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两人说话间门开了,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陈晨,许棠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是十多年的死党了。
大学毕业后,陈晨做了医生,许棠成了演员,虽然交际圈不同,但关系一直不错。
可以说是非常好。
“陈晨,你可算是来了,再晚点,我就交代在这了。”
许棠看见陈晨先是眼前一亮,粲然一笑,随后又板起脸佯装生气的抱怨。
晨晨?叫的那么亲密,沈泽垂着的双手缓缓握紧。
这人还有许棠家的钥匙,他没有。
陈晨笑了笑,从容地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了外套,只着一件驼色的毛衣。
看起来就是个邻家大哥哥。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凉意,搓了搓手,走过去揉了揉许棠的头发,语气十分宠溺,“我这不是一接到你电话,快马加鞭就赶过来了吗?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
许棠说,“我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陈晨摩挲了下许棠的眼角,“是不是又疼哭了?”
许棠拍开他的手,脸色微红,“我又不是小姑娘,哪那么容易哭。”
陈晨看着他,但笑不语,眼中分明就在说,你就嘴硬吧,我还能不了解你?
许棠差点扑上去挠他。
沈泽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他们俩的互动,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脚扭伤了,你帮他看看吧。”沈泽开口打断了他们。
差点忘了沈泽还在这,许棠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是?”陈晨看着许棠问。
许棠这才想起来介绍,“他是我圈内的朋友,沈泽,人气超高的大明星,也是我们一个学校的。”
“沈泽?”陈晨看向沈泽,伸出手,皮笑肉不笑,“你好,久仰大名,我叫陈晨,许棠的大学同学。”
“嗯。”沈泽不情不愿地跟他握了下手,“耳东陈?”
陈晨愣了下,“是。”
沈泽稍微心情好了点。
陈晨转头冲许棠说,“你等我下,我去拿药箱。”
“快点,快点。”
陈晨笑了笑,转身进了许棠的卧室,动作娴熟,像是出入自己家。
“学长……”
“嗯?”许棠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沈泽迟疑着开口,“学长和陈晨,看起来关系不错啊。”
“那当然了,他是我大学室友,我们是十多年的好哥们,关系能不好吗?”
“这样啊……”沈泽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失落。
果然还是来晚了吗?
不,学长只能是他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陈晨打开许棠的柜子,有点心不在焉。
他想起来沈泽是谁了,当初上学的时候就有个小学弟以各种名义,有事没事就来找许棠。
情人节还会变着花样给他送礼物。
沈泽看许棠的目光,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有许棠这个榆木脑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当时旁敲侧击的问过他知不知道沈泽对他有意思,他甩下一句,“你想多了。”
第二天两人又混在一起去了。
许棠家里出事那年,沈泽硬着头皮来找他问许棠的下落,他存了私心没告诉他。
谁曾想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两人竟又重逢。
目前看来,这人有点棘手。
陈晨拿来了医药箱,坐到许棠旁边,卷起毛衣袖子,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
许棠默默咽了咽口水,他也想要肌肉。
陈晨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额头敲了下,“别想了,你是没希望了。”
“切,瞧不起谁呢。”许棠不屑一顾。
他不过就是忙于拍戏,出席活动,没时间去健身房罢了。
陈晨捏了捏他的脚踝,稍微动了动,“疼吗?”
“疼。”许棠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沈泽比他还疼,责怪地看了陈晨一眼,“你轻点。”
陈晨有点莫名其妙,偏头看了他一眼,对许棠说,“还好只是扭伤,下次注意点。”
“我这是助人为乐,你不夸夸我吗?”
“好好好,你温柔善良,美丽大方,行了吧。”陈晨闭着眼睛盲吹。
“呸。”
陈晨低着头给许棠的脚踝上药,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许棠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沈泽脸色越来越阴沉。
“奶球还好吗?你怎么没把它带过来。”许棠问。
奶球是他养的一只布偶猫,平时他工作太忙,不在家的时候都会扔给陈晨照顾。
“你受伤了我带它过来干嘛,让它闹腾你?”
“我是脚受伤了,又不是手残了,还能抱抱它的,而且奶球很乖的好不好,才不会闹腾我。”
“没得商量,除非赶快好起来。”
“哼,你这个害我们骨肉分离的坏人。”许棠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陈晨轻笑了一声,没接他话茬,这个人戏瘾上来拦都拦不住,越理他越来劲。
上完药,陈晨拿纱布给他简单的缠了几圈,免得他到处蹭。
“好了。”陈晨扯过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手。
许棠还没说什么,沈泽就先开口了。
“这就好了?”沈泽问,“不用拍个片子,打个石膏吗?”
“他只是扭伤,又不是骨折,费那些功夫干嘛,白白找罪受。”
陈晨语气不善,他对这个出现在许棠家里的人没什么好印象。
这些年,除了经纪人和助理,许棠没带任何人回过家,陈晨是唯一一个,还是仗着多年熟识的情谊,他以为,他对许棠来说是特别的。
谁知道,现在多了个沈泽,虽然知道是情况特殊,但还是很不爽。
更何况这人还是曾经暗恋过许棠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喜欢许棠,不过看他的目光,大抵也没存什么干净心思。
陈晨有种私人领地被入侵,所有物被觊觎的感觉。
沈泽微眯着眼,目光犀利地盯着他,陈晨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电光石火,眼神交锋,两人心照不宣。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干嘛,但许棠也敏感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隐约有硝烟的气息。
为了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果断地选择了开口,和稀泥。
“那个,陈晨,沈泽也是担心我,你别那么凶嘛。”许棠伸手拽了拽了他的衣角,陈晨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
说完又朝沈泽尴尬地笑了笑,“沈泽,你别介意,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直性子,说话挺扎人的,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也被他扎过呢。”
陈晨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他平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许棠说,怎么可能拿话刺他。
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还是为了这个沈泽。
许棠没搭理他,陈晨更不高兴了,把他的脸掰向自己,“你跟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上次我就吃了一个冰淇淋,你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那么凶,把我都吓到了。”许棠说。
说完他自己到先心虚了。
“那不是因为你还生着病呢嘛,”陈晨咬牙切齿,“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棠也觉得这个事情自己理亏,但是气势上不能输,挺直了背,“我不管,我说有就有。”
“……”
陈晨拿他没办法,气得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把,奈何他皮肤太嫩了,瞬间就红了一片。
许棠眼泪汪汪地指着他,“你看,你看,你现在还动手打我,你这是家暴。”
“是吗?”陈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也得先嫁给我,这家暴的罪名才能成立啊,不如你选个良辰吉日,我娶你进门吧。”
“凭什么是你娶我?”许棠不服气地反驳。
“行啊,我嫁也成,还不用你出聘礼。”
“……你想得美。”
许棠和陈晨关系好,什么玩笑都能开,他不觉得有什么。
反而是沈泽听到那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了,涨得酸疼,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许棠的另一边。
他也可以嫁啊。
他也不用聘礼啊。
他还可以倒贴嫁妆,要多少给多少。
爱情使人盲目,他也不想想人家毕竟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啊。
关系能一般吗?
沈泽刚坐下来,许棠和陈晨的插科打诨戛然而止。
三个人并排着坐在沙发上,两人看许棠,许棠看天花板。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许棠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想回卧室睡觉。”
“我抱你。”
“我抱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许棠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俩,连连摆手,说话都差点咬着舌头,“不用,不用。”
他哪还敢劳烦这两位大爷,万一他们到时候再打起来,受罪的还是他,“我自己可以的。”
许小强顽强地一只脚蹦哒着往卧室去。
磕磕这,碰碰那。
沈泽看不下去,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卧室走去。
“唉?”
许棠一个不留神,又回到了沈泽怀里。
陈晨紧跟着也进了许棠的卧室。
许棠的卧房以黑白调为主,简约大方,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点也看不出是独居的单身男青年。
这几日的天气虽然还没有冷到要开空调的地步,但还是挺冷的。
沈泽把人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给他盖的严严实实的,还特意掖了掖被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贤妻良母了。
许棠眼珠子跟着他转来转去的,然后晃了晃脑袋,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两下。
许小棠,你在想些什么呢?
陈晨靠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曲起一条腿,镜片后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沈泽。
他很不爽。
大概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他在许棠身边守了这么久,不是不想下手,只是他俩关系太铁了,许棠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无论他怎么暗示,这呆子就是不开窍。
他也不想说的太明白,怕万一许棠拒绝他,两人都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看来,这是来了个竞争对手?
哼!
陈晨心里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不屑一顾的弧度。
想跟他抢人,门都没有。
陈晨看着床上躺好的许棠,表情又柔和下来,“小棠,我今天不回去了,住你家,也好方便照顾你。”
“好,那你就还是睡你以前睡的那间客房吧,被子什么的你都知道在哪吧?”许棠说。
“嗯,知道。”
许棠工作忙,陈晨经常会来许棠家串门,帮他整理整理房间,照顾照顾奶球什么的,也算得上是许棠家的半个主人了。
休息的时候,两人也会一起熬夜通宵,打游戏,看电影什么的。
如同在学校宿舍,还是舍友的样子。
只不过一人存了些旖旎的心思,一人迟钝的像块木头。
两个单身狗惺惺相惜,许棠不觉得有什么,还专门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他住。
有时候太晚了,或者不想回家的时候,陈晨就会找个借口留下来过夜。
许棠不疑有他,习以为常了。
所以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许棠的世界被陈晨一点一滴地攻城掠地,而尚不自知。
陈晨得意洋洋地瞟了沈泽一眼:怎么样,我可以睡他家,你不行。
沈泽气的牙痒痒,恨不得一拳揍过去。
许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泽,迟疑着开口,“沈泽,你不是住楼下吗?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沈泽也确实没什么可以留下的理由。
“……嗯。”沈泽低低地应了声,“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
沈泽转身朝外走去,在经过陈晨身边时,看见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朝陈晨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陈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就见他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许棠。
“怎么了?”许棠问。
“……我没带钥匙。”
“呃,”许棠思索了一下,“那你回你爸妈家?”
“我没开车,那边离的很远。”
“那,你要不要,打车?”
“我身上没钱。”
“我借你?”
“太晚了,我家人他们都睡了。”沈泽说。
许棠犹豫了下,试探性地问,“那,你要不嫌弃,先在我这将就一晚?”
沈泽等的就是这句话,脸上瞬间雨过天晴,一口答应了,“好。”
他答应的太快,许棠都懵了。
“咳,”许棠清了清嗓子,看向门口的两个人,“可我家只有一间客房,不然你们俩挤一挤?”
许棠是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他从初中住校起就没和别人同床过,哪怕是室友,所以只能委屈他们俩了。
“不要。”
“不行。”
他话音刚落,陈晨和沈泽异口同声地拒绝。
两人对视一眼,毫无疑问,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嫌弃。
许棠诧异地打量了他们两眼,“那,你们一个人去睡沙发?”
他家沙发挺宽的,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他有时候坐那看剧本困了,直接就躺那睡了。
“我睡沙发。”
“我睡沙发。”
许棠默默咽了咽口水,“到底谁睡沙发?”
陈晨温柔地笑了笑,看向沈泽,“既然沈泽是客人,那肯定要把客房让给他啊,沙发睡着多不舒服啊,就让我这个做主人的吃点亏了。”
许棠觉得有道理,也看着沈泽,“那沈泽你睡客房好吗?”
学长都这么说了,他哪还有理由拒绝,何况他也拒绝不了许棠的任何要求。
沈泽恶狠狠地瞪了陈晨一眼,咬牙切齿,“……好。”
陈晨笑得像朵食人花。
终于解决了两个大麻烦,许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意识渐渐被睡意打倒,把两人都撵了出去,屁颠屁颠地找周公去了。
沈泽和陈晨站在客厅面面相觑,眼神厮杀了几轮,为了避免吵醒许棠,然后不欢而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