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巴赫 假如明年还会生飞蚁的话,干脆就把它们藉以从地底往上爬的通道给塞起来算了。只要将通道加以破坏,它们就会被困在地底下,也就不会造成任何损毁了。
宫崎 不过,让它们爬出来展翅飞翔也不错(笑)。所以,我们夫妻才总是意见不合。比如说,盆栽里有毛毛虫前来光顾,叶子于是被啃得乱七八糟。我们便会为了是该保护盆栽,还是保护毛毛虫而争论不休。
卡兰巴赫 那是攸关道德层面的问题,我有一位作家朋友,他在中美洲拥有二十公顷的土地,四处攀爬的藤蔓把土地上的树木团团缠绕住了。如果让藤蔓任意蔓延的话,树木将会枯死。所以,究竟是应该保护藤蔓呢、还是应该保护树木呢(笑)。我看他恐怕必须当个超然的神才能做出决定吧。
宫崎 在我家,通常由我太太扮演盖世太保的角色,然后争论便嘎然而止了(笑)。
E·卡兰巴赫E.Callenbach——————
生于一九二九年。芝加哥大学毕业后进入加州大学出版局担任编辑。以环保作家自许并著书提倡。目前定居于加州柏克莱。著作有《全生活目录》、《绿色理想国(緑の国エコトピァ)上》、《生态理想国的出现(エコトピァ国の出現)下》、《生态理想国白皮书》。共同著作有《生态管理(Ecological Management)》等。
此次对谈的主题《生态理想国白皮书》,是作者以前往生态理想国旅行的方式来呈现的小说,内容叙述在近代科技产物无比兴盛的午代,有一群人住在只留下车子、电视等少数几种科技制品国家内,想要与自然和平共生的种种,在美国是一本畅销书。
“有个故事,希望能借重宫崎先生将其拍成电影”
对谈者/夢枕獏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对谈〕
扫描、校对:Dolors
酝酿多时的企划《Anchor》
宫崎 我其实很想提出一个案子。那是一个虽然尚未成形、却早已在心中酝酿的电影企划。我想,如果能用写实手法拍摄当然是最好,万一不行的话,拍成电影动画也不错
夢枕 是什么样的故事内容呢?
宫崎 故事虽然还不够具体,但是,我想把它取名为《Anchor》。在这里,Anchor指的是接力赛的最后一棒,内容描述一位青年在接到接力棒之后的种种遭遇。故事舞台设定在日本的现代都市,例如东京,有位前往补习班补习的青年,突然卷进了一场争斗之中。不过,那场争斗并不是大对决,而是极其稀松平常的小争斗,就算打赢了也不会得到任何奖赏。只是必须把接力棒再传给下一个人罢了。
夢枕 哦——原来如此。那么,不就像是捡到钱之后,犹豫着该不该把钱交给警察的那种交战了。
宫崎 而且,万一你在争斗中落败,或是拒绝争斗的话,考试就会落榜,即使有了情人也会立刻离你而去。无法顺利就业,甚至还会因开车肇事而被关,它会用种种手段让你无法在世上立足。就算打赢了,考试能否成功,也还是得视你自己的能力而定(笑)。
夢枕 (笑)可是,我对那场争斗不是很明白!
宫崎 我不知道目前所设定的故事背景是否能够成立,但那是潜藏在日本历史中的一股伏流。就像是开朗派与锁国派的对立之类的。亟欲革新的日本人和坚守尊王攘夷思想的日本人之间的平衡杠杆。总是不断地摇摆。只要日本各地的乡镇有那种群体之间的对立关系存在,争斗就会不断地重复上演。
夢枕 唉,反正长久以来一直都在争斗就对了。
宫崎 于是,为了补习而租屋在外的青年成为代打者,在接下他人所交付的接力捧之后,就必须保护一名女子。而且。那名女子长得并不可爱,无法激起男人的强烈保护意愿。面对那样的一个黄毛丫头,男主角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保护起。
夢枕 那么,随着故事的发展,男主角因而发现了保护那名女子的意义,是吗?
宫崎 一旦那名女子落入敌人手里,她所拥有的潜能可能就会被封锁住。不过,将接力棒交付给青年的那个集团并没有使用过女子的潜能,他们只是被动接受,然后再加以传承罢了。
夢枕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宫崎 为了有朝一日的决战。
夢枕 那是什么样的潜能呢?
宫崎 是一种ESP(超能力)。而且我打算在故事情节中加入大家所熟知的东京景致,我在想,若能换个角度看。说不定看到的景致会很不一样。至于角色方面,故事里全都看不到坏人。坐在澡堂高台上收费的老婆婆,搞不好是个出乎意料的利害角色呢(笑)。
夢枕 (笑)原来如此。
宫崎 煮着拉面、看起来很难相处的妇人。说不定会做出让人跌破眼镜的事。我很想拍那样的电影,同时也痴心妄想着,希望獏先生能够帮忙写成小说,然后我再根据小说来拍成电影。
夢枕 光凭想象我就颇受刺激,但是,如果光写想象,写出来的东西可能会与原来的构想大相径庭。
宫崎 如果你愿意帮我写。我当然会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笑)。
夢枕 那是写实电影?已经都想好了吗?
宫崎 如果能用像成龙那样的电影演员来演出的话,肯定会很有趣。比方说,他在黑墙上疾速行走,穿过街道倏乎消失。或是在电线上稳步前进等等。假如是用写实手法拍摄,就不需要布景,制作成本应该会低一点。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一定会说“别开玩笑了”(笑)。
夢枕 要找到那样的场景,也不容易呀!
宫崎 事实上。在我的工作室(STUDIO GHIBLI)附近有一栋建筑物,商人为了建停车场而将它铲平了,所以,从我们这里可以看到巷弄内侧的风光。那真可说是复杂又奇怪(笑)。既有白铁皮又有晾衣台,还有许多供水和排水的管线交错其间,真是一幅超现实的景象。
夢枕 我在十月去过尼泊尔,那里的都市内也尽是小巷弄,而且房子可说是户户相连。我在那里结交了一位朋友。便与他一起走进小巷内。结果,竟然莫名其妙跑出一头牛来,真的是超现实哪。
宫崎 嗯——至于我为何会想到这个提案,则是因为獏先生你所写的《心星 瓢虫(こころほし てんとう虫)》(集英社·コバト文库)。我看着看着,一位立定志向却不知能否出人头地的青年便浮现脑海。然后我就想,如果将那青年的模样,与内心充满焦躁不安的现代年轻人的感觉紧密结合在一起,再以现代日本为背景舞台的话,或许可以写出一部奇特的SF(科幻小说)。所以,我才会想到要请你写小说。
夢枕 原来如此。可是,那个争斗好像很难耶!
宫崎 嗯,的确是很难。因为那是个得不到任何称许的争斗(笑)。在周围的人看来。只会觉得悲惨(笑)。可是,接力棒的确是存在的。它就那么咻——地一下子钻进了体内。这就意味着,既然你现在是代打,就必须要努力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夢枕 因为接下来有好手要上场,所以,你就暂时充一下场面。
宫崎 是的。至于说到要花上多少时间,可能是一个礼拜,也有可能是一年(笑)。
夢枕 搞不好是十年(笑)。
宫崎 你也可以选择逃避,但却得面对刚才所说的那些悲惨命运。
夢枕 他必须背负全世界所有的不幸就是了(笑)。
“请务必推出电影《风之谷》第二部”
夢枕 接下来要将话题转移到动画方面,我今天看了《故事中的故事(話の話)》(注①)。
宫崎 是诺斯坦(Yuri Norstein)的作品吗?
夢枕 是的。吉祥寺车站附近的电影院正在放映。
宫崎 很棒吧。
夢枕 我是听大家说很棒,可是,没想到那么棒。
宫崎 他的另一部作品《雾中刺猬(霧につつまれたハリネズミ)》(注②)?
夢枕 我看过了。因为是一起放映的。
宫崎 其实,我只看过《雾中刺猬》而已。
夢枕 这样啊!它只放映到今天为止喔(笑)。
宫崎 没关系,一定有机会看到的。既然很棒,那就不用急着去看(笑)。
夢枕 用“文化冲击”来形容或许有些夸张, 但是, 一旦看到好作品,我就会苦恼。心里会直想着,不好好写小说是不行的。
宫崎 只要看到诺斯坦这类的人物,便会忍不住告诉自己要好好工作才行,对不对?
夢枕 其实,我心底有一点点野心,希望几年后能有时间让我拍一部动画。我还在想,太长的片子我可能拍不来,那干脆就自己来拍五分钟左右的短片好了。可是,在看到他的作品时,我感到仿佛有人在对我说:你要好好写小说。
宫崎 有一部加拿大的短片,叫做《摇椅(CRAC!)》,也拍得相当棒!
夢枕 是什么样的作品……。
宫崎 是一段有关摇椅的故事。在距今不远的时代里,有位农夫为自己老婆做了一张摇椅。时间从摇椅的身边流逝。转眼间,小孩离家而去。都市化的脚步加快,曾几何时摇椅也因为损坏而被主人丢弃。然后,美术馆里的一名青年将它捡回并加以修复之后,放进美术馆里当作自己的座椅。结果,孩子们看了很高兴,纷纷上前去坐坐看,整个故事内容就是这样。
夢枕 它是用什么样的手法拍摄呢?
宫崎 就拍摄手法而言,应该不是所谓的赛璐珞动画。它虽然有使用赛璐珞,但整体的感觉很像是彩色蜡笔画,画得非常好。我还因此受到严重的打击呢!因为,在拍摄手法上,我们实在差诺斯坦太远了。(注③)
夢枕 嗯。
宫崎 所以,我们只能告诉自己“没办法,谁叫我们做的是通俗文化”,然后才能态度从容地一边观赏一边说:“哇!拍得真好。”同时还在心里想着,如果我们能用相近的手法,拍出像《摇椅》那样的作品,该有多好……。
夢枕 唉!我觉得,心好痛呀!
宫崎 我是在美国和高畑(勳)先生一起看的,我们还说着:“我们做的东西根本就不行嘛。”(笑),同时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回到日本。因为我们渐渐明白在我们所拥有的表现手法的范围内,哪些事情做得到,而哪些事情是做不到了。
夢枕 是吗?
宫崎 在电影制作之初,通常会先做好样片。我一看到样片,就体会到这只不过是漫画罢了。然后会变得很不开心。
夢枕 在那种时候,你会有类似惭愧的感觉吗?
宫崎 在冲片厂进行首次试映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深刻。每当试映结束那一刻,坐在“审判席”上的我,总觉得眼前的地板消失了。脚踩地板往前走的感觉也不见了。
夢枕 《风之谷》的时候也是……。
宫崎 《风之谷》的时候更是惨痛!我问工作人员“怎么样”,得到的回答竟然是“看不懂”,我顿时感到十分泄气,甚至连怎么开车回家,全都记不得了。
夢枕 我倒觉得《风之谷》是一部了不起的电影。尤其是在最后才登场的那个恐怖无比的巨神兵。由于您目前还在进行《风之谷》的漫画连载,所以,我实在很关心巨神兵的发展变化。漫画里的巨神兵也和动画里的感觉一样吗?
宫崎 不,它们之间的情节发展完全不同。
夢枕 有出现巨神兵吧?
宫崎 有。
夢枕 像动画那样,是个尚未发育完全、呈现凝胶状的模样吗?
宫崎 我是打算让它发育完全一点,不过,一想到这样可能得再花上好几年,就觉得有点厌烦(笑)。巨神兵把第一次张开眼睛看到的人当作母亲,我想,这就是一种“imprinting”(动物行动学用语,指动物在出生之后会将第一眼看到的动物当作是母亲的行为)。
夢枕 哦——原来如此。
宫崎 所以,巨神兵的母亲不见得是人类,也有可能是一部机器。因为,巨神兵是那种睁眼一看到任何东西,就会把它当作母亲的生物。
夢枕 这太惊人了!
宫崎 虽然我觉得他很可怜,但是,不那样描写的话,就无法与生物工艺学(biotechnology,研究人类与机械之间的关系的科学)方面的问题紧密结合在一起。
夢枕 所以请务必要推出《风之谷》第二部(笑)。
宫崎 不行——因为是第一部,所以工作人员才愿意帮我画王虫,被我骗了嘛(笑)。如果再推出第二部,难保他们不会反弹说:“又要画那些虫啊……“。
夢枕 可是,真希望在漫画连载结束之后,能够看到完整的巨神兵。
宫崎 不过,动画是无法照单全收的!
夢枕 是吗?
宫崎 而且,即使是漫画,我也不认为它能够将战争完整呈现出来。因为,只要画过的人都会知道,纵使描绘的只是一场小战斗,也得画个没完没了,到最后甚至弃笔投降。如果是动画当然就更加不可能了。而且,像是泥土、脏污、血渍之类的东西,根本是画不出来的。因为,如果要表现出剧中角色满身是泥的模样,可是费时又费事。况且费尽心力去做也不保证有收获,往往落个徒劳无功的下场。《风之谷》的战争场面是参考德俄战争所画成。不过,由于那场战争光是俄国人就死了二千万,所以,即使我有心将它画成漫画也不知该如何下笔(笑)。
夢枕 不过,关于你说的画出满身是泥,我倒是能够理解。因为,我自己在写小说的时候,也会有一种“不管我描述得再详细也无法完全表达”的无力感。例如,人类在进行格斗,最后要以柔道中的关节技分出胜负。虽然我可以描述得非常详细,选手将对方的手转到背后。使劲地扭住他的指头。最后终于将他制服了;果真这样写,又未免太无聊了(笑)。可是,不写又担心读者会看不懂。于是我决定只写出关节技的专门招数,例如,chicken·wing·face·rock等让对手痛不欲生的关节技。我便写道,主角使出这招顺利将对手制服了,可是,这样一来,反而更不好表达。
宫崎 我原本无意将《风之谷》拍成动画,所以才会连载《风之谷》的漫画,从而画出动画所无法呈现的情景。
夢枕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希望您务必要把它完成。您在描绘可爱的女孩的同时,不是还会画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昆虫等等吗?这令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宫崎 那只是因为大家都不肯去画!大家都是一窝蜂地抢跟流行,而我则以做自己喜欢的事为原则。以机械来说,大家所画出来的东西不是有棱有角,就是太过机械化。所以,我就不愿意跟他们一样。
夢枕 大家都喜欢机械化的那种感觉嘛。而且,它真的会给人一种仿佛要腾空飞翔的感觉吧。就像娜乌西卡所使用的悬挂式滑翔翼,看起来就好像很能飞。还有《柯南》里有一幕拉娜骑跨在架高木板上的画面,让人印象相当深刻,我只要一想到那个高度,就会觉得好可怕。
宫崎 我向来喜欢高处,所以总会忍不住往高处去。由上慢慢地往下降,直到迎向那个世界的最底层。然后再从那裹渐渐往上爬升,直到爬上最顶端,这是我最爱用的模式。而地底总是不脱矿山、迷宫、避难壕沟这几样,这一成不变,可以说是我的“独家模式”(笑)。
时代设定是动画与小说的共同难题
夢枕 您下次拍摄的《天空之城》,将会以哪个地方为背景呢?
宫崎 在时代方面,我想设定在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初。由于当时的日本太过于守旧,不适合拿来当作舞台。而且,那个舞台一定要跟产业革命有渊源,所以就暂定为英国。不过。主角的名字不会太过洋化。基本上,我想把它定位在国籍不明、时代也不明的时空。
夢枕 虚构国度里的故事……。
宫崎 就像在十九世纪末,或是二十世纪初所写成的科幻小说那样,有点含糊(笑)。
夢枕 原来如此。不过,真要写东西,那样反而会是最好的。
宫崎 话说回来,我不想采用歌诵昔日美好时代的作法,只想实事求是。
夢枕 在写小说的时候,年代的设定最是今人犹豫不决。一旦决定了,就会觉得故事的发展范围缩小了。而故事的发展舞台一旦设定在现代,就得面对战争的问题。
宫崎 啊,原来如此。
夢枕 总之,在让一位老先生登场之前,你必须先确实掌握好他人生中的战争经验。也就是说,必须先决定好那场战争是发生在昭和几年。而我总觉得那样好无趣。
宫崎 我在模型杂志上有一个连载。虽然现在因为工作关系而暂时中断了。由于我事先声明那个连载“完全不俱资料性的价值”,所以,我就自己捏造了一架飞机。并且写道:有个欧洲小国,国王是个飞机玩家,他用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一笔预算制造了一架轰炸机,结果竟然无法使用。谁知道大家竟然上当了,甚至还骗过了那些自称是飞机玩家的人。
夢枕 只要抓住重点写得高明一点,那些玩家反而比较容易信以为真(笑)。
宫崎 玩家在机械方面虽然瞭若指掌,但对于政治局势却是所知有限。所以,我就捏造故事情节,说那个小国刚开始是被澳洲合并,后来又被德国并吞。现在则是被巴尔干半岛上的某个国家所并吞,甚至连挂在墙上的国王肖像,我也画得几可乱真。有位男士说他要制造那架飞机的工具,在得知那架飞机是虚构的之后,还大为泄气呢(笑)。真的好开心。
夢枕 能够骗过别人,真的很开心,对不对?
宫崎 当然开心!对于飞机我可是累积不少点子。
夢枕 所以,您就把它表现在电影里。
宫崎 不,我并没有意思要把它们表现在电影里。
夢枕 可是,电影里出现好多腾空飞翔的机械,难道没有关联吗?
宫崎 是的。应该怎么说呢,我其实是个不怎么用功的人。也不看电影……。
夢枕 连动画也不看吗?
宫崎 连动画也不看。写实电影也不看。
夢枕 话说回来,我自己也不看小说(笑)。
宫崎 假如要找寻工作上的刺激,看书还比较有用。况且,一本真正的好书,只要多看几遍,书中的景象自然会浮现眼前。
夢枕 我在写小说的时候,其中的情景大多会浮现在脑海。就像是一幅画猛然浮现,促使我竭尽所能地把它描述出来。
宫崎 就像我在看《心星 瓢虫》之时,心里也十分明白。
夢枕 是吗。我只能说那些全是我印象中的事物。
宫崎 地形的描述虽然不够详尽,但是,我却能够理解。我喜欢娥苏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所写的《地海传奇》,因为,她所营造的世界非常完整扎实,纵使没有深刻高明的描写,我还是看到其中的风光。
夢枕 也就是说,所有的景致全都在娥苏拉·勒瑰恩的脑海之中啰!
宫崎 是的。我想一定是这样。只要我喜欢的情景,我就看它十几遍,一旦腻了,就再找其他有趣的部外来看(笑)。飞机方面的书籍也是一样。我会从战斗机看起,等到看腻了。就换侦察机,然后再慢慢把目光移向那些比较不显眼的机种(笑)。我太太很受不了我,因为,结婚十几年来,有一本书我是上床必看。
夢枕 十几年……。
宫崎 那是一本收录了各式小国军机的书,虽然它已经破破烂烂了。
夢枕 请问,您在从事创作之初,也会先拟定进度表之类的东西吗?
宫崎 通常会先决定公开放映的日期吧。虽然其中也有上映日期尚未决定就执行的例子。但是,那样往往会导致制作体制整个瓦解。也就是说。在基本上,大家做的都是辛苦的工作。在整个计画进度底定之后,大家才能确实扛起自己所应负的责任,进而同心协力一起打拼。
夢枕 果然没有期限压力就没有动力!我有一大堆事情到现在都还没做,原因就是出在没有期限压力。
宫崎 我也是。假如没有先拟定进度表,我想我这辈子大概连一部动画作品都没有。只会在那里伤脑筋吧。
夢枕 不过,时间不太够也是很惨的事就是了。
宫崎 对呀。所以说,诺斯坦之所以能够七年才出一部,完全是因为俄国是艺术家与技师的天堂,而且他又是菁英分子。但是,这样一来也会有一个问题产生,那就是俄国的儿童说不定会想看其他具有不同乐趣的作品。
夢枕 啊!您真是一针见血(笑)。今天我看了诺斯坦的作品之后,便想着要见贤思齐,但我也必须承认,您所提出来的层面是存在的。俄国的儿童如果看到《铁臂阿童木》,说不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宫崎 当然,俄国能有个诺斯坦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错的。但为了成就他一个人,他们可能必须要雇用一百位庸才。俄国一定也有许多拙劣的作品,唯诺斯坦在其间显得一枝独秀。
夢枕 在听了您的这番话之后,身为大众文艺创作者的我,总算稍稍放心。因为,我今天饱受打击,直想着一定要努力加油才行呢(笑)。
宫崎 不,你别这么说,要好好加油才行(笑)。《Anchor》还要麻烦你呢。
夢枕 如果真要我写的话,就必须完全用我自己的观点才行哦。
宫崎 当然,我不可能要求你照我的说法去写的。
夢枕 事实上,我也有一个故事,想请宫崎先生将它拍成电影。那是佛教世界里的一段故事。
佛经上有一段记载,说世界的中心是空的,而且有所谓的风轮漂浮其上。而水轮则在风轮之上,它的边缘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这轮际即是世界尽头之意。金轮被七重山层层围绕。内侧则形成海洋。海洋的东西南北各有四个大陆,我们人类集居住在其中之一的胆部洲。然后,海洋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山,名为须弥山,高度有三十万公里。这座山上有个地方叫做兜率天,释迦牟尼佛正在那里对弥勒菩萨讲经。因为,在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弥勒菩萨将会大彻大悟,成为第二位佛陀,下凡去拯救天下苍生。我在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将男子登上须弥山,开悟成为弥勒菩萨的故事写成小说,到时候。我一定要请您帮忙拍成电影。
宫崎 假如想象空间上没有问题的话,拍出来应该会挺有趣的。可是,好像很难(笑)。
注——————
① 俄国剪纸动画家。尤里·诺斯坦(Yuri Norstein)在一九七九年所完成的作品。
以小狼为主角,以平淡却强而有力的手法,描述人类各时代的生活样貌。
② 尤里·诺斯坦一九七五年的作品,描写受困雾中的刺猬的种种体验。
③ 诺斯坦的制作小组人数很少。他的作品通常由其夫人耶芙索芭女士负责绘图,再经诺斯坦本人赋予生命。
(《Animage》 一九八六年二月号)
夢枕獏——————
一九五一年出生于神奈川县。七三年毕业于东海大学文军部日本文学科。七七年在《奇想天外》杂志上发表《青蛙之死(カエルの死)》,成为受瞩目的新人作家。八四年其著作《猎魔兽(魔獸狩り)》三部曲成为百万畅销书,八九年以《吃掉上弦月的狮子(上弦の月を食べる獅子》荣获第十届日本SF大赏。九三年,其歌舞伎剧曲著作《三國傳來玄象譚》举行公演,由坂東玉三郎主演。
其主要著作有《闇狩師》、《餓狼伝》、《獅子の門》、《陰陽師》(以上是系列作品)、《涅磐の王》、《空手ピジネスマンクラス練馬支部》、《平成元年の空手チョッブ》(以上是长篇小说)、《惡夢喰らい》、《仰空·文学大系》、《猫弾きのオルオラネ·完全版》
(以上是短篇集)等等。
此外,在随笔或非小说类文学作品方面有《聖玻璃の山》、《あとがき大全》、《聖が楽堂酔夢譚》等。
从密室中逃脱
对谈者/村上龍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代序
扫描:Dolors
校对:桃夭
只能单方面享受众多影像的儿童
——首先,想请二位对少女连续杀人事件(宫崎勤事件)提出看法,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可以吗?
村上 我觉得不光是那位青年,就连之前杀害警官的那名犯人也一样,他们的长相都相当平凡。以前所谓的杀人犯,通常都有一张看起来就像是杀人犯的嘴脸,也就是说,他们在相貌上有共通点,长得一副如果不杀人就无法表现自己或证明自己的存在,一种让人不寒而的模样,就好像是杜斯妥也夫斯基(俄国文学家)(笑)。所以,我们反而比较能够接受。
宫崎 说得也是。
村上 而且,他们的杀人动机只是长期焦躁不安的情绪使然,而不是因为童年曾经受到残酷虐待,因而不得不杀人。如果是一般人,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通常做个三温暖便可得到纾解,但是,他们却无法得到纾解,于是便忍不住想要杀人泄愤,我觉得这种例子比较多。平凡无奇、随处可见的人,却都潜藏着随时能杀人的动机,我想这才是最可怕之处。而正因为实在太可怕了,大家才都不愿意承认。同时想把它归咎于其他原因。例如,他是因为看太多恐怖片了……。或是,他拥有许多的动画?
——是的。的确是这样。
村上 那些东西顿时成了代罪羔羊。因为,他们想要营造出一个印象——他是这么地特别,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我却认为,假如人家不承认事实,不承认每个人都有做那种事的可能,那么,一切都将于事无补,只是,承认事实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同时需要勇气。
宫崎 我八月一直待在信州,由于我住的那个地方连电话都没有,所以,那个事件爆发之后,虽然有许多询问看法的来电,但因为都只及于动画编辑部,所以我才能够全都不发表看法。今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与村上先生见面,却得针对这种事情提出看法,老实说,我心里是不怎么开心的。不过,我十分明白村上先生刚才所说的话,至于他们想要将整个事件是因为犯人看了太多的动画、恐怖片或是恋童癖,并进而针对那些加以规范整顿,以期事件能早日落幕的作法,我则不予置评。
村上 没错。针对这样的事件,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宫崎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村上 我看宫崎先生您还是不要发表看法比较好!毕竟我是作家,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笑)。
宫崎 比方说,在那个事件发生之后,有小孩去看我们所拍的电影,但是他们的父母却说“不可以去看动画”之类的话。假如有人要我就此提出看法的话,我会说,如果那个孩子认为那部电影值得一看,那么,就算是背着父母,甚至与他们大吵一架、竭尽所能地说服,也应该去看。因为,想当年我也是宁愿被骂也要看漫画,同时还会背着学校老师去电影院看电影,所以,我认为现在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而去替小孩子们作辩解。这是我首先必须要声明的地方。
另外,关于您方才提到那个嫌犯的脸一点都不像是杀人犯,还说像那种例子相当多的事情,其实,在我工作的周遭有越来越多人也有那种倾向。他们所拥有的录影带可能比那个嫌犯多,其中甚至不乏看腻了录影带、玩腻了电玩,而开始玩电脑却又立刻玩腻了(笑)的人。与现实社会相较,他们觉得映像管所呈现出来的事物反而更加真实,人们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问我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的话,举例来说,我收到《龙猫》观众的来函,上面写着:“我家四岁的小孩非常爱看,就算录影带播放三、四十遍,他还是会乖乖地看。”老实说,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村上 哦……。
宫崎 因为,小孩子在三岁以前是无法分辨真实与萤幕中的世界的。
村上 嗯,好象是这样。
宫崎 小孩到六岁之前都还会搞混。更何况,以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与其让他长时间盯着萤幕看,倒不如把时间运用在四肢和五官,让他们能够进一步探索世界。比方说,他对烟灰缸很感兴趣,父母却老是说“不可以”,结果,他就趁着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把烟灰缸里的烟蒂拿来吃,等到发现不好吃才把它吐出来,或是一个不小心就把它吞到肚子里去了;不然就是把烟灰缸拿起来啃啃看,或是转过面来瞧一瞧等等,在他最需要多方尝试,利用四肢五官去扩大触觉、听觉、嗅觉和视觉的范围,在极须探索这个世界的时期,竟然一直用萤幕中的制式观点去看事物。也就是说,他把亲自动手把玩并观察蟑螂或老鼠的时间,全部都浪费在看录影带上了。一旦让分辨不出真实与萤幕之间差异的小孩长期这样看下来,刚开始固然会因为萤幕虚拟实境的帮助,使视觉与听觉受到刺激。但是,在嗅觉和触觉方面却会因而变得不是极端敏感,就是变得相当迟钝。例如,有人会因为闻到一点体臭就吓得全身发抖,我认为这应该是与过度依赖电视萤幕有关。
不光是重复观看《龙猫》这件事,诸如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之类的行为也一样,我们让小孩子一天到晚过着只能单方面享受影像的生活,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我想,这是我们必须去深思的问题。
假如我遇见那种为了收集一万卷录影带,而宁愿三餐以高卡路里的垃圾食物果腹的青少年;或是那种缺乏生活平衡感,赚来的钱全部都拿去买录影带的人,我不会骂“你们真是笨蛋”,只会莫可奈何地想,问题八成是出在他们的成长环境,也就是说,问题就出在现今的日本社会。因此,在此我想呼吁己经察觉到这个问题的诸位,能够停止对小孩的不当给予。电视上虽然有儿童节目,但是,小孩如果真想要有音乐的话,父母大可和他们一起唱歌,或是放音乐给他们听,我想说的是,大人不要再利用电视去当小孩的“褓姆”了。
村上 可是,那要很努力可能做到吧。
宫崎 没错。
村上 同时也要拨得出时间来。
宫崎 不过,由于我本身就在制作动画,影像正是我所贩卖的商品,所以,一旦认真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还真有点进退两难。总之,我会想,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的影像作品吗?或许有人会说,正因为这样才会品质不佳,可是,假如推出太多品质优良的好片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呢(笑)? 一打开电视,全部都是“何谓人生”之类的正经节日,万一这类节日排山倒海而来,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村上 哈哈哈哈,应该怎么办呢?
宫崎 所以,即使有观众说,他看了四十遍的《龙猫》,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假如小孩子是和父母一起去电影院看的话,在当场他可能会看得哈哈大笑,但到底笑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那种体验就好比小孩在夜里跟着父母外出游玩一样,是相当有意义的事情。毕竟我是个思想老旧的人(笑)。
硬体不断充实,软体却日渐贫乏。这是一种扭曲的现象
村上 诚如您所说的,日本现今社会中的影像文化所引发的情况,实在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宫崎 就是啊。我们的办公室有一群二十多岁的伙伴。他们进来的时候才十八岁左右,如今已经将近三十岁了,在我的工作人员中,很多人可是一路看着他们成长的。那么,他们平日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从我听来的种种加以综合,其生活大致如下:他们住的是六帖榻榻米大的套房,里面摆着一台二十八寸的大型电视,他们都有一辆机车以便上下班使用。 然后他们还需要一家便利商店和一间录影带出租店,就这样而已。而且,他们每天都依循着固定的行动模式,不是从工作室下班后到便利商店买个东西再回家的三角形行动模式。就是顶多再绕到录影带出租店租个录影带的四角形行动模式。
与其说他们这样的生活方式有问题,我反倒觉得我们的工作方式才真的很有问题,有些做法是必须好好检讨的,因为,在我们二十多岁的时候,每天闲得你不知如何去打发时间,可是,自从有电视以后,我们就被每个礼拜的影片放映量追着跑,生活变得分外忙碌。这就好像新干线通车之后,有些人反而更加忙碌一样。
村上 也就是说,硬体一推出,软体的部分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宫崎 没错,还有,不管工作量是不是太重,他们就把月刊杂志改成了周刊杂志,漫画的情形尤其严重。原本一个月只要画八页的人,现在变成一星期就要画三十二页了。于是,在精神上的生产量不可能增加的情况之下,作者只好将剧情延长,结果就渐渐往“洒狗血”的方向倾斜了。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样,置身其中的我们当然要竭尽所能拍出好作品,只是,我们虽然一直打着这个冠冕堂皇的旗号,但就结果来说,会不会是在剥夺年轻人的时间呢……。
村上 哎呀,想那么多反而会让人灰心丧气,不是吗(笑)?我的儿子也非常喜欢电玩,假如我一起和他玩棒球电玩的话,一定会输。然后,我就会对他说“与其当个电玩高手,倒不如当个很会投接球的人,才是真的厉害”,可是,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要让他明了投接球的好玩之处才行。也就是说,无论我再怎么忙,都必须抽出时间来。因为,我必须花上一小时或二小时去和他玩投接球才行,不是吗?这样一来,我肯定还是会对他说“你去玩电视游乐器”,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多出二小时来工作,毕竟人总是会往对自己有利又轻松的方向走嘛!况且,我儿子对棒球又不拿手,与其玩投接球被球猛K,他宁愿选择电视游乐器。毕竟,就像吃迷幻药一样,人总是会对享乐越陷越深。所以,您方才所说的那些事情,如果真要社会或父母来做的话,肯定是难上加难。就像我,假如是自己的儿子的话,我还会勉强去做,假如是别人的儿子的话,那就……
宫崎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那些事情本来就应该让孩子自己去做呀!我认为,给孩子足够的空闲时间是唯一可行之道。不要一看到有空闲时间,就想尽办法要他们去参加社团活动。不过,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不那样做就绝对不行了。因为,光是一个人有空,就只能玩电视游乐器哪!而虽然今日小孩群聚街头玩乐的景象已经不复见,但我却认为有必要让它再度复活。不过,我们并不需要为他们准备所谓的成人玩乐高手来教他们怎么玩。而是要营造出“让他们闲得发慌而不得不然的氛围”。这样一来,小孩子才会发挥他们的本性,就算是大人三申五令不准许的事情,他们背地里也是照样玩得不亦乐乎。然后,他们在玩乐的过程当中,才能尝尽耻辱、饱尝心酸,从而学得处世之道(笑)。甚至像敷衍苟且、说谎诈骗、打架时耍耍小手段等,都能一一体验,虽然偶尔会因此感到厌恶,但有时也还会忍不住如法炮制……。
村上 甚至是完全接受了。
宫崎 孩子们就在这些模仿的过程中渐渐长大成人。可是,我们现在却将这些过程拔除,将只会浪费时间与金钱的东西,不断地塞给他们。动画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期,在那之前则是漫画。
但是,在面对电视游乐器的推出时,现在的社会却没有抵抗。这或许是因为当初的新世代已经长大成人的缘故吧!
村上 应该是吧!就像电视游乐器刚造成风潮之时,我的儿子大概才刚上幼稚园小班,正是最容易受影响的年纪,当时我想,既然不可能叫他不要玩,那就让他尽情的玩个够吧!结果,他一天玩七、八个小时,甚至还玩出荨麻疹(笑)来。他现在也还在玩,我想,要找到替代品应该是很难才对。目前我是觉得露营之类的活动最好,而且,最好是到没有任何设施、只有河川经过的地方。当然,还要把附近的小孩都一起带去,那样才能让各种年龄的小孩都玩在一起。不过,若真要举出其中的矛盾点,那可真是会没完没了。因为,那些一下子就接受了电视游乐器的聪明人,在面对代替品之前会问:“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玩?”而我们却连去说服他们的时间都没有——毕竟,在现今的世界里,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要我们确实抽出时间来亲自示范,实在是不容易呀!
宫崎 所以,我最近才会觉得,观看过多影像与让影像感觉变得敏锐,应该是毫无关联才对。
村上 可是,这个嘛……虽然我这样说,好象是在夸赞自己的儿子,但是,我觉得像是《龙猫》或《风之谷》之类的,应该是比较特别吧!
——特别的意思是?
村上 因为,小孩子也会有判断能力,知道那部电影画得仔不仔细,思虑够不够周详。虽然我家儿子也看了好多遍《龙猫》,但是,他毕竟已经九岁了,能够分辨出好坏了。所以,我才认为如果他喜欢,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笑)。
宫崎 (笑)唉,虽然这样的说法很奇怪,不过,就社会常识而言,在观看影像之余,最好还是让他有具体操作的机会比较好。简言之,就是要先将预估的观赏量设定好,并以此为常识画出一条分隔线来。换句话说,诸如几岁以前不可以抽烟、他们在背地里抽烟所代表的含意之类的问题,我们先撇开不谈(笑),反倒是画出分隔线不是我们的首要之务。
可是,我们目前所看到的社会现状却是人人热中于制作硬体,以致东西越做越大,并且一味地追求高画质的影像,像万国博览会就是典型的例子。结果,他们把钱全都花在展览馆的建造上,以致没钱可用于放映软体的充实上,这不就是今日的社会结构吗?这种扭曲的现象——我认为追是很明显的扭曲——与其说是一种文明的极致,倒不如说是此刻正在日本和美国的一些地方上显现,一种文明所特有的陷阱。而由于美国社会本身是一种区块分明的镶嵌结构,不见得每个地方都会受到洛杉矶的影响,但是,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日本所受到的影响却是相当地均匀普遍,让人觉得无论是在山区或任何地方,都正往相同的方向前进。
日元成为国际性货币之时,日本人也将失去目标
宫崎 我不知道这种事适不适合在这里讨论,但是我总觉得,像“幼女愿望”(成年男子喜欢染指未成年女孩的愿望)之类的倒错行为是自古就有,并不是在色情录影带开始泛滥之后才产生的。另外,当人们在高谈人命可贵的同时,却又认为人类是世界上最多余的动物。例如,他们会讨论一万头大象或濒临绝种的犀牛与一万名人类,谁比较有价值——虽然这样的提问本身就意义不大——依我看,他们肯定要说是人类的价值最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