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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树—世界文化简史》
[美]拉尔夫?林顿
目录
丛书编辑弁言
译者序
英文版序
1.洪荒时代
2.基础发明
3.东南亚文化复合体
4.西南亚和欧洲
5.最早的文明
6.地中海文化复合体
7.非洲
8.印度
9.中国
10.日本
译者序
本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文化史,文明史,理由如次:
1.作者把人类文化比作一棵热带大榕树。这棵大树扎根在史前文化悠远的土壤之中,它的不定根和气生根落地之后,长成了许多附生的树干;它枝杈横生相互绞结;它最终长成一片盘根错节、枝杈交叠的丛林。换言之,人类的文化源头在人类祖先的亚人动物的进化之中;人类文明的起源是多源头并行发展的;各种文明是相互影响交相辉映的;人类文化的演进不象一般进化论者所描绘的那种进化树,不是只有一条主根、一条主根的进化树,而是附生根众多、枝干绞结的大榕树。
2.本书以科学发现、技术发明、制度演进为重点和核心,对一般的历史事件和帝王将相却不予重视。在这个意义上,亚历山大、成吉斯汗、帖木儿之辈仅仅是昙花一现的匆匆过客,作物栽培、动物驯化、纸的发明、织布机的问世,反倒是影响深远的重大里程碑。
3.作者在横向的空间平面上,将人类文化分为若干大文化区。各文化区在文明兴起的时间和发达程度上千差万别,各文化区自有其显著的特色,亦有其共同的模式。这些文化区,有一般人比较熟悉的西南亚/两河流域文化区、埃及文化区、希腊罗马文化区,又有不大为人所知的南亚/印度文化区和东南亚文化区。这些文化区不是封闭的板块,而是相互影响的、在时间和空间上渗透和流动的文化复合体。就其共性而言,各文化区在生存手段、技术模式、城市组织上都经历了大致相同的历程,就其特色来说,两河流域的以城市生活为中心的模式,发达的形式法典和咄咄逼人的一神教引入注目;印度文明以宗教哲学、漠视历史、宽容精神最为显著;埃及文明以神秘主义最为突出;中国文明以庞大统一、绵延不绝、周期振荡、仕宦政治、文白分离、祖先崇拜、宗教宽容为绝无仅有的特色。
作者以雄辩的事实,强烈批判了欧洲中心论。他言他人所不能言,历数了许多既令人震慑又令人信服的观点:希腊人并不是科学方法的始祖、罗马文明打上了蛮族(日尔曼人和凯尔特人)的深深烙印……
一般人所不熟悉的东南亚文化圈,包括马来-波利尼西亚人在遍及太平洋和印度洋诸岛上的移民。作者述及太平洋岛民的超自然力崇拜和禁忌,东南亚新石器文化对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的影响时都不乏精彩之笔。
4.本书以浓墨重彩描绘了蛮族文化对古老文明和欧洲文明的影响。亚利安人侵入印度,摧毁印度河的古老文明,凌驾于印度土著之上,使《吠陀》经典和吠陀教义成为印度思想和文化的主宰。亚利安人尚武骁勇、蔑视学术的传统影响欧洲贵族达千年以上,直至近代为止。高卢人和日尔曼人对罗马文化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超过了希腊文化对罗马文化的影响。突厥人、鞑靼人、蒙古人把中国文化带到了西亚、南亚和欧洲。上述现象说明,文明程度迥异的文化的影响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低文化也可以向高文化逆向流动。
5.本书对世界各民族的形形色色的宗教作了精当的分析和比较。宗教是解析和阐释文化要义的一把重要的钥匙。本书描述和透视的原始宗教,有中国人的巫祝,波利尼西亚人的自然崇拜和禁忌、日本人的神道。它着力比较的一神教,是犹太-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它紧紧抓住原始吠陀教—婆罗门教—新婆罗门教(即印度教)—佛教和耆那教这条主线,来剖析印度文化不重历史、亚文化严重分歧、长期割据、无法抵御外来入侵的历史现象;这是独具慧眼,出手不凡的学界泰斗方能驾驭的思想。
本书作者林顿(Ralph Linton,1893-1953)确乎是一位学界泰斗。他是二战前后美国人类学界的四大台柱之一(费孝通语),也是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人类学家。和美国其他人类学家一样,他在人类语言学、考古学、民族志、民族学上有极高的造诣。有别于其它著名人类学家的是,他还对世界文化史有深刻的研究。
本书是林氏的遗著,是林氏毕生学术研究的心得和结晶。原书卷帙浩繁,译本是她的夫人阿德林?林顿整理浓缩的节本。这个节本保留了原书的精华,删去了人类进化、史前文化和美洲文化的章节。对专家学者而言,这固然应该引以为憾。可是对一般读者而言,这倒是一种赐福。我们可以在一本小书之内线条清晰、脉络分明地把握世界文化史的轮廓和骨架,而不至淹没在浩瀚的汪洋大海之中。
该书从世界文明多源头的平行发展和横向交流这两根轴上,对人类文化演进、文明兴起、各文化区相互影响、各文明的相互影响,进行了立体的、多层次、多侧面的描绘、分析和阐释,展示了人类文明和地区文明绚丽无比的图景;既有浓墨重彩、工笔描绘,又有速写勾勒、大笔写意,所以它能使读者兴趣盎然地漫游于上下数万年、纵横数万里的文化史画廊之中。作品的权威性、可靠性、可读性,是毋庸置疑的。
林顿博士在书中提出了文化突变的思想,把人类文化发展的爆发期比作生物的遗传变异。用这个思想来考察世界文化史,它提出了三个文化突变期。第一个突变期的标志是火的使用、工具的制造和语言的起源,第二次突变表现在农牧业的兴起,第三期突变起始于工业革命。此外,林顿博士抓住刚露端倪的核技术和空间技术(林氏去逝于1953年),预言了第四次文化突变的来临。
1980年,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将人类文明分为三期(农业文明、工业文明、后工业文明),引起了强烈的震撼。
1953年,林顿将人类文明史分为四期。这一思想是多么言简意赅、发人深省。谁知道托夫勒从中受到了多大的启发!
何道宽
1986年6月
英文版序
拉尔夫?林顿博士忙里偷闲,在4年之中挤出时间完成了本书的原稿。然而,书中的概念是在他40年从事人类学、考古学、民族学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是他40年研究人类学理论和人格与文化理论中逐渐形成的,其中的资料也是他40年研究中积累起来的。
该书试图以一卷之篇幅把他毕生的经验、研读心得和思想综合起来,追溯文化的演进过程,从文化在低于人的那个层次上多源头的发轫阶段开始,渐次追溯多线条的发展过程。写这样一本书不仅需要广博的知识,而且需要相当大的勇气。近年来,人类学文献累进的速度使人惊诧,很少有科学家敢于冒险去对付这样的人类学素材,除非他是作为地区研究和断代研究的专家。
书名所指,并非人们熟悉的一根主干、形如伞盖的进化树,而是热带的榕树。榕树的枝杈交错绞结,生长出不定根和气生根,由此长成扎根地下的附生树干。虽然榕树向四周伸展成长,直至变成一片微型的丛林,但是它仍然是一棵大树,众多的枝杈和附生根依然可以追溯到亲体的主干。可见,尽管文化演进过程有传播、假借和分歧的发展方向,可是它仍然可以追溯到史前的源头中去。
由于受文迪吉版本的篇幅限制,这棵盘根错节、形如迷宫的文化树不得不作大量的修剪。主根材料(史前生长阶段:走向智人、由采集和狩猎到农业和畜牧业的缓慢进步过程)已作相当大的裁剪。有些枝叶(技术和社会组织的描写)作了颇多的删削。我们只能集中研讨主要的枝干。
我们发现有必要省去有关新世界的章节。因为南北美洲是有人类定居的最后两块大陆,所以它们的文化落后于世界其余地区的文化。在发现新大陆的时候,北美的部落尚未进入文明社会(指它们尚未建立城市或帝国)。格兰特河以南地区,移民驯化并栽培了一种作物(玉米)。在此基础上可以建立产品经济,文明生活由此产生。马雅人的工艺技术、天文数学知识与同时代的欧洲的东西同样先进。印加入组织和指挥庞大人群的能力令人咋舌,他们建立了美洲笫一个极权主义的帝国。然而,欧洲人优越的技术完全压垮了美洲人的上述文化,使它们无法长出不定根和派生根,阻止了这棵大榕树派生出附生的树干。
《文化树》原稿几近完成即将付梓时,林顿博士不幸于1953年12月24日谢世。1948年,温纳-格伦人类学研究基金会惠赐研究经费,是书得以在讲稿的基础上整理而成。虽然林顿博士只将讲稿作为该书的指南和提纲,但是它们对该书的完成具有非常宝贵的价值,这一任务是他谢世之后由我完成的。倘若林顿博士能有时间亲自完成这一工作,亲自编撰书稿,本书也许不会象它现在的样子,这一事实毋庸否认。我尽力按他的愿望和计划将其完成。在编撰这一个节本的工作中,我竭力保持了原著的精神和宏大的规模。
阿德林?林顿
1955年
1.洪荒时代
本书的主要目的是记录人类学家所谓文化的源头和发展过程。文化指的是任何社会中的人从长辈中学到又传给下一辈的众多的行为。然而,在我们一头扎入文化之前,值得在此约略谈谈产生奇异文化行为的这一动物的起源和品质。这种介绍更为必要,因为时至今日,和任何时候一样,在科学家的知识和普通人的信仰之间,仍然存在着一条鸿沟。人类学家和反进化论者之间的搏斗,就反进化论者这一面来说,主要是与假想对手的拳斗,这场搏斗早就以人类学家的胜利而告终了。除了一些地理或智能的死胡同之外,今日已无人怀疑:我们是某种动物的后裔。如今的问题是:我们的祖先是什么动物,人类进化的轨迹又是什么。我们可以立即排除一个普遍的误解。现已肯定,人不是现存任何一种类人猿的后裔。这些猿类不是我们的祖先,而是我们的亲属。它们的血统至少在一百万年前就与人类的血统分道扬镳了。
在重构人类祖先的尝试中,我们只能依赖数量不多的化石作为物证。这些化石是由我们了解的进化过程提供的,是由我们对灵长目普遍的进化模式相当清楚的认识提供的。如果我们握有更多的早期人类化石和半人半猿化石,那当然不错,但是要有大量的化石来源是不大可能的。事实上,直到晚近一些时代,直到人学会了通过栽培和饲养解决自己的食物之后,人仍然是比较稀缺的物种。我们半人半猿的祖先更为稀少,因为它们探索环境的装备不及最早的真人。即使在有利的地域,每50平方英里才能维持一位个体的生命,也是保守的估计。况且,化石的形成需要特殊的条件。荒原中的一具死尸在自然界的秩序中只不过成为秃鹰、豺类和所有食腐肉动物的一件食物而已。
尽管存在上述困难,仍然找到了相当数量的人类化石和亚人化石。这些化石仅仅是进化轨迹上的分散的点子。把它们连成一线来看,我们就可以从自己开始将这一进化轨迹延伸到遥远的往昔。从我们现已了解的一切来看,我们最遥远的祖先似乎是猴类。为此而烦恼的人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我们家族血统的老祖宗至少是在文化树的较高树枝上接受教育的。
这种小动物开始采用一种新的游动方法之后,向人进化的第一步随之来临。它们不再在树枝上跳跃前进,而是从一根树杈荡到另一根树杈,颇象运动员借助吊环表演空中飞人。这使它们的身体结构发生重大变化,从而为后来人体演进的更为典型的特征打下了基础。在树上飘荡运动中,身体靠上肢悬垂,因而形成与四足行走动物截然不同的一种姿势。
结果产生了一连串身体结构的适应化变化。躯干变短变紧缩,以便能荡得更远,就象拴在绳子末端的重物。骨盆接过了支撑内脏的任务,过去内脏是靠吊带似的腹部肌肉支撑的。骨盆加深,更加接近碗钵形。肩关节过去只有一定程度的旋转活动度,正如现代猴类一样,它们的自由度逐渐加大,直至发展成现代人这样的关节,使人今天能完成棒球手投球的那种动作。这是一步极其重要的发展,因为姑且不说别的发展,它已经使人的攻击能力得以延伸,它借助的手段是投掷的石块和矛枪,是挥舞的棍棒。最后的一点结果是,那些在跳跃和荡树枝中不能判断矩离、不能牢牢抓住树枝的个体常常被淘汰掉,这就导致立体视觉模式的稳步发展和神经肌肉协调模式的稳步发展。换言之,使现代人成其为今日这样体格的动物的大多数结构特征,发端于猴类用上肢在树间跳荡前进的适应过程之中。
在树间跳荡时期中的某个时候,人类和类人猿的血系分道扬镳了。类人猿的祖先继续沿袭树间运动的路线,我们的祖先却开始了陆居生活。我们无法判断他们为何要下地生活。不过我们确实知道,在第3纪中新世人猿分手时,世界许多地区普遍发生了气候变异。可能与其说是我们的祖先离开了森林,毋宁说是森林撇下了他们。然而,有一点可以确信:我们的祖先下地时,他们的手臂和眼睛已经颇能适应在树间的跳荡生活,但是他们的驱干尚未完全适应这种生活,所以他们不能很顺当地开始地上的生活。连最早的半人半猿化石都表现出充分发达的现代人式的腿足。然而,诸如尼安德特人这样原始人的上肢却比现代人的手臂略短一些。
从体格的观点来看,人仅仅是一种大型的地球灵长目动物。实际上,在身体结构的专门化方面,他的进化不及其它亲缘动物类人猿。他区别于其它灵长目动物,甚至区別于其它哺乳纲动物的地方,在于他了不起的学习能力和思维能力,以及他与旁人交流知识和思想的能力。在这类问题上,正如在他的身体结构上一样,可以看出他是某些泛化的进化趋势的产物。然而,这儿的纪录甚至更不完全。使人和最近的亲缘动物区别开来的断面非常之大的,其间的差别不是简单的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别。
在评估人的独特能力时,今天的大多数人大概会把智能放在首位。这是我们当前的文化价值观念的直接反映。当前的文化价值强调人的推理能力,这一点显示在智商测验之中。实际上,人的两种最重要的品格,也许是至高无比的学习能力和语言能力。能够靠推理而不是靠尝试错误解决问题,固然是了不起的;然而我们往往忘记,思维的结果不一定比思维开始的前提更加可靠有效。推理的前提一定得经过学习才能到手,而且往往是从旁人学来的。学习的能力决不仅限于人。学习能力在我们这个物种身上的高度发达,是一个可以确认的进化趋势的终极结果。一切生命形态都以本能行为或后天学习的行为对环境作出反应。
在较低的进化层次上,多半的行为是由本能控制的,虽然即使蚯蚓和蟑螂这样的动物也可以在后天学到一点东西。随着动物神经系统复杂程度的增加,动物行为从以本能行为占主导地位向以学习为主导的转移稳步渐进。到了进化阶梯中的灵长目阶段,本能行为实际上已经消失。到了人类这个阶段,未经学习的自动反应,似乎只局限于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的反应,因为人是越来越复杂的神经组织的进化趋向的终极产物。自主神经系统控制的反应包括消化过程、眼睛适应光强度的调节过程以及与此类似的非随意反应过程。一个物种具有的本能越少,它可以发展的行为范围就越宽广。这一事实,加上人独特的、巨大的学习能力,产生了人丰富多样的后天学会的行为,这种行为是其它物种无法匹敌的。
由于现代心理学家的研究成果,我们对学习过程有了相当好的了解。遗憾的是,我们对思维过程的认识要少得多。思维过程似乎再现着业已学会的反应重新组合,以对付陌生情景的过程。尝试和错误的过程也可以达到同一目的,然后,这一过程要缓慢得多、弄拙得多。思维能力的萌芽在除人之外的许多哺乳动物身上可以看到。但是在这方面,分隔最愚笨的一个人和最聪明的一个类人猿的鸿沟,同样是巨大的。类人猿的推理能力至多能达到三四岁小儿的推理水平。
语言的使用和人无与伦比的思维能力非常紧密地联在一起。人在交际能力方面与其它动物的差別,远远超过他在学习能力或思维能力方面和其它动物的差别。大多数哺乳动物都可以发出表现诸如饥饿、气恼、惧怕、快乐或痛苦的叫声,做出这样的动作。它们这些叫声和动作由同种的其它个体识别之后,就成为交流的手段。凡是喂养过爱畜的人都可以证明这一事实。然而,唯有人这一物种才将交际发展到可以传达抽象观念的程度。我们使用的交际符号通常是言语。我们通常将言语和语言当成是一回事,可是上述类型的交际可以用其它方式来实现。唯一必需的条件是,所用的符号对交际双方应有相同的价值。因此,平原印第安人的手势语可以用于复杂的交际目的,比如给予地理信息、布道、以恰当的经济担保求婚。不过,手势语之类的交际形式并非典型的人际交际形态。多半的人类语言以言语为基础。虽然研究证明,言语发端于语音模式的形成和固定,而且语音模式在儿童咿呀发音的变异范围之内,但是言语多半是靠模仿学会的。奇怪的是,除人之外的哺乳动物都不会模仿发音。人在教猿类说话过程中遭遇的难以逾越的障碍,似乎是因为不可能使它们模仿发音引起的。
我们对语言发生的早期阶段绝对是一无所知的。不妨断言,语言的使用是极其悠远的,但是没有记录的语言消失得无影无踪。文字出现在埃及和近东时(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语言的进化才得以完成。最早留下记录的语言在语法上和任何现代语言一样复杂,在传情达意上和任何现代语言一样恰当充分。而且,一切迹象表明,人类历史初期的语言比现在的语言多得多。每一个小型的地方原始群大概都有自己的语言。
所谓原始语言表现出大量着实使人困惑的观念,这些观念以语法形式来表示。这类语法形式有以事物形态和一贯性为基础的“性”的概念,有代词和动词的单数、双数和多数的“数”的概念只需稍许改变少数词根的形态就可以表达多数的概念。在几乎没有语法(指没有词的曲折变化—译注)的语言里,比如汉语和英语里,必需要有较大量的词汇。英语浩瀚的词汇是必备条件,如果要用它来准确传达思想的话。与之同样缺乏语法的汉语,由于其词汇远远少于英语,所以它具有电报式的语句简洁性和语义不确定性。
尽管语言之间存在着上述各种差别,然而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任何思想都能用任何语言来传达。语言的差别在于:社会是否对某一思想熟悉到一定的程度,或关注到一定的程度,以至于要造出一个单词来表达这一思想。因此,用澳洲土语传达飞机的观念也许要数百个单词,而英语中一个单词就足以说明问题。但是,用英语来表达阿尔丘林格(Alchuringa)祖先这一概念同样需要几百个词,而澳洲土语用一个单词就足够了。
语言创造的符号系统极为有助于个体的思维,虽然他借以思考的语言结构中体现的概念可能对思维的结果会产生影响。这是新兴的语义学刚刚开始探索的领域。所以,印欧语没有无生命性这一语法范畴使操这些语言的人以万物有灵的态度去对待一切抽象的东西。倘若我们的语法将宇宙的内容分成有生命和无生命两类,如阿尔贡金印第安语言那样,我们的哲学家就不至踏进许多逻辑上的僻径小道了。
我们的思维多半是借助语词进行的,虽然别的符号也可以使用。画家和音乐家用一套与此不同的、非言语的符号来思考和构想,所以他们用语词描述创作过程时遭到了困难。个体借助符号可以解决问题、求得结果,他不必经历缓慢而笨拙的、外显的尝试错误过程。思维中使用语词酷似计算中使用数学符号。数学符号使我们可以在不衡量和计量实际物体的情况下解答各种问题。语词符号使我们可以在不实际完成具体行为的情况下判定其结果。
极其发达的学习能力和语言能力在人身上的组合,使人类可以把宏富的知识业已验证的行为模式世代积累和传承下去,其它任何物种真是望尘莫及。在其它哺乳类身上,后代能够并且确实靠模仿父母学会了少许行为模式,然而其可能性很受局限,因为亲辈不能把抽象概念传给子辈,而且亲子两辈共同生活的时间相当短。就人类而言,儿童对父母的依赖和继后与父母的联系最低限度要持续10-12年。前4年结束之前,儿童已经习得语言,父母可以用语言传授恰当的反应,不仅是对亲子在一起时出现的情景作出合适的反应,而且是对那些将来可能出现的情景作出合适的反应。父母可以告诉儿童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一旦这些事情发生之后如何去对付。
人是万物之灵,也是最好教的动物,所以我们自然可以指望人是最具有个性的动物。没有两个人在体质和智能潜力上是十分相似的。毫无疑问,没有两个人—即使是在同一家庭里长大的同卵双生子—的经历是完全相同的。因此,从潜在的因素看,人的个体的相似性比其它任何物种的个体的相似性都要小得多。因此,非常奇怪的是,人们竟然选择在组织紧密的群体之中生活,其成员从事各种专职活动,同时又相互依存,以便满足全体成员实际上的一切基本需求。许多其它哺乳动物也有群居的习性,可是它们的群体的组织程度是极为低下的。其中的唯一活动分工,是赋予雌雄两性在生殖上的不同角色;社会控制仅仅是弱小的斗士让位于强壮的斗士。如果要寻找与复杂的人类社会哪怕是最细微的相似之处,就必须到社会性昆虫中去找,比如到蚂蚁和蜂群中去找。在它们身上,维持社群生存必须的合作,靠身体上专门化的各种群体(比如工蜂工蚁、兵蜂兵蚁等)来确保,靠高度发达的本领来确保。因为人缺乏合作的本能,所以就需要使人经过漫长而繁复的训练,如果人们要成功地行使社会成员的职能的话。事实上,我们就是试图按白蚁的方式生活的猿类,而且,亦如任何富于哲理的观察家所能确证的那样,我们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中干得并不太好。 1-1 向智人进化
我们不知道,可以识別的、最早的人类的代表是在哪儿出现的。但是,可以比较有把握地说,人类不是出现在某个小范围的,边界分明的地域之内。不存在一个伊甸园。在我们祖先血系范围之内的亚人动物化石,已经在分布广泛的中国、西欧和南非找到。可以相当确信,许多比人略低的种属占据了欧亚大陆和非洲的一切温带和热带地区。我们不知道,上述种属中的哪一物种是我们的祖先,亦不知道是否会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物种促成了现代人的形成。同一物种或近似的物种中的任何两只灵长目动物相遇,其正常反应似乎都是眉来眼去、互送秋波。如果许多半人半猿的种属没有发生基因混杂的话,大概并不是它们的尝试不够充分。
前已述及,化石记录是极其支离破碎的。然而,人类最早的化石遗存说明,这些化石在各方面都象现代人。显而易见,这些最早的智人代表很象我们,甚至到了具有我们一样的心理潜能的程度。他们和我们的生活方式之间的巨大差別,是由于可供他们学习和传承的知识量和我们的知识量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自从人类出现之后,人对环境的适应多半是靠习得的、传承的行为的变化来完成的。诚然,人类产生多种体质的人种,部分原因是对环境因素要作出回应,部分原因似乎是偶然机缘;但是,这样的体质变异中没有任何一种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其后果在所谓人种中是看不见的。
根据最新的估计,文化的发轫—表现在工具和用火的痕迹中—回溯到至少60万年前。现代人这个种属迟至10万前就已经存在了。可以确定无疑地认为他们的最早的文化说明,他们使用的工具和武器,比一些至今尚有的部落使用的工具和武器的种类还要多。除过去的7500年之外,在这段数以万计的漫长时期中,所有的人都靠采集和狩猎生存。人类的这个经济发展阶段,对后来文化演进路线的模式而言,其重要性无论怎样估计都是难以过分的。遗憾的是,我们对这个阶段的了解仍然是微乎其微的。
凡是有勇气扎进卷帙浩繁、技术性很强的、研究人类进化史早期阶段的文献中去的人,无不因为以下的对比而留下强烈的印象:旧世界大约9/10的地区要不是缺乏信息,就是可悲地信息不足;另一方面,有些小地区范围内,尤是在英国和法国,研究工作是极其详尽的。这些小区的研究资料全是些小型地区文化的命名,每一种文化都受到发现者的钟爱,他们对这些局部文化的阐释却引起了极大的争议。不懂专业的人感到误入了没有出口的迷宫,他们的这种感觉是不该受到责怪的。
欧洲是世界上早期进化史被研究得最精深的地方,这是历史上的偶然现象,是欧洲地区发明科学方法的副产品。然而,就许多方面而言,这是一个令人遗憾的偶发事件。因为它可能使人产生这样的疑问:是否世界其它任何地区在构拟人类文化演进中都是一位蹩脚的响导。可以相当肯定地说,人类起源不在欧洲。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在进化史的大部分时期,欧洲的功能与其说是新型文化发展的贡献者,毋宁说是新型文化发展的接受者。四次冰川推进和三次冰川退缩交替进行,使人类被迫退出和回到欧洲的现象交替出现,所以欧洲文化的发展是以离散间断的方式出现的。而不是以一个连继不断的过程出现的。试图把研究欧洲材料得出的分类学和断代序列用来研究中亚、东亚或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就只能导致混乱,正如它已经导致了混乱一样。把欧洲类型学用于分析美洲的材料,引起的混乱就更加严重了。
人类定居美洲的时间很晚。其文化发展又是在非常独立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独特的,所以任何探讨美洲史前史的尝试最好是予以推迟。文化发轫于旧世界,多半早期文化的发展也发生在旧世界。旧世界早期文化记录中最引人注目的事实是,在我们已知的最悠远的时代里,已经同时并存着许多种文化。这些文化不仅存在于不同的地区,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还同时并存于同一地域之内。在同一地域之内,不同的文化大概属于利用不同环境中人群的文化,比如居住在森林地区的人和居住在草原上的人;这些不同的文化也可能代表着不同时期不同群体所从事的不同职业,只不过这些时期太短促,不可能由考古记录区分清楚罢了。
尼安得特人是一切早期人种中我们最熟悉的亚种。他双膝略为弯曲,头部略为前倾,他粗大扁平的下顎成了许多博物馆的装饰品,人们推断他所具有的生活习惯成了科幻作家喜爱的素材。他在进化中的地位尚不大确定。然而,最后一批尼安得特人似乎远不如较早的尼安得特人更象现代人。除了短时期内冒险进入北非之外,他们似乎停留在北纬纬度较高的地区,他们在第四次及最后一次冰川期的前半部能够待在欧洲。他们的智人特征足以使他们与我们在巴勒斯坦的直系祖先发生混血。两个人种在这里共享着穆斯特文化(mousterian culture)。二者之间差异最有说服力的解释似乎是,尼安得特人是紧靠北极圈的人种,他们正在走向消亡。使他们与我们的直系祖先区別开来的大多数东西,在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的其它哺乳动物的东北部亚种和西部亚种的对照中能找到相似的情况。
无论如何,尼安得特人的行为似乎完全是人的行为。第四次冰川酷寒的气候中,凡有洞穴可以栖身的地方。他都已转入洞穴。至少可以说,他的卫生概念还是相当原始的,所以他留下了相当多的能说明他生活习惯的证据。啃完的骨头、用火的灰烬、丢失和损坏的工具干脆就踩在洞底,后来竟形成几英尺厚的沉积。埋藏其中的工具包括三角形的片状石,它们一边光滑,可能用作矛头或割刀,还有一些弧形刃口的石片,迹象表明它们曾用作刮削器。有几个洞穴里发现了加工成形的石球,往往是两三颗大小相近的石球位于很近的地方。毋庸置疑,这些石球是套猎动物的绳球。尽管这一武器制作简单,然而其发明必然需要大量的观察和创新。当然,这样的石球离简单的手斧之类的工具仍然相距甚远。
可以断言,尼安得特人制作了许多木器,大概还用树皮制作了容器甚至是粗糙的篮筐。而且,鉴于他们呆在欧洲的许多时间里遇上了冰川气候,大概他们还学会了穿兽皮。在这方面可以指出,关节炎在中年的尼安得特人中是常见病。
关于他们的生活方式,只有少量的事实可以略有把握地推测出来。他们一定有了某种原始群的组织,就象今天最落后的狩猎民族一样。一个洞穴的同一层面上,往往发现几个炉台,说明几个家庭生活在一起。猎捕大型动动一定需要若干男子的合作,大型动物是他们喜爱的食物。猜度尼安得特人的群体如何组织、家族象什么样子,是徒劳无益的。但是,常常可以找到吃人习俗的证据,说明群体之外的任何人都被认为是可以猎食的对象。
最后一次冰川即将结束之际,一个新的民族进入了欧洲。他们带进了一种新的文化,迎来了一个新的考古时期,即旧石器文化高级阶段。冰川退走之后,欧洲大陆气候寒冷但比较干燥。大部分地区是很好的猎场,在空旷的原野上,河谷里树林翳茂,汇集雪水的低洼地亦有树丛。这样的地区尤其有利于食草动物的繁衍,所以这里的猎物成群,数量极多,类似非洲高原地区首批欧洲移民定居时猎物繁多的盛况。此地必定是冬季寒冷、夏季炎热,许多动物可能一年一次地随季节的交替而南北迁徙。新到欧洲的这批人群主要以狩猎为生,他们的猎具比在此之前的穆斯特人的猎具,大大地改进了一步。
尼安得特人居住在洞穴的入口,旧石器时期高级阶段的克罗-马尼翁人才首次住进了洞穴深处。他们在洞穴深处的岩壁画廊前举行仪式,祈祷猎物增多、狩猎成功。他们的画匠常常在难以进入的洞穴深处作画,看来他们似乎从未指望自己的画完成之后要让人观看。大概,岩画是创生的一种举动,据信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人类的创造力。除了这些难以进入的地方隐藏着岩画之外,一定还有个别的巫医的巫术。因为洞穴中确有庙室,室内装饰着精心描画的系列画,甚至还摆设着泥塑的动物。
这些最早的欧洲人不大可能进行蓄意挑起的战争。毫无疑问,各个不同的地区群体之间进行着友好的接触,大概多少有点象近代澳洲土著的“联欢会”。在这样的聚会中,澳洲土著用没有多大伤害的仪式化战斗来解决过去的冒犯和忌妒。欧洲最早的居民进行聚会和贸易的情况已经得到证明,因为在远离产地的地方发现了物证。地中海的贝壳被视为珍贵的装饰品,通过贸易传到了远至中欧的地区。在法国沿海(大概在布列塔尼)和西班牙沿海之间的某个地方,还进行着海豹皮交易,因为我们在海豹生存范围以南很远的法国洞穴中找到了海豹头骨,而没有找到海豹的其余肢体骨骼。据推测,用以贸易的海豹皮是连着头骨一道出售的。
正如尼安得特人的情况一样,我们对这批定居欧洲的克罗-马尼翁人的社会政治组织的情况一无所知。可以推测,正如现代北极圈地区的狩猎民族一样,所有的成人都是要结婚的;这些现代民族肯定是他们的后裔。因为这样的文化以大型动物为主食,所以他们中的寡妇肯定比鳏夫多,大概最优秀的猎手为多余的女子提供了配偶,由一位猎手照顾几个妻子。关于政治组织,巫术显而易见的重要性说明—这一点与北极圈的现代猎人相同。社群中最显要的、地位最接近酋长的人是巫师。这些人是专司巫术的行家,他们知道如何画符念咒,有时甚至能调遣自己的灵魂离开肉体,让灵魂去看远处发生的事情。
古代猎手和采食人的工具,按现代标准来衡量虽然粗糙,但是它们使我们人类占领了远远超过任何其它哺乳动物所占据的空间环境。处在这种技术水平的人到达了无需远洋航行的一切地区,几乎在今天人类居住的地区定居下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遇到的是变化范围很大的许多种气候和资源,可是他们对这两方面的变化都能适应。很可能,中石器时代的语言和文化的种类,比此后世界上曾经有过的语言和文化的种类还要多。然而,所有这些文化都受到一定的局限,这是和狩猎采集经济不可分割的。
2.基础发明
2-1 火与工具的使用
火的使用、工具的制造和使用,是普天之下全人类共有的特征,而且是把人和其它动物区別开来的鲜明标志。当然,火的历史和人的历史比较是无限悠远的。火山爆发能起火,闪电能起火,自燃能起火。甚至两根枯枝在风吹摇摆摩擦之下也能起火。大多数动物都怕火。人制服野火、学会用火之后千千万万年,才学会造火。一旦得到火种,就尽量让其不灭,这一习俗至今仍是许多以农耕为生的人群的特征。用朽木、地衣、带木髓的枝干等来保存火种是颇为容易的。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火种时用的,就是干燥的茴香杆。澳洲土著和大洋洲矮小黑种人迁居时,总是带着火种。对已经定居的村民来说,炉膛里的火除举行祭礼期暂时熄灭之外,总是与住所的寿命一样长。
一旦驯火之后,火就成为人最有用的奴仆和合作者,被人用于最早的化学反应过程和一系列的制品之中。我们容易这样去看问题:以为火对最原始的人的主要用途是取暖和照明。然而,由于最早的用火人居住在热带和暖温带,所以取暖对他们并不重要;由于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取暖和照明意义不大。也许,火有助于防御大型食肉兽的侵害。不过,其主要价值肯定是与工艺技术有关。
火最早用于工艺与木器加工有关。木杆末端经过烧灼,再刮掉炭末之后,就可以做成尖锐的工具。湿树枝可以用火拉直并使之变硬。落在木头上的火可以人为地加以控制和摆布,这一发现使加工木器、独木舟和家具的新方法成为可能。除了更加耗时之外,用火加工木器的方法,和用非金属的砍削工具加工木器的方法一样,能取得同样的效果。
几位欧洲学者撰文论述用火烹饪能使肉食更加细嫩。这个想法反映了现代人的困扰和咀嚼能力。直至今天,爱斯基摩之类的民族仍然以生肉为主食,他们咀嚼生肉毫无困难。实际上,凡是煮食的肉都可以生吃,大概只有几种海鲜除外。生吃熟吃的差别,只不过是一个顎部咀嚼肌肉的力量和口胃嗜好的问题。
根茎食物容易保藏。但是,除了极少的几种例外,根茎全部需要烹饪方能食用。就连甜菜土豆之类的没有异味的根茎,如果生吃的话,也会使肠胃不适。芋头是波利尼西亚人最大的主食。它里面含有大量的水杨酸晶体,除非经过烹饪,否则它对肠胃极为不适。木薯是南美丛莽部落人的主要作物。它含有氢氰酸,氢氰酸有致命的剧毒,必须要加热才能将其破坏。各种果实作物,如谷物和豆类,除了少许例外,未经烹饪是不能食用的。这些作物最易长期保藏和贮存,因此成为预防饥荒的最可靠保障。这些物种先是野生草本植物,后经驯化成为栽培作物;它们分布在热带以北的广袤地区。火的使用使我们的祖先能从类人猿以水果为主的膳食,改变为以果实和块根为主的膳食。这样的食谱拓宽了可食用的草本植物范围,增加了食物来源,使人的生活范围扩展到更北的高纬度地区和干燥的地区。沙漠植物果实特有的高淀粉食物,因此而成为人们的一种主食。
使用工具,更确切地说,制造和储备工具,反映了人脑的特征,而且比使用火更加直接地反映了人脑的特征。使用工具并非人类独有的特征。大型狼类也使用顺手的木棍和石头去戳东西砸东西。甚至有一些昆虫使用工具的非常奇特的记录。然而,就我们所知,从来没有一种动物对一件天然物体作过加工,使之适于用作工具,从来没有一种动物把用过的东西储备起来再次使用。人类使用的工具又是人脑一种神奇的特征,它使我们意识到过去和未来,使我们在谋划自己的行动时既看到过去,也看到未来。
连最简单的工具也需要技能才能制造出来。任何人试一试最简单的物体,看看自己能否复制一件匀称的棍子或石头的砍斫器,都可以发现这一点。普天之下的专业分工模式,使最简单的人类社会中的成员都能制造种类繁多的工具和器具。
凡是阅读描写非常悠远的原始人的文献时,你必然会对賦予石器重要意义的描写留下深刻的印象。事实上,人类历史大分期中的第一期就叫作石器时代。这不是因为原始人用石头比用其它材料多。看看穴居人实际使用的装具大概就可以发现,他们使用的东西有木棒、木矛、树皮篮子、皮囊、毛皮衣服,只是偶然才使用石刀、石头刮削器和石头砍斫器。不过,唯有石器和稍后的骨器才残存下来,并得以记录在案。初民的石器主要是用于制造其它东西的。它们是初级工具,正如现代的斧、锤、刨、刀一样是初级工具。而且,有趣的是,一切现代的手用工具都是在历史的黎明期之前开发出来的,大部分的手用工具自古至今几乎完全没有改变其初始形态。
工具和火的使用赋予人控制环境的能力,无与伦比地超过了任何其它哺乳类。这使人的分布范围前所未有地得以拓宽,再也没有什么温血动物分布得这么宽了,除非算上人的忠实朋友狗,因为人走到哪里就把狗带到哪里。尤其是,猎具的开发使人深入到北方地区,人的任何素食灵长目祖先都不能深入这些地区。人可以依靠肉食生存。爱斯基摩之类的人群能达到人丁兴旺的地区,唯一能吃的植物是浆果、地衣、驯鹿吃的苔藓。这种苔藓只有经过驯鹿在胃中半消化之后,方能供人食用。极其广袤的空间分布,使智人从实实在在的稀有物种转变为数量极为繁多的物种。没有任何现存的哺乳动物能接近人的数目。事实上,过去使人口与食物供应维持平衡的因素,受到了现代科学的阻碍,所以,在拙著写作的此刻,人类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是将人口控制在适当的数字上,以便使地球的资源能给普通人提供美好的生活。
2-2 作物栽培与动物驯养
作物栽培和动物驯养术的发明引入了人类历史上第二个伟大的时期。
它使人类从最稀有的一种哺乳动物转变而成数量最多的哺乳类。而且它极大地加速了文化发展的速率。毫无疑问,部分原因是由此而产生了余暇时间和经济资源。不过,发展速率的增长可能与人口的增长也有关系。
早期研究文化演进的学者认为,动物的驯化走在农业的前面。根据他们富有浪漫色彩的理论解说,狩猎的男子驯化了猎物之后,采集食物和理家的女子温柔地劝告他放弃狩猎和放牧,说服他安居下来从事种植和农耕。然而,似乎非常肯定的是,除了极少的例外,农业是走在动物驯养的前面。只要一群人处在不断迁徙游动之中,驯化动物并使之依恋于人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人们开始栽培作物、固定居所之后,才驯化了我们今日所有的大部分家禽家畜。
最引人注目的例外是家犬。人与犬的联系,很可能早在中石器时代即以开始,很可能二者之间有一种相互依存的共生关系。狗的听觉嗅觉非常敏锐,它可以追踪猎物,敌害来临时能发出警报,因此猎人把美餐之余的残骨余肉给它作为犒赏。同时,凡是养狗的人都知道,人和狗的个性模式非常接近,所以他们容易相互理解会意,容易形成相互依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