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是固定的组会时间。
导师把一块表放在桌子上:“梦越,过来看看是不是你的?”
梦越探过身子:“是我的,我还以为丢了。”
导师:“本来是丢了,你落在周老师的办公室,他给我的。你是不是老丢东西,他还问我,你怎么不去找?”
梦越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丢在哪了。”
庄一一抱着笔记本坐在侧边笑。
旁边另一个学姐爆料:“梦越和我说,她大学四年补办了十几次校园卡,是我见过最多的。”
庄一一弱弱举手:“我好像也差不多。”
学姐继续说:“我也听哪个学弟学妹讲捡到过你的校园卡。”
导师:“梦越一看就是天天丢东西的,但庄一一,我还以为你是很靠谱,不会干这种事的。”
并不靠谱庄一一:“我只是丢东西,但能分东南西北。”
梦越不服:“有手机为什么要分东南西北?”
导师:“你不是南方人吗?为什么能分东南西北?”
庄一一:“我爸的方向感就很好。不过虽然说分东南西北有南北差异,具体的城市肯定还有差异,师姐不是C市人吗?她们那不是出了名的难分方向吗?”
导师:“倒也是,但是那是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原因。梦越完全是因为天生没有方向感,毕竟她连左右都不怎么能分。”
梦越怒目:“我能分。”
庄一一往后靠在椅背上退出这场无意义的纷争。
况且,看别人逗师姐也很有趣。
会后,庄一一留下来问导师问题,解答完一起坐电梯下楼。
庄一一突然想起来:“这个学期还有同学问我们有没有人要换导师的,他们都想来这个实验室。”
导师得意的说:“我知道我一直都很受欢迎。”
虽然庄一一开始是因为导师出了名的有趣聪明又没有架子才来的这没错,但是:“其实我是因为梦越师姐才来老师实验室的。”
只要不当着本人的面,对着谁都吃了豹子胆的说这种话。
导师一哼,威胁要把庄一一开除出实验室。
庄一一笑着补救:“我开玩笑的。”
冬天总让人有些说不出的伤心。
庄一一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留在原地,而时间却不给人多少犹豫的机会。
坦白说她都不是很肯定对方叫得出她的名字。
更可能是实验室的那个师妹这样的标签。
她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其实也不是非怎样不可,只是想或许能多一些共同度过的时间。
偏偏对象是这样一个人。
比起担心被拒绝,更害怕给对方造成什么困扰。明明不愿意,但是不懂得拒绝。
字面意思的不懂得。
不是心软什么的,而是出于对社交规则感到模糊而产生的困惑。
她打开朋友圈没有目的的翻来翻去。
收到一条群消息提示。
点开来一看。
梦越:“周六有人想看电影吗?”
梦越:“我说我要去看电影,结果有师妹说她和我一起去。”
梦越:“其实我和她不熟,感觉有点尴尬。”
梦越:“感觉人多一点可能好一些。”
庄一一:“我刚好想去看。”
庄一一私敲了梦越,问了具体的时间。
在床上滚了两圈。
庄一一在床上傻笑:怎么突然运气这么好?
周六约在校门口旁边的小餐馆见,梦越带着巨大的白色耳机最后一个到,她口中的师妹比庄一一低一级,两个人已经交换了姓名和微信。
幸好同一个学院,勉强能捡起一些共同话题。
吃完饭三个人站起身准备走人,庄一一提醒梦越:“耳机还在桌上。”
梦越回过身,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个耳机。
庄一一:“师姐真的不会某天不小心把自己搞丢吗?”
“不会。”
梦越似乎真的和对方很不熟,于是奇异的是庄一一走在两人中间,努力串起话题。倒也不必显得如此费力,实际上同在一个学院,庄一一更是早已察觉她和梦越有除此之外更多爱好交织。
又聊起今晚要看的电影。
庄一一问旁边的师妹有没有看过这个系列的其他电影。
师妹回答没有。
庄一一:“应该没关系,只是共享世界观。”
梦越:“为什么不问我有没有看过?”
庄一一有些得意:“复联首映的零点场,师姐就坐在我后面三四排。”
“啊……我没看见。”
庄一一:“猜到了。你怎么穿这么少?”
就一件格子衬衫加一个运动外套,看着就冷。
“忘带冬天的衣服,已经让我爸寄过来给我了。”
在电影院也是,庄一一坐在两人中间,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旁边有手伸过来的时候总忍不住分心。看了两个小时电影,最后留在脑海里都是一些片段。
夜幕笼罩,三个人顺着人行道向学校走去,走过天桥和学校门口,直行然后拐弯。
幸好是一个系列电影,不必再另找话题就可以很自然的聊下去。
两个人聊得热络,庄一一时不时盯着脚下的瓷砖来确认,不是自己走歪路,是师姐像个小朋友,走路蹦蹦跳跳,三不五时的撞过来。手臂相贴,隔着好几层布料,然后分开,聊着聊着又撞过来。
头顶的路灯和远处教室的灯光都离得很远。
白日不大的校园也变得很开阔。
好想这样一直走。
梦越和师妹的宿舍离得很近,庄一一把两人送到楼下,又独自一个人顺着操场走了好几圈。
她崇拜她,这是当然的。
她喜欢她,这是确认的。
她也曾经对别的什么人动过心,哪怕动心了也忍不住拿出一把尺子左右衡量,长相、身高和性格。加之无论是喜欢或者被喜欢,都不愿意被侵入生活,不想被真切的看见真实的面目,便一直自认为是理智而冷淡的人。
也曾经为对自己告白的人对方的眼里自己是何种模样,然后在这头发出一声嗤笑。于是自大的得出结论,喜欢如幻影,喜欢自以为的那个人,不过错误的以为对方达到了自己心中的某些条件,便是喜欢。
梦越并不契合她心中那个形象,不好说是不是因为太欠缺所以太超过。
庄一一和梦越在一起的时候,努力言笑大方,又要表现得有趣多识,脑子里却多半是空白,只有胸腔里涌动着一汪被吹皱的湖水。
一分一秒都软绵绵的,走在想象里才有的棉花糖里。
才告完别,挑着学校里少人的路走是怕突然掉下眼泪被别人看见。
她才相信,喜欢也可以是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