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魔女,请你等一下。”
由于获得了博采,周围一下子恢复了静谧。
“是在叫你。”
“啊,我,我在这儿。”
阿幸回过了头。巴卡希尔的下人们正在交头接耳地讲话,从他们当中走出了一个长着白胡须的人。
“我们这些人受巴卡希尔殿下之托在挑选旅伴。现在商量的结果为,全体人员一致请求您作为王子的旅伴。”
“是让我吗?”
阿幸不由地抬头看贝津波了。
贝津波俨然摆起了臭架子,仿佛在说,就是这么回事。阿幸心里没底了。胆小怕事的阿幸对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已经完全满足了。
“不知您能接受我们的请求吗?”
对于下人的这番话,阿幸回答不上来了。
“我可不喜欢她!”
王子抢先这样说。下人们皱着眉头催逼王子了。
“这儿可不是撒娇的地方。”
“那个魔女虽然很小,但是很了不起哟。我们这些人的魔法也斗不过她。”
“把人扔出去,再在空中接住。再说,王子的魔法对其他魔法师都管用,但对那个魔女却不管用。就凭这一点,她不也是一流中的一流吗?”
下人们在说服王子。
当听到自己的魔法不管用时,王子愈发大声叫喊了起来。
“我最讨厌她了。我讨厌的就是她!”
王子只是一个劲地挥舞着胳膊,跺响着脚。如果自己的魔法对年长的魔法师不管用的话,那还说得过去。然而,现在却是输给了一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点的阿幸。总之,王子看上去很沮丧。
“如果不请一个本领高强的魔法师作旅伴的话,将给王子自身招来危险。请听话!”
下人们还不想离去。
这些下人中的一个,往阿幸这儿走了过来。
“实在抱歉,尽顾着王子在那儿撒娇,忘了跟你讲旅伴的事情了。”
说着,他向阿幸低下了头。
“像你这样的魔女,一定很清楚出门旅行的规矩吧。”
说完,他便看着阿幸。
阿幸打量了一下贝津波。贝津波在点头示意,好像贝津波知道这些规矩。阿幸便笑嘻嘻地点头回答了下人。
“这样我们就放心了。由于旅途很孤独,所以王子就拜托你了。不过,另外,我想你是有名字的,可是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下人从怀里掏出了本笔记本模样的东西。
“名字叫阿幸。”
说完之后,她便说不上来了。贝津波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轻轻说“地址是猫柳大道,十五街坊。”
阿幸好不容易才这样回答。
“噢?是京城的边缘吧。没想到那一带会有像你这样身手不凡的魔法师。”
下人一边往笔记本上写,一边称赞着。
“很早很早以前就有啰。”
贝津波悔恨地轻轻地说。
下人抓住王子的头颈,像提小猫似的把他带到阿幸那儿。王子还在挥舞着手脚挣扎。
“真像个小老虎啊。”
贝津波完全笑了。好像贝津波很看中王子。
“王子就交给你了。”
下人把王子交给了阿幸。正当阿幸想去拉王子手时,贝津波轻轻地说。
“领小孩走路时,要抓住他的头颈。”
按照贝津波的吩咐,阿幸把手伸向了王子的头颈处。非但没有抓住,王子竟然要从阿幸这儿逃跑。好不容易才将他捉住,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老奶奶带着狗在散步一样。贝津波不忍看下去,过来帮忙了。
他一下子就用好大的力气把王子拖了回来。
“我去。去是去,但我想见了父亲之后再去。”
王子已经不想再逃跑了,他在哭喊着。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说不定还不能顺利回来哟。让我见见!”
王子眼里已经饱含泪水了。阿幸和贝津波放开了王子。
“你一直没有见到你父亲吗?”
“这五百年来,王子一直生活在我们这五个下人的家里,每一百年轮换一次。今天早上,王子是时隔一百年才从我家里回到城堡来的。”
那个将王子提过来的下人这样回答。
阿幸悄悄地看了一下贝津波。贝津波也只是耸了下肩膀。
虽说王子已经五百岁了,但这张正在哭泣的脸还是一个小孩,跟阿幸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这个世界的一年跟阿幸所生活的那个世界的一年,好像长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怪可怜的,你就去见见再来吧。对了,我作为王子的旅伴也去打声招呼。”
阿幸就这样乐呵呵地带着贝津波到巴卡希尔那儿去了。贝津波也点头示意阿幸做得不错。
“被选为旅伴的是你,所以一切悉听遵便,由于巴卡希尔陛下不喜欢见人,所以还不知你们是否能见到他。”
下人担心地搔着头皮。
“要知道,是他儿子去见他呀。”
“好像巴卡希尔陛下什么人也不见吧。”
似乎下人在说,儿子也不例外。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总之,去打个招呼。”
阿幸抓起王子的手,就往大厅深处走去。
“喂,喂!”
下人们在叫喊。
“有什么事吗?”
这些下人尽是不满,阿幸紧皱着眉头回过了头。
“你这样粗鲁地拉着孩子的手……”
下人们虽然害怕阿幸那副凶相,但还是担心地望着王子的手。
“魔法师对使用魔法的那双手是非常爱护的。他们是不握其他人手的,更不用说是自己小孩了。”
贝津波轻轻地说。阿幸有一次握着贝津波的手时,贝津波好像也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出洋相了。阿幸的身体开始僵硬起来了。
“不过,我喜欢手拉在一起哟。不,是变得 喜欢了。”
贝津波握着阿幸手。阿幸从贝津波的手上感到了一种热乎乎的东西在流动。
“要是这样握着手,无法施展魔法的话,那就不太好办了。”
阿幸这样说完之后,就不客气地带着王子走了起来。
“喂!”
下人们又讲话了。
“又有什么事吗?”
阿幸不高兴地说,她已经无法再这样忍受下去了。
“巴卡希尔陛下的房间在那儿。”
下人指着相反的方向,阿幸的脸红透了。
“快点说吧。你也是的,知道的话告诉我不就行了吗?”
说着 ,便捣了一下王子。
“可是,一句话还没有说,你就拉我走了嘛。”
王子噘着嘴巴。
“是嘛,对不起了。”
阿幸的嗓门小起来了。看到阿幸这副窘态,贝津波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走近巴卡希尔的房间,王子便奔向了由两个卫兵守卫的大门。贝津波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上,已经变得苍白、僵硬了,紧紧握着的两只手不断地哆嗦着。
卫兵提起奔向大门的王子,把他送回到阿幸身边。
“巴卡希尔陛下什么人也不见。”卫兵不近人情地这样说后,便把手从王子的头颈上松开了。王子像滚一样,又朝门那儿奔去。
“爸爸,是我哟。我马上就要外出旅行了。”
王子在用一双小拳头敲打着门。卫兵又把王子拉开了。尽管这样,王子还是不甘心地往门那儿奔去。当卫兵再一次放开王子时,阿幸已经挡在前面了。
“你不认为王子可怜吗?还是让他见见吧。”
阿幸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泣不成声的王子。
王子一直拼命敲打大门。真让人同情,连阿幸的眼里也涌上了泪水。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事情,贝津波只是抱着胳膊在思考。
卫兵们在悄悄地讲着话。好像他们作出了决定,把拴在腰间的海螺对准嘴巴叫喊了。
“巴卡希尔陛下,王子回来了。”
由于声音非常大,所以他们最后讲的一些话,在阿幸耳朵里已经只是一片“嗡嗡”的声音。
贝津波也把嘴巴张得很大。
“就王子一个人,就王子一个人哟。”
门里面终于传来了嘶哑的讲话声。贝津波盯着门看,他的眼睛几乎都要冒出了火。
“要是其他人了跟进去的话,连王子也不见哟。”
卫兵们就像知道这一切似的把阿幸从门前赶走了。
似乎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门依然不像要打开的样子。王子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前,阿幸在抬头望着贝津波。
“是魔法。那家伙用的是魔法门。”
贝津波轻轻地这样说道。突然间,那厚实的木门上伸出了一只胳膊抓住了王子的头颈。王子的头进到门里面去了。
当了国王,所使用的魔法档次到底与众不同啊。阿幸惊呆了。
“王子的旅伴,像你这样的小女孩没被吓坏了吧。”
卫兵们盯着阿幸看。
“这就是本领高强的魔女吗?恐怕连巴卡希尔陛下这样的魔法都不会使吧。只有巴卡希尔陛下抓住的人,才能到房间里去哟。”
卫兵们是在为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而感到骄傲一样,摆出了一副臭架子。
“哼,这种魔法又能派什么用场?”
阿幸觉得自己或许能通过这扇门,她看了一眼贝津波。
贝津波在摇着头,仿佛在对她说,还是不要这样做。他似乎不想妨碍王子同巴卡希尔这时隔多日的见面。关于这一点,阿幸也是一样的。
“能派什么用场,不就是因为巴卡希尔陛下不喜欢见人嘛。”
“这可不正常啊。与其说他不喜欢见人,还不如说他害怕被人看到。”阿幸这样说完后,卫兵们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甚至还有一个人用手来遮挡阿幸的嘴巴。
“为、为什么。哎哟。”
阿幸慌忙挣扎了起来。这时,另一个卫兵来按阿幸的手脚了。贝津波终于把卫兵们推到了一旁,从而救出了阿幸。
“好难受。”
阿幸“呼”地吐了一口气。
卫兵们手脚抱成了一团,远远地离着阿幸。
“实在对不起。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对被选为旅伴的魔女说三道四的。”
“到底是超一流的魔法师。我们被你那高超的本领扔到了一旁,手和嘴巴都被封住了。”
两个人的讲话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似乎他们错把贝津波的本事当成了阿幸的魔法。
“好厉害啊。虽然我们不应该多嘴多舌,我们只是说了些所看到的事情而已。啊!全是真的。的确不是不喜欢见人……”
卫兵们面无血色地分别望着阿幸和大门。
“嗳,我没说错吧。都说出来!”
阿幸开始装模作样了。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的一个终于开口了。
“由于你是王子的旅伴。所以我以为可告诉你……”
“这件事即使在城堡里面,也只有贴近巴卡希尔陛下的人才知道……”
“没关系,我不会说出去的。”
阿幸就像听悄悄话一样,走近了卫兵。贝津波也走近了。一个卫兵作了深呼吸之后,压低了嗓门。
“巴卡希尔陛下非常让人担忧。这些日子,他整天钻在床上哆嗦。因此,他很难再继续把这个国家统治下去了。虽说有点天真,但还是决定趁五百岁生日之机,将王位让给王子。”
“这就是那小毛孩一定要外出旅行的理由吗?然而,这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那样害怕?”
“这就不知道了。因为谁也不能接近他。”
“他从前就这样害怕的吗?”
“不,听上年纪的人讲,是在王子出生之后稍微晚一点的时候,所以应该是五百年前。”
“话虽如此,但也太离谱了。”
阿幸说到这儿慌忙用手掩住了嘴。不过卫兵们好像也这样认为,两个人都在拼命点头。
“是的,这个国家的国王这样怪诞离谱的话,也太难为我们了。而且,王子不是在巴卡希尔陛下身边长大的,迄今一直是寄放在性情刚强、凡事不知惧怕的魔法师的身边,他们的魔法本领是自不待言的。”
“就跟你一模一样。”
卫兵们非常敬佩地望着阿幸,所以阿幸即使要生气也生不了。
他们为什么非要说我性情刚强呢?可我胆子这样小,怕这怕那的。
阿幸不由火上心来,朝贝津波望去。贝津波正用手捂着嘴,在窃窃地笑着。阿幸忿忿地朝贝津波的脚上踩去。
王子从门那儿滚了出来。
“你父亲好吗?”
经阿幸一问,眼看着王子的眼里就涌出了泪水。
小孩时隔五百年见到了父亲,可呆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三十分钟。何况马上就要出门旅行了。阿幸怜悯王子,紧紧抱住了王子的肩膀。
“好像脸色不太好。”
王子低着头嘟哝。
“总之,也不到外面来走一步。”
“你们这些人也给我劝劝,叫他到外面来晒晒太阳。”
“是。”
卫兵们拼命地点头。
“王子的船,不能交给你这样的乡下人。”
刚离开城堡,王子的驾驶员大白熊便对佳普说。
“我一个人可以拉两艘船哟。”
佳普也不想就此作罢。眼看就要打起来了。还是王子举起和阿幸拉在一起的手,开口说话了。
“还是让佳普拉吧。这个魔女的做法和其他魔法师不一样。”
“到底是王子啊,悟性真好。好嘞,就请乘上来吧。”
佳普欢呼雀跃了起来。白熊流着眼泪走到了一旁。
佳普拉着船,速度几乎比来的时候要快上一倍。阿幸也在为自己被选为旅伴而感到高兴,而且她对王子好像也很满意。
“我还是第一次乘这样快的船。平时总是慢吞吞的。”
王子发出了欢叫声。
“要是掉到河里感冒的话,那就完不成任务了哟。”
阿幸担心地望着王子。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样不是挺有趣的嘛。这孩子跟他父亲不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贝津波正眯着眼睛。
“我得教教他什么叫害怕。”
阿幸在轻轻地嘟哝道。
“你做到的那些事,尽是让人害怕的。只要有一件让人感到害怕也就够了吧。”
贝津波独自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