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双城间的生活经历中,我发现自己在萨凡纳逗留的时间比在纽约的
要长多了。光是气候这一个因素就足以用来说明我之所以发生这一倾斜的原
因。到四月底,当约纽还没有从春寒料峭中解脱出来时,萨凡纳已沉浸在温
暖、宜人的春光里了。山茶花、长寿水仙和多花水仙在十二月和一月即竞相
开放,继而是紫藤花和紫荆花,到了三月中旬,遍地开满了一丛丛白的、红
的和朱红色的杜鹃花。白色的山茱萸花淡淡地漂浮在杜鹃花丛之上。而空气
中早已漂荡着忍冬花、素馨花和早放的木兰花的香味了。在这个鸟语花香的
环境里,谁还会再需要纽约的寒冷呢?
我便一直羁留在萨凡纳,它宁静安详的大街成了我经常徜徉的地方。我
也像一般的萨凡纳人一样,足不出户。萨凡纳人经常谈论别的地方,好像他
们经常外出一样,但通常这只是纸上谈兵。萨凡纳人最喜欢谈论查尔斯敦,
尤其是在外地人面前。他们会没完没了地将两个城市进行比较。萨凡纳是主
妇的城市;而查尔斯敦是圣城(城中有许多教堂)。萨凡纳的街景优于查尔
斯敦,但查尔斯敦有着更精致的内含。萨凡纳在风格和民风上完全是英国式
的;查尔斯敦除了英国的影响外,还有法国和西班牙的影响。萨凡纳人喜欢
打猎、垂钓和赴宴,其喜好的程度要超过对智力上的追求,而查尔斯敦人则
相反。萨凡纳对旅游者具有很强的吸引力;查尔斯敦也是客满为患。等等,
等等。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萨凡纳和查尔斯敦是一对姐妹城市。如果真
是这样,姐妹之称也仅仅只是流于表面。萨凡纳人很少去查尔斯敦,尽管两
地间还不到两小时的车程。但进一步说,萨凡纳人根本不去外地。他们不愿
意麻烦。他们完全满足于留在他们与世隔离的城市里,呆在自家的屋檐下。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莎布莉丝就是其中之一。
莎布莉丝就像她所说的,开始在铁路沿线作巡回演出——去奥古斯塔、
哥伦比亚、亚特兰大和杰克逊韦尔。巡回间隙又回萨凡纳,更换、增添新的
演出服装,到迈拉?毕夏普大夫那儿注射一针雌性荷尔蒙。当她在毕夏普大
夫那儿扎完针后,一定会给我打个电话或用小石子扔我的窗户,我便会下楼,
接她回家。她把我拉她的这段路程当作她性旅程的一个仪式。当我们驱车走
过萨凡纳的大街小巷时,她体内的雌性激素正在发挥魔术般的作用,把她从
一个假小子变成一个光彩照人的女皇。
五月初的一个星期六早晨,我正准备驾车去杰克逊堡看一场萨凡纳每年
一度的传统体育节目:苏格兰运动会。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莎布莉丝。
“我是莎布莉丝,但这次我不是让你开车送我的。我打电话只是问问你
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我还没有,”我说,“怎么了?”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位古董商吗?那位在蒙特雷广场有一座大庄园
的。”
“记得。”我说。
“你不是告诉我他叫吉姆?威廉斯吗?”
“是的,我说过。他怎么了?”
“是詹姆斯?A?威廉斯吗?”她问。
“是的。”
“五十二岁?”
“好像是。”我说。
“住在公牛街429 号?”
“好了,莎布莉丝。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他开枪打死了一个人。”
“什么?莎布莉丝,别开玩笑!”
“这种事我不会开玩笑。报纸上是这么说的。你看,詹姆斯?A?威廉斯
开枪打死了二十一岁的丹尼?刘易斯?汉斯福德。事情发生在梅瑟庄园内。
他们在头版登了一张你朋友詹姆斯?A?威廉斯的大照片,但他们没有登那二
十一岁的小伙子的照片,好的,我就想看他的照片。”
“丹尼?汉斯福德死了吗?”我问。
“他肯定死了,宝贝,因为他们指控威廉斯犯了谋杀罪。”
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