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整洁美观的草坪。到晚上，在灯光映照下，整个建筑物看上去既整洁又静
谧，就像位于棕榈泉的银行大楼。但里面却是另一番样子：杂乱无章。那位
联邦法官是这样描述的：“没有人管理，饭菜做得极其糟糕。”
星期一上午，法庭里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似乎那篇揭露监狱黑暗
面的文章使这一审判显得愈加重要了。斯宾塞?劳顿起身阐述他最后得出的
结论。
“吉姆?威廉斯所患的不止是低血糖病，”他说道，“吉姆?威廉斯是
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他非常富有而且很有修养，他生活在一个豪华的家中，
每隔两年就到国外旅游一次。他有许多有权有势、富有魅力的朋友。威廉斯
还有一点独特之处，那就是，在他家中到处都是德国造卢格尔半自动手枪，
而且这些枪总是子弹上膛，枪栓打开。在他的书房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枚带有
头盖骨和交叉股骨图示的纳粹风帽装饰物。
“威廉斯说，丹尼?汉斯福德是一个性格不成熟、未受过多少教育、胡
里胡涂、好义气用事的年轻人。即使在他母亲身边，他也无法摆脱掉被人出
卖和抛弃的想法。我要向诸位指出的是，丹尼?汉斯福德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与其说他邪恶，还不如说他极具悲剧色彩。难道你们想象不出像他这样一个
生活在豪华的庄园中、与吉姆?威廉斯这样有身份的人为友的年轻人很容易
引起人们的注意吗？
“丹尼?汉斯福德绝不是吉姆?威廉斯所关心的人。他是一个小卒子，
一个在一场以支配人和利用人为内容的低极小游戏中任人宰割的不折不扣的
小卒子。也许丹尼认为自己是个有进取心的人。他太好高骛远了。可以说他
这是班门弄斧，最终落得一个失败者的下场。我认为，他不是一个有进取心
的人。我想他是被人利用和操纵的对象。我认为，他和一位被关在生活舒适
的集中营里的囚犯毫无二致。在那儿，他所受的折磨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
神和心理方面的。
“我们有充分理由去查清吉姆?威廉斯到底为什么把一个他明明知道无
一技之长、生活不能自立、喜怒无常、情绪低落的精神病患者留在自己的身
边，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他身心交瘁、自暴自弃之时给予他保护和帮
助。我们有充分理由对吉姆?威廉斯心甘情愿带一个他自认为恶毒、性情暴
烈而且患有神经病的人去欧洲旅行之事提出质疑。”
劳顿侃侃而谈，每句话都充满了恶意。他语调非常柔和，开庭六天来他
一直这样讲话，但是他那充满义愤的声音在整个法庭中回荡着，仿佛他不是
在讲话而是在大声呐喊。
“这是一起谋杀案，”劳顿说道，“所谓的自卫都是为了掩饰案情，事
实上并没有发生。人们经常引用托马斯?霍布斯①这样的话，即人生无奈、残
忍而又短暂，丹尼?汉斯福德在其生命的最后的十五至二十分钟中一定有这
种体验。那时，吉姆?威廉斯策划的阴谋正在一点点地夺走他的生命。”
劳顿在他的结论中，也就是在审判即将结束的最后时刻，向公诉方关于
案件真象的叙述补充了一项新鲜而恶毒的内容。劳顿提示说，梅瑟庄园枪杀
案之前出现的那一幕——丹尼在四月三日晚上大闹一场，在院子里横冲直
撞，并在卧室中对着地板开了一枪——都是捏造。威廉斯上演的这出戏是一
个月后谋杀汉斯福德的前奏。“这难道是诬陷？”他问道，“难道当时吉姆?威
廉斯就已经预测到现在要在法庭上证明自己是为了自卫而被迫杀死丹尼?汉
斯福德了吗？难道当时威廉斯就想趁丹尼在楼上休息之时杜撰一些有关他性
情暴烈的证据，并使之写入警方的档案材料中，从而达到诬陷的目的了吗？”
劳顿认为，丹尼?汉斯福德被枪杀既非威廉斯自卫又非感情用事的后果，
而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劳顿提示说，在四月三日那天，趁丹尼?汉
斯福德在楼上休息，威廉斯在楼下用脚猛踹一张桌面为大理石的桌子，用力
把一只玻璃雕刻水罐摔在地板上，并打碎了一些十八世纪的瓷器——这样做
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会儿之后把警察叫来并栽赃给汉斯福德。为什
么朝地板开枪没有把丹尼吵醒呢？根据劳顿的说法，那天晚上没有人向卧室
的地板开枪；卧室地板上的弹孔是以前留下来的。劳顿提供了一些令人信服
的证据，那天晚上来过庄园的警官米歇尔?安德森下士在此之前已经就先前
发生的事件作过证。“我们把地毯扯起来，确实在地板上看到一个弹孔，但
是我们找不到子弹。我无法断定那是一个新弹孔还是以前留下来的旧弹孔。”
劳顿对陪审团说，“显而易见，安德森下士并不相信那个弹孔是丹尼?汉斯
福德开枪造成的。”由于鲍比?李?库克已经发表了自己的结论，因此不能
再就劳顿出人意料的结论做出相应的答复了。
劳顿讲完后，法官宣布当日的审判到此结束。第二天上午，法庭里又黑
鸦鸦地坐满了人。奥利弗法官读完一长段法律要点说明之后，敦请陪审团认
真考虑这一案件的裁决。
三个小时之后，呆在法庭里的人们开始嚷着陪审团该返回法庭了。法警
要求法庭保持安静，之后陪审团成员鱼贯而入。
“陪审团团长先生，你们做出裁决了吗？”奥利弗法官问道。
“已经做出裁决，阁下。”陪审团团长回答道。
“请把裁决结果送给书记员来公布于众，好吗？”
陪审团团长把一张纸条递给书记员，后者站起身照本宣科地读起来：
“‘我们陪审团各位成员认为被告犯有谋杀罪。’”
① 托玛斯?霍布斯：（1588—679）英国政治学家、机械唯物主义者，主要著作有《利维坦》、《论物体》
等。
法庭上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叹。
“判处被告终生监禁。”法官宣布。
两名法警走到威廉斯身边，带着他向陪审团席尽头的一扇小门走去。在
出门之前，威廉斯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一下，他脸上毫无表情，那双黑眼睛
和往常一样深不可测。
旁听者从法庭里涌到外面的走廊中，把鲍比?李?库克团团围住。后者
在耀眼的电视转播灯照射下，表示几天之内要提起上诉。在他讲话之时，一
个孤单的身影从人群旁边滑过，走进了电梯。记者们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那是丹尼?汉斯福德的母亲艾米丽?巴尼斯特。电梯门行将关闭之际，她转
过身来。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在暗自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