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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勇士

作者:美-约翰·贝伦特/译者:何吉贤等 当前章节:95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4

就这样,我在梅瑟庄园度过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陪同着吉姆?威廉

斯和他的法贝热珍品,他的管风琴、人物画、纳粹旗帜,他的精神骰子法以

及——虽然接触短暂但印象深刻的——他暴烈的年轻朋友:丹尼?汉斯福德。

“嗯,你觉得怎么样?”事后当我走进甜蜜的乔治亚?布朗酒吧小憩时,

乔?奥多姆问我。

“我好像遇到了你说的你在床上发现的年轻人了。”我说,“就是那个

双臂上纹着身,T 恤衫上写着‘滚你妈的蛋!’的人。他替威廉斯干活。”

“那么就是他了。”乔说,“一定是那个开着加强了马力的卡马罗车,

并总是把车停在梅瑟庄园门前的小子。他整天开着快车在城里窜来窜去。绕

着这个广场,好像这儿就是他的赛车场似的。”

蒙特雷广场的多数居民不认识丹尼?汉斯福德。最多也只是见过他,但

并不知道名字。看他在梅瑟庄园进进出出,把他那辆黑色卡马罗车停在庄园

前,又呼啸着离开。与他有交往的人中有一位艺术学校的学生,叫科琳内,

住在广场边一栋旧房子的顶层。她皮肤洁白、细腻,有一头茂密的金棕色头

发。她自己设计衣服,一般为黑色,突出了自己漂亮的体型。她一般在克拉

利杂货店吃早餐,对于她认识丹尼?汉斯福德一事,她并不讳言。“他是一

位床第勇士,”她告诉我。

科琳内在与丹尼说话前,已在远处观察了好久了。据她观察,他年近二

十,与她大体相仿。她对他一身强壮的肌肉、一头凌乱的金发和双臂上的纹

身非常惊奇。尤其是他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走路姿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永远像一个精力充沛、狂躁不安的沉思之士,从不左顾右盼,也从不顾及

街上有别人的存在。当然,她至今还能栩栩如生地回想起他们的初遇是个例

外。

那天下午,她正准备穿过蒙特雷广场,这时,听到了丹尼的卡马罗车从

公牛街飞驰而来的轰鸣声。她加快脚步,以便在他的车开过来前,躲到梅瑟

庄园前。他跳出车,面对面地盯着她。他羞涩地笑了。科琳内庆幸自己上午

穿了一身紧身上衣和超短裙。她落落大方地站在他前面,向他打了声招呼。

她问他是否住在这栋大房子里。

“是呀,”他说,“当然是,想进来看看吗?”

“你知道我肯定会进去的,”几个月后,科琳内在克拉利杂货店向我仔

细回忆了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她告诉我,她跟着上了门廊,眼睛紧盯着他牛仔裤的臀部、T 恤衫的后

背和双臂。但当他们一跨进清凉、空旷的门口大厅时,她一时忘记了一切,

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螺旋式楼梯、人物肖像画、挂毯、水晶灯盏、锃亮的

家具。

“天啊,真好,”她低声说道。

丹尼双手插在裤兜里,抖着脚后跟,看着科琳内。他有一张充满孩子气

的脸,一个狮子鼻,性感的厚嘴唇,看起来好像正在拼命忍住不笑。“所有

这些玩意儿都来自城堡和宫廷。”他说。

“这儿本身就是一个城堡。”科琳内带着敬畏的语气,低声说道。

“是的,”丹尼说,“值好几百万呢!杰基?奥那西斯曾想买过去。她

是总统的妻子,你知道的。但我们告诉她,‘夫人,这不卖。’伙计,我们

让杰基?奥那西斯滚了。”丹尼说着,哈哈笑了起来。他掀起T 恤衫,抓了

抓胸脯,露了一下扁平的肚子。“来吧,我领你四处看看。”

房子里没有别人。当他们从一间屋走到另一间屋时,丹尼指了指墙上的

肖像画。“他们都是王公贵族,”他说,“每个混蛋都是。金属东西也都是

金和银的。伙计,我们到处都装了报警器。谁要想闯进来,准没好果子吃。

我希望有人想进来时我呆在这儿。呀呀呀!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沾到什么便

宜。”丹尼做了几下武打动作,并狠狠地向想象中的闯入者踢了一脚。“哼

——哈!咚!咚!打死你,王八蛋!”

他们走进就餐室,科琳内在一幅油画前停住了,画面上是一位戴着假发

围着带褶边的领巾的男人。“他是谁?”她问。

丹尼抬头看看画:“是这个可恶的肥家伙吗?是个国王,我告诉过你的。”

“什么国王?”她问。

丹尼耸耸肩:“欧洲的国王吧。”

科琳内开始说一些只有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丹尼用一种变幻莫测的眼

光看着他,然后,突然转身向起居室走去。“嘿,”他说,“我们俩去喝一

杯吧。然后可以去楼上玩玩轮盘赌。你喜欢那东西吗?”他倒了两大杯伏特

加酒,递给科琳内一杯,她才喝了三小口,他就已把一大杯喝干了。他带着

顽皮的笑,看了她一眼,“走吧,上楼去。”

在二楼的舞厅里,他们玩了一会儿轮盘赌;然后,丹尼在管风琴上粗糙

地弹了一首筷子曲调。最后,他带她走进了主人卧室,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

小塑料包大麻,卷了一只大麻卷烟。

“我这玩意儿在萨凡纳是最棒的,”他说,“你可以随便问问。他们会

告诉你。‘丹尼?汉斯福德的东西最棒,劲儿最大。’它是我在后院种的,

然后在微波炉上烤出来的。它肯定会使你飘飘然。”

他们轮流吸了起来。科琳内开始晕乎了。

“你喜欢我吗?”丹尼问,声音充满了温柔。

“呣——呣。”她说。

他两手搂着她,在她背上不停地抚摸,同时轻轻地吻着她的脖子,使她

感到全身酥软。他们滚进了一张有四根帷柱的大床,他开始亲她的胸脯,她

想伸过手去脱掉鞋,但没等她脱下,他就压到了她身上,一只手温柔、急切

地抚摸着。她闻到了他T 恤衫上的汗味,并感到了他皮带的搭扣抽打着她的

肚子。他们升起的体温使他们周身大汗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她:“怎么样,很棒吧?嗯?你喜欢,是吗?”

“嗯——嗯。”她说。

科琳内并没有真的相信丹尼就是梅瑟庄园的主人——她知道,就像萨凡

纳的所有人一样,吉姆?威廉斯是这所庄园的主人——但她没有戳穿,因为

这个简单的骗局似乎更增添了丹尼目空一切的勇气。当丹尼领她去看停在车

库里的豹牌XJ12 型汽车时,科琳内发出了真诚的惊叹;而当他打开衣柜抽

屉,给她看他的“金”表和“皇家”手链时,她又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在

门厅里互相道别时,科琳内的眼光里充满了羡慕和憧憬。她告诉他,她非常

羡慕他的城堡,他是一位非常英俊和性感的魅力王子。此时,前门打开了,

吉姆?威廉斯走了进来。

“嘿,运动员!”威廉斯说。他看来情绪很好。

“我们正要出去。”丹尼咕哝着说。

“慌什么?留下来喝一杯。向我介绍一下你漂亮的女朋友。”

“我们早已喝过了。”丹尼说。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

“好吧,可是就呆几分钟,大家互相聊聊天总行吧!”威廉斯和蔼地说,

“干好事总会有时间的。”

威廉斯向科琳内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带头走进起居室,就像丹尼和科琳

内一定会遵令跟进来一样。科琳内告诉威廉斯她是萨凡纳艺术和设计学院的

学生。威廉斯于是便讲了几则有关萨凡纳艺术和设计学院教师的逸闻趣事,

听得科琳内非常开心。丹尼瞪着眼睛,在一边一言不发。

威廉斯点起一枝爱德华国王牌小雪茄。“我猜丹尼已经领你在房内四处

都看了。”他说,“他告诉你怎么玩精神骰子游戏了吗?? .没有?啊?那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把科琳内带到巴加门游戏①桌前,让她坐了下来。他说明了游戏的规

则,并说,通过把精神集中在骰子上,人们可以改变结果。他告诉科琳内说,

杜克大学的科学家们作了实验,证实如果你真正将精神集中起来,就可以希

望成真——投骰子如此,做其它任何事也如此。他抬头看了看仍然郁郁寡欢

坐在一旁的丹尼。“现在来看看,例如,”威廉斯诡秘地说,“如果我们心

里都想着一件事,即让丹尼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给我们倒杯东西喝喝,全身

心地想着。我们也许就能促成这种情况发生。”丹尼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离开了房子。一会儿,前门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科琳内在座椅上猛地吓了一跳,威廉斯也被惊得一愣。他撮起眉头,幽

默地一笑。“我猜信息已收到了。”他说,“现在正往发送人返回呢!”他

摇了摇骰子,并扔到了铺着绿绒毯的面板上。

过了半小时,科琳内与威廉斯喝了一杯,并玩了几局精神骰子游戏后,

离开了梅瑟庄园。丹尼站在马路边,斜靠着他黑色卡马罗车的发动机盖,双

手交叉在胸前。看也没看她一眼,走过去打开了驾驶员边上的车门。

“进去吧!”他说。

时间已到了傍晚。科琳内还有杂事要处理,而且晚些时候还有安排。她

看着丹尼的牛仔裤、T 恤衫,他的双臂,以及他脸上慢慢漾开的笑容,坐进

了车里,丹尼像老车夫一样礼貌地关上车门。绕过车,坐进了驾驶座。

科琳内拍拍他的手臂。“好吧,‘运动员’,”她说,“现在,你也许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匆忙离开呢?”

丹尼耸耸肩:“我不喜欢别人对与我在一起的女孩插上一手。”

“你认为吉姆?威廉斯会打我的主意吗?”

“是的,可是我并不吃他那一套。”

“让我告诉你吧!”科琳内说,“我非常清楚什么人在心里打我的主意。

吉姆?威廉斯并没有打我的主意。”

“他是一个自作聪明的人。”

“他在让你知道谁是老板。”她说。

丹尼转了转点火器的钥匙,“没什么了不起。我说过了,我不吃那一套。”

他把汽车一下换到了高速档,油门一踩到底。汽车箭一般地飞了出去,发出

了一声刺耳的响声。科琳内拼命抓住车前的仪表板,稳住自己。“天哪!”

她说。

① 巴加门:15 子游戏。一种双方各有15 枚棋子,投骰子决定行棋格数的游戏。

丹尼沿着广场开过去。一阵蓝白色的烟雾在梅瑟广场前的街道上迷漫开

来。

“系上安全带!”丹尼喊道,“你要开始一次紧张刺激的旅行了!”

“不,我不!”科琳内回答道,“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等一会儿!”他说,“不要担心。我不会杀死你的。我是名出色的驾

驶员,这辆车也是街上最棒的车。这宝贝棒极了!”丹尼得意地笑着,两眼

发光。他的自信又重新回来了。如果他不是梅瑟庄园的主人,那他至少是公

路之王。

科琳内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仰坐在座位上。“好吧。”她说,“我们

去哪里?”

“去泰比。”他说,“我要让你看点好东西。”

他们在群岛高速路上向东朝着海滨驶去。科琳内看着丹尼,品味着他刚

才的一举一动。她更喜欢他现在趾高气扬的神态,而不喜欢他郁郁寡欢的样

子。“那么告诉我,你与梅瑟庄园和吉姆?威廉斯是什么关系?”她问。

“我替他工作,”他说,“在我愿意的时候,做些零工和别的烂事。”

“嗯,这听起来还像。”她说,“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大家子弟的样子。”

“我挣钱不少,你别担心。而且如果有人与我过不去,我拔腿就走,伙

计。谁的帐我也不买。”

“我注意到了。”

“哎呀!嘿,我拐弯时差点把那小子的车门给撞下来,是吗?我敢打赌,

吉姆现在正难受着呢!”

“我不觉得。”科琳内说,“我认为他作出了回击,而且使用的方法有

些怪异。”

通往泰比岛的桥就横在前面。丹尼突然加大马力,猛然提高几档速度。

一溜烟地超过前面几辆车,直奔大桥而去。“坐稳了,”他说,“这是我们

真正的出发点!”汽车像离弦之箭飞驰而去。突然“砰”的一声在路中间的

一个凹坑里弹了起来,四个轮子都离开了地面。

“上天啰!”丹尼叫道。

“上帝!”科琳内在车落到地上时咕哝道。“你带我出来就是干这个?”

“嗯!刺激吗?”丹尼说。

科琳内把掉到脸上的头发捋回去,“我要再喝一杯。”

他们继续往前开,来到了德索托海滨旅馆,这是一家有些破烂的海滨汽

车旅馆,年轻人喜欢去。旅馆里有一个带游泳池的露天休息室、一支摇滚乐

队以及一个茅草屋顶、具有热带风格的酒吧。他们要了果汁朗姆冰酒,坐在

海堤边,看着波浪起伏,人们在海滨玩耍。不到几分钟,两位面貌英俊的小

伙子走了过来,他们是科琳内的朋友,她在萨凡纳艺术和设计学院的同学。

他们谈话时,丹尼一直保持沉默。他变得越来越烦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

叹息不止、坐卧不宁。科琳内的朋友刚一道别,他马上就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主意,”他说,“带上你的饮料,我们回城去吧?”

科琳内巴不得这样,她回去还有事要做呢!“你不准备从那个凹坑上再

飞一次了,是吗?”她说。

“是的,只飞一次。”他们坐进车,一溜烟地离开了停车场,扬起了一

大片泥土和沙石。

“我猜,你有点吃醋了?”科琳内问。

“不,不。”

“你不认为他们想在我这儿‘插一脚’,是吗?”

“他们是些饭桶,只是些饭桶。”

科琳内没有回答。她心里正在比较丹尼和她的两位朋友。这两位比丹尼

要干净整洁,他们受过更好的教育,家里更有钱;他们的前途也更有保证。

他们两位中的任何一位也许就是她将来最终要与之成婚的人。但他们都没有

一丝丹尼的性魅力。她看他手臂上的南方联邦旗帜纹身,他扁平的肚子,以

及他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轻轻抚摸她大腿的样子。他看了她一眼,笑了。

“嘿,”他温柔地说道,“你知道吗?回去的路上,我要带你去一个萨

凡纳最漂亮的地方。这是我在全世界最喜欢让自己达到高潮的地方。”

他离开维多利亚车道,通过博纳文图雷公墓的大门,开进了一条弯弯曲

曲的公路。午后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投下了淡淡、斜长的影子。他们沿

着一条两边种满橡树的大道走去,一起抽着一根大麻烟。“有点恍惚,是吗?”

科琳内说。

“是的。”丹尼说。

“你来这儿时,心里想些什么?”她问。

“快死的人。”他说。

她笑了:“我指的是除了那以外。”

“死了后。”

“太可怕了!”她说,“不,别这样,真的。”

“我告诉了你。我在想死之前和死之后。你怎么想呢?”

“我在想,这儿多安静啊!来到这儿,脱离一切烦嚣,就这么安静、放

松下来,享受肃穆和安宁,多美妙啊!可是我从没有想到死人。看到这些旧

坟墓让我想到一个家族经过世世代代又如何聚到了一起。这也让我想到了生

命的生生不息,但不是死。我从没有想到死。”

“可是,我想到了。”丹尼说,“我甚至还想到了死后我会葬在什么样

的坟墓里。像那些旧的大石墓吗?它们属于富人。看那儿——像那些小坟墓

吗?它们属于穷人。如果我死在梅瑟庄园,就可以葬在大坟墓里。”

“说这些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吉姆?威廉斯是个富人,”丹尼说,“他会给我买一座大墓碑的。”

丹尼的话音里没有丝毫玩笑或夸张的意思,他只是在讲叙他心里的所想所

思。

“但你并没有准备去死,是吗?”

“为什么没有?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每个人都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们如果都这样对待我,我没有。”

科琳内在一块长满青苔的方碑基座上坐了下来。她握住丹尼的手,把他

拉向自己。他在她边上坐了下来。“我们都有难处,”她说,“但我们不能

逮着人就说死的事。”

“我不同。”丹尼说,“我十五岁起就在街上浪荡,初中没毕业就辍学

了。家里人厌弃我,女朋友邦妮又不愿跟我结婚,因为我没有正式工作。”

“所以你宁愿去死?”

丹尼低头看着脚,耸了耸肩:“也许。”

“嗯,你应该这么看。如果你昨晚死了,今天下午你就碰不到我。是吗?

那么我们就不可能像刚才一样寻欢乐了。这也许是你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事,

不是吗?”

丹尼深深吸了一口大麻烟,然后把它递给了科琳内。她正坐在他纹着南

方联邦旗帜的一侧。他向她侧过身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叫声。

“是的,对吗?”她问。

“是的,它值得让我活下去,”他说,“但还要更多一些。”他拢住她

的腰,吻着她的脖颈。他像一只调皮的幼狮一样,轻轻咬着她,一阵快感传

遍了她的全身。他轻轻地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地上,以防把她压得太重。

干燥的树叶在他们身下窸窣地响着。她开始呻吟,一声比一声响。突然,他

用手掩住她的嘴巴,僵住不动了。她吃了一惊,抬着一看,他也正抬头,透

过树丛往外看。她能感到他怦怦的心跳。他纹丝不动地躺着,几乎连肌肉的

运动也停止了。她听到了由远而近的声音。有人正在向这儿走来。她转过头,

看到不远处有几只脚正沿着小路,朝他们躺的地方移动过来。她和丹尼只有

一部分被树枝挡住。如果这几个人在经过这儿时朝他们躺的地方看上一眼,

肯定会发现他们。她听到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声音正在埋怨。

“常年看管就是常年看管,就是要事无巨细,常年都照管。像除除杂草、

捡捡石块啦,等等。我要到看守房那儿停一下,在离开前要与看护人讲讲。”

他们现在离科琳内他们只有六七米了,而且还在不断靠近。一个男人的

声音回答说:“与其它大多数地方相比,他们做得已很不错了。无论如何,

我想象不出奶奶会对周围的几根杂草或几块小石头介意的。”

“不过我介意。”女人坚持道,“我希望等哪一天我也躺在这儿,有人

会常年照看我的这块地方。他们不能只要钱不干活。”

此时,几条腿正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科琳内屏住呼吸。“随你便。”男

人说,“我们在车上等你。”

他们走了过去,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丹尼放开了盖在科琳内嘴上的

手,重新开始,就像讲话被打断了又重新接上一样轻松。

回去找车的路上,他步履欢快。科琳内拉着他的手,她把他从忧郁的思

想中拯救了出来,这使她感到高兴。他有些情绪变幻不定,但这有什么关系

呢?他红光满面,她也满面潮红——但原因却截然不同。不久她就发现了,

因为坐进车里时,他转过头来,问她:“你愿意与我结婚吗?”

她此时感到的难为情并不亚于吃惊。“我们在三小时前才认识!”她说。

她开始笑了,但当她看到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时,她几乎立即意识到,他

的要求是诚心诚意的。她已伤了他的心。

“你要与海滩边两个王八蛋中的一个结婚,是吗?”他轻声问道。

“不。”她说,“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们。”

“你不会不了解的。他们有钱,他们受过教育。你还需要了解什么呢?”

她已深深地刺伤了他,这使她深感内疚。她被他对爱的渴求所感动。“今

天我玩得很开心,”她温柔地说,“真的。我——”

“但你不想与我结婚,你永远也不会。”

她拼命想找话来应对。“嗯,但是我? .我当然愿意再见到你。我的意

思是我们可以经常聚在一起,而且,你知道,我们可以——”

科琳内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只手悄悄绕到了她身后,在她脸颊上突然打

了一下。要不是当时丹尼猛踩了一脚油门,突然拐进了阿伯科恩街,把科琳

内一下甩离座位,靠在了门边,这一下可能会打得更重。他们沿着阿伯科恩

街,向南飞驰而去,一路左拐右拐,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此时,天已慢慢

变黑了。

科琳内缩在一边,尽量离他远些。她刚刚被打过的一边脸已麻木了。“请

送我回家。”她哀求道。

“我他妈还没那个准备!”他厉声说道。

他一直朝南开去。两英里,三英里,五英里。他们开过林荫路,又开过

阿姆斯特朗州立大学。科琳内有些晕眩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丹尼想

死了,他现在要她与他同归于尽。刚才喝过的伏特加、果汁朗姆酒以及刚抽

的大麻烟肯定起作用了。他会把车开到路外面去的;还会把车撞到别人车上。

她连看也不敢看他,他已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牙关紧咬。眼睛里凶光毕露。

双手狠狠地握着方向盘。这太像一场可怕的噩梦了。突然,他的形象渐渐模

糊了——他的后脑勺、他的双肩、他的手臂、脸和整个身体——好像闪光灯

照在了他身上。她已几乎失去知觉了,但此时,她听见了警笛声。警察来了。

丹尼脸上的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他把脚从油门上拿开,将车开到路边。

三辆亮着警灯的警车迅速把他包围。无线电喇叭声嗡嗡地响着。警察大声喊

着,让丹尼从车里出来。他转过身来,对着科琳内,满眼乞望,脸上又重现

了温柔,声音充满了孩子气:“就让我这么出去,是吗?”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几个月后,当科琳内在克拉利杂货店向

我讲述这件事时,仍然心有余悸。她说她以前犯过错误,而且还会再犯错误。

但她希望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她在远处观察了丹尼几个月——研究他、仰

望他、跟随他。在这段时间里,她从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变幻莫测。她只想到

他是一位床第勇士,一股流动的性激流,而且,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并没有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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