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一个让人感到愉快的陪审团。陪审团由六男六女组成,其中有七
个黑人和五个白人。奥利弗法官让他们回家,第二天上午回来时要带足两周
用的衣服。四位妇女听了这话吓得流出了眼泪。一个男人跳起来喊道,“我
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会把工作丢掉的。这会使我对案件的审理产生敌意!”
另一个男人则拔腿向门口跑去,结果被法警拦了下来。“你可以把我投入监
狱!”他大声叫道,“我不会听从你们摆布的!”法官把六个不听指挥的陪
审员叫到他的办公室,让他们发了一顿牢骚,然后告诉他们回家收拾铺盖。
斯宾塞?劳顿首先让警方摄影师唐娜?斯蒂文森中士出庭作证。这位中
士指着镜框里的放大照片,介绍了一下梅瑟庄园。“这是庄园的外景,”她
说,“这是起居室? .这是门厅,这是一座被掀倒的落地式大摆钟? .这是
书房门,从这里可以看到受害者躺在地板上? .这张照片照的是地毯上的血
迹? .”
她讲完之后,塞勒迈步向前,向她提问。
“你记不记得拍过一个靠在椅子腿上的小袋子?”他问道。
“记得。”
“你是刚到那儿时拍的吗?”
“是的,先生,我是那时拍摄的。”
“你是不是在侦探和其他人在那儿呆了一段时间以后又拍了一张?”
“是的。”
塞勒举起两张表明那个小袋子和椅子腿被移动过的照片。“我对那个小
袋子很感兴趣。”他边说边耸了一下双眉。斯蒂文森中士承认那把椅子被人
动过,但她否认那个小袋子被人动过。塞勒问,如果观察一下地毯上的花纹,
她能否发现小袋子确实被人动过。不能,她看不出任何移动的痕迹。塞勒毫
不气馁。“好吧,让我们看一下这张照片,数一下地毯上有多少斑点。”他
说道,“一? .二? .三? .四? .五? .六!而在第二张照片中只有两个,
对不对?”
斯蒂文森中士很不情愿地承认那个小袋子也被人动过。
塞勒在法庭上表现得非常自信,这使陪审团感到非常愉快。他穿一身洁
白无瑕、带法国式袖口的西服,脚穿一双擦得很亮的皮鞋,大踏步在法庭中
走来走去。他声如洪钟,语调时而充满了好奇,时而变为讽刺,时而愤愤不
平,时而充满惊奇。相形之下,劳顿显得非常单调乏味,他身着一套起了褶
的西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从态度上看,他既拘谨又华而不实。每当塞
勒大声说:“我有不同意见!劳顿先生又在对证人进行诱供。”这时他总是
吓得向后退缩。塞勒这样喊了好几次,目的是使劳顿丧失信心,并向陪审团
表明,这位地区检察官对法庭审理工作程序缺乏基本的常识。
在克拉利杂货店,露丝在想这次审判会不会和第一次那样“生动有趣”。
路德?德里格斯认为威廉斯在枪杀汉斯福德之后犯了一个错误,“他应该把
丹尼的尸体拖出去,拔掉他的牙齿,将它们放到硝酸中熔化掉,扒了他的皮,
然后将他喂螃蟹。”
“为什么要搞得这样复杂?”露丝问道。
路德耸了耸肩,“他竟然把尸体留在梅瑟庄园的地板上,真是让人大惑
不解。”
“好了,不管吉姆?威廉斯当时应该怎样处理那具尸体,他现在为自己
辩护方面走错了路。”昆丁?拉弗乔埃一边说,一边把咖啡杯轻轻放下。拉
弗乔埃先生是一个六十五岁左右、说话柔声柔气的古典文学专家,他和他的
老处女姨妈住在城内一座维多利亚时代修建的高大宽敞的房子中。“他总是
说丹尼?汉斯福德是一个性情暴烈、凶残的罪犯!吉姆?威廉斯那样骂那个
男孩,不会为自己增光添彩。”
“但是昆丁,”露丝反驳说,“丹尼?汉斯福德曾经痛打过他的妹妹!
为了对付他,他的母亲曾经拿出警方开具的逮捕令。他曾被警方逮捕过无数
次,他坐过牢,他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罪犯!”
“根本不是这样,”拉弗乔埃用一种比耳语略高一点的声音说道,“那
个男孩的惟一罪过是他长到二十岁。”
塞勒反对公诉方频繁使用“犯罪现场”一词。“还没有确定是否真地发
生过犯罪案件。”他说道。
奥利弗法官显然对塞勒的要求置之不理。事实上,这位法官看上去似乎
正在打瞌睡。他闭着双眼,下颌靠在胸脯上。他大声打哈欠,变得越来越不
自在,这显然表明这位法官已经厌烦了这次重审。他在毫无顾忌地打瞌睡,
引得法庭里的人们议论纷纷。无论如何,他对塞勒的反驳未置可否。一分钟
之后,公诉方的一名证人又说了一次“犯罪现场”,塞勒没有予以理会。
在中间休息时,走廊上一个戴紫色眼镜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米纳娃正
坐在一把凳子上,把一个塑料购物袋放在腿上。我在她旁边坐下,她告诉我,
她是应邀前来为威廉斯的品德信誉作证的。被告方希望她能引起陪审团中七
位黑人的注意。出庭时,她会说自己是一个洗衣临时工。当她在证人席上与
那位地区检察官、法官及陪审团各位成员目光相对时,她将要向他们施加法
力。
在等候出庭之前,她坐在法庭外面,时而轻声哼着曲子,时而暗自发笑。
她偶尔也会推开门,向法庭里面窥视。
丹尼?汉斯福德的母亲艾米丽?巴尼斯特也坐在走廊里。和鲍比?李?库
克一样,索尼?塞勒也把她列入被告证人名单之中,为的是不让她进入法庭。
她一声不吭,镇定自若。我突然想到,塞勒担心的不是她会在陪审团面前捣
乱,而是她那副无家可归的样子会赢得陪审团各位成员的同情。不管怎样,
她仍然拒绝接受报纸杂志记者(也包括我在内)的采访。在审判进行期间,
巴尼斯特夫人坐在走廊紧挨着审判厅的一侧,一边绣花、读东西,一边在一
个本子上面记东西。
开庭后第一个周六,索尼?塞勒和奥利弗法官两人似乎都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都在为佐治亚和密西西比两队之间的比赛而担心。这场比赛正在阿森斯
市举行。塞勒安排一名助手在走廊中用一个手提式收音机收听比赛的现场评
述。奥利弗以前曾任佐治亚大学俱乐部主席,他不断请塞勒告诉他比赛的进
展情况。塞勒一般是在趁法庭下面的人们耳语时,把战况告诉奥利弗。佐治
亚队获胜,比分为20:7。
周一上午,威廉斯出庭作证。出庭前,他站在法庭外面,看上去非常放
松。“索尼昨天晚上打电话嘱咐我要表现得恭顺一点儿,而且要装出后悔不
已的样子。”他说道,“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但是我会尽力表现得穷困不
堪,可怜巴巴。我穿的还是周五穿的那件与裤子不配套的蓝色便装。这将给
陪审团留下一个我没有其它衣服可穿的印象。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这是一件
专门定做的登喜禄牌夹克衫,上面的扣子是用佐治亚产的十八克拉黄金做成
的。”
塞勒开始实施他的新计划了。在威廉斯走上证人席之前,他的妹妹陪着
他的母亲走出了法庭。在直接提问时,塞勒让威廉斯解释一下他和丹尼?汉
斯福德的关系。
“他是一个蛮不错的小伙子,”威廉斯说道,“他很有魅力。他有女朋
友,我也有我的。但是对我来说,性是一种自然的东西。我们曾经发生过几
次性交。那不碍我的事,也不碍他的事。我有我的女朋友,他也有他的。这
一切既很偶然又很自然。”
陪审团各位成员脸上的表情表明,他们认为两人之间的这种协议根本不
自然。
劳顿迈步向前,开始提问。威廉斯打量着他,禁不住流露出蔑视的目光。
“你刚才说,你和汉斯福德经常发生性关系。”劳顿说道,“对不对?”
“嗯哼。”
“而且你觉得性完全是一种自然的东西。”
“唉,你知道,它不仅是自然的。当时,丹尼是一个在公牛大街流浪的
男妓,谁愿意付他钱,他就向谁出卖自己的身体。”
“你说的,”劳顿说道,“非常正确。因此他是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孩子,
而且从十四岁以来一直如此。我想你刚才是这个意思?”
“对,是这样。”
“他初中没毕业就退学,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对不对?”
“他当时二十一岁。他根本不是什么孩子。”
“我当然不会争辩你是否有权与别人发生性关系,但是你已经五十五
岁,而他仅有二十一岁,那是一种自然而又正常的关系吗?”
“嗯哼。我当时五十二岁,而且他能得到接待五十二岁的人所应得的好
处费。”
“我要问的就这些。”劳顿说道,“多谢。”
威廉斯说话时的措辞也许没有像塞勒所希望的那样好,但是他的坦率直
爽使得劳顿没有必要再请汉斯福德的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塞勒相信,这使威
廉斯免受了不少损失。
中间休息时,塞勒告诉我,奥利弗法官年事已高,很容易疲劳。他怕州
最高法院再次驳回他做出的判决,所以与第一次审判相比,他允许被告方带
更多有关丹尼?汉斯福德性情残暴、以前干过许多坏事的证据。“如果我们
碰到的是一位年轻法官,我们手头上的这些证据他一半也不会让带进来。”
塞勒说道。
威廉斯家商店的主管巴里?托马斯是奥利弗法官允许出庭证明汉斯福德
性情暴烈的证人之一。托马斯是一个身体单薄的苏格兰人。他回忆说,在汉
斯福德死前两个月,汉斯福德事先没有警告,就不分青红皂白在梅瑟庄园把
他打了一顿。
“那件事发生在一天的工作快要结束时,”托马斯说道,“我正准备从
梅瑟庄园的前门出去,突然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我转过身,发现汉斯福德
先生正向我冲来。他直接来到我面前,用脚猛踢我的腹部。吉姆抓住他,把
他拖到一边,说道,‘你最好离开这儿,丹尼发疯了。’
“嗯,几天之后,汉斯福德先生为此向我道了歉。他说,自己不知道为
何要那样做。他让我踢他的肚子,但是我说不。我当时想,他有病,那是他
的本性,除此以外,我无法弄清他打我的原因。”
托马斯作证后从证人席上退了下来,来到外边的门厅,突然一只手伸过
来,抓住了他的耳朵。他疼得嗷嗷直叫。这时,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我偷偷
溜到走廊里来,发现伸手揪他耳朵的是米纳娃。
“你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她用尖声问道。
“说什么了?”托马斯一边问,一边抓住了她的胳膊。
“关于那个死去的男孩,”她说着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耳朵,“你为什么
那样说?”
“因为那是真的,”托马斯说道,“他不问青红皂白就踢我的肚子。”
“那有什么要紧的,”她边说边松开了他的耳朵,“你又把那男孩惹恼
了。现在我们必须让他息息火。”
“你要我干些什么?”
“给我弄些羊皮纸来,我还需要一枝钢笔、一枝带红墨水的钢笔。让我
想想? .还有剪刀。必须弄一把剪刀,一枝蜡烛和一本圣经。我急需这些东
西。”
“羊皮纸?”托马斯问道,“我到哪儿去找——”米纳娃又抓住了他的
耳朵。
“我知道从哪儿可以找到一本圣经,”我边说边走上前来,“在街对面
的汽车旅馆中。”
托马斯用五美元就从那个汽车旅馆的服务人员那儿弄到了一本圣经和一
枝蜡烛。在弗雷德曼艺术品供应店,托马斯买了一枝红毡头钢笔和一厚沓描
图用的精制犊皮纸——那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羊皮纸的一种。他付钱时,米
纳娃用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拦住了他。“先把钱放在桌面上,”她说道,“这
样一来,那位女售货员就不会做什么手脚了。放下之前,先把钱吻一下,该
找你多少钱你就会得到多少钱。”托马斯很听话地吻了一下钱,然后将它放
到柜台上。
回到托马斯的汽车上后,米纳娃将她的家什在后座上摆开,并吩咐说,
“开车时要尽可能靠着海边。”托马斯开车走在坡度很大的鹅卵石大街上,
这条大街从法克特路通到里弗大街。我们沿着位于海滨空地上的里弗大街慢
慢行驶——街道一边是码头,另一边是古老的货舱。米纳娃用手指了指一只
古老的三桅纵帆船。“就到那儿。”
托马斯把车停在船头,米纳娃点起蜡烛,开始吟唱。她用那枝红墨水钢
笔在那些精制犊皮纸上写了一些圣经中的字词。写完后,她把纸割成许多小
方片,然后一张张地将它们烧掉。闪着火星的灰烬四处飘舞就像驾驶室中下
起了黑雪。
“把没烧掉的这三张拿走,”她对托马斯说道,“告诉吉姆先生将它们
放到他的鞋子中。”
我突然发现,在场的有四个人,而非三个。那第四个人是一名警察,他
正站在离我的脸约一英尺处,透过车窗向里面观看。
“夫人?”他说道。
米纳娃把那枝燃烧的蜡烛放到前面,眼睛从那副紫色眼镜后面瞪着那位
警察。她把嘴张得很大。“啊啊啊啊!”她说着将那枝蜡烛放进嘴中,然后
闭上双唇。烛光使她的两腮变得通红,就像在闹鬼火。那亮光随着咝咝的一
声响便消失了。她把熄灭的蜡烛递给那位警察。“我们不再烧东西了。”她
轻声说道。她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我们开车离去,转弯之前,我从反光
镜里面看到,那位警察还拿着那枝蜡烛,呆呆地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回到法庭后,一位心理医生作证说,丹尼?汉斯福德小时候是一个喜欢
憋气的孩子。他的意思是,丹尼过去经常憋气,以此来折磨他的母亲,直到
他脸色变青,昏过去。
米纳娃不愿意出庭作证,因为她突然注意到,有一位陪审员有些面熟,
而且他也认识她。
“我向他施加了某种法力,”她说道,“现在他还疯得很厉害。”她不
想说她施加了何种法力或者为什么这样做。
那位来自达拉斯的法医学家欧文?斯通医生走上证人席,从枪击痕迹和
有关那次枪击事件的其它方面为被告方作了强有力的辩护。他的证词完全在
塞勒的预料之中。他的观点得到了来自亚特兰大的医疗检验专家约瑟夫?伯
顿的支持,后者在第一次审判时曾到场作证,这次又来参加本次审判。比他
们的证词更具吸引力的是他们在走廊里等候出庭时的一席职业性谈话。
“前几天,在达拉斯市德尔塔地区发生了一起飞机坠毁事件。我辨认出
了三百五十七具尸体,”斯通说道,“平均每天找到三十具。总共用了十二
天时间。”
“天呢,”伯顿说道,“干得太好了。你通过指纹找出了多少?”
“百分之七十四。”
“通过牙齿档案呢?”
“记不清了,大概是百分之十。我最满意的是通过起搏器找出的那位。
我发现了他的系列编号,他是一名制造商。他的名字就是通过那种方法找到
的。”
塞勒将两位出乎人们意料的证人保留到本次审判的最后。
万尼沙?布兰顿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皮肤呈浅黑色的白种妇女。她现在
是一七九○餐馆酒吧的女招待。她说,她过去住在蒙特雷广场旁边的一座住
房中。她记得,大约在丹尼?汉斯福德被杀前一个月,她看到过一个年轻人
对着树林开枪。直到不久前她才知道这件事与对威廉斯的审判有关。当时她
在餐馆中向另一个女招待提及此事,索尼?塞勒的一位助手碰巧听到了,于
是塞勒将她传唤去。她现在走上证人席。
“酒吧两点三十分关门,我坐进车中,直接回家。我正想上楼,突然听
到一声枪响。我转过身,朝威廉斯先生的庄园望去,似乎枪声是从那儿传来
的。一个身穿蓝色牛仔裤和T 恤衫的年轻人正拿着枪对着那片树林。他又开
了一枪。”
“此后你干了些什么?”塞勒问道。
“我打开前门,走进我的公寓中。我再向头看时,发现那个年轻人正走
上台阶,向威廉斯的庄园走去。镇静下来后,我想报警,但是当我再次向窗
外望去时,发现一辆警车在庄园前面停下来。”
斯宾塞?劳顿认为布兰顿小姐对他四月三日的方案形成了严重威胁。他
对她在深度中从那么远的地方能看清梅瑟庄园门前的身影表示怀疑。但是她
坚持她的观点。
塞勒的第二个让人感到惊奇的证人是迪娜?史密斯。她年方三十四五岁
左右,长得非常漂亮。在丹尼?汉斯福德遭枪杀的那天晚上,她正好从亚特
兰大来萨凡纳旅游。当时她和她表妹就住在蒙特雷广场附近。大约在两点钟
之后,她离开住处来到蒙特雷广场,坐在一把座椅上,欣赏夜色。“我在广
场上呆了几分钟,突然听到几声刺耳的枪声。我当时似乎被吓呆了,坐在那
儿一动不动。我向周围看了一下,又在广场上呆了二十到三十分钟,然后才
走回公寓。”
“那时在威廉斯先生家门前有没有警车?”塞勒问道。
“没有,先生。前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好了,”塞勒说道,“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先生。”
“你有没有报警?”
“没有,我没有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
“我那时不知道对警察说些什么好。我也弄不清自己听到了些什么。”
第二天上午,史密斯夫人离开表妹家,在去海滩的路上,看到一辆电视
新闻转播车停在梅瑟庄园的前面。后来她读到了有关那次枪击事件的报道,
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史密斯夫人说她第二次去萨凡纳时,表妹把她引
见给威廉斯。当时威廉斯正忙于上诉,他请她和他的律师谈谈话。
迪娜?史密斯的证词如下:根据她当时听到的情况,所有那些枪声都是
在短时间内连续发出的。这和威廉斯所说的完全一致。没有停顿——如果她
的话可信,威廉斯没有时间去拿另一枝枪,并从当时汉斯福德所在的地方开
一枪来伪造现场。
开庭审判最后一天是星期六。要做的事情如下:公诉方和被告方做结论,
法官在陪审团做出判决之前对主要法律条文进行扼要说明以及佐治亚队与密
西西比队之间的比赛。
在总结中,索尼?塞勒把重点放在警方在梅瑟庄园调查时不负责任的行
为上,将之与肯斯顿的警察做了比较。“在对现场进行调查时,进入威廉斯
书房的人太多,连他们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他说道,“先是安德森下士,
他带着一个刚入伍的警察。我记得,然后是特罗布警官,接着他们开始从那
座结构建筑中走出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去——我不知道有多少,大概
有十四人——他们不仅仅是进去的问题。他们是‘来,咱们一起参观!’因
为在佐治亚能到这样一个藏有许多古董和好玩的东西、富有满神秘色彩的地
方的机会不多。他们先后都进过书房。安德森、怀特、切斯勒、彭斯、特罗
布、基朋斯、唐娜?斯蒂文森,他们这些人走前走后,进进出出,在房间各
处转来转去。他们每个人都很好奇,时而捡起某件东西,时而又放下某件东
西。每位出庭的专家,也包括警方的专家都认为,这种调查程序非常糟糕。
然而他们想通过对现场拍照来使你相信,他们在所有这些事情上面披上了一
层神秘的面纱。他们告诉你们保护了现场,这是胡说八道!因为你们已经看
过那些照片。”
在结论词中,劳顿并没有因为万尼沙?布兰顿的证词而放弃吉姆?威廉
斯上演四月三日那一事件的观点。他对陪审团说道,“如果各位相信万尼沙?布
兰顿真地在蒙特雷广场上看到丹尼?汉斯福德开枪,那很好。但是我要提醒
各位的是,在黑暗中,很难辨清看到的是丹尼?汉斯福德? .还是吉姆?威
廉斯。我们必须考虑如下这种可能,即在丹尼?汉斯福德被杀之后一个月中,
有人试图让丹尼?汉斯福德在人们心目中留下性情暴烈的形象。”
关于迪娜?史密斯夫人和她在公园座椅上听到的枪声,劳顿明确指出他
不相信她的话。“我要提请大家注意的是,她是一个在紧要关头竭尽全力帮
助朋友度过难关的人。”
在他的总结行将结束时,就抠动丹尼手枪扳机需要二十磅力量一事,劳
顿做了现场演示:“被告方告诉我们,丹尼?汉斯福德对着威廉斯射击时,
没有击中目标,那是因为扳机太紧。扳机很紧,连显然不很瘦弱的前联邦调
查局侦探斯通先生也不得不用两只手才能勉强抠动。我想就这一点向各位说
明一下。”劳顿把丹尼的那枝手枪递给娇小玲珑的女助手,让她对着墙抠一
下扳机。她毫不费力地就做到了,而且枪筒一点儿也没有晃动。塞勒反对这
种演示,但是奥利弗法官阻止了他。
被告与公诉双方对各自的观点进行总结之后,奥利弗法官向陪审团宣读
了有关的法律条文要点。他提出了三种选择:判被告犯有谋杀罪、故意杀人
罪或无罪。陪审团退席讨论判决结果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三十分。威廉斯及
其家人返回了梅瑟庄园。塞勒去了位于阿姆斯特朗大厦的办公室。在走出法
庭时,他从自己安排在走廊里收听现场报道评论的助手那儿获得了好消息:
佐治亚队以36:11 战胜了老牌劲旅密西西比队。
我请米纳娃在结果出来之前出去吃点儿饭。她摇摇头,然后开始在她的
购物袋中翻找东西,“我在这儿还有事要做。”
三个小时之后,陪审团传出话说,他们已经做出决定。塞勒忧心忡忡地
返回法庭。“太快了,”她说道,“这个官司涉及到许多事情。他们不可能
得出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也许他们是想草草了事,以便早回家休息。”布
兰切?威廉斯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回家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他们就打来电话。”她说道,“我做了一块焦糖蛋糕,威廉斯特别喜欢吃这
种蛋糕,我还差一会儿就做完。我们从家里动身时,我看到詹姆斯向袜子里
面塞了一点东西。可能是烟,我想,詹姆斯一定是觉得自己回不了家了。”
我在米纳娃旁边坐下,几乎同时发现,在陪审席前面的地板上有一层薄
薄的白粉。法官座椅的前面也有一些树枝和草根。米纳娃嘴中正在嚼着什么
东西。陪审团鱼贯走进陪审席。她透过那副紫色眼镜盯视着他们。
在法官的要求下,威廉斯站起身来。陪审团团长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书记
员,后者开始大声宣读判决结果:
“我们认为被告犯有杀人罪。”
奥利弗法官用他的小木槌敲了敲桌面:“判被告终生监禁,强制执行。”
法庭里寂静无声。威廉斯从一个纸杯中轻轻喝了一口饮料,然后走到地
板那边,被几名法警押着走向那个将法庭与监狱联在一起的通道门口。
我感到米纳娃把手放到了我的胳膊上,她正微笑着盯视着前面围着斯宾
塞?劳顿的那群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道,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用食指指了一下那位背对着我们的地区检察官。他正在一边整理材
料,一边接受同事们的祝贺,根本没有觉察到,在他的西服上衣的燕尾处和
裤子臀部各有一块脚印大小的白色斑点。
“是你将那些白东西放到那位检察官座位上的吗,米纳娃?”我问道。
“你知道是我干的。”她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
“至高无上的征服者约翰。一块法力很大的草根。”
“但现在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通过去它应该去的地方,那种白粉意味着,黛丽娅将会缠上那位地区
检察官。”她说道。她曾在坟场上呼唤过黛丽娅这个名字。“她也会抓住裤
子臀部!她还没有和他算帐呢。”
“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我问道。
“你是指如果黛丽娅不走开的话吗?”
“对。如果她不走开的话。”
“嗨,那位地方检察官将不得不把吉姆先生释放。就这么简单。如果我
是那位地区检察官,我不会过多地考虑自己的名声。只要黛丽娅挂在他的裤
子上面,他就不会那样做。生前她就不好,死后会变得更坏!现在她将给他
带来各种麻烦!”
“你在坟场上呼唤的其他八位女人呢?”
“前三位没有应答我的召唤,黛丽娅是第四个。”
“布撒德医生呢?他与此事有关吗?”
“他认可了黛丽娅。”
“他给你出数字了吗?”
米纳娃大笑一声。“他妈的,没有。他喜欢让我受穷。那样一来,我不
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去花园找他,他就可以始终控制住我了。”米纳娃捡起她
的购物袋,准备离开。被风一吹,购物袋口张开了一点,我瞥见里面装着一
种形似鸡腿的东西。米纳娃挥手告别,接着溜进走廊里拥挤的入群中。
我从法庭中挤了出去。从索尼?塞勒旁边经过时,听到他正站在电视摄
像机前面谈论上诉的事情。法庭宣传员侧着身子走上前来,看上去和往常一
样狡黠而又得意。“如果表现好,”他说道,“威廉斯可以在服刑七年后提
前释放。”
“我听说,如果一位名叫黛丽娅的夫人对这件事情发表一下意见的话,”
我回答道,“他也许会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能出来。”
“谁?”那位宣传员用手遮住耳朵问道。
“黛丽娅。”
“黛丽娅是谁?”
“这个黛丽娅已经死了,”我答道,“关于她我知道的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