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不见了。老奶奶那儿的漂亮房子也消失了。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些黑乎乎苹果树,现在也看不见了。正当阿幸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时,远处闪亮起了灯光。
是火车站的灯光吗?然而,好奇怪啊,它怎么会出现得那么突然呢。再说,不仅仅是一盏两盏,而是横排着一排。那是什么灯呢?阿幸在想。
那灯就像信号灯一样,四周亮了起来。由于很刺眼,阿幸在眨巴着眼睛。
阿幸站在了石头梯子的最下面一格。梯子有十来格。尽头是豪华的大门,那儿亮着门灯。两端是大墙,阿幸现在站立的石头梯子下面好像是一条河流。
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老奶奶到什么地方去了呢?阿幸凝视着映照在河面上的对岸的灯光。
好冷。沿河吹来的风,就像针一样刺在阿幸的身上。不管怎么样,先到这户人家去借用一下电话。在此之前,得问一下这儿是什么地方。因为向阳村周围没有这样大的河。
站在高大的木门前面,阿幸使劲地咽下了口水。不论是门把手,还是铰链,都锈得发红了。到底是大户人家啊,根本就听不到说话声和东西的响声。难道里面没有住着人吗?由于门灯亮在那儿,所以应该是有人的。
阿幸试着敲了敲门。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人都出去了吗?即使想去问其他人家,可是被河和石墙拦住了,所以根本无法做到。阿幸再次用足力气敲了门。
犹如风雨交加般的河风把阿幸的拳头给冻僵了。要是再在这种地方呆上十分钟的话,不光是拳头吧,看来整个身子都要被冻住了。阿幸一边用两只手互相搓擦着,一边忿忿地瞪着那扇没有人来开的门。
门的正中央垂挂着一根链条,在风的吹拂下,它荡来荡去地摇摆着。链条的另一端,则消失在房子的里面。阿幸去拉了一下那链条,里面便响起了摇铃一样的声音。看来这下会有人来了。阿幸捋了捋头发,拉了拉茄克衫的下摆。
正当阿幸开始觉得里面果真没有人的时候,随着那令人心烦的“吱、吱、吱——”声响,门开了。
“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搅您。”
阿幸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一边低下了头。可是没人回答。阿幸朝门那儿望去,那儿根本就没有人。
“晚上好!”
阿幸拼命大声地叫喊着。
正门的大厅里,铺着地毯。好像是红色地毯吧,但由于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所以看上去颇有点像粉红色。墙壁和天花板上亮着灯,但由于灯罩上面粘着灰尘,所以灯光有点模糊。挂在墙上的画,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所以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插在花瓶里的鲜花,已经早就超过了干花期,变成木乃伊。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一派无人居住的凄凉景象。
“里面有什么人吗?”
虽然感到是不会有电话,但阿幸还是一步跨进了房子里。
由于刮着风,敞开的大门自动关上了。
虽然觉得大概是风的缘故,可它关得那样缓慢,真让人毛骨悚然,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人在关一样。莫非这是幽灵之家吧。阿幸的心脏慢慢地加快了跳动。虽说是布满灰尘,但这儿肯定有人。因为是按了门铃后,门才打开的。阿幸在说给自己听,并且自己一个人还点了好几次头。
大门关上之后,接下来大厅里的一扇门却又自动打开了。阿幸的心脏几乎都跳到了喉咙口。好像是那间房间亮着灯,灯光照进了大厅。
好像是客厅,那儿有壁炉、火炉和沙发。果然里面有人。又不是到黑暗处去,而是往明亮处跑,所以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怕的。阿幸由上往下地抚摸着胸口,将脚踏进了那间房间。
“晚上好!”
阿幸注视着房间,里面没有人。房间里依然积着灰尘,挂着蜘蛛网,地毯和沙发上尽是虫咬的洞。不知是因为在灰尘飞扬房间里面张着嘴巴的缘故呢,还是挨了晚风吹的缘故,阿幸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大喷嚏。虽然已经是在房子里面,但是寒风气还是由脚跟侵袭到上面。阿幸虽然在微微颤抖,但还是等了一会儿,希望能有什么人来回答自己。
没有人回答。还是到其它房间去找吧。当她折过身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东西烧焦的糊味。同时还飘进了缕缕黑烟。阿幸用胳膊遮住嘴巴之后,寻找起冒烟的地方了。黑烟是从火炉里冒出来的。
大木柴被点燃了,在那儿“扑哧、扑哧”地燃烧着,但眼看马上就要熄灭了。阿幸用手摸了一下那大木柴,是湿的。与其说阿幸在好奇地揣摩这木柴为什么会的,还不如说她不想把这火给弄熄灭。肚子已经饿了,再说身上也 很冷。她希望这一温暖能够得以维持下去。
阿幸将整个房间环视一遍,寻找是否还有什么可以烧的东西。如果想烧的话,尽是虫眼的坐垫啦、绉巴巴的窗帘啦,似乎都行。然而无论怎样再旧,可也不能烧别人家里的东西。
阿幸拿出笔记本,把没有用过的纸撕下,扔进了火炉里。纸熊熊燃烧起来了,不过片刻就烧完了。去拿一个坐垫 吧。阿幸站起来了。
房间的角落里,在离其它家具很远的地方,有一把椅子。油漆已经剥落,而且靠背垂吊在一旁,歪歪斜斜地倒在那儿。坐上去肯定会被坐扁,布的颜色已经很淡了,塞在里面的东西也从洞里露了出来。或许烧这椅子问题不大。
阿幸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一看到火炉里的火就要熄灭的样子时,便把手伸向了垂吊在那儿的靠背。靠背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似乎很干燥,一把它扔进火炉后,“叭哧叭哧”火焰炽烈地蹿了起来,真让人感到痛快。
啊,真暖和。阿幸的嘴里发出了长吁短叹。与此同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叹息声。阿幸静气屏息地回过头看去。
那儿有人,因为木柴不会自己冒烟。当阿幸再次注意到这点时,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儿有人吗?要是有人的话,就请你回答我。”
由于恐惧,阿幸几乎都说不出声来了。又开始感到冷了。大概是感冒了,头也疼起来了。她准备烧椅子的靠背,想弄得再暖和一些。阿幸一边望着四周,一边把手伸向了椅子。
可是椅子没有动。它不应该有这么重。阿幸去拉椅子。椅子虽然在摇晃,可它就是不往阿幸这儿来。
阿幸用双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把它拉过来。椅子虽然往阿幸这儿靠近了一点,但立刻就像被人拉回去一样,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好像有人在拉椅子对面的另一个扶手。
“谁在那儿?你是谁呀?”
阿幸惊恐地叫了起来。那儿有人。虽然看不见,但肯定有人。
阿幸想把手从椅子那儿抽回来,她不想再拉了。可是由于认为有人在这儿,所以眼睛不能离开周围,而且手也不能从椅子的扶手上松开。当感到对方在使劲时,阿幸也渐渐地咬紧牙关不相让了。
在双方相争中,终于以拉着椅子的另一方告输了。椅子哗啦啦散落了,阿幸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那冻僵的手上仅仅只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对方抓住的那只扶手撞在了墙壁上。椅子剩下部分顺势飞进了火炉。里面的余火开始一闪一耀地吞噬椅子的腿了。
“啊!”
墙壁那儿响起了惊叫声,随后就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雾霭般的东西,它东倒西歪地走近了火炉。阿幸坐倒在地上,眨着眼睛。
那雾霭模样的东西从火炉里捡起已经烧着的椅子。随后拍打起那燃烧着的地方。阿幸睁大了眼睛,不是一只手正在扑灭着火吗?
“烫,好烫啊。”
传来了声音。往火炉那儿走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像雾团一样的东西,然而现在看上去竟然像是人的模样。看上去椅子上的火还不像要熄灭。这样下去,肯定要引起火灾。阿幸拿起坐垫,便向火上面扑去。火终于熄灭了。
那雾因模样的人正在挥舞着胳膊。
“烫伤了吗?”
阿幸情不自禁地抓住那雾团模样的人正在挥舞的手。虽然看上去仅像白色雾霭,可一旦触摸上去竟然感到是人的手,是一双温暖的大手。
“你、你、你不是幽灵吧?”
阿幸虽然不无担心地抓住那只手在看,但还是被自己的这一感触惊呆了,她提心吊胆地抬起头看了那雾霭的脑袋。好像雾霭也在盯着阿幸看。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那雾霭仿佛在自言自语地嘟哝着。阿幸就像好多年没有听人说话了,所以感到这个声音很亲切。
“直到刚才,我什么也没看见。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虽然很模糊,但是已经可以看得见了。”
那人“哼”地吼了一下。
好像他在盯着阿幸看。阿幸感觉到了那人的视线,所以沉不住气了。我的头发肯定很乱,鼻尖也无疑冻得红透了。要是穿着那件新的白色运动衣就好了。这件粉红色的已经脏了。啊,对了。鞋子也是的,我还有更好看的,嘿,可是……
阿幸正在为自己的这身穿着而感到后悔。这时,雾霭模样的人说出了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阿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
阿幸再一次凝视着雾霭模样的人。他到底是什么人?最初是透明的,现在则是白色的雾霭。看上去,他既不像是透明人,也不像幽灵。阿幸在拼命想象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是嘛。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看见了我。”
雾霭模样的人这样说后,便举止呆板地点了点头。
“啊,这儿到底是……”
“是水星。”
“水星?”
“水星世界。这儿是水星世界的巴卡希尔领土,猫柳大道,第十五街坊。”
“这种、这种地方。我听都没有听到过。对了,有电话吗?”
“是吗。这种东西,我也根本没听说过。”
“怎么办呢,我无论如何都要跟家里联系。”
“不就是跟家里联系嘛。”
阿幸血涌上了头。这个人是在说,不论我是否能回去,都无法取得联系。对了,回到刚才进来的地方的话,或许会有什么办法。阿幸跑出了这间房间。
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儿的嘛。阿幸站在石头梯子上面。
跟刚才没有什么两样。说不定自己是穿过了墙壁。阿幸敲了敲周围的石壁。触摸到的只是滑溜溜的岩石,回去的路大概在河那儿吧。
阿幸看了一眼那黑得像油一样的河面。突然,“哗”地响起了河水声,一个好大好大的动物从河面上探出了脑袋,闪亮的眼睛,长长的犬牙。阿幸面对面地跟那个动物撞在了一起,还来不及叫喊,就已经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