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吉姆?威廉斯进行第二次审判前两周,他站在他经营的古董店外面
的大街上,指挥三个人从一辆大型货车上卸一件笨重的家具。
“小心点儿。”他说道。他们现在正在卸一个雕刻餐具柜。“右边抬高
一点儿。”
“现在进展如何?”我问道。
“生意和往常一样。”他回答道。
“我指的是另外一件事。”
“对我的审判?我一点儿也不清楚。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办理
了。对我来说,这件事太无聊了。现在我感兴趣的是那件东西。”威廉斯对
着那个餐具柜点了点头。“那是佐治亚家具中非常少见的一种,是十九世纪
用黑胡桃木做成的。英国摄政时期①的情况极为特殊,以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
东西。”
从他说话时的样子来看,仿佛他只关心从卡车上向下卸的那件家具。事
实上,几周前,辩护方为即将到来的审判所作的安排就乱了套,最后不得不
更换律师。在开庭审判日期的安排上,被告方与公诉方产生了分歧。虽然鲍
比?李?库克足智多谋,但仍未能处理好这件事。此外,他还负责另一位客
户在联邦法院的一起官司,而联邦法院的官司总是优先于州级官司。所以威
廉斯一下子失去了一个律师。情急之中,他便转向了弗兰克?索尼?塞勒—
—萨凡纳一位著名的律师同时也是博汉—威廉斯和列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塞勒实际上早就从外围接触这件官司了,即威廉斯让他负责汉斯福德母亲要
求赔偿一千万美元这一诉讼案件的辩护工作。刑事官司结束之后,这件诉讼
案就该推上审判台了。现在由于库克的离去,威廉斯只好请塞勒接手刑事官
司。
索尼?塞勒今年五十岁,在佐治亚法律界享有很高的声誉。他曾出任佐
治亚州律师协会的主席。《美国最佳律师》一书称他是美国最出色的民事律
师之一。他也是萨凡纳人,这对威廉斯来说非常有利。陪审团,尤其是萨凡
纳的陪审团对外地的律师本能地存有疑心。鲍比?李?库克来自佐治亚州的
萨莫维尔,该市位于亚特兰大以北一百英里处,这足以确立他在萨凡纳人眼
中是外地人的观念。塞勒不仅是土生土长,而且是萨凡纳的风云人物。三十
年前,年方二十二岁的他在东大街潜入萨凡纳河,在湍急的河流中冒着飓风
的危险用六个小时游到了十八英里以外的泰比岛。
“索尼?塞勒一直忙于我的官司。”威廉斯说道,“他打电话告诉我有
关情况,但我只是似听非听。他给我寄来了一些信,我只是随意浏览一下。
如果你觉得有趣,不妨亲自去见见他,让他向你介绍一下案情的进展情况,
然后你再向我简单叙述一下。这样就省了我的麻烦。他的办公室就在阿姆斯
特朗大厦一角,就是我以前在公牛大街和格斯顿大街交汇处拥有的那座灰色
大楼。我要通知他和你谈话,保证你在五点钟以后见到他。再往前还是办公
时间,他会按小时向我收费的。我对律师们的那一套把戏也渐渐了解了。”
威廉斯咧嘴一笑又继续说道:“请向他转告我对乌嘎的问候。”
“乌嘎?”
① 英国摄政时期:指一八一一年至一八二○年,乔治三世精神失常后由其子摄政。
“乌鸦的乌,嘎嘎笑的嘎。乌嘎是一条白毛大叭喇狗。它是佐治亚大学
的吉祥物。作为狗的主人,索尼?塞勒非常自豪。”威廉斯说这句话时脸上
露出了一种鄙夷的神情。“索尼是个热心人,他是佐治亚大学橄榄球队的铁
杆儿球迷。自从五十年代在该大学法学院学习以来,他一直是该院吉祥物的
主人。现在的乌嘎是乌嘎王朝中的第四代。乌嘎和橄榄球密不可分,已经二
十五年了。索尼开着一辆红色的佐治亚大旅行车,带着乌嘎去俄亥俄州的阿
森斯市观看本州运动员参加的比赛,车牌照上写着这样几个字:‘乌嘎四
世’。”
阿姆斯特朗大厦的门厅非常宽敞,地板上铺的全是大理石,而且还有一
个豪华壁炉。一张大型肖像油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画上是一位身披红斗篷
的英国绅士。画下面,格拉夫老先生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睡觉。一位站在旋
转楼梯下面的接待员低声告诉我应该从右边上去。
索尼?塞勒的办公室宽敞而优雅,以前曾用作大厦主人的卧室。从高大
的法国式窗户放眼望去,可以一直看到公牛大街尽头的奥格索佩俱乐部。在
四周墙壁上挂的不是人们想象中公司开创者们的肖像,而是乌嘎一世、二世、
三世的画像。每条叭喇狗肩上都披着一条鲜红的橄榄球衫,在狗的胸部中间
印有佐治亚州一词的第一个大写黑体字母:G。塞勒上身穿一件短袖白衬衫,
他身体健壮,两肩宽厚有力。我进去时,他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像一
名后卫从对方队员的围堵中挣脱出来一样。我们握了握手。他手上戴了一枚
很大的戒指,当指节套都没有问题。戒指上面镶着两颗闪闪发光的钻石,上
面有几个印刷体字:佐治亚——国家冠军——一九八○。我在桌子对面坐下,
时间是差一刻钟六点。我开门见山,心想塞勒也许正在记时间呢。
“你处理这次审判的方法和第一位律师的方法有什么不同?”我问道。
“当然不同,”他说道,“我们将实施一项全新计划。被告方在第一次
审判中犯的最大错误是没有大胆面对同性恋这一事件。鲍比?李?库克原以
为,通过周密安排,在审判中完全可以回避这件事,为此他选定了一个由谨
小慎微的中学教师组成的陪审团,结果遭到了惨败。当法官让汉斯福德的两
名黑道上的朋友出庭,证明吉姆和丹尼两人有同性恋关系时,他就不知所措
了。所以我让吉姆不要担心,对他说,‘瞧,我们可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了。
如若再犯,劳顿将会把那些家伙叫回来,让陪审团重新进入上一次的轨道。
这次你必须亲自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情讲出来。用词要温和,从而结束该事
件造成的恶劣影响。’但是吉姆坚决反对这样做。他拒绝这样做,说绝对不
能这样做。他说他永远不想让他母亲知道此事。我说,‘看在上帝的面上,
吉姆,上次审判时她也在场!她已经听到了!’‘不是听我说的,她没有听
我说过。’他说道。于是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出庭作证时你母
亲不在场呢?那么她就不会听到你这样说了。’吉姆最后终于想通了。他同
意这样做。我劝他不要担心,我们会选定一个对同性恋者没有偏见的陪审团
来支持他。”
“你是怎样挑选陪审团成员的呢?”我问道。
塞勒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把胳膊肘放在桌面上:“好了,先生,这正是
我要考虑的。我们在面试有可能成为陪审员的人员时,要问他们这样一些问
题,‘如果你得知被告是同性恋你会有问题吗?’他们会说,‘啊,没有!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然后我们会问,‘你会让一个同性恋者在学校里教你
的孩子吗?’这个问题可以淘汰许多人:‘嗯? .不会,’他们会这样说,
‘但愿不会出现那种情况。’我们会把这样的人除名。如果他们逃过上述问
题,我们就会用下面的问题向他们发难,‘在你常去的教堂里有同性恋者
吗?’然后是,‘如果你的牧师是一位同性恋者,你会在意吗?’那些对同
性恋者持有偏见的人,我们早晚会发现的。”
塞勒对争取更换审判地点不感兴趣。“如果地点变了,我们也许会感到
遗憾的。”他说道,“很难说我们在这场官司中最终能取得什么样的结果,
我们不能控制它的进展。弄不好,审判地点会改到瓦尔县。”他转了转眼珠,
“那儿的人都是些没有教养、观念狭隘的红脖人。我的意思是,那儿的人们
认为亮着灯性交是一种罪孽。在给吉姆判刑之前,这些人会以私刑把他处死
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在萨凡纳要好得多。那位地区检察官的官司并不像他
所说的那样严重,而是变得越来越简单了。”
“这是为什么?”我大胆地问道。
“好吧,我告诉你。劳顿喜欢说有‘充分的’物证表明吉姆有罪。
这是胡说八道。他所谓的依据有两条:枪击痕迹和不忍看到受伤人难受
而给予致命一击。他宣称,丹尼手上没有开枪的痕迹,这证明他没有开枪,
并认为吉姆向他背后开枪时,丹尼正躺在地板上。然而我们已经获得一些新
的证据,将彻底推翻这种观点。把我们所获得的证据告诉你,我并不在意,
因为我们必须与那位地区检察官共享。
“上个月,法庭允许我们自己启用专家,把那两只德国卢格尔半自动手
枪——一只是吉姆的,另一只是丹尼的——以及丹尼当时穿的那件衬衫拿到
实验室,进行检验。我们邀请了国内最知名的法医专家欧文?斯通医生负责
这次检验。欧文医生来自达拉斯法医研究所。美国国会肯尼迪遇刺案重新调
查委员会曾委任他负责检验肯尼迪总统和康纳利州长所穿的衣服。换句话
说,他决非无能之辈。
“现在,我们要出麻烦了,因为我们不知道斯通的检验结果是否对我方
有利,根据法庭命令,我们必须把结果通知劳顿。事实上,那位地区检察官
已经派人和我们一起去达拉斯——这个人是佐治亚州犯罪实验室的拉里?霍
华德医生。那些枪支和衬衫是由老霍华德拿到那儿去的。
“好吧,当斯通医生试着用丹尼的手枪开枪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
事情:枪就是不响。起先,斯通认为是保险没有打开。但是最终检验结果是,
那枝枪的扳机出人意料地笨重,没有二十磅的力量根本抠不动,而抠动一般
的扳机只需四至六磅的力量。斯通不得不用力去抠,这时那枪突然歪到了一
边。这样一来,我们就在无意之中找到了为什么丹尼没有打中吉姆而是击中
桌子的答案。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得来全不费功夫。
“斯通医生接着检验那枝枪是否总是这样。结果发现,当他向下握着丹
尼的手枪时,开枪留下的痕迹减少了一半以上。不仅如此,那枝枪产生的残
留物数量多少不定!老霍华德医生这时紧张得直喘粗气。
“然后斯通医生对丹尼的衬衫做了检验。见鬼,上面什么火药都没有!
据斯通说,那证明吉姆一定站在离丹尼至少四英尺的地方,因为那是从吉姆
的手枪枪管里溅出的残迹所能及的范围。斯通说,那意味着吉姆不可能从桌
子那边转过来,然后连开两枪,因为如果那样做的话,丹尼的衬衫上将会留
下火药。这样一来,劳顿所谓为了让受害者减轻痛苦而给予致命一击的说法
就被推翻了。我当时想,老霍华德医生会气昏过去的。”
塞勒从他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现在,我要让你大吃一
惊,这是我们早就为劳顿准备好的。警方去吉姆家后,对发生枪击事件的那
个房间拍了照。那些照片表明了警方认为可能出现的全部犯罪细节。对不对?
丹尼?汉斯福德的裤子上面放着一把椅子,放在桌子上的那枝枪上面压着一
些纸,丹尼的手腕上沾满了血。这些东西真要命。劳顿在第一次审判时介绍
了大约二十张照片,但是警方的摄像师说她拍了五个胶卷。这说明,有一百
多张照片我们还没有看到。几周前,我们要求看一下剩下的照片。我们不知
道在寻找什么,说真的,我们甚至不知道能否有新发现。
“我们几天前弄到了整套照片。好,现在,先看这张。”
塞勒递给我一张威廉斯桌子后面那把椅子的照片,靠着椅子腿有一个皮
制小袋。
“现在把它? .和这张比较一下。”在第二张中,那个小袋不再靠着椅
子腿了,而是跑到了几英寸之外的地方。“根据地毯的花纹判断,椅子和袋
子都被人动过。我不知道是谁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按照常理,
在拍照、测量结束之前,不应该动所谓的犯罪现场。如果警方要动什么东西,
必须拍摄下移动的过程,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我们仔细观察剩下的照片后,
发现还有类似情况。”
塞勒又拿出几张拍摄有当时威廉斯在桌面摆放的物品的照片:“请注意
这个粉红色盒子的位置,在这儿? .和这儿。”那个粉红色的盒子也被人动
过。同样被人动过的还有电视报、一叠信封、一卷纸和一本电话簿。
“看了所有这些照片——而不是那位地方检察官第一次审判时出示的那
二十张——你就会发现,现场的所有东西都被搞乱了。这意味着,枪击现场
根本没有保存好。当警方摄影师拍照时,房间中不应有人,但是瞧这些照片:
你可以看到脚、胳膊、腿、普通人穿的鞋子、警方统一发的鞋子、黑鞋、皮
鞋。那天晚上,警察们都拥挤在那座房子里。这是一种常规做法,但现在我
们发现他们移动了证据。这样做太不正常了,违背了最基本的办案程序。此
外,他们还毁坏了房间里的所有证据!”
塞勒得意地微笑起来:“我告诉你,现在的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
惟一无法控制的是,吉姆在证人席上表现得太傲慢。糟糕的是,我们永远无
法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只好忍受了。”
塞勒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把双手交叉着放到脑后,“劳顿现在陷入困
境了,但那不是他的错。在第一次审判中,他竟想避开这些证据,真是犯了
一个天大的错误。劳顿善于雄辩,也很聪明,这毫无疑问。但是他缺乏一位
地区检察官应该具备的经验。请相信我,我知道我现在谈论的是什么。我从
事律师工作已有二十五年,出庭许多次。斯宾塞?劳顿一生中只经手过两起
官司——美国特别行动部队士兵杀人案和对吉姆的第一次审判——他还没有
打赢过一场官司,因为对吉姆的判决被撤销了。他非常焦急而又缺乏经验,
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我们一直在向他施加压力,我们要在审判前组织各种
行动,将他彻底击垮,用各种案情细节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对可怕的公众舆
论,我们无能为力,但是这次我们将努力使陪审团免受其影响。我不愿意这
样对待那些陪审员,我们可以通过在星期六开庭来努力加快审判进程。”塞
勒摇了摇头继续说:“正好在橄榄球赛季期间,那只会说明,我不会轻易做
出结论。在过去二十五年中,我看过在佐治亚地区举行的所有比赛。我想,
今年这场审判将使我至少错过一两场比赛。但是本周六我们要去观看和加州
大学队进行的首场比赛。”
“你和乌嘎?”
“对。”塞勒说,“你见过乌嘎?”
“没有,但是我听说过。”
“人们特别喜欢乌嘎!”他说道,“他是佐治亚最有名的动物!”塞勒
指了一下桌子旁边的一个文件柜,“里面的东西都和乌嘎有关。”他开始在
抽屉里面翻来翻去,抽屉里装满了剪报、照片、海报和信件。
“去年,乌嘎曾去纽约参加海斯曼奖颁奖宴会。”他说,“你听说过没
有?瞧,这儿。”塞勒抽出一张美联社编发的有线传真照片:上面是他、乌
嘎和获得该年度海斯曼奖的佐治亚橄榄球队的后卫赫舍尔?沃尔克。他们三
个,其中包括那只狗,都扎着小黑领带。“乌嘎是惟一被邀请参加海斯曼奖
颁奖宴会的狗。”他兴奋地说道。
他继续翻找那些文件,“给乌嘎的来信多得惊人。它做膝盖手术时,收
到了来自全国各地数以百计祝愿它早日康复的卡片。那些卡片就放在某个地
方,有一大堆呢。它甚至还收到了一张麦克老虎寄来的卡片。”
“谁是麦克老虎?”我问道。
塞勒从文件柜那儿抬起头,对我的无知感到惊奇。“就是洛杉矶大学队。”
他说。他按了一下对讲机,“贝蒂,你拿过那些祝愿乌嘎早日康复的卡片吗?
我找不到了。”
塞勒的秘书一脸焦急地走进房间里来。“应该在那儿,索尼。”她说着,
打开另一个抽屉,在里面查找。然后她离开了房间。塞勒接着又津津有味地
四处翻找。这时,我趁机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在壁炉前面的砖地上,放着
一个和真叭喇狗一般大小的叭喇狗瓷雕像。在雕像上面是一排刻在壁炉架上
的叭喇狗浮雕。房间各处放的全是与叭喇狗有关的东西——镶好的快照、黄
铜镇纸、小雕像、刺绣花边枕头。贝蒂回到房间里来。
“我想这是你要的东西,索尼。”她说着,递给他一捆东西,上面标着
“膝盖受伤”的字样。许多卡片和信件散落到桌面上,塞勒开始在里面寻找。
“就是这张,”他说道,“麦克老虎队。这张是波士顿大学鹰之队寄来
的? .这是肯塔基野猫队的? .麦肯市惠灵汉姆小学四年级全体学生
的? .”有些信有好几页长。塞勒拿起一把,“我对你说,乌嘎是一种现象。
乌嘎三世已经成功地打入《著名动物传记》一书,它是几年前我们获得全国
冠军时的吉祥物。”
塞勒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拿下那本书。的确,乌嘎三世和战争人、白
鲸、白兔等著名动物一起被收入其中,得以名留史册。我把书放在塞勒的桌
子上,那儿现在已经堆满了乌嘎的纪念物。
“你知道,”塞勒边说边从那堆东西上抬起头,“本周你应该好好感谢
阿森斯。我们要和加州大学队比赛。你应该趁着在这儿,至少看上一场比赛。
如果你想看,请在中午前后到这个宾馆套间来一下。我们总是在比赛之前举
行一次小聚会。届时将把乌嘎梳妆打扮起来。”
周六上午,在通向俄亥俄州阿森斯市的道路上,各种汽车竞相向前奔驰,
那样子就像古代的骑士们发起了冲锋。红黑相间的旗帜在车顶上随风飘舞。
人们自制的各种标志上写着:叭喇狗,向前冲!打败加州大学队!那些家伙
有什么了不起!
中午时分,十几个人聚集在索尼?塞勒的宾馆套间中,放在梳妆台上的
一台收音机被调到一个赛前热线问答节目,塞勒正坐在床边打电话。他穿一
件红毛衣,黑色宽松裤和一顶上面写着字母“G”的白色棒球帽。他正在对着
电话筒大声喊叫。
“是你吗,雷默?你能听清我的话吗?我们都在这儿收听那个要命的问
答节目,你还没有打进电话去!? .打进电话的都是一些无知的马车夫。什
么?啊,真要命,他们正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如‘我们队什么时候穿白色
裤子什么时候穿红色的?’以及‘穿红裤子的佐治亚队在体育联合会举办的
比赛中输过多少次?’你快打进去了吗?? .我给你的是八百这个数字,你
记住了吗?? .好,我们会听你的表演的。”
索尼从床上站起来,“打电话的是雷默,他回到了萨凡纳。他想打电话
问一下有关乌嘎的情况。”这时,乌嘎自己正懒洋洋地躺在淋浴分割间里的
地毯上。一大堆羡慕者站在一身白毛的乌嘎周围,其中也包括塞勒的女儿斯
万。“嘿,宝贝儿,嘿,小心肝。”一位妇女柔声细语他说道,“今天你可
要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争取胜利,对不对,心肝?”
索尼走到在梳妆台上面临时搭成的酒柜旁边,倒了几杯饮料。“我告诉
你,”他说道,“我对这支队充满了信心。我们将要赢得另一个赛季,遗憾
的是,我无法目睹赫舍尔的风采了。”
“阿门。”一个身着红色运动上衣的人说道。赫舍尔?沃克尔前年参加
完最后一场比赛之后加盟了新泽西将军队,成为一名职业联赛选手。
“我们会成功的。”另一个人说道,“但是我已经为在佛罗里达举行的
那场比赛担忧了。请注意,我不是为比赛结果而担忧,而是为门票。每个人
都要票。我通常很擅于搞到票,这一点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意思是,天
呢,虽然现在才九月份,但比赛似乎已经开始。”
“九月!”一个身着红黑相间风衣的高个子男人说道,“我的电话通常
从七月中旬就开始响个不停,这不是吹牛。到了八月,电话多得会吵翻天。
我接到许多电话、电报和来信,我到其它办公室翻阅各种备忘录。在佐治亚
对佛罗里达州那场比赛方面,我是佐治亚州最受欢迎的人。”
房间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神通广大的橄榄球迷。现在他们正在讲为朋友们
弄票的故事。“嘿,索尼!”其中一个人大声叫道,“威廉斯杀人案现在进
展得怎么样了?你认为你能赢得这场官司吗?”
塞勒看了一眼那个人。“佐治亚队能打败加州大学队吗?”人们特别看
中佐治亚队。“我告诉你,教练,”塞勒说道,“请不要和我们打什么赌。
我们已经做好了几种准备,一定会让人们大吃一惊。新的证据,几个新的证
人,这将要? .啊,且慢!开始了!”塞勒伸手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
“? .当然,乌嘎饭量很大,”播音员说道,“我们这位来自萨凡纳的
听众想知道:‘乌嘎吃的是什么品牌的狗食?’”
“真棒,雷默!”塞勒说道。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答案:吉姆?丹
蒂牌狗食。乌嘎不仅吃吉姆?丹蒂牌狗食,而且还正式同意食用该种食物。
人们举起塑料杯向乌嘎四世和吉姆?丹蒂表示祝贺。斯万?塞勒把头伸进门
来,“爸爸,该给乌嘎上装了。”
“啊,给那只狗上装!”一个站在窗边、矮敦敦的男人用拖长的声音吟
诵道。
塞勒拿起一件红色运动衫,叫道,“嘿哟哟? .”乌嘎一边摇摆着它那
六十五磅重的身体,一边迈着碎步跑进房间。塞勒把那件运动衫套在它的头
上,在脖子上系了一个穗状的领口。“如果我们失败了,”斯万说道,“我
们将不再让它穿这件运动衫了。有时,如果情况不妙,我们会在比赛进行中
间给它更换运动衫。”
“我们今天带了五六件,”索尼说道,“如有必要,可以随时更换。我
希望我们还是不换的好。”
“妈妈过去经常给乌嘎做衣服,”斯万说道,“有几件运动衫颇具历史
意义,因为当年我们赢得某些保龄球比赛时乌嘎就穿着它们。乌嘎的衣柜比
我的衣柜还大。”
客人们开始披上外套,塞勒则在用刷子给那只狗梳理毛发,并向它的头
上喷了一些滑石粉,为的是遮盖住上面的一个浅灰斑。“这是为了拍照。”
他说道,“他在照片上应该非常完美,一身洁白。好了,我们出发。”他推
开门,乌嘎向门厅冲去,将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扯得紧紧的,领着人们走进电
梯,然后穿过底层的休息厅。
在圣福特体育场外的停车场上,塞勒用手把乌嘎抱到他那辆牌照上印有
“乌嘎四世”字样的红色旅游车顶上面。乌嘎坐在上面,开始接受崇拜者的
欢呼和颂扬。在进入体育场的路上,数以千计的观众挥舞着手臂,呼喊着乌
嘎的名字,用手轻轻拍拍它的头或拍几张快照。乌嘎摇着身体,直喘粗气,
尽其所能,用嘴多舔几个人的手。
在比赛行将开球之际,塞勒把乌嘎从车顶上抱下来,带着它绕到U 型体
育场中视野非常开阔的地方。他和乌嘎在球门区外边的三块大理石墓碑前面
停了一会儿。那三块墓碑镶嵌在一堵用来美化体育场环境的石墙上,这就是
乌嘎纪念地,每块墓碑下面都摆满了鲜花,每块墓碑上面都刻着一小段介绍
已故乌嘎的文字:
“乌嘎。战无不胜,举世无双。赢得六次保龄球比赛冠军。‘一条非常
出色的狗’(1956——1967)。”
“乌嘎二世。获得五次保龄球比赛冠军。 ‘一只蛮不错的狗’(1968
——1972)。”
“乌嘎三世。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无可争议,无庸置疑。获得一九八
○年全国大学生橄榄赛冠军。‘非常出色,难以用语言形容。’”
一只乐队来到球门区。佐治亚球队的球迷带头人过来从塞勒手中领走了
乌嘎,将它放入一个装在车上、外形如同红色大消防拴似的狗窝中。狗窝里
面装了空调,因为佐治亚州的温度与英国饲养叭喇狗的温度相比不很理想。
狗窝被运到球场中央,为开幕式做准备。在比赛即将开始之际,乌嘎从狗窝
里面跳了出来,迈着碎步快速向边线跑去。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这
狗太乖了!这狗太乖了!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好——好!”
那天晚上,我和威廉斯通了电话,向他讲述了我与塞勒的谈话。
“好像他为你准备了杀伤力极大的新式武器。”我说道。“但愿如此,”
威廉斯说道,“你想他出价有多高啊。你对他有何评价?”
“聪明,能干,对你的官司非常投入。”
“嗯嗯,”威廉斯说道,“他得到多少钱,就出多少力。”我可以听到
电话那边方冰碰击时发出的声音。
“你想让我解释一下他的新式武器吗?”
“不想,不太想知道,但是告诉我——并非我真的关心这件事——今天
的比赛谁获得了胜利?”
“佐治亚队。比分为19:8。”
“很好,”威廉斯说,“那意味着,索尼会非常兴奋。他可真有些孩子
气。如果佐治亚队输了球,一定会搞得他一蹶不振。他会一下休克过去,好
几天不省人事。”
“如果是那样,我想他会为你做出极富说服力的辩护。可以说,我们将
获得彻底胜利。”
“我希望,没有那么辉煌。在欣赏了激动人心的比赛之后,他也许会觉
得为我辩护的工作极其乏味,不能激发起他的激情。”
“我认为这场比赛没有那么重要,”我说道,“那并不是一场东南地区
联合会杯的比赛。”
“妙极了,”威廉斯说道,“我是不想让他受到其它事情的干扰而产生
任何幻想。我只想让他活跃起来。对,那样一来就好了。”威廉斯顿 了一
会儿,方冰的碰击声又传了过来,“对,那样一来就会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