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善恶园中的午夜》作者:[美]约翰·贝伦特/译者:何吉贤等【完结】 > 善恶园中的午夜@txtnovel.com.txt

西娅?科林斯走进这间房子,红扑扑的脸上布满笑容:“好了,第一回合准

时开始了,我可以歇口气了。我希望你们在外面没有等得太久,外面的天气

太热了。”

“我们在外面聊李和埃玛的事呢!”抽着淡蓝色烟的女人说。

“你知道,下午我在写座位卡时想到了李。”辛西娅说,“你现在在安

排座位时还需担心,因为凯悦事件的影响还没有消除。即使在现在。当然,

李是这件事上的大主角。”

“别刺激我,”另一位女人说,“那件事太可怕了。闹得正热闹的时候,

你都无法参加鸡尾酒晚会,你什么事也做不了。人们到处都在吵,只有呆在

家里,才可感到一点轻松。”

“我和我的小姨子到今天还不说话呢!”白发男人一本正经地说。“不

过我必须说,我很感谢这件事。”

辛西娅警觉地看看手表。“水!”她低声对女佣说。

“李总是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另外一位女人说,“如果他不能做,

别人也就不能做。他采取的是一种焦土政策。”

“他还会大声叫嚷呢!”辛西娅说。

“亲爱的,他做的可比这过分多了。你还记得那次持枪的事吗?”

“什么枪?”

“我记得几年前好像是在芝加哥,李与全国古迹修复信托基金会的另一

位理事为某事发生了分歧,李便在一次正式晚宴上拔出手枪,对准了他。”

“噢,对的!”辛西娅说,“我忘记了。但我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一

把玩具手枪。我听到的是,李没有把手枪指着那人。他把枪指着自己,装出

要自杀的样子。”

“可能是这么回事。”另一位女人说。

“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呆了。李那位可怜的同事不久前家里肯定发生过枪

击事件,因为他几乎被吓得人事不省。当时全国基金会的主席是吉米?比德

尔。他走出来告诉李,他太过分了,并让他坐下。这件事非常无聊,令人尴

尬。”

“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发男人坐回椅子,眼睛在两位女人身上转来转去,就像一位观看网球

比赛的观众一样。

辛西娅转向我。“你一定觉得我们说得有些恶毒吧!”她说,“但几年

以前,李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我们都是他的信徒。因为李,我们在旧城区

还是破破烂烂、不甚安全时就搬了回来。那时候,大家都很冲动。哈特里奇

一家甚至还在琼斯街的妓院隔壁买了一栋房。在那时候,李做了不少好事。

他是位理想主义和至善主义者。他在挽救旧城区。可是,他自己直到很久以

后才搬回城区。他和埃玛一直住在安全的阿德斯雷花园,而让别人搬回城区,

作开路先锋。克宁翰家、克里兹家、布兰南家、兰格斯家和邓恩家——萨凡

纳古迹基金会全部成员都搬回了城区,除了李以外。阿德勒两口子也没有惹

什么麻烦。他们只是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现在别人都看出来了,其

实他们真正在乎的只是那些无聊的奖励和巴结像查尔斯王子这样的人。”

“后来怎么样?”我问。

“阿德勒变得很难相处,”辛西娅说。“他本来就对民主程序不怎么在

乎。当他担任萨凡纳古迹基金会主席时,他只是一个人为所欲为,预先从不

征求基金会理事的意见。这些在凯悦酒店一事上表现得最为明显。我们全部

反对酒店的建设。开发商原先准备在市政厅边上建一座十五层高的大高楼。

基金会全体人员,包括李在内都投票反对。接着基金会进行了第二次投票表

决,决定如何将他们的反对意见公开化。投票结果是要等到他们有机会与发

展商交谈后,才将反对意见公之于众。但李却等不及了,他想马上扇起公开

的对立。基金会的立场也很坚定。由于要求没有得到满足,李就决定实施自

己那一套反对酒店建设的方案。首先,他撤回了每年对萨凡纳古迹基金会七

千元的捐款,这笔款是指定用来支付基金会高层管理人员的工资的。这种做

法其实是李的典型方式,他总是要为他的捐款规定明确的用途,而不是像别

人一样,不加任何附加条件。李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演独角戏。如果他得

不到,那么谁也甭想沾边。对于他这种人,我们是不能责怪萨凡纳基金会开

除了他的。”

她这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原先还以为是李?阿德勒自己退出萨凡

纳古迹基金会,”我说,“而不是相反呢!”

“李绝对是被投票决定开除出去的,”辛西娅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

投票开除他的都是他的朋友和学生,而且还是一致同意通过的。会议记录在

档案中遗失了——非常奇怪——但你可以去问瓦尔特?哈特里奇。他是那时

候的主席。他和康妮在隔壁玩着桥牌。”

“最让人伤心的是,”另一位女人说,“如果李自己没有把事情搅乱,

结果可能会好得多。因为发展商后来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它比我们最后达

到的结果好多了。”

“我有一个印象,”我说,心中回想起了阿德勒告诉过我的事,“好像

阿德勒是因为在维多利亚区的黑人住房问题上的分歧而退出萨凡纳古迹基金

会的。”

说到这儿,另一位女人捻熄香烟。“我受不了了!”她说,“我快疯了!

辛西娅,我顾不得什么程序的规定了,我要去喝一杯。”她走到桌边,给自

己倒了一杯曼哈顿鸡尾酒。

“李?阿德勒不是自己退出萨凡纳古迹基金会的!他是被开除出去的。”

这位女人说。“那是在一九六九年。好像直到过了大约五年之后,他才在维

多利亚区开始萨凡纳旧建筑翻修工程的工作。后者与基金会毫无联系。它不

过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工具。当然,他表面上要做得冠冕堂皇。他把自己描绘

成一个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文物保护主义者。他说他是在创建一个种族和谐相

处的社区。吹牛!他正在创建一个新的黑人隔离区。这儿没有真正的融合,

不过是再一次的隔离。

“李被迫离开萨凡纳古迹基金会后,消沉了一阵子。他已当了六年基金

会的主席。基金会就是他的生活。他必须做出什么,表明离开了基金会,他

也能干出成绩,所以他就选择了维多利亚区作为他的工具。他制定了一个利

用政府资金为补贴租户购买和修复住房的计划。这完全扯不上什么崇高的社

会目标。它不过是一个以他带头的资助旧房改造的项目。他说他在旧房改造

中并没有迁走长期住户——好像维多利亚区历史上就是黑人区或混居区似

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这儿还是一个中产阶级

的白人居住区。如果不是李那么执意孤行,私人购房者可能就会考虑维多利

亚区。而且请你相信我,黑人们仍然能在市中心找到好房子。公共住房是需

要的,可是我告诉你,维多利亚区却是最不适合的地区。”

女人解释说,维多利亚区的房子多数是木质结构,火灾发生的可能性极

大,而且,房屋需要三年左右重新油漆一次,因为湿度很高,油漆很快会剥

落。“这些费用在公共补贴住房里是无法保证的。”她说。

“而且,李的修复工作也做得不怎么样。”她继续说,“他粗制滥造,

把原先具有的一些细小的维多利亚风格,像印花的锡皮屋顶,都弄得荡然无

存。看看那些房子吧——要全部看,不要只看他领你们参观的几套。油漆斑

驳,门廊栏杆腐坏。两三年后它们又得重修,因为它们与周围那些未经修复

的房子混在一起,已看不出多大区别了。”

透过门,我能看到女仆正在牌桌间穿梭,收回空水杯。

“如果我敢再大胆一些去预测,”女人继续说,“中产阶级的大批回迁

将会遇到怎样一种可怕的状况?如果像旧城区的情况一样,中产阶级的大批

回迁对李是有好处的。但实际上他阻止了中产阶级的回迁,他也破坏了维多

利亚区房地产的价值。它是个买方市场,但根本就没有购买者。在古迹保护

的名义下,李?阿德勒事实上冻结了古迹保护工作。”

“但阿德勒告诉过我,”我说,“维多利亚区的修复工作促进了那儿的

私人投资。”

“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对于这点,李?阿德勒自己最了解。他有一个

儿子曾买下了瓦尔德堡街上的一栋房子,并进行了豪华的装修。但当他要出

售时,却无人问津。他开价十三万五千元,现在已跌到九万七千元,还是无

人问津,因为它恰好就在黑人区的正中央。”

“在萨凡纳以外,”辛西娅说,“人们都以为维多利亚区的改造极为成

功,因为李就是这样宣传的。他们都轻信了李的宣传,查尔斯王子就是最近

一个受骗的人。”

“真正让人难以忍受的,”另一位女人说,“是阿德勒两口子把自己装

扮成道德仲裁家的样子,它让我感到恶心。我已厌倦了李那套攀龙附凤的假

把戏了。我也受够了她那套埃莉诺?罗斯福式装模作样的作派了。可是我们

做了什么去回敬他们呢?”

“不少了。”白发男人说。

两位女人吃惊地看着男人,他脸上仍然挂满了慈祥的笑容。

“李是萨凡纳的头面人物,没错吧?”男人柔声问道,“他是可替利翁

舞俱乐部的成员,为首次步入社交界的少女的舞会提供资助。他是马德拉美

酒俱乐部十五君子之一,可以在那里对美酒佳肴发表长篇大论。他还是查塔

姆俱乐部的成员,可以去那里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观看他鼎力帮助下

修复起来的旧城区的屋顶。”

两位女人小心地点点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在萨凡纳高尔夫俱乐部玩球,”男人继续说,“因此说,李?阿德

勒是萨凡纳的一位头面人物。至少你们会这样认为。但他实际上不是,你们

不相信吗?在萨凡纳,我们有自己区分头面人物的一个小界线——即如果你

只做到了这点而没做到那点,你就不是我们中的真正一员。具体说,我们有

奥格尔索普俱乐部,我们还有游艇俱乐部。”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像一位学问很深的教授:“李?阿德勒是犹太人。

他的许多好朋友都属于奥格尔索普俱乐部和游艇俱乐部,但他不是。”

“可是奥格尔索普俱乐部是接受犹太人的呀!”女人说,“鲍勃?米尼

斯不就是吗?”

“是的。鲍勃?米尼斯是奥格尔索普俱乐部最老资格的成员之一,而且

深受众人爱戴。他也是第一位出生在佐治亚的白人孩子的玄孙,使他本身就

成了佐治亚历史的一件活宝。他是犹太人,但不是百分之百是。他的两位妻

子都是基督徒,他的多数朋友也是,他的孩子是作为圣公会会员养大的。把

鲍勃?米尼斯吸收为奥格尔索普俱乐部的成员大有好处。除了他令人愉快以

外,他还能让我们理直气壮地说,就像你们刚才说的,‘但是我们在奥格尔

索普俱乐部里也有犹太人呀’?”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一看着我们,好像要确认一下我们是否接受

了他的观点。“另一方面,”他继续说,“李?阿德勒的情况明摆在那儿。

被奥格尔索普冷冷地拒之门外,又被萨凡纳古迹基金会抛弃,他能做什么呢?

他必须得做出独特和杰出的事来。在我看来,他已实现了自己最大胆的梦想。

通过他在维多利亚区的工作,他不仅恢复了作为一名古迹保护主义者的名

誉,而且还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漂亮的道德外衣,为贫穷的黑人解决住房。如

果你去反对他,你就会被人看作是种族主义者。李的萨凡纳旧建筑翻修工程

也许耗资过大,不太现实。他的修复工作也许做得很粗糙。他也许导致了维

多利亚区房地产价格的下跌。他也许又在制造一个新的黑人隔离区。甚至如

有些人所怀疑的,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追名逐利。但是,没有一个人

敢站出来,对他当面直陈,可是他做得太精彩了。李?阿德勒已实现了自己

的目标:他重新获得了自己作为全美最著名的古迹保护主义者之一的声誉,

在这过程中,他又用种族问题,将了我们一军。”

“我不认为他对黑人是真心实意的,”抽蓝色香烟的女人说,“李参加

的俱乐部——至少你刚才提到的那些俱乐部——没有一家有过任何黑人成

员。”

“确实,”男人说,“对于这点,我认为黑人自己也怀疑李和埃玛的真

诚。譬如,如果你仔细阅读埃玛有关与查尔斯王子会见的文章,你就会发现

一些奇怪的问题。埃玛责备采访这次会见的华盛顿记者们只对‘查尔斯王子

的一些吹毛求疵的小事’感兴趣,而没有对住房问题感兴趣。但是接着她又

以很长篇幅讲了她带去的那位可爱的黑人厨师,讲厨子如何用松针编了一只

篮子,她又如何担心几周,不知道怎样送给查尔斯王子。埃玛没有发现厨师

在篮子问题上一些孩子气的做法,而且,篮子与住房问题也丝毫没有关系呀!

埃玛看来采取了一个双重标准。一个是针对受过教育的记者的,另一个则是

针对纯朴的黑人厨师的。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埃玛对黑人采取的实

际是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抽蓝色烟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呣,呣,呣。”她说。

“我想黑人们会知道自己在李和埃玛心目中的地位的。”男人继续说,

“他们也许还明白,今晚在这儿的人没有谁来为他们修建了三百多套住房,

也没有谁带黑人厨师去见过查尔斯王子。黑人们知道阿德勒夫妇为他们做了

一些事,不管他们的动机如何。反过来,黑人们也会报答阿德勒夫妇的。”

“他们究竟为阿德勒夫妇做了些什么呢?”女人问道。

“他们为阿德勒夫妇投票。”他说,“在上一次选举中,你们可能记得,

李和埃玛支持斯宾塞?劳顿与布勃西?瑞安竞选地区检察官。阿德勒夫妇是

为劳顿的竞选捐款最多的人。我们可以肯定,李一定传话给了黑人牧师们,

说他在支持劳顿。以前支持瑞安的黑人牧师联盟布莱斯托于是便转向支持劳

顿。劳顿利用黑人的支持,在竞选中获得了胜利。因此,不管他有没有计划,

李?阿德勒已利用黑人的支持度过了危机。而且,地区检察官会因为他的支

持而对他感恩戴德。这使得李在政治上有了影响力,并使任何市政府官员对

他房改工程的反对都产生了难度。”男人眼皮一抬,好像在说:“我说完了。”

“嗯,我懂你的意思了。”女人冷冷地说。

男人于是转向辛西娅?科林斯,但碰巧科林斯太太正在看表。她脸上闪

过了一丝焦急的神情。她转过头去,看着站在门边的女佣。“上餐巾,”她

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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