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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宫崎骏/译者:黄颖凡 当前章节:151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33

宫崎 嗯。

糸井 挣扎是必然的轨迹,但绘本作家往往因为过度自由,或是流于模式化,以至于索然无味。我觉得像《小熊维尼》的作者A·A·米伦,就是个很了不起的作家。他在这方面的描写可说是非常地精准。

宫崎 对呀。

糸井 书中有两个主角,一个是人类的“你”,一个是备受“你”宠爱的布偶熊。布偶熊老是爱闯祸,而“你”则是一个迷糊的家伙。克里斯多佛·罗宾虽然是出现在故事中的主角“你”,但实际上,却只是个被小熊维尼他们拉着去经历各种冒险的角色罢了。假如以为人祖父的立场去描写的话,肯定会让“你”大出风头。可是,米伦并没有那么做。这就是我觉得了不起的地方。我觉得,假如是以一心一意只想让孙子能够大展身手的一个平凡祖父的心境去写书,反而表示他不懂小孩,不是吗?

宫崎 真正的克里斯多佛·罗宾本人在现实生活中好像吃了不少苦头。因为那个故事实在是太有名了,以至于一直到后来,他很怕听到“难道那个克里斯多佛·罗宾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吗?”之类的话。

糸井 孙子果然是一种好玩得不得了的东西。

宫崎 光是溺爱可就太无趣了。

糸井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一旦您真的成为祖父了,上述的计划恐怕全部抛诸脑后,而只是一味的宠爱孙子吧。您应该会有些担心吧。

宫崎 我是很担心啦。我明白我自已的计划太哗众取宠了些。其实,我并不想那么做,也清楚我这个怪老头若能以本来的面貌去影响孩子就很好了。可是,又担心那样做会让别人无法感受到我的存在,所以才会觉得有必要在房内摆上巨翼龙等等物品(笑)。

滥用“自由”二字的人,简直就是骗徒  糸井 宫崎先生您制作了那么多动画,当起祖父肯定比较吃香。

宫崎 我倒觉得并不尽然。因为,动画会不断地改变,随着风俗文化潮流而改变。

糸井 是吗……。

宫崎 我认为就是那么一回事。所以,我对它不会有任何的期待。况且,我方才所说的那种怪老头是绝对不可以缠着小孩不放的。我有我的做法,你也要有你的做法。所以,不能碰的东西就要说不能碰。绝对不能说“碰一下没关系”。因为,东西碰了就坏。假如你让他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以致东西坏了,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该生气的时候还是要生气。

糸井 好像是在演戏啊!

今天,从我们的对谈中,我发现我们有个共通点,那就是都不认同太过跳跃的方式。滥用“自由”二字的家伙,简直就是在欺骗世人嘛!

宫崎 最好不要常常把感受性挂在嘴边。因为那往往对孩子们毫无助益。只要亲子之间互施压力,自然就能将自己的身影烙印在孩子的身上了!

糸井 只要用心去体会,便会发现高贵的信仰其实是存在的。用心去体会的人总是比较受欢迎……。就现今而言,比方说,同样是打雷,吓得尖叫的人绝对比保持静默的人伟大,不是吗?就像是罹患结核病的人比较了不起一样。我呢,就想打破那种想法(笑)。看电影也是一样,哭的人绝对比没哭的人善感,这是普遍的想法。不是吗?

宫崎 在文章里写“我哭了”的评论家最是差劲。因为,那意味着他在告诉大家“我比较善感,我还保有感受能力”。可是,哭泣不过是一种运动罢了。

糸井 充其量也只是一种事实罢了。

宫崎 有些家伙不是很喜欢在电影落幕的那一刻,用齐声鼓掌来表达内心的感动吗?有时我好想说“不要拍手”。

糸井 宫崎先生,看来您是个非常保守的祖父(笑)。我们两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很保守。

宫崎 虽然我最近经常说,但是,在此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不要为了无谓的感受性或自我去拍电影。

糸井 啊——我想,你我的心中一定都有那个部分,只不过一路走来,已经渐渐被我们踩平罢了。

宫崎 就是啊。

糸井 没错。也就是说,无论是蕺菜花或野花,我们在很多地方都曾经采过。

能够扮演好读者角色的人,卖在是太少了  宫崎 说起来有点不幸,但是,假如流泪的人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思考这眼泪所代表的意义,而且,只有生活在这个社会上的年轻人的作为,才能让我停止哭泣。所以,如果光用“我哭了”来表达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糸井 唉,那也是某些人的与趣嘛!

宫崎 所以说,去看自己拍的电影是一件苦差事。因为,我必须和观众一起看!

糸井 哭也罢、笑也好,充其量都只是自我主张罢了。假如有人以这些为借口来评论电影的话,对拍电影的人而言真是情何以堪,不要只是当电影院里的观众,而应该针对电影内容多加思考,我觉得,现在能够扮演好读者角色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宫崎 动画这种东西,无论再无聊都还是有人会欣赏。尤其是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只要能从电影中找到一点共鸣,就会全盘接受这部作品。而且还会写信给我们,不是吗?因此,往往让我们这些在现场工作的人,失去了正确审视自我的能力。所以,会认为有必要做好评论的工作。

糸井 那是放诸各领域皆相通的事情呀,例如有关绘本方面的评论,他们所用的语言应该也是几乎相同吧。

宫崎 嗯,的确是如此。

(《素直にわがまま》偕成社 一九九〇年十二月)

糸井重里——————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日出生于群马县前桥市。六七年四月进入法政大军文学部就读,隔年休学。旋即进入广告公司工作。于七五年获得TCC(TOKYO Copywriters Club)新人奖,并且退社独立。七九年设立东京糸井重里事务所,以自由撰稿员身分活跃于广告界。除了撰写过许多著名文案,并且数度获得TCC的俱乐部奖、特别奖、部门奖之外,也曾经执笔写书、参与电视与电影的演出,活动范围相当广泛。

于八九年发表任天堂的电玩游戏软体《MOTHER》,九四年发表超级电玩游戏软件《MOTHER2》。

与宫崎作品的接触始于八八年《龙猫》的文案《或许,这种生物在日本是存在的》。之后则有《这就是帅!》(《红猪》)、《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心之谷》)等。

站在龙猫森林中闲谈

对谈者/司馬遼太郎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对谈〕

扫描:Dolors

校对:桃夭

司馬 人类就算长大成人了,内心依然拥有一个小孩,无论是谈恋爱或是作曲、绘画的时侯——甚至是写小说、做学问——都和这个小孩息息相关。当我们在前往黑暗深渊之际,是由我们心中的大人部分来展开行动,但是,创造性的事物则由小孩子来负责。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心中的小孩子会逐渐干涸,使人纵使美景当前,也不再感到雀跃悸动。宫崎先生您在工作管理方面堪称是个优秀的大人,而且对于心中的小孩子,也相当重视。实在是了不起呀。想象力可分为两种,大人的想象力顶多只能掠过地面,达到梢离地面的程度,而小孩子的想象力则不然。那是一种腾空直上、灿烂耀眼的想象力。我第一次与你相见,是在《红猪》尚未完成之前吧。想象力贫乏如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那么优秀的作品出现。毕竟,那部作品的主角是一只猪哪。我的想象力很难离开地面,而您的想象世界却总是在天空之上。远离地面,飞翔天际。小魔女琦琦常常骑着一把扫把,到最后甚至连拖把也是骑着就冲上天去了。

宫崎 您有在看,真让我惶恐。

司馬 我担心心中的小孩会干涸,所以就拚命地看(笑)。我很喜欢初期的动画《鲁邦三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宫崎先生您画的。

宫崎 不,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名工作人员而已。那都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我,可以因为知道有比黑牌约翰走路还要贵的威士忌、或是了解华尔沙P38才是最棒的手枪而洋洋得意。但是那之后,却演变成了百圆打火机大行其道的时代。时至今日,到处炫耀名牌的人竟已成了三流之徒,由此可见,人类对于物品的喜爱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司馬 所谓的崇物主义,是自古以来皆然。在江户时代,就有每位诸侯都必须拥有一把正宗短刀的不成文习俗。于是,赝品便大行其道。

宫崎 应该是吧。因为,短刀的数量不可能会有那么多。

司馬 近藤勇和土方歳三照理说不可能拥有虎徹或和泉守兼定(两人皆为古代著名的铸刀工匠)所铸造的短刀,但是,等到我实地走访土方兄长的后代子孙,却发现他在三多摩的出生地留下一把和泉守兼定所铸的短刀。据说那是他在前往函馆之前所留下的遗物。我把这件事说给大阪一位鉴定力超强的刀剑商听,过没多久,他便亲自前往鉴定了。结果他说:“那是赝品。”在新撰组(译注)刚成立之时,近藤和土方曾经逮捕偷袭当时的富商鴻池组的“攘夷御用党”,他们是由流浪武士所组成的强盗集团。鴻池是穿梭于诸侯之间的金融业者。当时的鴻池组大掌柜打开刀箱给近藤和土方看,并且说:“请,请挑一把中意的短刀带走。”他们心想:既然是诸侯们的流当品,八成是真品,谁知道竟然尽是些赝品。我这才明白,原来诸侯们所拥有的东西大多是赝品。

宫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司馬 我是真的常看您的作品(笑)。《龙猫》里有一只大龙猫和一只小龙猫,他们的模样都十分可爱。大龙猫的肚子感觉上是鼓鼓的、毛毛的。我觉得,那种将生物特有的圆滑感表现出来的手法,正是艺术的本质。

宫崎 那些都是我的妄想。纯粹只是我的妄想罢了。从以前我就一直存有一个妄想,一个生气蓬勃的森林中,住着许多可怕的怪物……。事实上,我现在正着手进行的电影里也有怪物出现。内容是叙述砍伐森林的人类与群起对抗的诸神之间的故事,而诸神就是以怪兽的模样登场。可说是一个相当麻烦的主题。

司馬 那片森林是欧风森林吗?

宫崎 不是,是常绿阔叶林。有一位虾夷少年走进那片森林里。时间设定在室町时代。至于为什么虾夷少年会出现在室町时代,是因为我非常受不了那种手上拿把刀、头上绑个发髻的古装人物出现在我的故事舞台上。所以,在这个角色的设定之初,我就想跳脱历史剧的既成概念,也因此,他很难翱翔于天际。

司馬 京都的森林生态学家四手井綱英在文章中提到,最近东山的松树变少了,椎木或楠树则相当茂密。种松树需要进行割除杂草、清扫枯枝等等的修整工作。宫城县内有一处和歌名胜地,叫做末之松山,意思就是在那么偏远的地方竟然还有松山。松树与水田的关系非常密切,水田假如长得好,松树就跟着长得好,那就意味着国家必定繁荣昌盛。京都的东山向来是松树的重要据点,既然负责修整的工人日益减少,就表示它将渐渐回归绳文时代的原有风貌。常绿阔叶林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明亮灿烂,但实际上的林相却是郁然幽暗。

宫崎 而且是有点可怕。前些天,我和所有的美术工作人员去了一趟屋久岛。那一群年轻人因此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甚至连平常从不说自己喜欢大自然的工作人员也发出“绿色果真是棒”的赞叹。一想到那种常绿阔叶林覆盖了日本的整个西半部,就觉得日本真是个森林王国。屋久岛真是个宝岛。

司馬 为了让想象力能够确实付诸实现,您是非去不可啊。

宫崎 在电影的制作期间,总必须不断地重复做这些事情。比方说,我们需要画室町时代的水田,我就必须和工作人员讨论,以确定室町的水田面积比较小而且比较不整齐。可是一旦真的动笔,才发现无论再怎么画,水田还是显得整齐平均。既然知道这与古代的风景有出入,就只好实地去请教乡下人。结果他们说,他们以前去田里工作的时侯,都会到自家田埂旁的松林吃便当。有时甚至是全家围坐在一起吃便当。时至今日,那些松树早已因农村的整修改造计画而被砍伐殆尽,变成了一畦畦的水田。他们还说,现在到田里工作都吃不到便当,真是无趣。好,大概了解了。那么,就来试着重现昔日风貌吧。问题是,现在的年轻人根本就不看松树呀。在我小的时候,只要是户外写生,画的通常都是松树。腊笔中的咖啡色,最适合用来画赤松的树干和叶片了。

光是想象虾夷少年的模样,就觉得愉快

司馬 除此之外,蜡笔中的咖啡色就别无它用了。

宫崎 假如没有赤松,蜡笔中的咖啡色将会变成毫无意义的颜色。所以,应该要放其他的咖啡色才对(笑)。

因此,屋久岛之行正好可以观赏松树。负责画松树的工作人员用相机把它拍下来。回到东京才能看个清楚。

接下来,我们要画的是室町时代的郊外风光。这下子我们又不知该从哪里画起了。不知道当时的街道是什么模样。应该不会有砂石之类的东西吧,既然当时没有车辆,就应该是被人们踩硬的土道吧。道路两旁的杂草不知是否经过修剪。就这样东想西想,简直是没完没了。

司馬 当时的道路应该很狭窄吧。他们说不定会修剪杂草。北九州人常用“凡是佐贺人所走过的路,必定连杂草都不生”来形容佐贺人,这不是说佐贺人狡猾奸诈,而是因为佐贺县的地势平坦,少有山村。在缺乏割草地的情况之下,常常是杂草稍微长长一些就会马上被割走。

宫崎 那是因为草是一种肥料。人们称之为绿肥的关系。

司馬 所以当时道路两旁说不定没有杂草丛生。

宫崎 我们不大清楚虾夷人的模样。本来以为他们应该是农耕民,却听说他们常在腰际插着一把名为蕨手刀的山刀。这样一来,他们的模样不就与不丹和泰北地方从事焚田农耕法的居民相似?虽然尽是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但是却也是乐事一桩。那么,他们的头型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司馬 这可就难了。当时除了京都的朝廷官家之外,包括农民在内的所有百姓都是理着月代头(将前额头发完全剔除,呈弯月形的发型)。根据陈舜臣先生的说法,位于中国边疆的民族都是理着一种月代头。蒙古人虽然蓄着辫子,而通古斯族的月代角度虽然不同,但基本上都是将前额的头发剔除。可是,我们却不知道日本是在何时开始理月代头的。说不定,月代头正是弥生式农耕的集团印记。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虾夷人说不定没有理月代頭。

宫崎 虾夷人的风俗并没有好好的留存下来。从绘画中可知,当时的人长得几乎都像鬼。模样与爱奴人又完全不一样。

司馬 的确是不一样。简单来说,所谓的虾夷人其实指的就是东北人。只不过用虾夷二字来形容显得比较浪漫好听罢了。我在听了您提及的电影内容之后,不禁想到凯尔特人。在法国的诺曼第半岛上,住着许多散发着凯尔特人气息的人们。以日本来说,就是东北人。法国现在有一部漫画很红,内容就是描述一位凯尔特少年奋勇对抗罗马军的故事。这部漫画改变了我对法国的观感。当时的凯萨大帝率领罗马军进驻法国。以罗马文明的继承人自居,在法国耀武扬威。一想到现在的法国人普遍认为法国才是在欧洲文明中称霸的国家,就觉得时代果然是变了。请想想凯尔特人的昔日风光。想想那个被法国人瞧不起的、居住在诺曼地半岛上的凯尔特族。他们是法国人当中的虾夷人。而那个凯尔特少年与罗马对抗的英勇故事,如今则深受现代法国人的喜爱。

宫崎 我觉得,历史剧所描述的内容假如局限于武士与百姓之间的故事,将会使历史变得空洞贫乏。

在我念小学的时候,有位老师对我的影响就很深,那是在昭和二十三年左右,桥梁常因台风肆虐而冲毁的年代。那位老师对我们说:“在日本,每年被洪水冲掉的桥梁,远比我们每年所建造的桥梁要多。”我听了好害怕。对大人来说,或许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我却以为日本的桥梁再过不久就会全部消失了(笑)。说不定这些话形塑了我的世界观。纵使觉得现在最美好,但总是担心这一切终将会衰退毁坏。比方说,人类预先假设未来地球上的人口将超过百亿,并据以想象当时状况,那种态度就让人觉得相当傲慢。因为,我觉得人口不见得会超过百亿。

司馬 同一种动物的数量超过百亿,并且借着打击其他的动物或植物来求生存,这种事情的确是相当奇怪。不过,鐮仓时代的人口好象才八百万。现在的人口则有一亿三千万。假如您生在鐮仓时代的话,肯定料想不到人口会增加到一亿三千万吧。

宫崎 应该是吧。

司馬 人们是自然界的一分子,却以加害其他物种的方式来维持一亿人口的生存,我们鐮仓人虽然才八百万,却从来不会去迫害其他物种,当时的您说不定会造么想吧。

宫崎 珍惜自然虽外是正确的,但是,认为只要自然能够恢复原貌,人类便可行到幸福的说法,却是个谎言。君不见,鎌仓时代虽然有丰富的原始自然风光,但是,人类的悲喜剧却也不断地在发生。 日本人口超过三千万之时,就必定会有二千万人的战争或暴力问题产生。那么,我们人类最重要的生活基础究竟是什么呢?一想到这一点,深受司馬先生您的观念所影响的我认为,答案应该就是遵行礼法。

司馬 遵行礼法啊。

宫崎 恪遵礼仪虽然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是,我们对自然仍要保持敬意,我去过山梨县,那里有许多地方都有梯田,梯田之间的埂道都铺上了水泥。从远处望去,与其用田园风光来形容,倒不如说那是被一道道黑墙所围起来的波浪。我因此认为梯田终将走入历史。因为,水泥道也许真的非常便利,但是却与从事农业的基本态度柑差太远。

司馬 在江户时代,地位崇高的诸侯才能拥有五、六处的住屋。至于老爷或大人所居住的“拜领屋敷”,通常是利用将军所赐予的土地建造而成,不然就是向商人借地来建造。诸如中屋敷、下屋敷之类,都是向经商地主承租的房宅。

宫崎 原来是这样啊。

司馬 保存于明治村、森歐外或夏目漱石所居住的优雅宅邸,就都是承租而来的。昔日的东京有许许多多的出租房宅,在都市中的持有自家房屋的主张,其实是在第二次大战后才兴起的。

不能飞的超人、反社会的《红猪》

宫崎 假如要仔细地画出日本现代的住宅街道,其实是相当麻烦的。因为,电线杆、招牌、交通标志实在是太多了。假如将那些东西巨细靡遗地全部呈现出来,恐怕会变成一个超现实的世界。假如我们肯好好地整理一下的话,上述那些东西大概只需要三分之一就够了吧。我们日本人可说是天生喜欢整理的民族,但是竟然没有人对过多的天线和电缆线提出抱怨,这倒是挺令人感到不可思议。超人假如来到日本肯定是飞不起来的。

司馬 就连绳文人也有一套遵行的礼法,他们在吃了贝类之后会将贝壳妥善掩埋。他们的想法是,万一就那样把贝壳丢弃在原地,说不定贝壳之间会彼此互通讯息,那么,它们下次就再也不会回到我的五脏庙了。绳文人担心以后会吃不到贝类,所以才会挖个贝冢将贝壳一一掩埋。还有,在夏目漱石的《三四郎》里,三四郎坐在开往东京的列车上,顺手就把空便当往窗外一扔,结果正好飞到后方的一个女人脸上。那种在列车上随手扔垃圾的行为,在当时应该是司空见惯的吧。

宫崎 如今来看尚.嘉(Jean Gabin)当年所演的《别碰钱财(现金に手を出すな)》,肯定会觉得惊讶。因为,男主角经常叼着一根尼古丁超强又没有滤嘴的香烟,而且还随地乱丢烟蒂。虽说那搞不好是当时的时髦行为。《红猪》中的男主角,那位猪先生也爱抽烟,烟蒂也是随便乱扔。结果,我的工作人员在看试映时,竟然不约而同地发出“啊”的一声惊呼。还频频对我说,原来那是反社会的猪啊(笑)!不过话说回来,一旦生态系统遭到完全破坏,就会变得只在意人类彼此之间的事情,至于其他事物就无可奈何了吧?就连树木的有无,也变得不在乎了。一旦森林完全灭绝,人类彼此之间的关系将会变得显而易懂。但是,正因为显而易懂,不正意味着人类将会变得更加残酷无情,或是将会处于无政府的状态吗?

司馬 “新”这个字,如果以字面来解释的话,就是“伐木而立”的意思。刚砍下的木头会带着一股强烈的树味,所以就变成了“新”这个字。据说,古代中国,在殷商帝国成立之前,华北地方原本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经过当时的中国人不断地砍伐再砍伐,才终于揭开了中国文明的序幕。因此,他们对于砍树一事并不会有罪恶感。反而还据以创造了“新”这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字。在日本方面,由于自古即以丰苇原瑞穗国(日本国的美称,形容芦苇遍地,稻穗结实累累)著称,除了北海道之外,并无伐树以扩增农地的史料记载或传说。即使想象一下纪元前三世纪、弥生式农耕法肇始时的景象,也绝对和茂密森林扯不上边。顶多只是河口有许多芦苇丛生的景象罢了。

宫崎 说到弥生式农耕,就让我想起住在诹访、一位名叫藤森榮一的在野考古学家,他曾经提出一个假设,认为在绳文后期,八之岳南麓已有农耕。他本人虽然已经过世,但是,他的弟子们为了找出实证,至今仍然在诹访进行挖掘,只可惜尚未找到任何足供佐证的东西。没想到,青森的三内丸山遗迹出土了。他们因此雀跃不已。而且还说:“大家等着瞧,我们一定也能挖到。”

司馬 我喜欢青森县,大体来说,我是个喜欢北方的人。所以,我只要听到别人说北方是个优秀的地方,就会感到很高兴,不过,据我私下探听所得,鹿儿岛方面好象也有遗迹出土,其规模甚至可以兴三内丸山柑媲美(笑)。可见得南方应该也不错。

宫崎 我原本以为农业是人类进步的明证,现在的想法却有点改变了。我甚至还认为,采集生活其实比较富裕充实,是一直到后来食物的采集越来越不容易,人类生活转趋困顿,在无可奈何之下,才会从事农耕。

司馬 不过我想,在稻作伊始之时,人类应该是满怀感激的吧。因为,绳文的采集生活固然不错,却很累人。既然有人擅长采集,就必定有人不谙此道。假如活在那个时代,以我凡事慢半拍的个性,肯定是个穷光蛋,而我隔壁的家伙运动神经特别发达,一定会过得相当富足。就这点而言,稻作生活虽然要勤加劳动,但至少在基本的生活需求和人生际遇方面会比较平均。绳文的采集生活对有这方面才能者最为有利,弥生在这方面则显然不平等,不是吗?在稻作传入北九州之后没多久,便立刻扩及到青森的日本海一带。由此可知,喜爱稻作的人是多不胜数。

宫崎 今天既然有幸与您见面,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是关于中国的事情。

司馬 是什么事呢?

宫崎 最近,我净与朋友谈论中国的事情,不知道中国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东南亚的将来又会如何?最近,我老觉得茫然不安。

世界正在静观中国的现实主义

司馬 一谈到中国,世界各国都不免会惧怕它的将来发展,而且都在静观其变。中国在全世界可说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国家。况且,就人类文明而言,它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国家,不但得到世界各国的尊敬,同时也洋溢着浓浓的异国情趣。以位居中国之邻的日本而言,日本人对它始终怀有一种赎罪意识。但是,同样位居中国附近的越南,却因为历史上遭到中国人不断入侵的往事,而对中国时时保持警戒,并且对中国相当反感。同样是邻国,基本的中国观竟有如此大的差异。

宫崎 根据前往中国采访达三十年之久的新闻工作者的说法,日本并不是现在才与中国发生危机状况,而是自古以来两者之间便一直有危机存在。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事情发生。其实,就中国而言,日本大概就像是五胡十六国中的一员。偶尔越过中国国境,借着蚕食掳掠,短暂征服了中国人,最后,总会因败北而归,日本就像是那些异族外邦。

司馬 异族王朝中的清朝灭亡,孙文和袁世凯登场之时,活脱就是五胡十六国的时代。当时正好是日本的大正时代。那时的文人之间有一首《马贼之歌》相当流行,其中有一句歌词是“既然我要去你当然也要去、反正在狭小的日本已经住腻了”,然后还说“在支那,有四亿的人民正在等待”。一切都是自以为是又好管闲事的浪漫主义在作祟。其实根本就没有人在等待日本人的救援。不过话说回来,中国当时确实被认为是极度缺乏统治能力的国家。

现在当然是不一样了。毛泽东出现之后,成功地统治了那一片广大的土地。他不但营造了源源不绝的革命活力,还大肆宣扬毛泽东语录,让几亿人口全都沉醉在他的催眠术之中。等到经济出现了破绽,他们又打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口号,让中国沿海地区的几亿居民全部变成了唯利是图的精明商人。那股精力真是吓人。

宫崎 我曾经想要制作一部平安时代的动画。舞台设定在一座位于筑地塀(在土墙之上再铺上屋顶的围墙。若是古代,则指用泥士砌筑晒干而成的土墙)内的贵族公馆,墙外是瘟疫蔓延、饥荒遍野的景象,墙内则是一片祥和。有一天,筑地塀突然崩毁了。也就是说,因为地震的发生或是鹦鹉病(一种因为鸟类所引发的传染病)的出现,使得筑地塀产生裂痕。这墙一旦崩毁,大家都束手无策。以前您曾经说过“人类是一种最无可救药的生物”。我觉得您说得一点都没错,而且也打算从那之后一定要力图振作,只不过偶而还是会有所松懈就是了。然后,等到真的碰到问题了,便又会慌乱无章。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再怎么提高戒备都是没有用的。毕竟,总不能因为担心中国的情势发展,就一味地强化自卫队,藉以阻止那些武装难民,假如为了无聊的妄想而采取无谓的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一团糟罢了。

司馬 一旦让他们变成武装难民,无异是将时间推回到项羽与刘邦的时代。那是个只要让难民有饭吃就可以当英雄的时代。难民会不请自来,甘愿当英雄的下属。与项羽相较之下,刘邦让更多人有饭吃,所以,它的军队人数自然较多。

宫崎 有饭吃得温饱,是相当简单的道理。

司馬 中国的人口,有人说是十二亿,也有人说多达十四亿。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惹恼中国人,但是,假如每个中国人都拥有一部轿车的时代真的来临,世界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假如真有那么一天,那将不仅是中国的问题,而是世界性的课题。因为,那将会产生大量的废气。大量的二氧化碳一旦上升至天际,将会严重影响臭氧层的结构,造成整个地球的温室效应,荷兰将会沉入海底,这令我想到《风之谷》的情景。就连我这个想象力仅离地面几寸的人都能想象得到,会为将来的地球带来莫大影响的,应该就是中国。

缺乏童心的大人最是无趣

司馬 中国实在是一个相当独持的存在。比方说,昔日蒙古人进行游牧的草原,现在已经成了中国农民所耕种的土地。草原本来是硬梆梆的。十五公分左右的小草往下扎根,依附在厚度约五公分左右的坚硬地面上。一旦用锄头将它翻敲捣碎,草原将永远不会再生。纵使中国农民辛勤耕种,那些泥土还是会被风吹走,终将剩下坚若岩石的地表。结果,这就是导致当地发生慢性水源不足,还有蔬菜产量不足的原因。

宫崎 将鸟取沙丘绿化的一位鸟取大学的老师,在退休之后,自愿担任绿化中国沙漠的义工。他说,只要是人类予以沙漠化的沙漠都必定可以恢复成农地,可是,我却担心即使绿化成功,恐怕也会因为中国人恣意放养家畜的习惯,而将长出的杂草啄食殆尽。

司馬 万里长城确实是人类的珍贵遗产,只要前往位于内地部分的长城看看,就会发现那里为适于日晒的土砖所构筑而成。听说有的农民会把土砖拔下来。那就是中国人的现实主义。因为,只要将土砖打碎,便会长出杂草。然后他们就可以割下杂草去制作堆肥。假如有居住在地球其他地区的人们来到这里,规劝他们要为地球环境着想并且保留人类遗产的话,亦即,以当今世界性的集体组织之名义来进行劝说的话,只要他们回你一句“那样不就没有堆肥可用了”,就足以今你无话可说。

宫崎 我工作室里的那些年轻伙伴固然是漠不关心,但是,超过四十岁的伙伴只要聚集在一起,看到电视上的纪录片报导,就会感到坐立不安,同时认为如果不多听一些有条理的成熟话语,心中的危机感和不安感将会与日剧增。

司馬 言归正传,当我在观赏《红猪》的时候,不禁想起当年乘坐水上飞艇的往事。时间应该是在昭和三十年代的末期吧。当时有水上飞艇往返于大阪和德岛之间。水上飞艇划破大阪湾的海水,急速飞驰而去。穿过大桥,来到吉野川的河口,才减速停了下来。然后,有位太太会从用苇棚搭建而成的守望小屋中走出来,掷出绳索将飞艇拉近靠岸。虽然他们的营业时间只有短短数年,但是,苇棚小屋与水上飞艇的强烈对比,却是别有一番趣味。不过话说回来,那正意谓着在我的想象力所及的范围之内,绝对没有飞翔天际的情景。而您却是飞得相当惬意呀。

宫崎 唉,《红猪》其实是我不该去做的作品。

司馬 怎么说呢?

宫崎 因为,我的工作人员跑来对我说:“请您为小孩着想,制作一部属于小孩的动画吧。不要光为自己着想,假如光想到自己的话,那还不如去看书。”结果惭愧的是,我还是作出了一部光为自己着想的动画。

司馬 不用刻意为小孩着想吧。我觉得,宫崎动画是一个没有大人与小孩之分的普遍世界。就像我,既然已经是个大人,那么就算我看了许多好东西,还是会无法接受太过幼稚的动画。毕竟,小孩就是小孩呀。但是,在您的动书里,确实有一种小孩与大人共通的普遍性存在。

宫崎 我想应该是吧。在电影院里,只要小孩能够幸福,周遭的大人也会跟着感到幸福。他们的幸福并不是来自电影,而是因为看到小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采,因而感到幸福。

司馬 不是不是,应该说连大人本身也会觉得幸福无比才对。

宫崎 连大人也因而得到解放,那是一幅多么奇妙的景象啊。

司馬 英国有一位作家好象说过“小孩是大人之父”,也就是说,缺乏童心的大人是最无趣的人。只要是认真工作的人,都必定有一颗童稚之心。大人在电影院里之所以感到开心,就是因为他本身变成了一般的小孩,所以才会笑逐颜开。一个人纵使已经是满脸皱纹,也要保有一颗童心,否则就绝对不能信赖。而当一个人给人无法信赖的印象时,不就意味着,他的伦理观也是不值得信赖的吗?

(《周刊朝日》一九九六年一月五日、十二日号)

译注/一八六三年,江户幕府集结近藤勇和土方歳三等武艺精湛的流浪武士所组成的警备队,专门负责守护京都,镇压反幕府势力。

司馬遼太郎——————

一九二三年出生于大阪。大阪外国语学校蒙古语部毕业后,进入产经新闻工作。在担任文化部记者期间的六〇年以《梟之城》荣获第四十二届直木赏。六一年离开产经新闻。之后专职写作,内容以历史小说为主,同时亦发表相当多的文化论、文明论、纪行随想等等。九一年荣膺日本文化功劳者,九三年获颁文化勋章。九六年二月二十七日去世,得年七十二岁。

主要的历史小说包括《龍馬がゆく》、《国盗り物语》 (以上二部作品获得菊池宽赏)、《世に棲む日日》(吉田英治文学赏)、《花神》、《翔ぶか如く》、《坂の上の雲》、《ひとびとの跫音》(读卖文学赏)、《菜の花の沖》、《韃靼疾风錄》(大佛次郎赏)等多部作品。

文化论、文明论方面有《日本人と日本文化》、《この国のかたち》、《风塵抄》、《春灯雑記》、《十六の話》等等。

纪行随想方面则有《街道をゆく 南蛮のみちⅠ》(新潮日本文学大赏)、《アメリ力素描》、《長安から北京へ》、《ロシアについて》等。

(于一九九六年去世,故此资料至一九九六年为止)

〈企划书·导演备忘录〉

申请版权提案书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企划书·导演备忘录〉

扫描、校对:Dolors

RICHARD CORBEN-S ROWLF

?1971 RICHARD V·CORBEN

PUBLISHED BY RIPOFF PRESS

《洛夫(Rowlf)》

原著:理查.柯宾Richard V·Corben

《洛夫》是一部最适合以美国市场为导向的长篇电影题材。当然,它并不适合儿童观赏(意即电视播映),但只要正确的包装,就有潜力成为一部超越《Wizards》的作品,足以网罗美国各阶层年轻族群的心。日本观众或许无法接受诡异画风,但倘若能做适度的修改,也极可能打动日本年轻观众。

有关原著

利克(理查·柯宾简称)是今日美国最具代表性的漫画家之一,《洛夫》则是他在一九七一年自行出版的早期作品,堪称为他的代表作。这部作品也成功的树立了现代童话的典范。

乍看之下,《洛夫》的笔触似乎强调反讽与奇幻,实际上作品中却充满对健康生命力的信赖,一如昔日的童话故事那样,它不仅激励人心,也带来希望与安定的力量。将之喻为现代罕见的佳作也不为过。

剧情提要

凯尼斯是个贫穷但平和的小国。一日,恶魔的军队入侵该国,并掳走了老领主的女儿雅拉。雅拉的爱犬洛夫急忙跑去通知主人的未婚夫雷孟和****师,可是一向不喜欢洛夫的他们,根本就听不懂狗儿的吼叫声。就在这二人虚费时日的当儿,恶魔的战车军队开上了凯尼斯原本宁静的田园,并且血洗了老领主的城堡。

洛夫担心主人的安危,便追着恶魔的战车跑。但它终究追丢了敌军,精疲力尽的倒在路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悔恨与苦恼。就在此刻,洛夫开始有了人类的情感。

为了救回雅拉公主,洛夫展开了孤独的奋斗。

他潜入恶魔的战车部队,开始使用双手、思考和学习人类的种种,在歼灭敌军的过程中,他渐渐变得像人类那样,能够操纵战车了。

洛夫潜入魔王城堡,打败魔王、炸毁魔城后救出雅拉公主。虽然他仍有身为狗的意识,但内在却渐渐成为一个拥有自我的人类男子。

可看之处

①中古世纪的欧洲王国景观。

②出现在城堡与魔法师世界里的恶魔的战车部队和光线枪。

③大胆的舞台设定,如:洛夫驾驶的战车在沙漠中投下孤独的长影子;魔王城堡上的碉堡等。

④武功高强的魔王全身肌肉隆隆,百分之百的反派形象,面目可憎。

⑤洛夫从一只狗成长为人类的历程,十分耐人寻味。

⑥主角雅拉散发着来自乡野的健康气息,颇俱魅力。

⑦愿为雅拉无条件奉献的洛夫,随故事进行而渐渐萌生自我的意识,为了自立努力学习,最后终于拥有与魔王对决的能力。他的英姿深入人心。

现代管理型社会的箝制今人窒息,而且,还阻挠了年轻人的自立之道,对于当今因为过度保护而精神脆弱的年轻人来说,本作品无疑是最好的献礼。

即使是没看过原著的人,也能乐在其中……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企划书·导演备忘录〉

扫描、校对:Dolors

“现代管理型社会的箝制今人窒息,而且,还阻挠了年轻人的自立之道,对于当今因为过度保护而精神脆弱的年轻人来说,电影可以解放他们的心灵”——近几年来,我以此诉求来构思电影企划,却不能尽如人意,这一点也成了我开始在月刊《Animage》上发表漫画的动机。

《风之谷》描述的是在人类与地球的黄昏时期,一个有远见的少女被卷进人类纷争的故事。然而这个作品并不在于描写战争。我将作品的重心放在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关联性上:在大自然的环绕下,人类与自然之间的依存关系。

——黄昏时期,是否还看得见希望呢?如果作品企图找寻希望,那么需要从什么样的角度切入呢?关于这个问题,我决定在往后的连载中渐次揭晓。

原作漫画并不是以制成动画为前提而画的,因此当我们要将它做成动画时,着实令我烦恼了一阵子。但思及前述的理念或许能在影片中融会发扬,我才鼓起了勇气着手尝试。

我要感谢给我机会制作本片的德间书店,以及博报堂的各位。在感谢之余,我决定谦逊的看待自己的原著,制作最完善的电影成品,使没看过原著的人也能乐在其中。

《天空之城》企划原案

来源:宫崎骏《出发点》〈企划书·导演备忘〉

扫描:Dolors

校对:桃夭

●标题(暂定)(以下统以《天空之城》称之)

 少年巴兹的飞行石之谜

 或 空中城之俘虏

 或 天空中的宝岛

 或 飞行帝国

●九十分钟彩色电影,全景宽萤幕电影,动画作品。

●立体声

企划宗旨

若说《风之谷》是一部以高年龄层观众为诉求对象的作品,那么《天空之城》的主要观众群便是小学生了。

《风之谷》要展现的风格,是清新凛冽而鲜明的剧情;《天空之城》则是活泼的、有血有肉的经典动作剧。

这部作品首要的目标是取悦年幼的观众们,让他们开怀。笑与泪、真情洋溢和坦诚的心,这些已不为现代人歌颂的情操,其实才是观众们最渴望得到的心灵交流。也许他们自己并未注意到,但剧中少年对其他人的奉献、友情和坚持信念、勇往直前、实现理想的精神,正是能感动现代观众的共通语言。

《哆啦A梦》除外,如果说目前大多数的动画作品都是以大人看的连环画为制作基础的话,那么《天空之城》的目的就是要复兴漫画电影。我们将对象年龄层放在小学四年级(其脑细胞的数量已和成年人相当),往下开发幼儿观众,扩大主要观众群。数十万动画迷是一定会来看的,我们反而无须顾及他们的喜好。而大多数的潜在观众群,期望的则是一部能解放他们心灵、带领他们返老还童的电影。多数作品均有将目标年龄层提高的倾向,但那却不是动画的趋势。我们不能将动画作品当成是负面的娱乐,也不能让它在多样化的面相中迷失了方向。动画本就该是属于孩子们的东西,是真正为儿童所创造,但也足可供成年人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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