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在贝津波的宅院里了。决定将王子的房间安排在阿幸的对面,两人的房间仅隔着当中的庭院。贝津波的举动突然变得古怪了。直到刚才他还在高兴地望着王子,但是眼下好像连听他讲话都受不了,将自己独自关在了那间有火炉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是小孩的房间吧。我以前曾被寄放过许多人家,但不论哪一户人家,全都是大人的房间。这儿的椅子和床都非常适合我。”
阿幸跟佳普两人正在打扫王子的房间。望着王子在高兴地跑来跑去,阿幸终于理解了贝津波的心情。
贝津波看到将王子带到自己家里来时,他仿佛想起了自己那已经消失了的儿子。阿幸朝火炉房间里面张望着,贝津波正坐在地板上,盯着火炉里面的火焰看。不论是贝津波,还是王子,阿幸都对他们放心不下。为了向巴卡希尔复仇,贝津波会不会对王子做出什么来呢?阿幸相信贝津波不是那种人,而且佳普也肯定是这样想的吧。
阿幸把门关上了,她没有把自己想的事情说出来。
好像已经打扫完了,王子和佳普已经来到了中间的庭院。
“阿幸小姐,你看呀。我们只是稍微弄了一下,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佳普正让王子爬到青菜树上去摘长出来的生菜。生菜的旁边还有青椒,虽然它还很小。
“你,已经有阿幸这个名字了吗?”
王子从树枝下面望着阿幸。阿幸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最终还是点头了。
“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哟,真好啊。”
王子羡慕地看着阿幸。
“再上面一点,那不是豌豆吗?”
佳普把王子朝树的高处赶后,轻轻地对阿幸说。
“这地方吧,在完全掌握魔法之前,是不起名字的。全都是小孩。”
“这下糟了。刚才我在城堡用了阿幸这个名字。”
阿幸现在脸变得苍白了。
“瞧你说的。阿幸小姐是被选为旅伴的魔女哟,要是没有名字的话,那反而怪了。”
“这太好了。我还以为又出洋相了呢。为了掌握魔法,王子是不是还没有名字呢?”
“我想没有。叫他什么呢?小王子你摘到了吗?”
“嗯,摘到了。我马上下来。”
王子滑下树来了。佳普在点头示意,仿佛在说:“你看,怎么样?”
要当国王的话,倘若没有王子应有的魔法的话,似乎是不行的。而自己竟要保护这样一个王子去旅行,阿幸开始对此感到担心了。
“嗳,我有事要问你。”
阿幸好不容易将在中间庭院里转来转去的王子给抓住了。
“什么事情?啊,果仁巧克力。嗳,阿幸魔女,我可以吃吗?”
好像小王子已经决定叫阿幸魔女。
“当然可以吃。不过,我们不是要去旅行嘛,你知道去什么地方吗?”
“嗯,到一个叫人见人恨的地方去把魔法取回来。”
“人见人恨?”
“那个坏魔女,可厉害啦。”
“在什么地方?”
“人见人恨的国家吧,在这条河的上游。”
“你说把魔法取回来,怎样把它取回来呢?”
“这种事情,不到那儿去看的话,大概是不会知道的吧。听说即使能够到那儿去,可也未必能回来。”
“真的吗?”
“真的哟。正因为这样,不才需要旅伴的吗?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小王子正忙于吃果仁巧克力,根本就不听阿幸在说什么。
这个糟了。阿幸深深地感到了被选为旅伴的责任。必须再向贝津波了解一下更具体的情况。阿幸又折身返回火炉的房间。
贝津波的姿势跟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贝津波。”
贝津波不会听不见,可是他连头也不回。
由于太阳正在缓缓地落下去,所以阿幸觉得贝津波的身影正在模糊起来。大概又要开始消失了吧。
阿幸将手伸向贝津波的肩膀。好像惟有火炉里的火焰映现在贝津波的眼帘里,他甚至连阿幸那双手的分量也都没有感到。阿幸退却了。
会不会这一次是贝津波自己想消失呢?阿幸悄悄地走出了房间,在门前使劲地作了深呼吸后,又走进了房间。
“贝津波、贝津波!”
阿幸在大声叫喊,敲打着门。依然还是没有回音,阿幸粗暴地将门打开,把脚步声弄得很响,朝贝津波走去。
“出门旅行啦,还在这儿发愣什么?”
贝津波终于把眼睛转向了阿幸。这双眼睛就跟第一次看到阿幸时一样。看到这双眼睛,阿幸突然想哭了。不过,在这儿根本就不能哭。
“你知道人见人恨这地方吗?你知道要把魔法取回来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哟。怎样做才好呢?要是没有贝津波的话,我们可就什么也做不成哟。”
阿幸在摇动着贝津波的身体。
“对了,还要去旅行。”
就这样闹了一会儿,贝津波轻轻地说道。
“由于我回想起了以往的事情,由于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最终把你们在这儿一事也给忘了。”
“你怎么这样啰嗦。”
“是啊,太啰嗦了。我马上就从以前回到现在来。”
“那样的话,啰嗦一点也行。”
“是啊,啰嗦一点也行。”
贝津波看了一眼正在中间庭院里戏闹的小孩和佳普。
贝津波的眼睛里又有了眼神。而阿幸的眼睛里却簌簌地掉下了眼泪。好像现在比到城堡去的时候还要紧张。在刚放下心的那一刻,眼泪便止住了。
“好像让你担心了。”
贝津波握着阿幸的手。阿幸边哭边笑地坐在了贝津波的身边。
“贝津波,你知道旅行的事情吧。好像是一次可能回不来的危险旅行吗?”
“没错,这可不是游山玩水的观光旅行。连我也没想到你会被选为旅伴,所以也就没有跟你讲起过旅行的事。但无疑会是一次艰难的旅行哟。”
“是的吗?有那么多的人要争当旅伴,所以我想虽然是给王子当保姆,但可以到那些地方去玩玩呢。”
“今天汇聚而来的那些人,未必知道旅伴的重要性,尽是些慕名而来的人。不管怎么说,通过魔法大赛来挑选旅伴,大概因为这是自从有了这个国家以来的一件奇事吧。迄今为止,不管是哪一个朝代,都是任命得到国王信任、并能代表那个时代的魔法师为旅伴的。假如我没有被魔法束缚住的话,除了请我作旅伴外,巴卡希尔是不会有其它办法的。”
“是嘛。昨天我在里面的庭院时,河里的那些魔法师说了,巴卡希尔已经选什么人作旅伴了,可是到了约定的日子,那人也还没来。”
“我不认为这个国家里还有什么比我更厉害的魔王。但在我独自呆在家里的这五百年中间,或许有人已经练成了高超的魔法吧。”
“我能胜任吗?”
“都这种时候了,还讲什么。巴卡希尔的下人们不是已经给你敲了一个好大的图章?说你是一流中的一流。”
“我可什么也没有做哇。”
“这倒是的。什么也不做,就什么也不会有。”
贝津波说到这儿,窃窃地笑了。
“我是其它世界的人,所以魔法对我不管用吧。”
阿幸正望着贝津波,她想证实这话是否正确。
“是这样的。什么叫做一流的魔法师呢?那就是其他魔法师的魔法对你不管用。因此,巴卡希尔下人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当时,我彻悟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完全有资格当旅伴。我贝津波也给你盖一个特大的图章。”
贝津波“咚”地敲了下阿幸的背。
一直在抽泣的阿幸的心总算定了下来。抱着我就是旅伴的信心去尝试一下吧。贝津波和佳普也都一样。
“那么将人见人恨的魔法取回来,是怎么一回事呢?”
阿幸这次是经过充分准备后才这样说的。她又把头转向了贝津波。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魔法。看起来好像都很平常,但却都是魔法的力量。像佳普这样会说话的动物、面包树、青菜树,全都不例外。”
“看上去可不一般,简直是不可思议哟!”
“是嘛。因为你来自一个没有魔法的国家。然而,在这儿有魔法就属于一流了。”
“在人见人恨将这个国家的魔法偷去之前,到处都充斥了魔法。动物们当然会说话,听说连草和树都会说话。好像天气还要暖和一点,甚至还能施展使用火的魔法。”
“这么说来,在魔法大赛上,我看到了水和风的魔法,但没有看到使用火的魔法啊。”
“没错吧。所以不管哪一户人家都非常爱护火炉和炉灶里的火种。”
“就火而言,我所生活的世界可要方便多啦。”
阿幸点了点头。
“人类一经问世,便具有魔力了。今天大家上的编织罗网的魔法、脱礼服之类的魔法,从前都是兜尿布片婴儿使用的魔法。然而,现在居然连这种魔法都用上了,而且在魔法大赛上都可以看到,所以真让人失望。因为我听说从前的魔法师在日常生活中是不用动手的。手只是用来施展魔法的。”
贝津波在凄惨地咬着嘴唇。
“人见人恨是小偷吗?”
“啊,很久很久以前,她来自其它世界,以后就生活在水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魔女。她不论什么都想要。当水星发现时,除了魔法之外,还被她偷去了一半的领土。这样一来,水星上就分成巴卡希尔领地和人见人恨领地。关于人见人恨的事情,小王子也只知道她是一个坏魔女。巴卡希尔的下人们恐怕也是这样吧。因为知道她是从其它世界来的只有人见人恨本人、巴卡希尔和我。”
“为什么这要成为秘密呢?”
“大概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像我这样对其它世界感兴趣的人吧。因为历代国王都认为,其它世界的人全是坏人。”
“就因为人见人恨偷了这个国家的魔法吗?这也太过分了!我并不想说人见人恨是偶尔出现的,可其它世界有好人嘛。这不成了我在历史课上学的闭关锁国吗?”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才想创造出一种可以跟其它世界自由来往的魔法。”
“贝津波,你是怎么知道还有其它世界存在的呢?”
“我的父亲是巴卡希尔的旅伴。所以我悄悄地看了当时的记录。”
贝津波显得很滑稽,压低了嗓门警惕着周围。
“唉?是吗。巴卡希尔在当国王之前也去旅行过。巴卡希尔从人见人恨那儿取回了些什么魔法呢?”
“这自然。巴卡希尔年轻时候可不是这种胆小鬼。巴卡希尔取回了健康的魔法。正因为这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生病。你不是担心小王子掉进河里会感冒的吗?即使掉进河里的话,只是打上一个喷嚏便没事了。哪怕从树上掉下来,只要过上一两天伤痕便会消失的。”
“那么,没有死亡吗?”
“所有人的寿命至少可以到一万岁。我的父亲就是活到一万零七百岁才过世的。所以就连中间庭院里的树即使几百年不加管理,也能立即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魔法的力量真厉害!拿回到这儿来的魔法对人见人恨领地还有影响吗?”
“这当然。因为人见人恨也住在水星上。”
“那么,人见人恨偷去的魔法呢?”
“人见人恨为了不让魔力传到外面来,好像把它锁了起来。”
“人见人恨这样独霸魔法,她打算干什么呢?”
“想把它卖给没有魔法的世界。”
“是嘛。大概谁都想要吧。就连我也想要魔法。可是,用什么去买呢?是钱吗?”
“哎呀,我可不知道钱是什么玩意哟。但她好像要交换能维持漂亮和年轻所不可缺少的东西。”
“那是些什么东西呢?我只知道化妆品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她在同许多世界作交易。只要听说对美容有效果,问也不问就径直飞过去,拿魔法去交换。”
“嗳?!”
阿幸一边点着头,一边想像那女人的模样来了,就如同歌舞伎演员勾脸谱一样,抹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将化妆品涂得很厚。想到这儿,阿幸身上都哆嗦了。
“对了,说不定她还跟你的世界在作交易。你不妨求求人见人恨,叫她送你回去。”
贝津波一本正经地这样说道。
“谈也别谈,我拒绝。我要用贝津波的魔法回去。我是为了这,才给小王子当旅伴。”
“还真顽固啊。”
贝津波困惑地摇了摇头。
“没错。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顽固的哟。不过,肯定很顽固,所以我觉得自己能够胜任旅伴。我得好好加油了。”
“是啊,哪有什么时间来发愣啊。”
贝津波站起来了。
“出发吧。”
阿幸也勇敢地站了起来。
“他父亲大概说过,到人见人恨那儿需要多少天时间。说不定要花好多天才能把魔法拿到手。”
“是嘛,还要作准备啊。”
精神抖擞的阿幸又失望地坐了下来。
“时间很紧迫哟。要是明天早上出发的话,还需要一艘大船。还需要粮食和水,还需要地图哟。地图肯定在他父亲的信里。”
贝津波一边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着,一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被贝津波丢下的阿幸,虽然噘着嘴,但还是跑到厨房去了。
“佳普、小王子,作好旅行的准备。明天要起早哟。”
佳普从放着船的仓库里拖出了一条蝾螺贝壳的船,据说这是贝津波的父亲跟巴卡希尔一起去旅行时用的。
那里面装的尽是些阿幸不知道的东西。比如根上沾着泥土的常青藤苗、装在贝壳灯里的萤光虫。总算有阿幸知道点用途的东西了。贝壳的箱子里垫着灰,上面小心翼翼地放着带有火种的火炉和装在水草袋子里的面包果子、蔬菜之类的东西。
当看到水鸟的羽毛团时,阿幸终于困惑地抓脑袋了。见此状况,佳普确认小王子不在旁边后,把那个羽毛团抖开来看了。于是,刹那间羽毛团膨胀得很大,变成了睡袋模样。佳普再把它叠成面包果子那样大小。
阿幸在自己和小王子的房间里到处乱翻,她找到了替换的衣服,比穿在身上的礼服短一点的上装和裤子,这裤脚边短得就跟裙子似的。
贝津波朝船里面张望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