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灶猫简直要哭出来。啊,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帐簿、我的帐簿。
“庞·波拉利斯于南极探险归途中,在雅布岛海洋死亡,遗体已被水葬。”第一秘书的白猫念着炉灶猫的帐簿。
炉灶猫很悲哀很难过,它紧咬着牙,咬得两腮发酸耳鸣眼花,但还是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办公室里逐渐像开水沸腾般,工作迅速地展开着。大家只是偶尔瞄了一眼炉灶猫,却不开口和它说话。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炉灶猫连便当都没拿出来,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把双手搁在膝盖上。
下午一点开始,炉灶猫终于忍耐不住,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一直到傍晚整整三个小时,炉灶猫都在哭哭停停的,哭了又停,停了又哭。
尽管如此,其他猫仍是一副炉灶猫不存在似的,只起劲地拼命工作。
正在这时,分局长身后的窗口,露出一张威严金色的脸,不过办公室里的众猫都没察觉到这件事。
狮子狐疑地观看了一会办公室内的情景,然后咚咚敲了门走了进来。众猫们大吃一惊,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转圈子。只有炉灶猫见状马上停止哭泣,笔直地站起身。
然后,狮子用宏亮有力的声音宣布:
“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这个样子还须要什么地理历史吗?算了,别干了!听到没?我命令解散!”
第六分局就这样被废除了。
我有一半是赞同狮子的处理方式的。
--1926年3月--
解说:这篇童话是将猫咪拟人化,讽刺官僚摆官架子的习性。因此作者将副题取为“有关一个小衙门的幻想”。
滑床山的熊
若说起滑床山①的熊的故事,那实在太有趣了。滑床山是一座很大的山。渊泽川就是从这里发源的。滑床山一年四季多是吞吐着冰冷的云雾。四周也尽是些黑黝黝的,状似海参或是绿海龟的山。
滑床山的半山腰有个空荡荡的洞口。渊泽川就在这洞口化为三百多尺长(约九十公尺)的瀑布,凌空倾泻在茂密的丝柏、木板茅屋顶上。
中山街道因最近人迹罕见,所以到处长满了款冬、虎杖等杂草,路上也林立着人们用来防止牛马逃到山中的木栅栏。不过,若你顺着这条路沙沙走上三里多(约十一公里),你就会听到一阵从对面传来的,类似狂风吹过山顶般的呼啸声。这时你再定眼看去,便会发现有一道波动起伏的细长白色带子,冒着白烟往下坠落。那就是滑床山的空中瀑布。
据说很久以前这一带栖息着很多很多熊。老实说,我从未亲眼目睹过滑床山,也从没看过熊胆。大都是听别人说的,有些则是我自己想像出的。因此故事的内容或许有些部份不切合实际,不过我相信事实确是这样的。总之,滑床山的熊胆在这一带是远近驰名的。
滑床山的熊胆不但可治腹痛也可愈合伤口。铅矿温泉入口处,至今仍挂有一个“出售滑床山熊胆”的老招牌。所以,滑床山上确实有着吐着红色舌头的熊不时地出没于深山幽谷,也确实有小熊们聚集在这里玩摔跤玩到最后劈里啪啦拳打脚踢起来。那个猎熊名手渊泽小十郎,就是在这里依次捕猎过这些熊的。
渊泽小十郎是个又黑又壮实的斜眼老头,身躯大概有小石臼般粗,手掌又厚又大,如同北岛毗沙门(四天王之一)为人治病时捺下的手印那般。夏天,小十郎总是披着用菩堤树皮做成的蓑衣,扎上绑腿,随身带着一把土番用的那种山刀,再扛着一管又大又重的葡萄牙传来的猎枪,领着一只悍勇的黄色猎狗,纵横往来在滑床山、志户气沼泽、三叉口、溯海山、獾穴森、白泽溪谷等地。
由于这一带树木繁茂,从谷底溯流往上走的话,就像走进一条黑魖魖的隧道中,走着走着有时会眼前霍然一亮,发现周遭闪烁着青绿与金黄的阳光;不然就是百花齐放般阳光闪闪地点缀在四周。小十郎如同在自己家中踱步似地,不慌不忙地走在其中。黄狗则有时沿着陡峭的绝壁跑在前头,有时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拼命游过浓浓浊浊阴森可怕的深渊,再爬到对岸的岩石上,浑身一抖,抖落身上的水珠后,便伸长脖子抽动着鼻头恭候主人的到来。
这时小十郎会微撇着嘴角,双足像圆规似地一步一步抽插在水中,膝盖以上掀起一阵像屏风似的白浪,不疾不徐地渡过深渊来。我若在这里先把话底说穿,好像有点不公平,不过说真的,滑床山这一带的熊,确实是很喜欢小十郎的。
因为每当小十郎啪嗒啪嗒地走在山谷中时,或是通过那一片细长平坦、长满蓟草的溪谷岸边时,熊儿们总是一声不响地在高处目送着他。不然就是在树上双手抱住枝头,或坐在悬崖上抱着膝头,津津有味地俯瞰着他。
不仅如此,这些熊儿们好像也挺喜欢小十郎身边那只黄狗。
不过,喜欢归喜欢,熊儿们还是很不愿意与小十郎迎面相遇。尤其是小十郎圆睁虎目、眼光满含杀气地将枪口对准它们,身边那只狗则像个火球扑过来时,大多数的熊儿都会皱着眉头摆摆手,表示不愿让小十郎得逞。
可是熊儿们也是各色各样,性情不一,若碰上性情凶暴的熊,就会大声嗥叫着伸直双足,再一副要将黄狗踩扁似的气势,张开前臂朝小十郎步步逼近。这时小十郎总会先屏住呼吸,站稳脚根,背部靠在树上,再抬起猎枪,对准熊儿那半月形白毛的喉头“咚”一声击出弹头。
挨枪的熊儿,当然会发出震憾整个山谷森林的哀嚎,再啪嗒一声倒下,嘴里咕嘟咕嘟涌出黑红鲜血,鼻头哎哎哼哼微声叫着死去。
然后小十郎再把枪竖立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挨近,再跟熊儿说:
“熊啊,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杀你的,我是为了讨日子,迫不得已才杀你的。我也想干些不用造孽的活儿啊,可是我无地可耕,森林的树木又归官衙所有,即使离乡远行讨活,也没人可依靠。所以才不得不干打猎这门活儿。如果你生为熊是因果报应的话,我不得不干这行也是一种因果报应啊!哎,来生你就千万别再投胎生为熊了。”
小十郎说这些话时,他的黄狗也会眯起双眼,垂头丧气地蹲坐在一旁。
说起这只狗,想当年小十郎四十岁那年夏天,全家人都感染上痢疾,最后病魔相继夺走儿子和老婆的命,唯独这只狗竟然活蹦乱跳地活了下来。
话又说回来,小十郎在对熊儿说过那番话后,从怀里掏出磨得锋利的小刀,自熊儿的下巴着手朝胸膛至腹部,划开熊皮。再下来就是我最厌恶的场面。总之,小十郎最后会将血淋淋的熊胆放进背上的木箱中,再将沾满血疙瘩的毛皮拖到溪谷中清洗干净,然后卷成一团,扛在背上,精疲力竭地走下山谷。
小十郎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听得懂熊语。有年早春,山中的树木还未发出绿芽时,小十郎带着黄狗沿着白泽溪谷往上攀爬。傍晚,小十郎想到去年夏天在离拔海泽不远的顶峰上搭盖的毛竹蓬屋住宿一夜后再出发。岂知小十郎竟不知怎的找错了攀登山口。
他好几次又重返谷底寻找攀登山口,爬上爬下的,好不容易找到那幢几将坍塌的蓬屋时,狗已累得筋疲力尽,他也斜歪着一张嘴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小十郎想起小屋不远处有个泉眼,刚下山几步,就愣在原地。因为他眼前有一只母熊和一只看来刚满岁的小熊,在初六的清淡上弦月光下,跟人一样眺望远方时会用手遮着前额一般,正聚精会神地凝望着对面山谷。小十郎感到那对母子熊的身躯仿佛发散出一圈光晕(佛像背后的圆光),他只能寸步不移地僵立在原地眺望着它们。
随后听到小熊撒娇地说:
“妈,我怎么看也还是雪啊!因为只有山谷这边是白色的嘛!那一定是雪喔!妈!”
母熊听了再仔细瞧了一会儿山谷,回说:
“那不是雪唷,雪怎么可能只下在一边呢?”
小熊再接着说:
“那是因为还没融化所以就留下来了嘛!”
“不是,妈昨天为了看蓟草发芽没,还从那儿走过呢。”
小十郎也不自觉地跟着望向对面山谷。
苍白的月光正悄然地滑下山坡。那儿果然有块银铠甲似地闪闪发光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小熊又说:
“如果不是雪,那一定是霜。嗯,一定是霜。”
小十郎听了也暗自思忖,今晚肯定会下霜,因为位于月亮附近那颗胃星(牡羊座东方的星),不也是冻得发青微微在发抖着?就连月亮本身的光色也凛冽得宛如寒冰。
“妈知道了,那个呀,是辛夷花。”
“搞了半天原来是辛夷花!我知道那是什么花。”
“你还没见过辛夷花吧!”
“见过,前几天我不是采来了?”
“那不是辛夷花,你采的是梓树花。”
“是吗?”
小熊装糊涂地回应着。
小十郎听着听着,不知为何,胸中竟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他再看了一眼对面谷底雪白的花片,与沐浴着月光一心一意眺望着谷底的母子熊后,再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步。他心中暗暗祈祷:风啊别往那儿刮啊,风啊别往那儿刮啊;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乌樟树的芳馨和着月光,淡淡地飘荡在四周。
不过,若提起这个气度豪迈的小十郎上城卖熊皮、熊胆时那副凄惨相,真会让人于心不忍。
城中心有一家大杂货店,货架上摆着竹箩、白糖、磨刀石、金天狗牌香烟、变色龙牌香烟等等的,甚至有捕获苍蝇用的玻璃缸之类器皿。
某天,小十郎背着一大堆小山般的熊皮,刚一跨进杂货店门槛,店里的伙计们个个浮上冷笑,一副“看,又来了”的轻蔑表情。店头里边另有一个房间,店老板正舒适地坐在宽敞房里一个大青铜火盆旁。
“老爷,多次承蒙关照,真是托您的福了。”
向来在山里称霸的小十郎,放下毛皮山货,跪坐在地板上恭谨地请安。
“哪里,今天有何贵干啊?”
“我带来了一些熊皮。”
“熊皮嘛,上次你带来的那堆货还原封不动地搁着哩,算了,今天还是先不收吧!”
“老爷,您别这样讲,请收下吧,可以算便宜一点。”
“再便宜也收不了啊!”
店老板从容不迫地在手心上咚咚磕打着烟管中的烟灰。
这豪迈的山中之王小十郎,每每听到这种话,总会忧虑地蹙起眉头。
因为小十郎住家的山里虽有粟子,屋后那一小片田地也可收割一些稗子,可是无法种稻米,也没有豆酱。这上有九十高龄的老母,下有一堆孩子的七口之家,就靠他挣钱买点白米回去呢。
再说村里的其他人家还能种些大麻之类的,小十郎那里却只能找一些紫藤蔓来编萝筐外,任何织布用的作物都没有。
小十郎沉默了些许,才沙哑地开口:
“老爷,求求您,多少钱都可以,您就收下吧!”
小十郎边说边再度磕了一个头。
店老板闷声不响地吐出一口烟,掩饰着脸上那副狡猾的奸笑。
“好吧,把东西放着回去吧。喂!平助!给小十郎拿两块钱来!”
伙计平助拿了四个大银币摆在小十郎面前。小十郎脸上堆着笑容,恭恭敬敬地收下银币。
之后,店老板的情绪逐渐变好,又说:
“喂,伙计,给小十郎倒杯酒。”
这时的小十郎已高兴得心花怒放。一旁的店老板又开始慢条斯里地扯起家常,小十郎也只能正襟危座地回应些山里的情景。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酒菜已备好的报告。小十郎起身客气地告辞。最终还是被拉到厨房,又再度向大家打拱作揖一番。
然后,有人端出一个黑色小方桌,上面摆着碱鲑鱼的生鱼片、切块的乌贼等小菜,另有一瓶酒。
小十郎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夹了一块乌贼放到手背上舔着,又恭谨地往小磁酒杯中斟着黄色的酒。
即使物价再便宜的季节,两张熊皮只换来两块钱,任谁都会感到小十郎卖得太便宜了。
小十郎自己也知道这个价钱便宜的离谱。可是为什么小十郎不将熊皮卖给别人,偏要找城里这家杂货店呢?大多数的人也不知道原因。不过日本有一种狐拳②,划拳时,狐狸输给猎人,猎人又输给店家,店家再输给狐狸。所以山里的熊虽被小十郎枪杀了,但小十郎却遭店老板盘剥。店老板因为住在城里,不大可能会被熊咬死,不过这种老奸巨滑的人,随着社会的进步,自然而然会销声匿迹的。
描写这段老实厚道的小十郎,被那可恶的店家巧妙盘剥的情景,虽花不了我多少时间,但我仍感到无比愤恨。
总之,尽管小十郎终年不断猎杀熊,但他绝不憎恶熊。可是有一年夏天,竟然发生了这样一件奇妙的事。
那天,当小十郎从山涧啪嗒啪嗒涉水而过,刚爬到一块岩石上时,发现眼前一棵树上,有一只大熊像猫一样,蜷缩着背正在爬树。小十郎立刻把枪口对准了熊,黄狗也兴高采烈地奔到树下,绕着树狂奔吠叫。
可是树上的熊却似乎在考虑着,是要跳下树向小十郎扑过去呢?还是待在原地束手就毙呢?结果只见熊双手一松,从树上掉落下来。
小十郎警惕地握紧枪杆,小心翼翼地挨近熊。岂知熊竟举起双手叫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而打算杀我呢?”
“我只要你身上的熊皮和熊胆,其他什么都不要。而且拿到城里卖也卖不了多少钱,想想真是对不住你,可是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啊!不过现在被你这么一问,我倒情愿去捡些粟子、羊齿种子来充饥,哪怕因此而饿死,我想我也会心甘情愿的。”
“你再等我两年好不好?虽然我现在死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我还有一些事还没办完,所以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一定会死在你家门口,到时候毛皮啦、胃肠什么的都给你。”
小十郎只感到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一声不响地立在原地沉思着。
熊便趁这当儿,脚心贴着地面缓缓地跨开脚步。小十郎依然呆立在原地。
熊似乎完全信赖小十郎绝对不会从背后向它开枪,所以头也不回地缓缓走开了。直到树梢间射进的阳光,在熊那黝黑宽阔的背上闪了一闪时,小十郎才苦闷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涉水踏上归途。
整整两年过后,某天刮着大风的清晨,小十郎担忧屋外的林木和篱笆可能会被大风刮倒,出门一看,只见桧木篱笆好端端地没被风刮倒,倒是篱笆下横躺着一个眼熟的黑黝黝的东西。小十郎吓了一大跳,因为两年的时限已到,这几天他正在怀疑那只熊是否会出现呢。小十郎赶上前去,发现口吐鲜血躺在地上的,果然是两年前那只熊。
小十郎不由自主地合掌为熊祷告。
一月某天,小十郎清晨离家时,顺口说了句从来没说过的话。
“娘,我看我是老了,今早不知怎的,竟生平头一次觉得不想下水呢!”
在套廊阳光下纺线的九十高龄老母,抬起早已昏花的老眼瞄了儿子一眼,露出似哭又笑的表情。
小十郎绑好草鞋,鼓劲地吆喝一声,起身走出门。孩子们一个个从马厩前轮流探出头来,堆着笑脸喊道:
“爷爷,早点回来啊!”
小十郎仰头望了一眼蔚蓝光亮的青空,回头向孙子们喊了一声:
“爷爷走了!”
然后踩着洁白冻硬的雪地,往白泽溪谷方向前进。
黄狗也吐着红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路跑跑停停地向前奔去。不一会儿,小十郎的背影即消失在山丘另一方。目送爷爷走后,孩子们拿着稗枯杆开始玩起来。
小十郎沿着白泽溪谷岸边,溯流而上。溪谷有的地方形成碧蓝色的深渊,有的地方冻成像铺上一层玻璃板似的薄冰,有的地方则凝结成好几串像念珠似的冰柱。两岸时时可见红黄色的白杜果实,累累挂在树梢上。小十郎踩着清晰被映照在雪地上粼粼晃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的自己与黄狗与桦树的影子,一步一步往上游走去。
早在夏天,他就打探出从白泽溪谷翻过一个山岭后边,栖息着一只大熊。
小十郎不断地左拐右弯,越过五条流至溪谷的小支流,来到一处小瀑布旁。再自瀑布底往长根方向攀登。银白色的雪刺眼得像一把火炬。小十郎却像是戴着墨镜一般,目不转睛地不断往上攀登。
黄狗虽屡次险些滑下,却也执意不愿输给断崖般,拼命地攀住雪往上攀爬。好不容易才攀爬到崖顶。崖顶是片零零落落长着几株粟子树的平缓斜坡,地面的雪晶莹得宛如寒水石,四周高耸的白雪群峰则宛如雨后的春笋。
就在小十郎在此处歇脚时,黄狗突然像着火般狂吠起来。小十郎吓了一跳,赶忙回头一看,只见夏天打探到的那只大熊,正直立着后肢朝他扑过来。
小十郎沉住气站稳脚跟,举枪对准了大熊。大熊则挥舞着粗如巨棒的前肢,笔直地冲了过来。看大熊冲过来的猛劲,小十郎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砰”地一声,枪声的确传进了小十郎的耳里。可是大熊并没有倒下,仍像一团黑旋风似地笔直冲了过来。黄狗扑上去咬住大熊的脚跟。
就在这时,小十郎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眼前化成一片苍白。然后远处传来一句:
“喔,小十郎,我不是存心想杀你的。”
小十郎心想,我大概已死了。然后又看到四周闪烁着星眼般的无数青光。
“这是死亡的证据。人死时会看到的火光。熊儿们,饶恕我吧!”
这以后小十郎究竟是什么心境,我也无法揣测了。
总之,三天后当晚,上空悬挂起一轮冰球般的冷月。
洁白的雪闪着晶莹亮光,溪水溅起粼粼波纹。昂星和参星像在呼吸般,不时地闪烁着绿色或橙色的星光。
在这个被粟子树与白雪群峰环绕的崖顶缓坡上,无数个黑色庞然大物聚集成一个大圆圈,身后各自拖着自己的黑影,像回教徒在做祈祷一样,静默地跪拜在雪地上,久久,久久,都没人动弹。藉着白雪和月光仔细看,可见那个大圆圈中间的最高处,安置着小十郎半坐着的尸体。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小十郎那冻僵了的脸,竟与生前般毫无两样,分外鲜艳,甚至还似露着微笑。而那些黑色的庞然大物,一直到参星升到头顶当中,甚或又斜向西方,依然如化石般纹风不动。
(作者生前未发表,推测为1927年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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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岩手县实际存在的山名,海拔860公尺。宫泽贤治非常爱他的故乡,作品中时常可见岩手县的地名或固有名词,许多都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地名,或是当地居民才知道的称呼。像此篇的滑床山、獾穴森,其他作品中的狼森、盗森等,均是岩手县实际存在的地名。滑床山于1996年被正式记载于日本国土地理院发行的二万五千分之一地图上。滑床山入口处有个招牌,写着“不准带猎枪进入,熊留”。很有趣。
②双手掩着两耳表示狐狸,双手搁在膝上表示猎人,左手握着拳头伸前表示店家。划拳时,狐狸输给猎人,猎人输给店家,店家输给狐狸,类似剪刀、石头、布。
橡子与山猫
某个星期六傍晚,一郎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明信片。
上面写着:
金田一郎先生:
你最近过得好像还不错,很好,很好。
明天有一场难缠的官司待审,请你务必参加。
不过请别带枪械或弓箭等任何武器来。
山猫 敬启
九月十九日
明信片上的字迹拙劣,粗糙的墨汁也斑斑脱落,沾得满手都是,不过一郎仍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偷偷地将明信片藏在书包里,不停在房里又蹦又跳。
夜晚钻进被窝后,仍不停想像着山猫那喵喵脸,和明天将开庭的所谓难缠官司的情景,迟迟睡不着觉。
当一郎睡醒时,天已经很亮了。他出门一看,只见四周的山峦青翠得像刚出土似的,连绵起伏在蔚蓝的天空下。一郎匆匆吃完早餐,单枪匹马沿着溪谷旁的小径朝上游攀登上去。
清新的晨风迎面吹来,粟子树哗啦哗啦撒了满地的粟子。一郎举头望着粟子树问:
“粟子树,粟子树,你看到山猫从这儿经过吗?”
粟子树稍稍停止了撒粟子,回说:
“山猫啊,今天一大早就乘着马车往东方飞奔去了。”
“东方的话,正是我走的这个方向吧!怎么还没到?再走一段路看看。粟子树,谢谢你。”
粟子树没应声,只再度哗啦哗啦撒起它的粟子。
一郎走了一会儿,来到吹笛瀑布下。那是在一层白色岩石崖壁中间,裂着一个小洞,水从小洞发出吹笛般的声响飞溅而出,再形成一道瀑布轰然坠入谷底的地方。
一郎对着瀑布大喊:
“喂……!吹笛子的,山猫有没有经过这里?”
瀑布哔——哔——地回答:
“山猫刚刚乘着马车往西方飞奔去了!”
“奇怪,西方是我家的方向呢。算了,再往前走看看。吹笛子的,谢谢你。”
瀑布又继续吹着它的笛子。
一郎再往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株山毛榉树下。树下有一大堆白色草菇,正在叮咚叮咚吹奏着奇妙的曲子。
一郎蹲下身问:
“喂,草菇啊,山猫有没有经过这里?”
草菇回说:
“山猫啊,今天一大早就乘着马车往南方飞奔去了。”
一郎歪着头说:
“南方不是在那边山里吗?真是奇怪。算了,再往前走看看。草菇,谢谢你。”
草菇们不回话,继续吹奏起那奇妙的曲子。
一郎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然后遇见在一株核桃树梢上蹦跳的松鼠。一郎举手招呼松鼠停下来,再问:
“喂,松鼠啊,山猫有没有经过这里?”
松鼠抬起手遮在额头上,从树梢俯望着一郎,回说:
“山猫啊,天还没亮就乘着马车往南方飞奔去了。”
“怎么会是南方?怎么会在两个不同的地方都说是南方呢?算了,再往前走看看。松鼠,谢谢你。”
松鼠早已不见踪影。只是核桃树顶端的树梢微微晃动着,旁边的山毛榉的叶子也闪亮了一下而已。
一郎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不过这道延着溪谷的小径早已越走越狭窄,最后竟断绝了去路。所幸溪谷南方另有一道小径,是通往黑森森的榧子树丛林里。一郎顺着小径往上攀登。黑黝黝的榧子树枝重叠在上空,把青空遮得密不通风,小径坡度也变得很陡。一郎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地往上攀爬,突然眼前一亮,亮得甚至有点刺眼。原来他来到一片金黄灿灿的草原,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四周围绕着茂密的橄榄色榧子树树林。
草地中央,有个身材矮小长相怪异的男人,手持皮鞭,屈膝默默望着一郎。
一郎往前挨近,来到男人身旁时不禁大吃一惊顿住脚步。因为那男人是独眼,另一只翻白看不到东西的眼睛,更不停地抽搐着;身上穿着一件类似外套又类似短褂的奇妙上衣,双脚更是弯曲得像山羊脚,而且脚尖竟然是盛饭的饭勺形状。
“请问你见到山猫没有?”
男人斜眼望着一郎,撇着嘴笑道:
“山猫大人不久就会回来,你是一郎吧?”
一郎暗吃一惊,往后退了一步回说:
“是的,我是一郎。你怎么知道?”
那个怪异男人笑得更深:
“那么,你是收到明信片了?”
“收到了,所以我才来这里。”
“那封信的内容,写得很糟的。”男人低下头难过地说。
一郎有点于心不忍,安慰说:
“是吗?我觉得写得很好呢。”
男人听后高兴得喘着大气,整个脸红到耳根。他敞开上衣的领口,让风灌进里面。
“那些字是不是也写得不错?”
一郎忍不住笑出声来,回他说:
“写得很漂亮啊!就算是五年级的也写不出那么漂亮的字来呢。”
男人听后,皱起眉头:
“你说的五年级是小学五年级吧?”
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一郎只好急忙回说:
“不不,我说的是大学五年级。”
男人听后又高兴得咧开嘴,笑得仿佛整张脸都是嘴巴一样,再大声欢呼:
“那封明信片正是我写的!”
一郎忍着笑问:
“请问你究竟是谁?”
男人马上正色地回说:
“我是山猫大人的马车夫。”
说完,四周突然刮起一阵劲风,整片草原滚滚起浪,马车夫赶忙恭谨地弯腰行礼。
一郎纳闷地回头,只见身披黄色斗篷的山猫,正睁大著圆圆的绿眼睛站在身后。一郎正在暗忖,山猫的耳朵果然是尖尖竖立着,山猫却先向一郎点头打招呼。一郎也恭恭敬敬地回个礼:
“你好,谢谢你昨天寄给我的明信片。”
山猫竖直胡须,挺着肚子说:
“你好,欢迎光临。事情是这样的,前天发生一宗很麻烦的争执,我不知道该怎么判决这宗官司,所以想请你来给我们拿个主意。请坐吧,先休息一下,不一会儿橡子们大概也会赶来。我每年都得为了同样的争执而头痛好几天。”
山猫从怀中掏出雪茄盒,自己衔上一支,又将盒子递给一郎:
“要不要来一支?”
一郎吓了一跳,赶忙摇头:
“不不,我不抽。”
山猫心情舒畅地笑说:
“喔,你还太年轻了。”他一边说一边划亮火柴,再故意皱起眉头,喷出一口青烟。山猫的马车夫,毕恭毕敬地立正在一旁,不过却好像在拼命忍耐着想抽烟的诱惑,泪珠簌簌掉落。
这时,一郎听到脚边响起一阵炒盐巴似的爆裂声。他吓了一跳,蹲下身察看,发现草丛里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金黄色东西。仔细再看,原来都是穿着红色裤子的橡子。数目多得恐怕超过三百个。橡子们哇哇乱叫,好像在争执些什么。
“喔,来了。像蚂蚁大军似地聚过来了。喂,赶快摇铃。今天前面那块地日照比较好,就将那儿的草全割掉吧!”山猫弹开手指上的雪茄,匆忙向马车夫交代。
马车夫也赶忙从腰际抽出一把大镰刀,大把大把地割起山猫面前那片草地。一割完,四面八方的草丛里即滚出一大堆亮晶晶的橡子,争先恐后地哇啦哇啦一直吵。
马车夫再叮啷叮啷地摇起铃。铃声响澈整个榧子林,金黄橡子们听到铃声后,才稍稍安静下来。再看山猫,只见山猫不知于何时已穿上一件黑缎长衫,煞有介事地坐在橡子们面前。一郎觉得这景象好似一幅众徒在奈良大佛前参拜的画像。马车夫则又咻咻地挥了两三下手中的皮鞭。
天空蔚蓝清澈,橡子们晶茔闪烁着,实在是幅美景。
“今天已是审判的第三天,你们就省事点言归于好算了吧!”山猫面带忧色,却又勉强撑起威风地开口。
橡子们却异口同声地起哄。
“不行!不行!怎么说也应该是头最尖的最伟大!而我的头就是最尖的!”
“不对!应该是头最圆的最伟大!而我的头正是最圆的!”
“最大的才是!最大的才最伟大!我身子最大,所以应该是我最伟大!”
“才不是你!我比你大得多了,昨天法官不也这样说过了?”
“不行!这怎么行?应该是最高的!最高的才最伟大!”
“应该是力气大的!应该比力气决定才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戳到蜂窝似的,嗡嗡作响,弄得旁听的人糊里糊涂。
山猫只好叱喝一声:
“吵死了!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看了?肃静!肃静!”
马车夫再度咻一声挥了皮鞭,橡子们才安静下来。
山猫把胡须捻直后,又说道:
“今天已是审判的第三天了,你们就省事点言归于好怎样?”
“不行!不行!怎么说也应该是头最尖的……”
叽叽呱呱叽叽呱呱叽叽呱呱……
山猫再度大吼:
“吵死了!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看了!肃静!肃静!”
马车夫再度挥响皮鞭,橡子们又安静下来。山猫悄悄地问一郎:
“你看到了吧,你说这该如何解决?”
一郎笑着回答:
“那这样好了,你就跟他们说,你们当中最笨的、最丑的、最不像样的才是最伟大的。我曾听过佛经上这样说的。”
山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再装腔作势地敞开黑缎长衫的领口,稍稍亮出里头的黄色斗篷,对橡子们宣布: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我要宣判结果了。你们当中最不伟大的、最笨的、最丑的、最不像话的、头最扁的,才是最伟大的。”
橡子们静默无声,个个愣头愣脑地僵立在原地。
山猫见状,赶忙脱下黑缎长衫,一边抹去额上的汗珠,一边拉起一郎的手。马车夫也高兴得将皮鞭咻——咻——地挥了五六下。山猫对一郎说:
“谢谢,真是谢谢。这么难缠的审判,你竟然只花一分半钟就全部解决了。请你往后就当我这个法庭的名誉法官。以后若再接到明信片,能不能劳驾你来一趟?我会每次都备上谢礼。”
“好的,不过不用准备谢礼了。”
“不,这谢礼你一定要收下。这和我的人格有关。还有往后的明信片上,收信人就写金田一郎先生,我这边则自称法庭,你觉得怎样?”
“没问题。”一郎说完,山猫好像还想说什么,眨动着双眼又一直捻着胡须,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开口:
“还有,明信片上的用辞,以后我就写成:因有事情,请明日务必出庭。这样好吗?”
一郎笑着回答:
“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不要这样写比较好吧。”
山猫似乎感到自己表达得不好,遗憾万千地低着头捻了一会儿胡须,最后才死心地说:
“好吧,辞句就照原来的写好了。至于今天的谢礼,你喜欢一升的黄金橡子,或是碱鲑鱼的鱼头?”
“我喜欢黄金橡子。”
山猫对一郎没选鲑鱼鱼头之事,似乎松了一口气,向马车夫快口吩咐:
“快给我拿一升橡子来!如果不够一升,搀些镀金的进去!快!”
马车夫将刚刚那些橡子装进量筒里,然后大叫:
“正好是一升!”
山猫的斗篷随风啪嗒啪嗒起舞,他大大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边打呵欠边说:
“好,快去准备马车!”
一辆用白色大草菇做成的马车被牵了过来,而且还有一只灰色的、奇形怪状的马。
“来,让我们送你回家吧。”山猫对一郎说。
两人上了马车后,马车夫再把那升橡子放进马车。
咻!咻!咻!
马车腾空飞离草地。树木与草丛像烟云般袅袅婷婷。一郎低头望着黄金橡子,山猫则假装若无其事地眺望着远方。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橡子也逐渐失去黄金色光泽,待马车停下来时,竟都变成平常的茶褐色橡子。而山猫那身黄斗篷、马车夫、草菇做成的马车,也在眨眼间通通消失了。只剩下一郎抱着装满橡子的量筒,站在自己家门口。
那以后,他再也没收到署名山猫敬启的明信片了。一郎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同意让山猫写成“请明日务必出廷”就好了。
过雪地
之一(小狐狸绀三郎)
雪,冻得比大理石还硬,天空,就像一块冰冷光滑的青石板。
“硬雪梆梆,冻雪铛铛。”
太阳白皑皑地燃烧着,撒出百合花的芳香,把雪原照得闪闪发光。
树枝挂满了白霜,像披上一层粗砂糖,亮晶晶的。
“硬雪梆梆,冻雪铛铛。”
四郎和寒子穿着小草靴,蹦蹦跳跳地走在原野上。
对小兄妹俩来说,再也没有比今天更快乐的日子了。因为不论是平日不能走的玉米田,或是长满了狗尾草的原野,今天都可以尽情地去玩了。平坦的地方,真像是一块木板。而且像是镶满无数面小镜子般,一闪一闪的。
“硬雪梆梆,冻雪铛铛。”
小兄妹俩来到森林附近。林里的高大柏树枝头上,挂满了晶莹透明的冰柱,沉重地弯着腰驼着背。
“硬雪梆梆,冻雪铛铛。小呀小呀小狐狸,娶哟娶哟娶新娘。”小兄妹俩面向树林高声叫喊。
可是林内一片静谧。小兄妹俩吸足了气,正准备再叫喊时,林中传出了声音。
“冻雪铛铛,硬雪梆梆。”
原来是一只小狐狸踏着雪地走了出来。
四郎一愣,随即将寒子拉到身后,叉开双脚使劲站稳后再叫喊:
“狐狸铛铛小白狐狸,要娶新娘我找给你。”
那狐狸虽小,却摆着架子捻着银针般的胡须说:
“四郎梆梆,寒子铛铛,小狐狸我呀,才不要新娘。”
四郎笑着回问:
“狐狸铛铛小白狐狸,不要新娘可要年糕?”
小狐狸摇了两三下头,风趣地回:
“四郎梆梆,寒子铛铛,我请你们吃玉米团子好不好?”
寒子也觉得非常有趣,躲在四郎身后小声唱起来:
“狐狸铛铛小白狐狸,狐狸的团子是兔子屎做的。”
小狐狸绀三郎笑着说:
“不不,没那回事。像你们这样聪明的小朋友怎可以吃兔子屎做的黄色团子?狐狸会骗人的罪名,不是真的,我们是无辜的。”
四郎诧异地回问:
“难道狐狸会骗人是假的?”
绀三郎热心地解释:
“当然是假的。而且那是天下最大的谎话。那些说被狐狸骗的人,不是醉汉就是胆小鬼。有件事很有趣喔,前些天一个月夜,甚兵卫老头子坐在我们家门口,唱了一晚净琉璃。我们都跑出来看他唱呢。”
“甚兵卫爷爷才不唱净琉璃呢,他应该唱浪花曲的。”四郎大叫。
小狐狸绀三郎恍然大悟:
“嗯,可能就是浪花曲吧。总之,你们来吃团子啦!我要请你们吃的团子,是我自己耕地、播种、除草、收割、制粉、揉粉、蒸煮,再撒上砂糖的。怎么样?要不要吃一盘看看?”
四郎笑着回说:
“绀三郎,我们刚刚吃过年糕,肚子不饿呢。下次再来吃好不好?”
小狐狸绀三郎高兴得拍起短小的双手:
“真的?那就等幻灯晚会时来吃吧!你们一定要来喔!幻灯晚会在下次雪地冻僵时的月夜召开,八点开始,我给你们入门票吧。要几张呢?”
“要五张。”四郎回说。
“五张吗?你们两人各一张,其他三张要给谁呢?”绀三郎再问。
“给哥哥他们。”四郎回说。
“你哥哥他们都不到十一岁吧?”绀三郎又问。
“小哥哥读四年级,八岁加四岁是十二岁,他十二岁了。”
绀三郎郑重其事地再度捻着胡须说:
“那真是对不起,你哥哥他们不能参加。你们两个来好了。我给你们准备特别来宾位子。很有趣的喔,幻灯片第一部是‘不得喝酒’,那是你们村子那个太右卫门老头和清作,酒喝太多,头昏眼花,竟然想在原野吃奇形怪状的馒头和面条的片子。镜头里我也给拍了进去。第二部是‘小心圈套’,这是我们的绀兵卫在原野中了圈套的画。这一部是自己画的画,不是照片。第三部是‘小心火焰’,这是我们的绀助到你家时,尾巴被烧着了的片子。你们一定得来看啊。”
小兄妹俩愉快地点点头。
接着,小狐狸撇着嘴,咚叭咚叭踏起脚步,再摇头晃尾地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好像想着了点子,挥舞起双手,打着拍子,唱起歌来:
冻雪铛铛,硬雪梆梆
原野的馒头热又香
醉鬼太右卫门摇晃晃
去年间吃了三十八个
冻雪铛铛,硬雪梆梆
原野的面条热又香
醉鬼清作摇晃晃
去年间吃了十三碗
四郎与寒子也被狐狸的舞姿所吸引,随之翩翩起舞。
蹦啊跳啊,咚叭咚叭,蹦啊跳啊,咚叭咚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