,军官紧紧抱住我们,他哭了。他说:“我再也看不到你们了。”

我们对他说:“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我不要孩子。”

他指着那些唱片和那架留声机继续说道:“把这些东西都留着,好让你们记得我。但不要保留那本字典,你们将会被迫学习另一种语言。”

50. 尸堆

一天晚上,我们听到爆炸声、枪声和机关枪的扫射声。我们走出屋子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团火光从军营的地方升起。我们在想,敌军已经到了。但是,第二天,小镇上却安静无声。我们只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大炮的隆隆声。

通往基地的那条路尽头,没有站岗的卫兵了。一阵带有恶心气味的浓烟升向天空,于是我们决定去看看。我们进入营地,里面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到处都没有人。有几间房舍还继续在烧,那臭味真令人难以忍受。我们掩住鼻子继续前进,前面一片有倒钩的铁丝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爬上一座观望台,看见一座大广场,广场上堆起四堆黑黑的大柴堆。这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缺口,是一个可以通往铁丝网另一侧的入口。然后我们爬下观望台,找到那个入口。那个入口是一扇未关上的铁门,上面用外国文字写着“临时收容所”。通过那道门,我们走进了那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收容所。

那些我们在高处看见的黑柴堆,其实是一堆一堆被烧焦的尸体。有些烧得很彻底,只剩下骨头;另外一些只是稍微烧黑而已。这里有好多尸体:大的、小的,大人、小孩都有。我们认为他们是先被杀死,然后才被堆起来浇上汽油放火烧掉的。

我们开始呕吐,于是立刻跑出了收容所。我们回到家,外婆叫我们吃饭,但是我们还在呕吐。

外婆说:“你们刚刚又吃了一些脏东西吧!”

“对,吃了一些青苹果。”

表姐说:“收容所被烧掉了,我们应该去看看,一定没有半个人了。”

“我们去过了,那里没什么好玩的!”

外婆冷笑着说:“那些英雄没有留下东西吗?他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带走了?他们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你们仔仔细细看清楚了吗?”

“看过了,外婆,我们看得很仔细,没有任何东西。”

表姐这时走出厨房,我们跟着她,我们问她:“你要去哪里?”

“到镇上去。”

“现在就去?平常你只有晚上才去那里。”

她笑着说:“对,但是我在等一个人。”

表姐又对我们笑了笑,然后就朝镇上的方向跑去。

51. 母亲

我们在院子里,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院子前面,妈妈下了车,后面跟着一个外国军官,他们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娃娃,她看着我们喊道:

“过来,快进吉普车来!我们要离开了!快点,别做那些事了,快来!”

我们问:“那个娃娃是谁的?”

她说:“是你们的小妹妹,快来没时间浪费了!”

我们问:“我们要去哪里?”

“去另一个国家!别问了,快来!”

“我们不想去,我们想留在这里。”

妈妈说:“我不得不去那里,所以你们得和我一起去。”

“不要,我们要待在这里。”

这时,外婆从房里走出来,他和妈妈说:“你在那里做什么?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妈妈说:“我来找我的儿子,我会寄钱给你的,妈妈。”

外婆说:“我不要你的钱,而且我也不会把小孩还给你。”

妈妈叫军官强行把我们带走,于是我们跑进屋里攀上绳子很快就爬上阁楼。那个军官试着想抓住我们,可是却被我们在脸上踢了几脚。军官口中一直咒骂,而我们则把绳子拉上来。

外婆冷笑着说:“你看,他们不想和你一起走。”

妈妈叫得很大声:“我命令你们立刻给我下来!”

外婆说:“他们从不听命令的。”

妈妈哭了起来说:“快来,亲爱的,我不能丢下你们自己离开。”

外婆说:“你有个外国杂种还不够吗?”

我们说:“妈,我们在这儿很好,你安心走吧!我们在外婆家过得很好。”

我们听到大炮和机关枪的射击声,军官抓住妈妈的肩膀,往吉普车的方向拉,但是妈妈推开他说:“他们是我的儿子!我要他们!我爱他们啊!”

外婆说:“我啊!我也需要他们,我老了。而你呢?你还可以多生其他的孩子,你手上抱的就是证据!”

妈妈说:“我求求你,不要拦着他们。”

外婆说:“我可没拦他们。去啊!孩子们,快下来和你们的妈妈一起走。”

我们说:“我们不想走,我们要留下来和你在一起,外婆。”

军官抱住妈妈,但是她又推开他,军官坐进吉普车开始发动。就在此时,院子被一颗炮弹击中了,只见妈妈在爆炸声中立刻躺在地上。军官跑向她,外婆把我们拉开,对我们怒吼:“别看!快回屋里去!”

军官咒骂了几句便跑回他的吉普车,然后驾驶吉普车急速离去。

我们看着妈妈,她的内脏全露出来了,她全身都是血红,那个娃娃也是。妈妈的头挂在炸弹炸开的大洞里,她的眼睛张开,而且还润着泪水。

外婆说:“去找铲子来!”

我们在坑底放了一块毯子,让妈妈躺在上面。那娃娃始终被妈妈抱在胸前,我们用另一块毯子把她们盖上。然后,我们就把坑填满。

当表姐从镇上回来时,她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说:“对,一颗炸弹把院子炸出了一个大洞。”

52. 表姐的离去

我们整个晚上都听到枪声和爆炸声,但是到了天快亮时,就突然安静下来了。我们睡在军官的大床上,他的床已经变成我们的了,而且他的房间也一样变成我们的了。

早上,我们到厨房吃早餐,外婆站在炉前,表姐在摺被子。她说:“我真的没睡好。”

我们说:“等一下你可以到院子里睡,现在已经没有噪音了,天气又很好。”

她问:“你们昨天整晚都不害怕吗?”

我们耸耸肩,没回答。

这时候,有人敲门。一个便衣人员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士兵。那些士兵肩上背了冲锋枪,他们穿着我们从没见过的制服。

外婆跟他们说了一些只有在喝完白兰地才说的语言,那些士兵回了她几句之后,外婆就跳起来搂住他们,一人亲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和他们说话。

那个便衣人说:“夫人,你会说他们的语言吗?”

外婆回答:“先生,那是我的母语。”

表姐问:“他们来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我们想要带花到大广场去欢迎他们。”

那便衣人员问:“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我的朋友和我。”

便衣人员笑着说:“现在已经太迟了,他们昨晚半夜就到了。而我呢,我是随后跟着来的,我在找一个女孩。”

他说了个名字,表姐就立刻接口说:“对,就是我,我父母在什么地方?”

便衣人员说:“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找回名单上的孩子。我们要先带你去大城市的收容所报到,然后再去找你的父母亲。”

表姐说:“我在这里有个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你的名单上。”

她说了她男朋友的名字,那便衣人员看了看他的名单之后说:“有,他已经在军队的总司令部了,你们旅途上会在一起的,去准备行李吧!”

表姐高兴得不得了,她把她的洋装打包好,用浴巾把她的盥洗用品包起来。

那便衣人员转身问我们:“你们呢?你们叫什么名字?”

外婆说:“他们是我的外孙,他们会一直待在我家。”

我们说:“对,我们要待在外婆家。”

那便衣人员说:“我还是想知道你们的名字。”

我们告诉他,他看看他手上的名单说:“你们不在名单上。夫人,你可以留下他们。”

外婆说:“什么意思?我‘可以’留下他们!我当然可以留下他们!”

这时候,表姐说:“我准备好了,走吧!”

那个便衣人员说:“你还真着急呢!你起码也要谢谢夫人和这两位小朋友,跟他们说再见吧!”

表姐说:“小朋友?是小混球啦!没错!”

她紧紧抱了抱我们说道:“我不会亲你们的,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这样,少做些蠢事,小心点!”

她又紧紧抱了我们几下,她哭了。那个便衣人员拉着她的手向外婆说:“谢谢你,夫人,谢谢你为这孩子所做的一切。”

我们全都走出屋子,在院子门前有一辆吉普车,那两个士兵坐在前面,便衣人员和表姐坐后面。外婆又向他们喊着说了一些话,士兵们开了几句玩笑,吉普车就开走了。表姐没有回头望我们一眼。

53. 新来的外国士兵

表姐走了以后,我们跑到镇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街上的每个角落都有坦克车。在大广场上还有一些卡车、吉普车、摩托车和带边车的摩托车,而且到处都有军人。他们在市场那片广场上搭起帐篷,设置起露天厨房来。当我们走过他们身旁时,他们冲着我们笑,然后又对我们说了一些话,但是我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除了那些军人之外,街上没有半个人,每间屋子的门都是关上的,百叶窗紧闭着,店门口的大帘子也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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