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阿弘慌忙把门关上,大口地喘着气,随后匆忙跑出了厨房。虽然天气不怎么热,但他却浑身是汗。
当他正在门口穿鞋子的时候,二楼传来了“咯当、咯当”的巨响。接下来就是“哗啦、哗啦”的玻璃碎声。阿弘惊恐地站住了,那是自己的房间!
阿弘稍微犹豫了片刻后,他脱掉了鞋子,提心吊胆地上了楼梯。总之,他必须要确认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上楼梯,手抓住房门的把手,大口地吐了一口气,定下心来之后,一下子把房门拉得洞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站在那儿惊呆了。
房间里的模样彻底变了。
旁边的墙壁彻底发黄了,墙纸四处剥落,垂挂在那儿。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裂痕,上面还敞开着一个大窟窿,从那儿可以看到屋顶上那粗大的房梁。床单已经破烂不堪,几根生了锈的弹簧像竹子似的从下面钻了出来。
房间中间洒落着日光灯的残骸。大概刚才那巨大的响声就是日光灯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的声音吧。链条般的金属吊绳锈得通红,已经腐烂得不堪入目。
书包翻倒在一旁,当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阿弘的脸色变了。刚刚放在那儿的书包的颜色却已经变了,而且书包缝绽开,完全变了模样。就像已经放在那儿几十年似的。
变了模样的还不止这些。窗台的玻璃碎了,花边窗帘变成了不堪入目的破布条,在风中飘摇。而且,房间里面到处都是蜘蛛网,就跟幽灵之家一样。
阿弘果敢地向房间里跨了一步,这时他郁抑地用手遮住了嘴,因为灰尘忽忽地飞扬了起来。地板上的灰尘积得很厚,阿弘走进房间时的脚印清晰地留在了上面。
阿弘一只手遮着嘴,另一只手掸拂着蜘蛛网,走进了房间。当他准备避开日光灯残骸时,突然失去了重心。他慌忙用手去抓旁边的椅子,但是椅子连响都没有响一声就坏了,阿弘坐倒在地上。
他的身旁洒落着纸片一样的东西,阿弘捡起来一看,那是上个星期他打棒球时爸爸给他拍的照片。那照片已经泛白,哪里还有什么色彩?
窗台上的花盆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盆中的花早已是花谢叶枯了。阿弘茫然地把手伸了过去。就在他的手要碰到又没碰到花的时候,花瓣就扑哧扑哧地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堆灰烬。
一阵恐惧突然涌上了心头。阿弘奔出房间,跑下楼梯。但是楼梯还没下三格,随着“啪嗒”一声令人讨厌的声响,踏板碎成了两片,阿弘就这样被狠狠地摔到了下面,失去了知觉。
幸好阿弘很快就恢复了知觉,全身上下到处疼痛,大概是因为摔下来时的姿势好的缘故吧,好像还不碍事。阿弘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回头一看,从第三层一直到下面,楼梯的踏板一块也没有了。阿弘从上面掉下来时的体重把它们全压断了。
阿弘用手拿起散落在身旁的踏板碎片。两只手稍微用点力气,就很脆地分成了两片。
这幢房子正在发生蹊跷古怪的事情。再在这种地方磨磨蹭蹭的话,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赶快到外面去。阿弘拖着腿去了门边。
他抓住把手推门,可是门却动都不动。阿弘犯愁了,再推了一次,门依然像岩石一般动都不动。反复弄了好几次,结果都一样。门又没上锁,可就是往外推不开。这时,阿弘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学校回来时,门是开在那儿的。阿弘一奔进大门,随着“砰”一声响,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仔细想来,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的。因为这幢房子是新建的,大门的门上装着新式的自动关门装置。所以,不管你怎么用力开,门都会慢慢地、悄悄地关上。那时的关门声,好像是因为什么眼睛看不见的力量的缘故才关得那么猛。
这就是先前开始接连不断发生的古怪事情的起端。阿弘终于注意到了,说不定这幢房子可以从外面出来,而从里面却出不去。好像这幢房子里有一种眼睛看不见的力量在发挥着作用。
阿弘放弃了从大门走到外面去的打算,回到了家里。不论是客厅还是起居室里的模样都比刚才更加惨了。客厅的墙壁上出现了许多裂纹,天花板掉了一半,只有一根铁丝吊着的枝形吊灯“呼啦、呼啦”地挂在那儿。还有,灰尘和蜘蛛网也积得更加厚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地板的横档烂了吧,起居室的草席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纸糊的拉门也破了,里面的木头架子也露了出来。
看上去这房子就像自己本身一下子上了年纪似的。虽然阿弘这样想着,但他还是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是时间。
这房子里面的时间肯定跟外面不一样。这房子里面的时间过得非常快,所以这幢刚造好的房子转眼间就变成了幽灵之家。而且“时间”停也不停地一个劲往前面去。照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这幢房子就将倒塌,坏得连个影子也不留。
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就是得尽快离开这儿。
阿弘非常小心地穿过了起居室,走近了面向院子的玻璃窗。
窗外是修整得很漂亮的草坪、父亲亲手做的白色桌子和椅子、盛开着玫瑰花的小花坛,再就是对面的白色栏杆。虽说院子里的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新鲜。仅仅相隔着一块玻璃,外面的世界跟平时完全一样。
阿弘紧张地咽下口水,把手伸向玻璃窗。可是玻璃窗跟大门一样,任你怎样都推不开。
“看来非得敲碎玻璃不可了。”
阿弘看了一下四周,房间角落里有一只生满铁锈的熨斗。好像是妈妈把它忘了收起来。阿弘拿起熨斗,用力往玻璃窗摔了过去。
随着“砰”一声巨响,玻璃碎了。几乎与此同时,就像录像带倒转似的,碎片马上又聚集在一起,玻璃又恢复得跟先前一样了。而且熨斗又回到了阿弘拿起来的地方。
随你怎样弄,结果都一样。如果想从这幢房子到外面去干什么的话,好像时间是静止的。所以,即使把熨斗扔过去,它又马上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叫个人从外面来帮忙。”
就像自己进来时一样,或许从外面能进得来。所以叫个人到这儿来,从外面把门打开。并且,趁门开的那一瞬间逃到外面去。看来只有这条路了。
阿弘奔到客厅的电话机桌旁,然而,就在拿起听筒的那一刻,他绝望地叫喊了起来。电话线早就烂得不堪入目了,就像团乱绳似的缠在听筒上。
“混帐!”
阿弘正想敲打听筒,他的手在半空突然停住了。这握着听筒的手究竟是谁的?骨瘦如柴、青筋外露,看上去就像根枯树枝。而且,尽是皱纹,到处都在慢慢地浮现出茶色斑点。听筒一下子从阿弘的手中掉了下来。
阿弘跑进了洗脸间,洗脸间的镜子已经碎了,但还能照得出脸。这张脸到底是谁的脸呢?头发脱落、眼睛凹陷、面庞消瘦、脸上布满了蚯蚓似的细皱纹。就像一具骸骨上粘着薄薄的一层皮。
阿弘“嗖”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镜子中的那张脸上又添上了枯枝模样的手。真不敢想像这就是自己的脸。阿弘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刺耳的叫喊。
就在这时,大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我回来了。”
是妈妈!阿弘东倒西歪地从洗脸间走了出来。不行!只要走进这幢房子,妈妈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不能进来!妈妈,快逃!”
阿弘使出最后的力气叫喊道,然而从喉咙里传出来的是嘶哑声。
此后过了几个小时,一位男子正朝自己家里走去,从他的脚步来看,像是喝醉了。这个男子的家在希望之丘的百合树大路旁,他家的房子是用分期付款购得的。他哼着小调,不一会儿来到了自己家门前。突然他像遭雷轰似的站住不动了。
没错,这儿就是这男子的家。但好像发生了什么异常吧。二个月前刚造的房子,看上去就像已经造了几十年似的,房顶下陷、墙壁倒塌、东倒西歪地,看上去顷刻就要倒塌。
包从男子的手中脱落了,酒也好像完全醒了。
“纯子!阿弘!”
男子一边叫喊着一边开门跑进了家中。门在男子的身后发出了“砰”一声巨响。
就这样,四周又悄然恢复了寂静。那幢上了年纪的房子在明洁的月光照耀下还隐约地站立在那儿。
没有窗的房间
门开在那儿。
我放心了。爸爸和妈妈对回家的时间,要求得非常严格。这是因为他们对不必要的路上闲逛管得极其严厉。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由于在练完写字回家的路上,我跟朋友们一起玩,就曾被关在门外过。
实不相瞒,今天也是干了同样的事。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我到书店去逛了逛,打算买今天刚出版的漫画书。要是光买了书就回来那倒也没事了,我最终还是站在书店里又看了其他的漫画书和期刊。当我发觉时,都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不得了,今天又要被关在外面了。”
我慌忙跳上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来,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了大门。门开着,我这才真的放下心来。总之,这说明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 对我晚回来一事还没有发火。尽管这样,我还是尽量以无精打采的声音叫道,旨在探听一下他们的反应。
“我回来了。”
每当碰上这样的时候,还是在挨骂之前就采取这种认错的态度为好。
没有人回答。这时候我发现家里面漆黑一片,四处不见一丝灯光。往常这个时候,都是爸爸在喝啤酒、妈妈在忙晚饭等我从学校回来。可是今天却不是这样,大概他们俩是因为我回来得晚而生气得到什么地方去了吧。
我不安地脱了鞋子。接下来,我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电灯的开关找不到了。理应进门后就在右手的,然而现在手上触摸到的却是平坦的墙布,开关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就像一开始就没有似的。
另外还有一件怪事。进了大门,走廊不那么长,走廊的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的右边有扇门通向客厅。然而,我从黑暗中看见走廊变得好长好长了。
我手摸着墙壁慢慢地朝前走。跟我所感到的一样,即便来到理应是卫生间尽头的地方,但前面依然是一片漆黑。而且,墙壁的右边那扇通向客厅的门也没有了。
完全乱了套,这到底是怎么啦。我伸出左手去摸,碰到了墙壁。伸出双手的话,可以同时碰到两面的墙壁,这跟平时一样。只是走廊依然通向黑暗之中,这让我感到有些害怕。
“有人吗?”
我对着黑暗叫喊,声音被黑暗吞噬了。怎么办才好呢?回头看了一下,大门上的玻璃窗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亮着。我想再到外面去看看的,然而即使那样也无济于事。于是,我改变了想法,决定继续往前面走去。
我一边双手摸着墙壁一边往前走去。走了好一段路,依然是这样。经过卫生间之后,我感到走廊一下子变宽了。过了十多公尺后,右手已经碰不到走廊墙壁了。就这样一直走,撞到了墙壁。由于左手还摸得到墙壁,我觉得好像走廊在此往右拐了。
往右边一看,黑暗的尽头处亮着微弱的灯光,我朝那灯光处一直走去。走近一看,那不是灯光,而是环绕的云雾,正是这些云雾在模糊地闪烁着淡白色。
我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这片云雾之中。很快就穿过了。那是一个我至今从没看到过的房间。里面有四张半席子那样大,三面是白色的墙壁;上面没有窗,天花板很高,上面漂浮着就像刚才所穿越过的云雾一样的东西。
房间里很亮。这亮光好像是从荡漾在天花板上的云雾照射下来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我以为说不定墙壁会转,或许会出现一条秘密通道。但是,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即使敲打墙壁,回过来也只是沉闷的声音。
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这儿肯定不是我的家。我根本就没有听爸爸或妈妈说过家里有这种房间。但是,从刚才由外面打开大门进来这一点来看,或许这儿还是我家。
莫非我打开大门走进来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种想法浮现在我脑海里,但是实际上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呢。这只是科学幻想小说之类的胡编乱造而已。
不管怎样,先到外面去,那样或许还会有什么办法。当我这样想并正准备把脚转过去的时候,传来了说话声。我仔细地环视着四周,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但是,说话声依然传来。侧耳细听,说话声好像是从正面那堵墙壁那儿传来的。我慢慢地朝正面的墙壁走去。
刚才我没有发现,正好在齐我眼睛那样高的地方有一条很细的裂缝。说话声好像就是从那裂缝处传来的。我把耳朵贴近裂缝,当时我差一点就要跳了起来。没错,那是爸爸和妈妈的说话声。
我慌忙抽回耳朵,再把眼睛凑上前去看。结果如何呢?裂缝的那一边是我家的客厅。我把眼睛缩了回来,使劲地擦了擦之后再往裂缝凑去。我并没有看错。那儿现在应该是包括三个人在内吃晚饭的客厅。
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虽说这只是一条很细的裂缝,但看上去就像广角镜的镜头似的,整个客厅都能看到。爸爸跟往常一样正坐在桌子旁边喝着啤酒,妈妈则坐在一旁倒啤酒。看上去,似乎两个人都对我的不在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嗳,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啊?”
妈妈的声音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唉,急有什么用。”
爸爸一边把喝空了的杯子递向妈妈,一边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说到底呀,关键是要让那家伙不在就行了吧?”
“这还用说嘛。我明白,那样一来你不知会有多高兴。”
“就是嘛,最好是除掉那家伙。”
“你说的除掉,是说杀了他吗?”
妈妈万夫莫开地脱口说道。
“对呀,是这么回事吧。”
爸爸把杯子里的啤酒一口气灌了下去,随后点了点头。
“是啊,想来想去,看来只有这个办法哟。”
妈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好像有点可怜。”
“喂、喂,这种蹩脚的同情还是不要的好。”
爸爸有些惊慌地说道。
“这才是不大不小的麻烦哟,到了这个地步再不果断的话……”
“这个我懂哟,只是去看看而已。”
“那就行了,要是到了关键时候再同情他的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要紧,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咱们现在还是先高兴高兴吧。来,给我也来点啤酒。”
妈妈从爸爸那儿夺过了杯子,随手一伸。爸爸一边苦笑着一边给妈妈倒上了啤酒。随后,妈妈就像嗓子冒了烟似的喝得津津有味。
看到这儿,我的眼睛离开了裂缝。我无法相信刚才耳闻目睹的会是事实。那真的是爸爸和妈妈吗?他们讲的内容还无法让我相信,再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喝啤酒。我的心情有点变化了。
这种地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转身就奔向了房间。当我还以为是穿过烟雾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大门边。而且,家里点着灯。
“谁?是高知吗?”
客厅的门开后,妈妈出来了。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耳边马上就飞来了高亢的叫喊声。
“又到什么地方去玩儿了吧?”
“去了会儿书店……”
我回答时话留在了嘴边。
“为什么不直接回来?平时我经常对你说过的。”
妈妈瞪着眼发火了。我总算放心了,因为这样发火才像平时的妈妈。这跟刚才从墙缝中所看到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爸爸在客厅的餐桌旁喝着啤酒,和墙缝中所看到的一样。
“老毛病又犯了吗?”
爸爸一边往杯子里倒啤酒一边苦笑着。
“算了,算了。下次再这样,真的要把你关在外面了。嗳,快来吃饭。”
训斥就这样结束了。
吃晚饭时,我悄悄地观察着爸爸和妈妈表情。他们俩述说着公司和邻居的传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从墙缝那儿所听到的那些话,他们提都没有提。
当然,那种话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说的,所以不提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在我不动声色环视客厅的时候,发现了墙上的裂缝。墙边的装饰橱上面贴着一张大的年历,在那年历的贴缝处,墙上有一条竖着的细长裂缝。我所看到的肯定就是这条裂缝。
但是,装饰橱那边的墙后面应该是洗脸间。这样一来,我不就是从洗脸间看客厅里了吗?不,这不可能。从大门进来后,我明明是一直向前走穿过卫生间,再经过十公尺左右的漆黑的走廊。而且,向右拐了弯之后,才走进那间奇怪屋子的。然而,我怎么会是在洗脸间那儿的墙缝看客厅的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无意中想起了什么时候看过的科学幻想小说。这本书曾写道,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里,常常发生空间扭曲现象。如果进入了这扭曲的空间的话,就会从常识所无法想像的地方来看这个世界。
我还一直认为这种话是编造出来的呢,但是仔细地考虑了一下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好像我多半是偶尔陷入了那扭曲了的空间。不这样想的话,就无法解释从墙缝中所看到的那些情形了。
其实那种事情随它怎样都行。当时听到的爸爸和妈妈所议论的那些内容对我来说才是最为重要的。
爸爸和妈妈在商量要杀什么人。他们要杀的那个人又是谁呢?那个人肯定已经把爸爸和妈妈折磨得好苦,要不就是爸爸和妈妈受到了那个人的威胁,再不就是爸爸和妈妈向那个人借了许多钱,现在无法归还这笔钱……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知道了爸爸和妈妈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谁也不能告诉的。一旦讲给人家听,那非同小可。左思右想,结果这天夜里怎么也睡不着。
打那以后,一个星期过去了。开始的一两天,每次从学校回来打开门时,我都很害怕,但是什么事情出没有发生。微微泛白的卫生间的门就在短短的走廊尽头,穿过这儿之后,黑暗的走廊两也没有延伸过。
爸爸和妈妈两个 人的情况跟平时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了报纸,上面也没有发生什么“案件”。当然也可以想像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公开暴露出来,但至少从爸爸和妈妈的态度上,感觉不到这一类事情。从他们的话语中,也一点感觉不到我所担心的那种事。
随着四五天过去后,我已经开始不相信真的发生过那件事了,仿佛觉得是做了场恶梦似的。觉得扭曲了的空间之类的东西实际上是不会存在的。首先很难想像爸爸和妈妈会商量杀人之类的事情。大概那时候,我在门边站得头发晕,肯定是一时间看花了眼。
这样一想,心里也就轻松了。我甚至想笑嘻嘻地告诉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们,上次我曾碰到过这样一件怪事。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这一天我从私塾回来,像往常一样大声叫道:“我回来啦。”随后开门跑了进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脚像粘在了冰上面一样。家里面一片漆黑。黑乎乎的走廊穿过卫生间一直朝里面延伸,跟上次一样。
为了慎重起见,我一次又一次地叫喊爸爸和妈妈,但没有人回答。我沉住气走上了台阶,沿着黑暗的走廊慢慢地往前走,往右拐了弯,穿过那白茫茫的烟雾,走进了那间没有窗的房间。同上次完全一样,我迈着哆嗦的脚向正面的墙壁那儿走去,将眼睛凑向墙缝。
就跟加印了同样的照片似的,墙那边还是上次出现的情景,总之不论什么都跟上次一样。
但传过来的话跟上次有所不一样。
“磨磨蹭蹭地要等到几时啊。”
妈妈焦急地说着。
“打那以后,已经一个星期啦。那家伙还很逍遥自在哟。”
“这么说来吧,还很难立即奏效啊。”
爸爸喝着啤酒答道,语气显得有些高兴。
“你有点犹豫,我来收拾他。”
“嗳,你怎样收拾他呢?”
爸爸一边给妈妈倒啤酒,一边好奇地问道。
“比如说,你看毒死他怎么样?”
妈妈美美地喝了一口啤酒后,说出了这令人惶恐不安的话。
“这倒不错嘛,肯定有把握。”
爸爸“啪、啪”地拍着手。
“可是,能从哪儿搞到毒药呢?乱七八糟的地方是不会卖给我们的。即使买给我们,也会严格查问身份的。”
“这方面我有办法。”
“你还很自信啊。不过,要是让他死得反常的话,会引起警察怀疑的。一旦解剖出来说是毒死的,那就一下子露馅了。”
“这倒也是。那就不毒死他吧。”
妈妈爽快地说完后,把剩下的啤酒倒进了喉咙。
“用毒药不行的话。你看让他死于交通事故怎么样?”
“这也行,不过很危险啊。因为你也有被卷进事故当中去的危险。”
“那么,怎样做才行呢?”
妈妈又显出焦急不安的样子,爸爸用用抚摸着她。
“我本来想再过一会儿告诉你的。实际上,我已经准备好了。”
“嗳!你、你是在存心捉弄我吗?”
“哪里,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只是最后一个环节还没完成。”
“用什么方法?”
“圈套。”
“圈套?”
“嗯。做个圈套,把那家伙骗到那里面,然后再把圈套口收紧。这样一来,就能跟那家伙永别了,但这个圈套口的收紧方法现在还没弄好。嗳,不过,这两三天里大概会有什么办法的吧。”
爸爸非常自信地说完后就又喝酒了。妈妈忽然站起来去了厨房。我离开了墙壁走出了房间。一穿过烟雾,就跟上次一样已经站在大门边了。客厅的门略微开着,那儿亮着灯光。
“我回来了。”
说着进了客厅,爸爸当时正把喝干了啤酒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去。他的这个动作仿佛就是我从墙缝那边看到时情形的延续。
“你回来啦。”
说着,爸爸用手擦去了沾在嘴角边的泡沫。
“哎呀,高如你回来啦。”
妈妈拿着啤酒从厨房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走进那间没有窗的房间以及从墙缝中所看到的客厅里的情况,既不是什么噩梦,也不是什么幻想。总之,爸爸他们讲的话全是真的。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就将沦为杀人犯的儿子。去报告警察吧。但是向警察告密自己的父母亲,这对我来说是根本做不到的。再说,只要还没有动手作案,警察是不会出动的。
我甚至想去跟叔叔、阿姨他们去商量。可偏偏他们跟爸爸妈妈关系相当糟。说不定这是揭露爸爸他们秘密的好机会。但是这样一来,反而会把事情弄坏。
最终只有我自己本人把迄今看到的、听到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请爸爸他们不要做那件可怕的事情。这样决定之后,才总算睡着了。
但是一到要说的时候,可怎么也说不出来。第二天吃晚饭时,妈妈对我说: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你脸色好像不好啊。”
这是我开口讲的绝好机会。
“不,不是,什么也不是。”
我最终还是下不了决心,摇了摇头,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又过了一天。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今天再不说的话,说不定爸爸他们就要进行那可怕的事情了。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学校往家里走去。由于开班务会,所以今天又晚了,这时四周已经有点黑了下来。在回新村的路上,曾跟几个回家的人擦肩而过。平时的话,爸爸此时已经回到家里了。
到家了。我深深地吐了口气,随后将手伸向了门的把手。门开在那儿。而且,里面漆黑一片。正面的卫生间门没有了,黑乎乎的走廊一直往前伸延。又来了!那奇怪的现象又发生了。
我跑到外面,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所有的窗户外面都严严实实地拉上了木板套窗。看不到一丝灯光。我一边敲打着木板套窗,一边大声地叫喊道。
“开门啊!是我呀!你就开门吧,妈妈!”
但是,木板套窗没有开,而且这模样也不像有人来过。我想到,从外面打电话进去,不凑巧的是,钱没带。我慢吞吞地回到大门边。我要走进家里去的话,最终只有这扇门了。
打开门,经过黑暗的走廊,来到了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把眼睛凑向墙缝。爸爸和妈妈在客厅里。我那样拼命地敲木板套窗,他们俩都像一点也没有听见似的。眼下他们却在笑嘻嘻地说着话。
“圈套做好啦。”
是爸爸在说。
“这可太好啦!”
妈妈在笑嘻嘻地倒啤酒。
“是个什么样的圈套?”
“你听我说。”
爸爸美美地往喉咙里灌了口啤酒后继续说道。
“是我偶尔发现的,那儿跟这儿不一样,完全是另外一个空间。”
“那么,你是说只要把那家伙骗到那里面,关起来就行了吧。”
“一点没错。这个办法不同于下毒或制造事故,因为那弄不好会危及我们自身。而且,还根本不用担心我们会被人家怀疑,只要稍微装作哭哭啼啼的样子,再向警察提出寻人请求,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完事了。说到底,那儿跟这儿不一样,完全是另外一个空间,所以谁也发现不了。告诉你,这可是万无一失的作案哟。”
爸爸得意地放下了杯子。
“好嘞,那家伙也该慢慢地进入圈套了,我去弄最后一道工序。”
“怎么个弄法?”
“急什么,这很简单哟。那左边有条细缝,只要用什么东西把它堵上的话,陷阱的口子就关上了。”
“什么!这还不简单嘛。只要把年历挪一挪,往那儿一挂不就行了吗。”
妈妈站起来,慢慢地朝我这儿走近,站在了墙缝边。我听到了沙沙的年历移动声。
我突然转身跑出了房间。当我穿过那白色烟雾般的东西时,身后响起了“砰”的空气挤压声。我被风的力量吹得往前摔倒了,就这样咕噜咕噜地转了两三圈。
起来一看,这儿已经是大门边了。刚才真危险,要是再那样拖下去的话,大概已经被关在那房间里了。身上的汗水“咕噜、咕噜”喷了出来。爸爸和妈妈的声音此刻还留在我耳朵里。
所谓的“圈套”就是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而且,被他们俩称之为“那个家伙”,不是其他什么人,而正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呀?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了,什么也想不下去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定下了一点后,走了进去。虽说脚 有点颤抖,但我依然往前走去。不管怎样,我必须和爸爸和妈妈讲清楚。为什么要把我骗进圈套加以杀害呢?
客厅的门留着条细缝开着,那儿传来 了说话声。我轻手轻脚地走近门,侧耳倾听。
“干杯!”
“干杯!”
里面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杯声。
“这样一来,就一切都太平了。”
爸爸好像一口气喝干了啤酒,随后“唿”地深深吐了口气,说道。
“那家伙被永远关在那儿啦。”
“真是太好啦。”
妈妈犹如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由于害怕那孩子哪一天识破我们的真实面目,所以整天提心吊胆地一刻也没安稳过。”
“这一点,我也一样嘛。不过,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会来妨碍我们了。我们就可以在家里不受拘束了。”
“嗳,脱掉这种不舒服的东西吧。因为那孩子已经不在了。”
“好,就这样。”
窸窸窣窣地响了好一阵,仿佛在脱掉什么东西。
“啊,真舒服!”
不一会儿传来了妈妈兴高采烈的说话声音。
“还是这个样子最好啊。”
“那当然。虽然在外面必须穿得跟其他人一样,但至少在自己家里能以真实的面貌出现吧。”
“那孩子不在了,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就是嘛。来,再干一杯吧。”
我忍不住了,猛地拉开门踏了进去。我被凝固在了那儿。想叫喊,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塞住似的叫不出声。
客厅的中央有两个异样的动物,它们像爬虫类一样身上光溜溜地呈现绿色,同时它们又像软体动物那样紊乱地蠕动着身躯。而且,各自的脚下放着爸爸和妈妈脱下来的空壳,它们就像缝制的木偶道具似的凌乱不堪地堆放在那儿。
排练
门开在那儿。
雄一松了口气,他累得几乎就要倒下了。门开着,这说明爸爸和妈妈已经回来了。其它的事情暂且不说,因为今天是绕远路回来的。
雄一恢复了一下精神,尽量大声地叫道。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
跟平时一样,厨房那儿传来了妈妈的回答。雄一又一次放下心来。
一走进客厅,妈妈就边用围裙擦着手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由于事先已经想到会这样问,所以理由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进行了登台公开表演的排练,有一个人怎么也做不好。”
雄一说道。因为妈妈不会给戏剧兴趣小组的指导老师打电话查问证实的,所以随便说什么也不用担心。
“由于他是我的搭档,所以我必须陪他练。”
“是嘛,那也是没办法的哟。”
妈妈点头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放好书包后,去把手洗洗。马上就要吃饭了。”
“爸爸呢?”
“他正洗澡。”
这么一说倒也是的,刚才就听到水声了。
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放好学习用具走下来时,刚好爸爸正洗完澡出来。
“啊,雄一,你回来啦。”
爸爸一边用浴巾擦着头,一边跟平时一样爽朗地问道。雄一所放心的是,这已经第三回了。不论是妈妈还是爸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觉。
“不管怎么说,看来这个痕迹将得留一段时间啊。”
爸爸一边摁着眼睛周围一边说。雄一吓了一跳,爸爸的右眼下面清晰地留有青斑。
“我也一样哟。”
妈妈卷起了衬衣的左袖。上半截胳膊肿在那儿,而且还有内出血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
雄一漫不经心地问道。爸爸和妈妈只是互相看着,暧昧地笑了笑,但什么也没有说。
打那以后,他们俩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雄一也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爸爸他们一点也没发现。雄一最为祈盼的是,这件事以后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
但是,吃完晚饭,看了电视,洗过澡,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后,尽管不愿意,但那件事还是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这一天是星期天。下午爸爸跟妈妈一起去看一个熟人的个人画展。雄一因为戏剧兴趣小组要练习——排练,所以带着饭盒去了学校。由于会演的日子在一天天地逼近,所以最后一次舞台排练预定在这一天进行。
大伙儿都干劲十足。整个排练充满着热烈的气氛。老师也热情地手把手帮助雄一他们进行练习。排练结束时,已是四点多了。
回家时,雄一跟朋友们一起走到半路才分手,然后一个人往家里走去。雄一的家离学校最远。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吵骂声,于是雄一收住了脚。左边的停车场围聚着许多人,雄一不知不觉地把脚迈向了那儿。
透过人群的间隙,只见三个流氓一样的男人仿佛正在对什么人进行威胁。看热闹的人们都远远地离开那儿在看。
“什么!你是说我们撞你的吗?”
卷头发的年轻人在大声叫喊。
“什么!你说我当时在看旁边?那你看,这不是你盖的章吗!”
只有那个年轻人在大声辱骂,另外两个人则在狡黠地注视着四周。受威胁的人被那几个人的身影挡住了,所以看不清。在路边挣扎一阵之后,好像被带过停车场里面去了,然而围观的人群只是惊怕地看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加以阻止。大概他们害怕把自己也给卷进去。
“什么,你说什么!”
那个年轻人忽然发怒了。
“你说呀,是你在往旁边看的时候撞到我们的!你这家伙,再嘴硬的话,我决不饶你!”
那个年轻人扑过去抓住对方的胸口,一把提了起来。雄一惊慌了。因为那被人抓住胸口在乱推乱拉的正是自己的爸爸。
“你要干什么!请你住手!”
听上去,妈妈的声音很响。
“真啰嗦。你这个女人给我滚开!”
先前在一旁冷笑的男人中的一个,好像猛地推了一下,妈妈跌跌撞撞地从那些人当中跑了出来,一下子摔倒在停车场的石头地上。那些人开始团团围着爸爸“啪、啪”地挥舞拳头了。
“求求你们了!谁来阻止一下!”
妈妈拼死拼活地朝远处的人群叫喊着,但所以的人都扭过了头,没有一个人前去帮忙。妈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一边叫喊着“请你们别打了!请你们别打了!”一边猛地向那些正在殴打爸爸的人扑去。
雄一畏缩地一步一步退出了人墙,然后不顾一切地奔跑了起来。
到了家门口附近的公园,雄一才终于停止奔跑。他瘫在椅子上,深深地吐了口气。然而胸口的起伏和脚的颤抖依然没有停止。太吓人了。也正因为这样,才从那儿逃到这儿来的。
稍微定下点心来后,现在一阵羞耻又涌上了心头。不管怎样吓人,但自己是抛弃了被流氓殴打的爸爸妈妈而逃到这儿来的。要是爸爸和妈妈知道这一切的话,他们又会怎样想呢?
雄一突然想起来了。他总觉得好像被妈妈看到了。当妈妈央求围观的人帮忙的时候,妈妈也许看见自己在那儿。说不定已经注意到了吧。
雄一开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了。他一边在公园里徘徊,一边开始为自己寻找理由了。
当然,丢下正在遭人殴打的爸爸、妈妈不顾而逃跑,这或许是胆怯。但是,即使我跑进去,那还不是同样无济于事吗。就连大人们见了都害怕的流氓,我去就能阻止他们的行径了吗?
哎呀,话不能这样说。这时,自己心中的另一个人反驳道。纵然那些人是流氓,但还不至于会打小孩吧。而且,要是小孩被卷进去的话,四周的大人也就肯定不会撒手不管了。
“你懂什么呀!”
雄一说出了声音。
“因为大家都很冷酷,只是一个劲地围观,根本就不阻止。”
你也不是跟那些围观的人一样吗?自己心中的另一个说道。不,你比他们更坏。对那些人而言,被殴打的人跟他们毫无关系,但对你来说,却是爸爸和妈妈哟!
突然间传来了警车的警笛,雄一开始害怕的。是啊,为什么会从那儿一溜烟地逃跑呢?要是跑到附近的岗亭去请求帮忙的话,说不定爸爸妈妈就不至于那样惨遭毒手了。
但是,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了。雄一咬着嘴唇。要是排练再早一点或者再迟一点结束就好了。要不爸爸妈妈再早一点或者再迟一点从画展回来的话,自己就遇不到那种场面了。
总之,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雄一在祝祷着,他希望妈妈没有看到自己,此后又在外面兜了一个小时后才回家。因为比妈妈他们晚回家的话,就不会在那儿撞见他们了。
雄一在床上翻来覆去。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放心了。从刚才爸爸他们的情形来看,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当时也在现场。这样一来,只要自己忘掉就没事了。雄一第四次,而且是这一天的最后一次,他喘了口气,就放下心来了。
这时候,门边响起了“吱”的开门声,好像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房间。雄一紧张地想回过头去。
“你看哟,还睡得好熟哇。”
妈妈低声地说。
“真逍遥自在啊。”
紧接着,爸爸冷淡地说道。
“他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哩。”
“这还用说吗。要不然的话,怎么能睡得这么逍遥自在呢?”
“这是什么小孩啊。”
“一点没错。我们在挨打,他不但不来帮忙,却逃走。真让人感到失望哟。”
“即便斗不过对方,可也该跑过来吧。因为挨人打的是自己的父母啊。”
“而且,要是这孩子跑过来,那些流氓也会害怕的。不管怎么样,他们总不能动手打一个小孩吧。”
“即使没有勇气跑到我们挨打的地方来,但起码可以去为我们报警嘛。可是这小东西却吓得浑身颤抖,竟然逃走了。”
“丢下我们不管,这还不算,竟然故意到很晚才回来,想蒙骗我们……”
“虽说是自己的孩子,但已经让我失望了。”
“与其说失望,作为妈妈,我心疼啊,我心疼啊。”
雄一听到了妈妈的轻微的哭泣声,其中混杂着爸爸的劝慰声,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但突然这一切都消失了。雄一浑身是汗,他慢慢地挪动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这天夜里,雄一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雄一稍微睡了会懒觉。他在洗脸池洗脸,当他抬起头准备用毛巾擦脸时,他的呼吸仿佛停住了似的。因为爸爸的脸出现在镜子上。脸在右半边紫一块青一块地肿着,眼睛几乎都要瞎了,头发蓬乱不堪,脸色苍白。
正当雄一要叫喊起来时,肩膀“砰”地被人敲了一下。
“怎么了,雄一。快把这儿让给我吧。”
回头一看,爸爸下面拿着牙刷站在后面,脸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右眼边略微留有点青斑。雄一不紧不慢地离开洗脸池后,爸爸就跑进去开始匆忙刷牙了。
“雄一,再不快一点的话,上学就要迟到了哟!”
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道。雄一差不多又要喊起来。妈妈的左手,正好在昨天内出血后留有痕迹的地方,肿得很高,看上去像根圆圆的木头。
“怎么啦,你神情不好啊。”
雄一突然醒悟了,妈妈正在把盛好饭的碗递过来。妈妈的左手跟平日一样纤细。
这一切肯定都是神经过敏。雄一急忙吃完了饭后,就匆忙从家里跑了出来。
到了学校后,才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在学校期间可以不用考虑爸爸妈妈的事情。这一天,雄一从来没有这样专心一意地学习过。学习以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去想。
然而,从第五节课开始,雄一的表情开始一点点地闷闷不乐了。因为这节课上完后就得回家。妈妈在家里,而且,到了傍晚爸爸也会从公司回来。雄一非常担心跟他们见面。
当课上到一半时,前面座位上的木山同学回过头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