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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日-柏叶幸子/译者:韩小龙 当前章节: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35

阿幸正盯着火车的窗户看,那上面就像贴着一层蓝色的玻璃纸。她叹气了。照这样下去,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漆黑了。偏偏今天晚了一步,没能赶上五点钟的火车。五点半的火车,果然很拥挤。这三十分钟的时间里,由于她一直站在寒风凛冽的站台上,所以坐在了窗边。

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几乎都无法走动了。火车终于开起来了。

每个星期有两天,阿幸放学后要到钢琴补习班去,虽说上台汇报表演的日子在临近,可总不见提高。哎呀,不是提不高,只是一想到要站在舞台上,手指就动不了。由于这一缘故,同平日的练习相比,今天感到格外的累。阿幸将头倚靠在窗边后,便昏沉沉了。

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五年级的今天,上下学乘惯了这趟火车,所以阿幸非常自信,一旦接近自己要下去的火车站的话,就会自然而然醒来的。

耳边响起了“喀当、喀当”的声音,取代了刚才的“呜”的声响。火车正在过河。阿幸睁开了眼睛。这了这条河,第二个车站就是阿幸要下车的向阳村。

离开M市的时候,车厢里站满了人,现在已经空荡荡了。对面的两排座位上,只坐着一两个人。窗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远处人家的灯火在孤零零地闪烁着。这就是秋天,我讨厌秋天。要是夏天的话,还能欣赏外面的景色。可现在……阿幸把目光从窗外移向了车内。

阿幸的眼前坐着一个购物回来的大嫂。她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苹果,而且还取出了水果刀,“扑哧、扑哧”地削起了皮。

阿幸的肚子已经饿了,她无法忍受这苹果甜味的诱惑了。望着大嫂削苹果,阿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所以,她把眼睛转向了旁边的座位。接下来她又叹气了,因为旁边座位上一位刚下班回来模样的大叔,也从文件包里掏出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苹果。接着,这大叔对面的那位大姐也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黄颜色的苹果。而且,两个人都笑嘻嘻地用小刀削起了苹果皮。

车厢里的苹果味越来越浓,就像身处水果店里一样。仅仅两三个苹果就这样香了吗?阿幸慢慢地站起来看了,一边环视着车厢里,一边不断地眨动着眼睛。令人吃惊的是,几乎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削苹果皮。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大哥用的是登山刀,公司职员模样的大叔和大嫂用的是水果刀,一个老奶奶则在用切菜刀削着皮。角落里的座位上,还坐着阿红和阿了姐弟俩,他们也是在向阳村车站下车。

阿红是中学生,她正一边厌烦地挥拂着垂落下来的头发,一边又极其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皮。阿了比阿幸高一年级,他用裤子擦苹果,已经把苹果磨得铮亮。

我要是也带点什么吃的东西来就好了。阿幸一边抱着眼看就要饥肠咕噜响起来的肚子,一边搔弄着脖子,虽说现在是苹果上市的季节,可眼下的情形是偶然才出现的吗?

“请各位出示一下车票。”

列车员进来了。他来到阿幸身旁后,说:“请出示一下车票。”

平时哪里查什么票……阿幸从口袋里掏出了月票。她一边把月票递过去,一边将眼睛往窗外望去,因为火车好像向右转弯了。

不应该在这地方转弯的,她把脸贴向了车窗。

“不是这个,是特别列车的车票。”

说完后,列车员还是不想从阿幸身边走开。阿幸慌忙地回过头来。

“你说特别列车,这是特别列车吗?”

列车员点了点头。

“这不是平时的普通列车吗?”

“是特别列车哟。”

列车员摇着头。阿幸明明是问清楚之后才乘上来的。于是,她就有点噘嘴了。

“那么,我将车票补足。”

没有办法,阿幸掏出了钱包。可列车员还是在摇头。

“不可以补足车票哟。你好像是乘错了火车吧。请在下一站下车。”

“嗳?!”

正当阿幸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随着“喀当、喀当”一声,火车停住了。

“啊,站起来。没有车票的人,只能请你下去了。”

列车员强行拉起阿幸的胳膊。虽然阿幸对面的那位大嫂,看上去的神情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但什么也没有说。

“嗳,下车,下车吧。”

阿幸的眼眶里已经涌上了泪水,但列车员还是将她扔在了昏暗的站台上。

这是什么特别列车啊,上面根本就没有写嘛。阿幸忿忿地回过了头。什么?阿幸看到停在小车站上的是仅有一节车厢的火车。而自己乘上去时,明明是十节车厢。再说,有这个车站吗?

这个小火车站位于苹果地的正中央。虽然有一座像车站模样的房子,但连站名之类的东西也没有。要被扔在这种地方的话, 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应该请求他让我坐到正规一点的火车站再下车。

阿幸总算鼓起阿幸勇气。这是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但好像为时已晚。火车车厢的车门“啪嚓”一下已经关上阿幸。随着“笛——”的声音响起,火车已经启动了。

“啊,啊!”

阿幸在叫喊着,已经分不出这是叹气声,还是号叫声。车厢最后面的窗户开着,阿红和阿了的脸露在那儿,两人看到阿幸后叫道:

“你到曼丽那儿去。”

“这是地图,是旅行代理店哟。”

说着,便扔下了一个纸团。

“一定要去啊!”

阿红的身子探在窗外,担心地叫喊着。

火车又在漆黑的苹果地里默默地往前开了。在灯光的照耀下,熟得发红的苹果就像宝石一样闪烁之后,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红他们说了些什么呢?阿幸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捡起了掉落在脚跟前的纸团。为了增加重量,笔记本纸片里,包着一块橡皮。好像还是刚买来的。下次见面时,一定得还给他们。阿幸一边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将纸片扔进了包里。看来只有打电话叫爸爸来接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办法了。眼泪终于止住了。

小火车站的出口处,一个老爷爷模样的车站工作人员正站在那儿打着哈欠。

“是乘错了火车吧,这儿已经好多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

说着,那位上了年纪的车站工作人员便狡黠地笑了。虽然阿幸心里恼怒地在说,我没乘错。但她还是问道。

“电话在什么地方?”

“这儿可没有什么电话哟。”

车站工作人员表情坦然地这样说。

“是吗?”

阿幸脸色都发白了。

“你要等下一列火车吧。再过四十分钟会有车来的。怎么样?我给你点个炉子吧。”

如果到现在还在使用烧木柴的火炉的话,那没有电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阿幸总算同意坐到了凳子上。

妈妈他们大概在担心吧。平时的话,这时间已经到家了。现在竟然还要在这儿等四十分钟。不知包里有没有带着漫画书,阿幸朝包里望去。刚才捡起来的笔记本纸片露在那儿,上面写着一些东西。想起来了,阿了说是什么地图来着。阿幸将它打开看了。

纸条上标明从火车站出去有一条马路,马路的半当中画着一幢三角形屋顶的房子,写着“曼丽旅行社”。阿幸用手擦了下车站窗户上因水蒸气而产生的雾气。黑暗之中,那儿亮着灯。看上去很大,应该不会太远。旅行社总该有电话吧。说不定还能知道到向阳村去的交通工具。

“那个旅行社远吗?”

阿幸从售票处的小窗口问车站工作人员。

“怎么,你是曼丽的熟人吗?”

车站工作人员匆忙跑到候车室来了。

“早一点讲就好了,真是的。五分钟也用不了。照这么说来,你并没有乘错车的吧。快点去,要不然就赶不上了。”

车站工作人员推着阿幸的肩膀,把她送出了火车站。

阿幸一边往灯光走去,一边“扑哧”地笑了起来,这车站工作人员竟然这么古怪。究竟会来不及赶上什么呢?总之,今天很怪。是不是因为马上要跟家里联系,所以心才镇定一点了呢。总之,阿幸的情绪开始有些好转。

阿幸站在旅行社前面,把眼睛瞪得好大好大的。为什么苹果地当中会有这样豪华的房子。这幢粉红色房子娇滴滴地呈骰子形状,是三角形红色房顶。房顶上面有一个箱子模样的广告牌,亮着灯。广告牌上写着“曼丽旅行社”。会有人到这儿来办理旅行手续吗?阿幸一边琢磨着,一边推开了店门。

店里面看上去就像杂货铺一样。从裘皮到塑料的各式各样大衣,游泳衣那样薄的毛线衣,几乎能容纳阿幸的大箱子,像玩具一样的帆布背包,长筒靴子和拖鞋,帽子和伞,还有洗脸用具、睡衣睡裤、内衣内裤。只有墙上挂着的各种各样宣传画还有点像旅行社。然而,这宣传画上的照片尽是些阿幸所不熟悉的风景。

阿幸走近了其中的一幢宣传画,上面有许多飘浮在空中的人正围在一棵大树的周围。正当阿幸在考虑是否有这种地方的时候,店堂深处的服务台上忽然露出了一个长着金发的脑袋。

“啊,太好了。再迟十分钟的话,就来不及了。”

一个胖乎乎的老奶奶推开手上的东西后,走到前面来。

“对、对不起。我想跟家里联系,让他们来接我。可、可是,电话,噢、德雷风、普里兹。”

阿幸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说完这些话,当她发现这位老奶奶会说日语时,脸就愈发红了。

“怎么,你是说要回去?你不是特意坐特别列车来的吗?”

老奶奶把下巴埋到了嵌有许多花边的衣领里,打量着阿幸。

“我好像乘错了,所以才被扔在那儿的火车站上。”

“嗳?这可怪啦。怎么会把人给搞错了呢。”

老奶奶摆弄起了服务台上的大帐簿。

“哎呀,从这个镇上明明上上来五个人嘛,阿红和阿了,还有……”

她在自言自语地说。

“你是向阳村的长尾幸吧,现在读五年级。”

她回过头来了。

这位老奶奶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和名字的呢?阿幸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她以为自己身上挂着名片呢。可是茄克衫上什么也没有。

老奶奶的眼睛落在了阿幸拿着的地图上面。

“这是什么呀?好像是阿了的字。哎呀呀,字还是写得那样差。”

老奶奶从阿幸手里夺过了地图,在一个劲地摇着头。

“是列车员联络上的错误。”她咂着舌头,“你并没有乘错哟。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来。由于你这是第一次,所以我关照列车员,让你到那儿的车站下车 后再到我这儿来的。可是,他们好像忘了。幸亏阿了他们发现后,让你带上地图。差一点出了大事情。其他的乘客都知道自己下车的地点,可你嘛……那么,我负责把你送到那儿去。哎哟,糟了。要迟到啦。”

老奶奶像机关枪一样地在对阿幸说。随后,拉着阿幸的手走到店外面去了。

“我,我想回家。”

趁老奶奶说完话的空档,阿幸终于这样轻轻地说道。好像老奶奶连听阿幸说话的时间也没有,转过身来便张望苹果地。

“这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有点黑。不过,问题不大。”

说着,她把阿幸带到了一个用苹果树枝做成的拱门处。

“由于你是第一次,所以我本想给你准备行李的,但没有时间。总会有办法的吧。嗳,拿着这个。你一定要看管好,不能丢了哟。”

老奶奶把一个里面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玻璃苹果挂件套在了阿幸的脖子上,将它塞进了茄克衫衣领里。

“你还是多结交一些朋友的好。好,你去吧。”

老奶奶一边这样说,一边把阿幸推进了苹果树的拱门里面。

大家肯定发生了什么误会,可是怎么不说清楚呢?由于我也没有说清楚,所以事情才渐渐地变得这样怪。阿幸“呼”地大口喘了一口气后,回过头叫道:“我要回家。”这声音比平时要响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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