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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萨凡纳女皇

作者:美-约翰·贝伦特/译者:何吉贤等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2:04

乔?奥多姆搬到奥格尔索普大街后,琼斯街陷入了一片不自然的宁静。

再也听不到乔四处飘荡的小夜曲了。在寂静无聊中,我突然感到自己该买辆

车了。我想看到萨凡纳更多的景致,但在买车一事上,我非常小心。

萨凡纳人习惯于开快车。他们还喜欢在车上随身带上鸡尾酒。据全国酒

精中毒和酒精滥用学会的统计,萨凡纳百分之八以上的成年人为“公开的酗

酒者”,这也是萨凡纳司机经常撞上公路两边护栏或树木的原因。例如,韦

塔尔克街福赛思广场两边的二十七棵橡树中,除一棵外,其它都在汽车护板

高低的部位,有很深的疤痕。有一棵树因为被撞的次数太多了,以至在树干

上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凹洞。洞里嵌满了豌豆大小的汽车挡风玻璃碎片,就像

装满了一碗钻石一样。维多利亚车道中央的棕榈树也是千疮百孔,阿伯科恩

街上的橡树也不例外。

我从来没有买过车,在纽约生活不需要,可现在我却产生了买车的欲望。

但我想,如果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开车,车一定要很大、很重。而且也许还

应该有双鳍。

“我要去市场买辆旧车,”我对乔说,“车身要大、要宽松,价格要便

宜点的。”

一小时后,我们站在了一辆一九七三年产的庞蒂亚克大赛车前。这辆金

黄色金属外壳的车身上布满了处处凹痕和点点锈迹。挡风玻璃已有裂缝,乙

烯塑料制成的顶篷也已破落,车毅盖已不知去向,发动机的里程表已有十万

多英里的记录。但车开起来还行,而且它非常宽大。虽然没有双鳍,但发动

机罩很长,就像舱船的前甲板一样。卖主要价八百元。

“很好,”我说,“我买下了。”

现在我就彻底自动化了。我驱车走到加斯顿街以南(违反了乔的第二条

规则),去南卡罗来纳远足。我驱车经过布满疤痕的树木,与在车里拿着旅

行杯喝酒、蹒跚穿行在大街小巷的司机共用车道。在这个布满凹痕和锈迹的

金属堡垒里,我感到很安全。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随便闯进我

的世界,而且确实也没有——只有一个人明显地例外。她名叫莎布莉丝。

我第一眼看到她,莎布莉丝正站在马路边,直勾勾地看着我把车停下来。

她刚从我住所对面的迈拉?毕夏普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毕夏普是一位各科都

看的普通医生,她的大多数病人都是着保守黑衣的妇女。她们偶尔与我对视

一眼,也常常严肃地点一下头,然后快速离去。但莎布莉丝不同。

她穿一件宽松的白色短棉外套、牛仔裤、白色网球鞋。梳着短发,光滑

的皮肤呈牛奶巧克力颜色。她大大的双眼,顾盼有神,特别是当它们直直地

盯视着我时,我更感觉到了其中所含的分量。她双手叉腰,脸上挂着灿烂的

笑容,好像她一直在等待我。我把车开到马路边,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哦哦哦,孩子!”她说,“你来得非常及时,宝贝。”她声音清脆,

双耳上的耳环不停地摆动。“我说的是真的,我不能告诉你。”她开始一摇

一摆地慢慢朝我走来。她优雅地用食指在护泥板上划着,感觉着上面的每一

个空洞和凹陷。“哎呀呀,孩子!哎呀哎? .哎呀呀? .哎呀呀!”她走过

我身边,继续绕着车子转了个圈,一边打量着车,一边笑着。当又回到我身

边时,她斜倚在了车窗上。“告诉我,宝贝,”她说,“像你这样一位白人

男孩怎么会驾着这么一堆又老、又破、装模作样的烂家伙呢?不介意我问你

吧?”

“这是我的第一辆车,”我说。

“噢!希望没有伤着你的自尊心。如果伤着了,请原谅。真心实意的,

我不想伤你的自尊心。我只是有些心直口快,宝贝。看到了,就说出来。”

“没有,这没关系,”我说,“我现在只是练练手,在我去买罗尔斯—

—罗伊斯前,练好车技。”

“哦,好啊,宝贝,我懂了!你在作化妆旅行,宝贝,你是一位隐名埋

姓的大人物。是的,我懂了,孩子。我全懂了。你知道,宝贝,你驾着这样

一辆车,再也不会有人来烦你了。用不着担心有人来偷立体声音响,也用不

着担心有人在上面画这画那了。真好,宝贝!”

“这也对,”我说着,打开车门,想下车来。

“噢,孩子,千万不要这样!”她说,“你就忍心让我在这儿空站这么

长时间吗?”

“可是我就住在这儿,”我说。

“宝贝,这没关系。你带我回家时,可以多练一会几车技。好吗?迈拉

小姐注射的药要发挥作用了,宝贝。我能感觉到,真的。我的双腿累坏了。”

看来,这位年轻姑娘是铁定心让我送她回家了。我咕哝着说了句“那好

吧!”之类的话,但这已没有必要了,因为当我说时,她早已坐进车了。

“我住在克劳福德广场附近的市中心,”她说,“只需几分钟。”她坐

到座位上,看着我。“哦哦哦,孩子,你真英俊!可惜我现在已有男朋友了,

否则我一定找你。真的。我喜欢白人男孩,感谢上帝,家里有许多人等着我

呢!我男朋友金发碧眼,长得可英俊了。他很棒,宝贝。每次都让我很满意。”

我们离开了路边。

“我叫莎布莉丝,”她说。

“莎布莉丝?真好听。”我说,“全名叫什么?”

“莎布莉丝女士。”她说。她向车座的一边靠了靠,提起双膝,仰靠在

车门上,好像全身陷进了一个豪华沙发一样。“这是艺名,”她说,“我是

一名舞女。”

她很漂亮,是那种精于城市生活的诱人的美丽。她双目含情,热情似火。

一颗缺损的门牙使她笑起来时充满了调皮。

“我跳舞、对口型、作节目主持人。”她说,“就是这些烂事。我妈妈

从一只酒瓶上给我找了这个莎布莉丝的名字。但开始她不是给我找的,是给

我妹妹的。妈妈怀孕时,我已经十六岁了,她想要一位小女孩。她预先给她

起了个名字,叫拉?昆塔?莎布莉丝,但她后来小产了,于是我说,‘哦哦

哦,莎布莉丝。不错呀!我喜欢这个名字。’妈妈就说,‘那就给你吧,孩

子。从今天起,你就叫自己莎布莉丝吧。’从此以后,我便成了莎布莉丝。”

“一位冷漠的女孩起了个冰凉的白葡萄酒的名字。”我说。

“哎呀呀,说得对,孩子!”

“你以前叫什么?”我问。

“弗兰克。”她说。

在自由大街上,我们遇到了红灯,车停了下来。我又看了看莎布莉丝,

这次看得非常仔细。她骨骼细小,双手细腻,非常女性化。她把自己装扮成

了一个女人;但她身上没有一点男性化的东西。她瞪着一双大眼睛,也在看

我。

“我告诉你,我能看透披着伪装的人。”她说,“我自己一天二十四小

时都披着伪装,我是一名乔装改扮者。”

“那么,你果真是一名? .男人。”我说。

“不,不,不,”她说,“你不要叫我什么男人!噢,噢,宝贝。你妈

妈工作太累,乳房没有长好。她不是男人。”莎布莉丝解开上衣,骄傲地露

出了她中等大小、形状很美的乳房。

“这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不是硅酮假乳房。是毕夏普大夫给我注射的

结果。迈拉小姐每隔两周给我注射一次雌性荷尔蒙。其间我就吃雌性荷尔蒙

药片。雌性荷尔蒙使我有了胸脯,声音变软,而且脸上的胡子也长慢了。它

们使我全身都柔顺了。我的一些男性特征也不明显了,宝贝,但我现在还有。

我没作什么手术,孩子。我不想作那个。”

我们正走在自由大街上。莎布莉丝上衣大敞,春光四溢,不仅我能一览

无余,大街上的许多行人也能见到。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心里直担

心。我一只眼睛留神着驾车,另一只眼睛盯着她。我的后脖颈感到有些热了。

“你不用让我看,”我说,“不要在这儿,我说。我说,不是现在。用不着

了。”

莎布莉丝笑了:“噢,我打扰你了。我让你紧张了。”

“不,没关系,”我说。

“孩子,不要对我撒谎。你脸都变——红了。”她开始扣上上衣的扣子。

“不过不用担心,我不是脱衣舞女。至少现在我已知道了,你不会再叫我男

人了。”

我们驶进了克劳福德广场,这是萨凡纳属于黑人居住区的两个广场之

一。萨凡纳的二十一个广场中,它是最小、风景最美的一个。广场四周是简

陋的木房。广场中央没有什么纪念碑或喷泉,而有一块小操场。莎布莉丝指

了指广场尽头一座外表整洁的四层木屋。

“哎呀呀,孩子,”她说。“迈拉小姐的注射液开始起作用了。我感到

它那股劲了。我得走了,去找我男朋友,因为在几个小时内,我觉得自己浑

身的热血在沸腾。经常有这种事发生。直到这股劲过去,我才会缓过来。”

莎布莉丝走出车。“谢谢你作我的车夫以及所做的一切。”她说。“很

荣幸,”我说。

“你什么时候应该来看看我们的表演。我化了妆,还穿上漂亮的长裙。”

“我很高兴去。”

“现在你看,我只是个小莎布莉丝,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但当我化了

妆,穿上长裙,我就变成莎布莉丝女士了。那时候我真棒,孩子,棒极了!

你知道,我是选美赛的皇后,我在四次选美大赛上夺过桂冠。我有许多头衔,

多极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萨凡纳女皇!今天坐在你车里的就是她。”

“哦,真荣幸!”我说。

“我还得过佐治亚男同性恋小姐的称号,以及迪克西兰德男同性恋小姐

和世界男同性恋小姐的称号。我全得到过,宝贝。真的,孩子。”女皇转过

身,走上她家的台阶。她的臀部左右摇动,身体轻盈地上下跳动。

走到半路时,我才想到,莎布莉丝忘记告诉我她表演的地方了。不过只

要我稍微作一点努力,是可以找到的。像在萨凡纳这样大小的城市里,有同

性恋者歌舞表演的夜总会不会有很多家,但我没有去费心。不是因为莎布利

丝没有让我产生兴趣;实际上她一直让我牵肠挂肚。她绝对是个女人,不是

男人。但是在她身上我不想玩什么性别游戏。她已不存在任何男性的特征,

她那模棱两可的性别存在让人困惑,因为它与所有自然反应相矛盾。几星期

后的一个上午,我家的电话铃响了。“哦哦哦,孩子,我快把你想疯了!你

怎么不来看我的表演!”“是莎布莉丝吗?”我问。

“是的,宝贝!我刚去了迈拉小姐那儿,打了针雌性荷尔蒙。”“你要

搭车回家吗?”我问。

“哎呀呀,是的。看我都已经把你训练出来了。”

我走下楼,我们一起走进了车里。“我很想去看你的表演,”我说,“但

你没有告诉我,你在哪儿作表演?”

“没有吗?”她说,“我在勾引家酒吧,宝贝。在议会街上,是一家男

同性恋酒吧。每星期三次。表演的有我和另外三位女孩。你可能没去看过同

性恋表演,但如果你没看过我在台上扭屁股、张嘴高唱的样子,你就不可能

了解真正的莎布莉丝。而且如果你再继续等下去,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决定与我的老板扯一扯了,也许今晚就会。我向来心直口快,

有话就说,从不考虑会怎么样怎么样。不过,老板还不是我现在最想要接触

的人。我有事要和他理论理论。”

“理论什么?”我问。

“钱。我的工资是每周二百五十元,我不是抱怨这个,因为这只是三个

晚上工作的工资,而且加上小费,我已够生活的了。但酒吧里只有我一人有

固定工资。其他女孩每表演一次得十二块五毛,这他妈的太少了。上礼拜,

音响师没有来,取消了两次表演,我们就那样站着,脸上化着妆,身上穿着

长裙。另外几个女孩,老板连一个子儿也没给。噢,孩子,他肯定会听到我

说这些的!”

“他什么时候会不让你们干了?”

“还不知道。我可以随时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你怎么办呢?”

“作客串演出。我可以在亚特兰大、杰克逊韦尔、哥伦比亚、莫比尔、

蒙哥马利所有这些地方找到演出机会。整个南方就是一个大的同性恋表演

场,宝贝,他们都知道我,知道萨凡纳女皇。”莎布莉丝羞涩地看着我,“所

以,如果我今晚被炒鱿鱼了,孩子,你就得走远路去看我的烂演出了。”

“如果这样,我今晚就去勾引家酒吧吧。”我说。

“你最好去,宝贝。”

当车开到她家门前时,莎布莉丝碰了碰我的手臂。“看那儿,”她说,

“我要你看一样东西。”

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正俯身在一辆旧车的发动机罩下忙乎。他上身赤

裸,健壮的肌肉上沾满了油污,并且满身是汗。两名男孩坐在马路边,看他

在车上忙乎。“他是我男朋友”,莎布莉丝说,“杰夫,就是我说的那个棒

小伙。来吧,我想把你介绍给他。”

那么,他就是莎布莉丝所称的能满足她各种欲望的人了。要准确想象她

的欲望是什么样的,这很困难,而要预见什么人能满足这些欲望则更难。然

而,他就活生生地站在你前面了。从所有外表现象看,他都显得很正常,甚

至很健壮。看到莎布莉丝,他咧嘴笑开了。

“我想问题出在发电机上,宝贝儿,”他说。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

会想法修好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出去兜一圈。”

莎布莉丝用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腰带,将他拉近她。亲了亲他的脖子。“修

不好也没事,宝贝,”她说,“我们有了一位新车夫和一辆新轿车,跟他说

声好吧!”

杰夫笑了。“你好,”他说,并伸出了手,“你最好小心点,要不莎布

莉丝会赖上你的。但我猜也许你还会发生更糟的事。”他的一只手揽住了莎

布莉丝的腰。

莎布莉丝依偎在他的肩头,看着他的蓝眼睛。“午饭吃了吗,宝贝?”

她说。

杰夫把手放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我吃了。”他说。

她倒进了他怀里:“嗯,你还没吃吗,宝贝!”

“等我把发动机修好,一会就来,我保证。你先去吧!”

莎布莉丝一努嘴,走开了。“我的发动机早就开始转动了,宝贝,不过

就这样吧!你玩你的车。我要与我的新车夫一起吃中饭。”她挽住了我的手

臂,“来吧,孩子,你陪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从眼前的阵势里苏醒过来,也还没来得及礼貌地拒绝一

下,就乖乖地跟着莎布莉丝走进了她的起居室。两人一人端一盘金枪鱼沙拉,

一杯可口可乐,吃了起来。她这套房子宽敞、明亮,家具齐全、舒适。前面

的窗户透过一棵高大的橡树可以望见广场。墙上贴着两张斗牛士的招贴画,

地上铺着一张长绒毛毡,音响里正舒缓地流淌着阿蕾莎?富兰克林的音乐。

从她就座的沙发上,莎布莉丝可以透过一扇边窗,看到正在街上忙乎的杰夫。

“我的宝贝待我就像女神一样!”她说,“他在房里到处都放着纸条,

说他如何如何爱我。不过我告诉你,他这些东西有时是拿来作幌子的!男人

都喜欢出去找乐子,宝贝,他也出去找妞儿玩!”莎布莉丝用手指搅了搅可

乐杯里的冰块。“他是个直率的人,你知道。他不是同性恋者。他对男人和

女人具有同样的吸引力。不过我不回答为什么。”

她喝了口可乐,并舔舔嘴唇。

“你吸引的是哪类男人?”我问。

“这要看我当时的情况和荷尔蒙注射的情况。我身上的雌性荷尔蒙来来

去去,上下不定,情况会大不相同。当我的雌性荷尔蒙上来时,我能吸引非

常男性化的男人——有女朋友的以及有妻子儿女的。当它暂时下去时,我的

男性特性就会回来一些,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假小子。这时候,我就能吸引男

同性恋者。我会兴奋起来,它们平时不常兴奋。当我处于假小子的情绪中时,

我就出去瞎逛,与随便什么人玩,就是最女性化的男同性恋者也玩。如果我

喜欢他们,我就会做一些挑逗的事情。有时候我真是一个骚货。”

说到这儿,莎布莉丝倾过身,把双肘放在了双腿上。她的声音节奏越来

越快,脸上的肌肉也变紧了。头和双肩像拳击手一样灵活地移动着。我第一

次看到了她隐藏在女孩外表下的男孩的影子。

“但是到那时,我就会回到迈拉小姐那儿去,宝贝,”她说,“扎一针

荷尔蒙。我就又变得女人气十足,可以吸引那些充满男性的男子了。”她又

仰躺在沙发上。我看着她时,她脸上的线条又变得柔和了,身体又变得懒洋

洋了。男孩消失了,莎布莉丝又成了莎布莉丝。她笑了。

“我不过多注射荷尔蒙,”她说,“注射多了,我就得不到高潮。我刚

刚才扎了针荷尔蒙,所以我刚才不想在底下多呆,我不想毫无生气地站在那

儿,我需要马上消除紧张。我只用足够我保持一个女性胸脯和其它女性特征

的荷尔蒙就够了。

莎布莉丝走进卧室,出来时拿了套黑色连衣裙和一烟盒玻璃小珠。“我

做点针线活,你不会介意吧,宝贝?”她串了一小串珠子,并把它缝在了连

衣裙上。“一位风采照人的女孩就要出现了!”她抖了抖连衣裙。几百颗珠

子左右摇晃,闪闪发光。她缝上了更多珠子,然后抬头对我说:“从没穿过

连衣裙吗?”

“没有,”我说。

“连想都没想过?”

“没有。”

“是吗,宝贝?我从来没想过去穿别的东西!我穿女人的衣服已穿了很

长时间了,现在连自己穿多少号男人衣服都不知道了。真的。十六岁时我就

不穿男人衣服了。在学校里开始化妆、戴耳环,穿宽松的女裤和短上衣。这

对我来说是很自然的。我一直女人气十足,人们也总叫我妹妹或小女孩。所

以我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要隐藏的。而且我确实喜欢女孩的衣服。”

“你家里人持什么态度?”我问。

“我父母在我五岁时就离婚了。我与母亲一起长大,每个夏天我都要去

北边看父亲。他很讨厌我这种样子。父亲一家人都厌恶我。他死时,我穿了

一套连衣裙去参加葬礼,手里还挽着这位白人棒小伙。他们惊呆了,宝贝,

他们吓坏了!特别是我的婶婶。在葬礼上,当着别人的面,她就开始盯视我,

我告诉她把眼光从我脸上移开,或者我会说出一些她不愿听的关于她儿子的

事。从此以后,我就与我父亲一家人分道扬镳了,宝贝。我与他们已不搭界

了。”

“不搭界?”

“是的,与他们没关系了。我也不烦他们了。妈妈却不同,她有一张我

获得世界男同性恋小姐桂冠的照片,就挂在她起居室里。她教我不要为无关

紧要的事担忧。她有一条我很喜欢的座右铭:‘一桶水里的两颗水珠子,都

他妈是一家人。’这就是妈妈,她是个好女人。”

莎布莉丝把音响的声音调大了些,并站在大镜子前,将连衣裙贴在身上

比划。她还随着音乐声扭动屁股。玻璃珠不停地跳动。“哎呀呀,宝贝!你

看,鼓点敲起来时,玻璃珠也跟着一起跳呀跳。看哪,宝贝!真好玩!”她

又转过身来,“你肯定从来不想穿连衣裙?”

“是的,我肯定。”我说,“你怎么想到我会想穿呢?”

“哦,我不过随便问问,但也许你自己也永远说不清。我有这方面的经

验,宝贝!以前,我常常去亚特兰大参加一般性的聚会。他们每次付我一百

元。你知道,我一进门就被称作是蒂娜?特娜或唐娜?莎穆尔,然后就与客

人们一起玩。每人都知道我实际上是一名同性恋歌舞表演明星。但看起来我

确实像蒂娜或唐娜,因为我戴着假发。但我说话时还是像莎布莉丝,我会玩

得很开心,他们也是这样。不过,这些强健的男子汉们会走到我面前,向我

要电话号码,哦哦哦!我兴致勃勃地回到家里。几天后,他们会打电话来,

跟我约会。好了,宝贝,我便去了,但他们大多数其实是约我去给他们穿上

连裤袜,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

“所以你永远说不清楚,孩子。你甚至也不知道,当我见到一位健壮的

男人时,宝贝,我心里并没有固定的成见。爱穿连衣裙的男人比你想象的多。

我们这些同性恋歌舞表演明星只是冰块中浮出海面的部分。仅仅是一个很小

的部分!”

“你曾想过要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上街吗?”我问,“就为了玩玩?”

“如果我没有穿女人服装上街,宝贝,那些乡巴佬就会把我当作同性恋

男子,来打我,踢我的屁股。真的。对我来说,穿上女人服装比不穿好些。

这是在萨凡纳,我说。你了解这儿吗?与一位白人男孩双双对对地招摇过市,

我在萨凡纳已非常惹人注目了。”

“你与黑人约会过吗?你从来没去过黑人酒吧?”

“不,不,不。我不去那儿,孩子。你妈妈可玩不起那个。噢——噢,

我不在黑人酒吧里玩,宝贝。因为你一进门,他们就会向你扑来。 他们对

你说,‘嘿,妈妈!’或者‘噢,宝贝’,就直接扑向你,能把你给烦死。

黑人男子太有进攻性了,宝贝。对于他们来说,就那么过来碰碰你,与你勾

搭勾搭,干点好事,这太平常了,就是你与别人在一起他们也不在乎。

“噢,我知道黑人男孩有自己的长处,宝贝。以前我在亚特兰大曾有一

位室友,一位真正的女孩,她喜欢黑人男子。”

莎布莉丝又在连衣裙上缝了一串玻璃珠子。“这是我喜欢白人男孩的另

一个原因,”她说,“另外,当黑人男孩发现我的小鸡时,宝贝,他们会狠

揍我的。”

“你的小鸡?”

“是呀,我的小鸡。我的小弟弟,我那玩意儿,我那命根子。”

“你是说,你曾事先没有告诉他们你的真实身份而与男人约会过?”

“是的,宝贝。他们发现后,要么就挥拳揍我,要么就爱上了我。”

“结果怎样?”

“一位黑人男子用枪指着我的头。我们已约会了几小时,他在我身上花

了不少钱,并把我介绍给了他的所有朋友。那天晚上,到最后我们回到了家

里,躺在床上又搂又亲,但没有脱衣服。他一直想碰我,而我一直说不。然

后他说,‘你为什么不让我碰?’最后他终于趁我不备,摸了我那儿。不等

我反应过来,他就拔出一把枪,对准了我的脑袋。他说,‘我要杀了你,你

这个婊子养的!我要一枪把你的脑浆给崩出来!你竟敢如此玩弄我!’我告

诉他没有人会知道这事。我说,‘连你都不知道,而你是与我离得最近的人,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我们玩得很开心,孩子,如果你想把我的脑浆崩出来,

那就来吧!要不你赶紧把那玩意儿给我拿开,我都快被你吓坏了。’我说完,

他就乐了。他说,‘我承认,与你在一起比与任何别的荡妇在一起都快乐。

这次就放过你吧?不过下次你不要再与别人玩这种把戏了,否则你要吃亏

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再去黑人酒吧玩的原因,宝贝。我不想再在头上被

顶着一把枪了。”

“那么,白人男子发现你的真实性别时,他们会做什么呢?”我问道。

“杰夫第一次遇见我时,他不知道。那次我与一大群女孩一起去一家普

通俱乐部。我的一位室友是一名脱衣舞星——她是一名真女孩——她作她的

脱衣舞表演,我作我的同性恋歌舞表演,然后我们见面,一起去普通酒吧,

好好玩一玩。我正坐在酒吧里,喝着鸡尾酒,抽着烟,这时见到了杰夫。他

金发碧眼、高大健壮,正在不停地看着我。我对自己说,‘不,莎布莉丝,

你再也不可造次了,不要与这位正人君子搅和在一起。他那么高大,会把你

拧成麻花的!’他让服务员给我端来了一杯饮料,我对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然后他走了过来,我们开始交谈。他邀我跳舞,我接受了。我的女朋友们看

到了他,都想与我交换男伴。后来我们都去了我那里,大家坐在一起,整个

晚上都玩得很高兴。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伴,互相依偎在一起,但什么事

情都没发生。杰夫准备离开时,他向我要电话号码,我给了他。我忘了他不

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我太忙了,这边说着‘大小姐!’,那边又得招呼‘是,

姑娘!’所以根本没想到他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第二天他就给我来了电话,

约我出去玩。

“我们的交往非常浪漫。我买了一套新连衣裙,我们一起去一家舞厅,

那儿有乐队伴奏。然后,我们回到我住的地方,开始亲吻。我知道我得把事

情真相告诉他,但我决定第二天晚上才告诉他。可是,第二天晚上他带我去

看一场篮球赛,在那儿,我意外地遇上了我的一位旧男朋友。这位男朋友属

于那种醋坛子类型的人,这也是我一开始就离开他的原因。这位醋坛子满怀

醋意地说,‘跟你在一起的是位同性恋歌舞明星。’杰夫便明白了。他伤心

透了,便抛下我一个人,一声不响地走了。我一个星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最后他打来了电话。他说,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喜欢你。我的心中总是赶不

走你,不管怎样,我们可以作朋友,我想再见你。

“我说这好啊!他便到我工作的地方,来看我的表演,他被我迷住了。

不久,我们成了恋人了。我甚至还去看了他父母。他们住在南边。是浸礼会

教徒,宝贝,他们以为我是杰夫的女朋友克丽丝。我与他们一起吃了感恩节

晚餐和圣诞节晚餐,他们很喜欢我,而且一点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几

个月后,他们认识到我并不是杰夫的露水恋人。他们的儿子是真爱上我了。

这时候他们心中产生了一个疙瘩:我是黑人。他们开始非常仔细地观察我。

我能感觉到。他们以挑剔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想随时抓住我的一个不是。我

得时时格外小心。然后有一天,他们非常奇怪地对待我,以可笑的眼光看着

我,孩子。我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不对了。晚饭后,杰夫的妈妈把我单独找到

一边。她说,‘克丽丝,我们去起居室,两人聊会儿天吧!’宝贝,这老女

人心里也是够紧张的。

“她说,‘克丽丝,有一件事我很担忧。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我尊

重你的隐私。但我的儿子现在与你有了关系,所以我必须知道。我希望你诚

实地回答我。’啊哎,孩子,我的心跳都几乎停止了。我四处看看,以便确

定门是否打开的,到时候可以飞快脱身。然后她说,‘告诉我,诚实的孩子,

你怀孕了吗?”

“啊,我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地了。平生第一次,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别

人。我大张着嘴,手抓着肚子。看到这番情景,她尖叫着走出了房屋。

“我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只听到房子那头闹哄

哄地也不知在吵什么。我独自坐了约十分钟。然后杰夫进来了,脸上带着诡

秘的笑容。他说,‘好了,心肝。一切都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走出门时,他还在偷偷笑,我就说,‘你们在那边究竟干什么了?

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你妈发现我的真相了。’杰夫双手搂着我。‘无论你说

了什么,说得都是对的,宝贝。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孩子,他抽出了一沓

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厚的钱。那是八张一百元的钞票!‘爸爸给的,’他说,

‘让你坠胎用。’”

莎布莉丝拍了拍手,“我收下了他们白人给我用来杀死他们未出世的孙

子的钱,买了一台电视机和一台音响。拿着剩下的钱,我出去买了件饰着金

属小圆片的最裸露的连衣裙,以便他们一旦发现我是谁,我可以在他们面前

扭着屁股说,‘我们那死去的小杂种从他心底里感谢你们!’”

莎布莉丝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你怎么还没干完,宝贝?”她叫道。

杰夫在下面抬起头。他站在车的前面。另外两位男孩坐在车的前排,正在开

大汽车发动机的油门。他作了个V 形手势。“就等一会儿。”他说。

莎布莉丝从窗边转过身,“哎呀呀,孩子!那次坠胎事件真好。我心里

甚至盘转着一个主意,想把杰夫的老头、老太婆送上法庭,告他们谋杀罪。

如果你付钱要某人去坠胎,宝贝,这是蓄意谋杀,是吗?”

“可以是。”我说,“但要在适当的情形下。”

“不过,我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我不想伤害杰夫。而且也因为我还不想

就让这两个狗娘养的完蛋。不,宝贝!六个月以后,我们又去他们那儿,告

诉他们我又怀上了。这让我们又得了八百元,我买了一些衣服,我们俩还在

查尔斯顿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周末。但那是最后一次。如果我们再去要,他们

会想,还不如花钱雇人把我一枪干掉,扔进塔尔梅奇桥下少花钱呢!”

莎布莉丝把连衣裙放在一边,并盖上了玻璃珠盒子的盖,“我再也不去

见那对老头、老太婆了。但杰夫和我却更加如胶似漆。有一天,他会回去找

女孩的,对此,我已作好了准备。我只是不愿他离开我后去找男孩。如果他

去找男孩,我就会感到很伤心。我与男人相好,如果当我们分手后,他又去

找男孩。这会使我深受伤害,他不会知道这是为什么的。我会设法告诉他:

我是一位女人,要像对女人一样对待我,因为我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我要

的是需要女人的男人,我不想要需要男人的男人。”

杰夫在走廊里出现了。

“好了,感谢女神。”莎布莉丝说,“我等你都等烦了。再过一分钟,

我就要与我的新司机有好事了。我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宝贝。”杰夫拿起她

的一只脚,脱掉了凉鞋。她仰在了沙发上。“迈拉小姐的针剂起作用了,宝

贝。”她温柔地说。他揉着她的脚,盯着她的双眼。“就这样,宝贝。”她

说。

我静静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当我关上门时,我能听到莎布莉丝的呻

吟声。“是的,孩子。嗯,嗯,嗯,宝贝!”

勾引家酒吧在议会街上,房子高大气派。我一走近门口,就听到了里面

“嘭、嘭、嘭”的迪斯科音乐声。门内,一位穿着牛仔裤和工作衬衫的短发

女子正坐在板凳上,与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聊天。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条子:

门票十五元,但是她挥挥手,没交费就让我进去了。

屋内有一个长长的酒吧台,灯光暗淡,旁边是舞池,灯光闪烁,音乐震

耳欲聋。里面挤满了年轻男人,他们穿着随便,但大部分人的装束仍属保守。

入口处的通知上写着,莎布莉丝女士将作两场演出,时间分别是十一点和一

点。到楼上看演出的门票是三元,由一位瘦个男人收,他戴一顶棒球帽,遮

住了他只露出一点点头发茬的光头。“序曲早已开始了。”他说。

楼顶的房子狭窄、低矮,一头有一个酒吧台,另一头有一个小舞台和一

条舞台台道。天花板上吊着一只球形转灯。约有五十来人,包括一些成双成

对的观众已经落座,在昏暗的灯光中听着开场音乐——一首刺耳、快节奏的

百老汇曲子。音响的音量极高,以压住楼下传来的迪斯科节奏声。序曲结束

后,全场一片漆黑。音响里传出了娜塔莉?科尔《蹦蹦跳跳开场来》跳动的

节奏。

一束聚光在台上缓缓转过,然后又慢慢熄灭。莎布莉丝突然出现在舞台

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穿一件缀着零星珠子的连衣裙,上面挂满了红色、

黄色和橙色的流苏。她耳朵上挂着大耳环,头上戴着一头梳成黑色发卷的长

假发。随着音乐节奏,她扭着屁股,一摇一摆地阔步走上了台道,观众欢呼

起来了。她略略侧转头,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沉醉之态。她真是个荡妇,一

个妖精。她跳动着优美的舞姿,嘴里随音乐唱着歌,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

好像正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她眼中的目光愉快而火热。好像在说:如果你

觉得上个动作有些粗俗,宝贝,你就看这个吧!她的追随者一个个从座位上

站起来,走到台道边,拿出了一张张对折的钞票。莎布莉丝一边收钱,一边

跳着舞,她把钱拿在手上,或者让那些人淫笑着把钱塞进她衣服。歌一唱完,

观众一片喝彩声、口哨声和跺脚声。

莎布莉丝手拿话筒,又回到了舞台上。她脖子和胸脯上都流着汗。“哦,

哦,哦,孩子们!我流汗了,宝贝!我真流了。可我并不感到害羞。我想让

你们所有这些白人小子看看我工作有多么辛苦。”

观众们欢呼时,她又扭了扭。

“我还需要一块餐巾纸,宝贝!谁再给我一块?谁给我餐巾纸,谁就可

以得到一个奖励,我现在不告诉你们奖励是什么,到时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观众中有人给她递了块餐巾纸。“谢谢你,宝贝。你真是一位绅士。是的,

你真是,宝贝。真的!那你就得到奖励了。下半辈子你就来找我,好吗?”

她说。

观众们尖叫了起来。

“是的,宝贝。我在出汗,但我马上得把动作速度放慢了。如果我不,

医生就会警告我,我又要流产了。是的,宝贝,我又怀上了!我的产期已越

来越近了,我的小冤家已掉得越来越低了。怀着孩子,在这么热的房子里跳

舞,多辛苦啊!你知道吗?你来试试看!像我一样,怀上孩子,然后来这儿

跳舞,宝贝。孩子,你会累瘫的!我的腿肿了吗?你能看到吗?它们肿了吗?

你知道你妈妈怀着你时是什么样子吗?我的腿是那种样子吗?”

观众中有人叫道,“不!”

“我希望不,孩子,因为你妈怀着你时腿很丑。”观众中发出了尖叫声

和嘘声。“只是开开玩笑。”她说。

“我现在有一件事要与你们所有白人男子商量。我丈夫的老子不愿付钱

让我去坠胎,我们俩钱也很紧张。把我带去见你们的爸爸妈妈,告诉他们我

怀上了你的孩子,看着吧,他们会很快掏出钱来的。我们就对半开。你认为

他们不会这么做吗?再猜猜,宝贝。我丈夫的爸爸是一位浸礼会教师,他已

付了两次钱了。那是谋杀,孩子。真的!”

莎布莉丝向前走向台道的尽头,但走了几步,麦克风的线把她绊住了。

她拉了几下,可是线已不够长了。她朝音响间里喊了声:“迈克尔!大小姐!”

她又拉了几下,“大小姐,你还没把线弄好吗?”她转过来朝着观众:“现

在我问你们。你们难道不想让伯特,这间混蛋酒吧的老板,来把电线弄好吗?

这样我就可以走过来,与你们更接近,与你们接触了。你们就能得到更多的

刺激了。”

观众里零零落落地发出了应和声。

“如果你们不能再说得响亮一点,就回家挺尸去吧!真的,不想回去就

大声叫,‘是,妖精!’”

“是,妖精!”

“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吗?孩子们。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到。”

“是,妖精!”

“好点了。是啊,孩子们!现在我可以感到你们的存在了。是的,我能

感到你们在那儿了,孩子们,虽然我不能像以前那样走过来,到你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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