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阿幸跳下床来,想第一个坐到船上去。朝船上一看,她惊吓了。佳普、小王子、贝津波都已经坐在那儿了。坐在上面的小王子叫道:“阿幸魔女,你真慢!”
“好,咱们走吧,事不宜迟。”
“我乡下的奶奶也这样说过。”
小王子抢在佳普之前这样说道。虽然只在一起呆了一天,但小王子好像已经记住了佳普的口头禅。大伙儿都不由地笑了起来,就连贝津波也在笑。
小王子朝贝津波那儿望去,仿佛在说这是怎么回事。贝津波慌忙捂住了嘴,对阿幸伸了下舌头。
佳普在使劲地拉着船。这一天傍晚时分,河面宽度稍微变得有点窄了。岸上的房子也变小了。佳普的身体停了下来,他在混浊的河流中寻找着岔口,这岔口变得越来越不好找了。
寒风凛冽。为了御寒,阿幸不但戴着帽子,而且还扎着头巾。小王子面颊和耳朵都冻红了,却还在接佳普不时扔上来的鱼。
“小王子,你不冷吗?佳普你也该到船上来啦。”
“今天好暖和哟。”
“你看,还是这样动动身体舒服。”
“今天还算暖和的。”
连贝津波也神情愉快地伸直了身子。
“这个世界,一年到头都是这种天气吗?”
“现在是最好的季节。过一段时间,下暴风雪的日子就会多了。现在最适合于旅行。的确好久没有去旅行了。”
看来贝津波和小王子都很喜欢这寒冷的天气。阿幸根本无法奉陪,她迅速打开睡袋钻了进去。
在沿河而上的这三天时间里,也曾出现过几条支流。
“沿着这条河往上走,就可以到我故乡的村庄了。”佳普每次都不无眷恋地告诉大家。
时而也有一些小村落出现,但没有巴卡希尔首都那样的大城镇。
第四天早上,周围的风景呈现为一派光秃秃的岩石。佳普在收罗水藻,贝津波则将它编织成网一样的东西。
“由于佳普的努力,从今天起我们就要进入人见人恨的领地了。把这水藻网遮在船上的话,大概不容易被发现。”
“是嘛,是伪装网吧。”
阿幸也从睡袋里出来帮助贝津波一起织了。
“你为什么要用手织?”
小王子随后也醒来了,他望着阿幸这奇妙的织法笑了起来。
“还是用手织快一点吧。”
“我一点也感不到有什么进展哟。还是魔法要快上三倍吧。”
小王子把贝津波做的一切事情都认为是阿幸的魔法。
“再说,你把手用在这上面的话,到了人见人恨的地盘,万一要施展魔法时,你就无法出手了。”
“我的手可不要紧哟。”
“用魔法织就足够了,根本就没有必要用手嘛。”
在小王子的紧逼之下,阿幸正苦于不知怎样回答。
“小王子,我想点火,可找不到火种。你能跟我一起找吗?”
佳普来援助阿幸了。
经佳普这么一请求,似乎小王子很难加以拒绝。
“昨天用过之后,佳普不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好了吗?”
小王子已经把阿幸用手织网的事情给忘了,到船里寻找火种去了。他从佳普尾巴下面找到了盛放火种的贝壳箱子。
“以后我来替你保管。”
小王子敲了一下佳普的肩膀,而这时佳普却在挠着脑袋哩。
连这样小的孩子都知道要珍爱火种。是因为人见人恨的缘故吧,好像水星上不能随便地使用火,这真让人感到不方便。
佳普偏离了河流主干道,进入了湍流更急的支流。河面越来越窄了,不时还有岩石遮挡在那儿。急流撞在岩石上,溅起令人生畏的水花。
几乎可以将这急流称之为瀑布了。但佳普仍在一边机敏地躲避岩石一边拉着船。阿幸等人的外套被水弄湿了,船里面也积水了。每当船被抛向空中时,这水就飞到外面去了,然而又回到船上来。就这样不断反复。
先前一直在嬉闹的小王子脸色也苍白了起来。阿幸在拼命地紧紧抓住船。与其这样,还不如提到河里要来得痛快。正当阿幸这样想的时候,船已经穿过了河流。
与先前的河流相比,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静得令人难以想象的湖面。佳普那“嘿、嘿”的忙乱喘气声,大概湖对面都能听得到。
湖对面的山上罩着雪,太阳刚刚藏到这山的背后去了。大概是错过了飞回窝巢的时机吧,一只鸟正在湖面上飞翔。它不是往山那儿,而是跳进了湖里。
“这是什么鸟?它钻下去就再也不出来了哟。”
阿幸和小王子都从船上跷脚站立了起来。
贝津波正在翻弄着父亲的记录。
“人见人恨的城堡在湖的下面,它好像是颠倒过来的。”
贝津波在轻轻地说。
“嗳,看上去就跟我们乡下的湖一样。啊!那儿有一条大黑鱼,我可爱吃这鱼啦。我去去就来。”
佳普从船上跃身跳进了湖里。
“不行。佳普,不能跳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贝津波伸出了手。
贝津波的手差一点没能抓住佳普。但是,阿幸和小王子总算抱住了佳普的尾巴。佳普是以漂亮的姿势往湖里跳的。可是在水就要淹没屁股时,他已经有气无力地不能动弹了。
“他撞到城底了。不过,由于你们拉住了尾巴,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
贝津波轻轻地对阿幸说。
把佳普拉到船上来一看,额头上肿了好大一块。阿幸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想,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受了重伤。
“好疼。湖底下尽是些坚硬的东西。”
“好像是湖底吧。”
“使用了遮人眼目的魔法。”
“进口处在什么地方呢?”
阿幸他们争先恐后地叫嚷着。
“你们会知道的。”
贝津波捣了一下阿幸。佳普也在点头望着阿幸。
“阿幸小姐,就让这船在湖里到处转吧。”
佳普又到水里去了。
阿幸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自己认为这地方有什么人,贝津波随后便就出现了。所以进口处也不例外,既然认为它有的话,那就一定能找到。阿幸在对自己说。
然而,现在阳光一点也没有了。船就像是在一块黑布上面滑来滑去,无论你怎么把身子从船上伸出去,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尽管阿幸认为不会有这种事,但她最终还是开口说话了。
“不行啊,佳普。哪有什么进口……啊,等等!”
阿幸盯着缓缓浮现在湖面上的那些东西看,是菜叶。
“这儿,这儿好可疑。”
阿幸用手指着。
“只是水藻多一点而已。”
佳普正在翻弄着水,惊诧地望着阿幸。看上去不像是蔬菜。
“是胡萝卜的根和枯萎的蔬菜嘛。”
阿幸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边,由于反作用的缘故,船动了起来,她头朝下栽进了湖里。
水一直浸到腰间,理应全都湿了,却一点也没湿。阿幸的头却从垃圾里面伸了出来。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水,高高地耸立着一面冰墙。菜叶是从冰墙上面的洞里扔出来掉在阿幸头上的。变了质的肉和鱼的味道是那样难闻。
阿幸屏住气,那只抓住船边的手使劲托起了身体。
“怎么样?”
“是垃圾弃置地,里面根本就没有水。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虽然阿幸指着船底这样说道,但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样表述才好。
“怎么了?嗳,怎么了?”
小王子也睁大着眼睛,跑来纠缠阿幸了。
“所以,很难说,还是去一下,要来得快。”
阿幸无法用话来说明。
“行吗?是头往下面钻,因为里面是一个乾坤颠倒的世界。”
阿幸握着小王子的手,头往水里钻了进去。
紧接着,阿幸和小王子的脑袋从垃圾堆里面伸了出来。
“你看呀。”
“果然是真的。我们是头朝底脚朝天跳下来的,却可以这样走路。”
阿幸和小王子从垃圾山上站了起来。佳普和贝津波也出来了,他们都因为垃圾的那股异味而紧锁着眉间。佳普把船系在了垃圾山上。
“垃圾是从那上面的洞里扔下来的。”
阿幸抬头望着冰墙,好像冰山是人见人恨城堡的一部分。由于城堡的上空覆盖着乌云,所以阿幸已经忘记自己现在是倒立在湖里。
进是进来了,但是看来是无法攀爬这滑溜溜的冰墙了。阿幸在叹着气,这时佳普从船上拿来了常青藤苗。佳普一边跟贝津波商量,一边把苗放在垃圾上面。
转眼间那苗已经在垃圾里面生了根。牢牢地扎住根之后,现在开始往墙上爬了。片刻功夫,已经长得有阿幸那么高了。两棵常青藤枝叶互相拉扯在一起,就像楼梯似的。
贝津波把脚迈向了那枝叶。阿幸脸都发白了,因为常青藤确实很细。大概是要以这种方法来爬向那高处吧。
可是,常青藤载着贝津波顺利地上去了。佳普在点头望着阿幸,仿佛在说你也得去了。
阿幸也下了决心,她战战兢兢地把脚迈向了常青藤。阿幸的下面跟着小王子和佳普。常青藤载着四个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墙上爬去。即便是在游乐园里也没有乘坐过这样吓人的东西。阿幸只是一个劲地闭着眼睛。
“小王子,不要看下面。”
佳普在说话。连我都这样害怕……阿幸不放心地回头看小王子。
阿幸是第一次睁着眼睛往下面看的,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 在令人畏惧的高处,而且是在墙壁的弯曲的地方。就在此时,眼睛一发花,手便放开了常青藤。脑子里已是一片漆黑,阿幸以为自己掉下去了。
然而,一样东西托住了阿幸的屁股。
“阿幸小姐,你要紧紧抓住常青藤哟。”
传来了佳普的说话声。慢慢地睁开眼,是常青藤放开藤枝托住了阿幸的腰。
阿幸的手上全是冷汗,她又抓住了常青藤。于是,屁股后面的常青藤又离开了阿幸,继续往冰墙攀爬了。虽然觉得这常青藤不会把人摔下去,但是阿幸还是希望脚能及早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