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柳条子太软了,我也狠狠地挨了几下子!”
“小家伙,算你有福气!”
他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温和:“唉,你真可怜,你姥爷那家伙真是没命地抽!”
他使劲吹了一下鼻子,就像马似的.我觉得他很单纯,也很可爱.我将这种想法告诉了他,他说:“啊,我也喜欢你啊,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去救你的!”
“为了别人,我可不会干这个的.”
然后,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悄悄对我说:“我告诉你,下次再挨打的时候,千万不要绷紧身子,要放松、舒展开,要深呼吸,喊起来要像杀猪,明白吗?”
“难道还要再打我吗?”
“你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还会再打你.“他说得十分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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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3
“为什么?”
“为什么?反正他会不停地找理由打你!”
停了停,他又接着说:“你就记着,要舒展开躺着!”
“如果他把树枝子打下来之后,还顺势往回抽,那就是要抽掉你的皮,你一定要随着他转动身子,记住了没?”
他向我挤了挤眼睛:“没问题,我是过来人了,小朋友,我全身的皮都被打硬了!”
我看着他好像是在享受别人的痛苦似的快乐,不禁想起了姥姥给我讲的伊凡王子和伊凡傻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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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童 年
3
我身体好了之后,慢慢地感觉出来,茨冈在我们这个大家庭中的地位十分特殊.姥爷骂他不如骂那两个舅舅多,而且在私下里,姥爷还常常夸奖他:“伊凡是个好手,这小子会有出息!”
两个舅舅对他算是和善,从来不像对格里高里那样,也从来不搞什么恶作剧.对格里高里的恶作剧每天都要弄一次. 有时是用火把他的剪子烧红,有时则是在他的椅子上装一个头儿朝上的钉子,或者把两种颜色完全不同的布料放在这个几乎成了瞎子的老工匠的手边,等他缝上了不同颜色的布匹,就会遭到姥爷的痛骂.有一回,他在厨房的吊床上睡午觉,不知是哪个捣蛋鬼,在他脸上涂满了红颜料.这种颜料很难洗掉,好长一段时间里,格里高里就有了这么一张好笑又可怕的红色的脸.这帮人折腾他的花样从不重复,格里高里似乎一点也不当回事儿,什么话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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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3
他在拿剪子、顶针儿、钳子、熨斗之类的东西之前,总会先在手上吐上点唾沫,试探着拿.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在拿刀叉吃饭以前,他也会把指头用唾沫弄湿,孩子们看见了大笑不止.挨了烫,他的脸立即就会扭曲出很多皱纹来,眉毛高高扬起,直至消失于光秃秃的头顶之上.我不记得姥爷对他儿子们的恶作剧的态度了,每次,姥姥则都会挥起拳头骂他们:“臭不要脸的魔鬼们!”
但是,舅舅们在私下里还是常常咒骂茨冈,说他这儿不好、那儿也不好,是个小偷,是个懒汉.我问姥姥,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她耐心地向我解释:“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将来是得分家自己开自己染坊,都想要凡纽希加,所以嘛,他们俩个就都在对方面前辱骂他!”
“说他不会干活!还是个笨蛋.”
“他们怕他跟你姥爷一起开另一家染坊,那就对你的舅舅们会十分不利的.”
“他们的那点阴谋诡计早让你姥爷看出来了.他故意对他们俩说:‘啊,我要给伊凡买一个免役证,我太需要他了,他不要去当兵!
‘“
“这下子可把你的舅舅们气坏了!”
姥姥说到这儿,就无声地笑起来了.我现在又同姥姥坐在一起了,像坐轮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每天临睡以前都过来给我讲故事,讲她自己就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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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童 年
般的生活.很有意思,提到分家之类的事情时,姥姥完全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语气说的,仿佛她离这一切十分远.她讲到茨冈时,我才知道他是个被抛弃的孩子.有一年的春天,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里,打门口捡到的.“唉,他都冻僵了,只用一块破围裙裹着!”
“是谁扔的?干嘛会扔了他?”
“他妈妈没有奶水,听说哪一家刚生了孩子就夭折了,她就把自己的孩子放到这儿来了.”
一阵沉默.“唉,亲爱的阿辽沙,都是太穷啊!”
“当然,社会上还有一种风俗,没出嫁的女子是不能养孩子的!”
“你姥爷想把凡纽希加送到警察局去,但我拦住了他,说自己养吧,这是上帝的恩赐.”
“我生了18个孩子,如果都活着的话就能站满一条街!”
“我14岁结婚,15岁开始生孩子,可是上帝看中了我的孩子,都要去当天使了!我又心疼又高兴!”
她眼里泪光闪闪,然而却低声笑了起来.她坐在床沿上,黑发披在身上,身高体大,头发蓬松,十分像前一阵子一个大胡子牵到院子里的一只大熊.“好孩子都叫上帝给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坏的!”
“我喜欢小孩子,伊凡就这样留下了,洗礼之后,他越长越水灵!”
“开头,我叫他‘甲壳虫’,因为他满屋子爬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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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3
简直像个甲壳虫了!“
“你可以放心地去爱他,他是个很纯朴的人!”
伊凡经常有惊人之举,我越来越喜欢他了.每到周六,姥爷都要惩罚一下本周内犯过错误的孩子,然后他就去做晚祷了!
厨房立刻成了我们的天地.茨冈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黑色的蟑螂. 他又用纸作了一副马车,剪了一个雪橇,啊,真是太好了!
四匹黑马拉着雪橇在黄色的桌子上狂奔起来,伊凡用一根小棍赶着它们,大叫:“哈,赶着车请大主教去喽!”
他又剪了一片纸贴在了一只蟑螂身上,赶着它去追雪橇:“它们忘了带口袋,这是个和尚,还在追呢!”
他又用一根线捆住了一只蟑螂的腿,这只蟑螂一边爬,一边不断地点头,伊凡大笑:“助祭从酒馆里出来要去做晚祷喽!”
他有一只小老鼠,将它藏在怀里,嘴对嘴地喂它糖、接吻,他十分自信地说:“老鼠是很聪明的动物,家神特别喜欢它!”
“谁养了小老鼠,家神爷爷就会喜欢谁!”
伊凡还会用纸牌或者铜钱变戏法,而且变戏法的时候,他比哪个孩子都嚷得厉害,和我们没什么差别.有一次玩牌,他一连当了几次“大傻瓜”
,把他气坏了,他们肯定在桌子底下换牌了!
“哼,骗人的把戏有谁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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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童 年
他那年19岁,可比我们4个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大得多.每到节日之夜,茨冈更是个活跃分子.一般来说,这时姥爷和米哈伊尔舅舅都会出门去拜深.雅可夫舅舅拿着六弦琴走进厨房.姥姥才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点和一瓶伏特加酒. 酒瓶子是绿色的,瓶底上雕着精美的红花儿.茨冈穿着节日的盛装,也忙乎得团团转.格里高里轻轻地走进来,眼镜片发着光.保姆叶芙格妮娅的麻子脸也更红了,她胖得像个缸,眼睛很奇怪,嗓音则像喇叭.有时候,乌斯平尼耶教堂的长发助祭,还有些梭鱼般狡猾的人,也来.人们足吃海喝,孩子们人人手里都有糖果,而且还有一杯甜酒!
欢乐的场面越来越热闹了!
雅可夫舅舅小心地调好了他的六弦琴,照惯例先要问一句:“各位,怎么样,我就要开始了!”
然后,一甩他的卷发,好像猫似地伸长脖子,眯着朦朦胧胧的眼睛,轻轻地拨着琴弦,弹起了让人每一块肌肉都禁不住要跳起来的曲子.这曲子正像一条奔流的小河,自远方的高山而来,从墙缝里挤进来,冲激着人们,让人顿感忧伤然而又不无激越!
这曲子让你产生了对世界的怜悯,也加深了对自己的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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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3
悟,大人变成了孩子,孩子变成了大人,大家端坐倾听,无语凝思.空气都凝固不动了.米哈伊尔家的萨沙张着嘴巴,朝他叔叔探着身子,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他出神入化,手脚都不听使唤了,打椅子上滑到了地板上. 他用手撑着地,就那样听下去,再也不起来了.所有的人都听得入了迷,偶尔有茶炊的低叫,反而更加深了这意境的哀伤.两个黑洞洞的小窗户瞪着外面的夜空,摇曳的灯影让它们改变着眼神.雅可夫舅舅全身都僵住了,只有两只手,似乎是在别人的安排下弹动:右手指在黑色的琴弦上面用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抖动着,如一只快乐的小鸟在飞速地抖动翅膀;左手指则飞快地在弦上跑,快得让人难以置信.他喝了酒以后,常常边弹边唱:
雅可夫假如是条狗,他就要自早到晚叫不停.嗷苦,我苦闷!
嗷,我忧愁!
一个尼姑顺着大街走;一只老鸦在墙上站.嗷,我苦闷!
蛐蛐儿在墙缝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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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童 年
蟑螂嫌它闹.嗷,我苦闷!
一个乞丐在晒着裹脚布,又有一个乞丐跑来偷走!
嗷嗷,我苦闷!
嗷嗷,我苦愁!
我听这支歌从来听不完,他一唱到乞丐,不知道为什么,悲痛就会让我大哭.茨冈也和大家一样听舅舅唱歌,他将手插进自己的黑头发里,低着头,喘着粗气.他会忽然叹息道:“唉,我要能有副好嗓子就好了,我一定会唱个痛快的!”
姥姥说道:“好啦,雅沙,别再折磨人了!”
“来吧,叫凡纽希加给我们跳个舞吧!”
大家并不是每次都立即同意她的请求,不过雅可夫舅舅常常用手按着琴,攥紧拳头,一挥手,好像打身上甩掉了一种什么东西,猛喊一声:“好啦,让忧愁烦恼都走吧!”
“瓦尼加,该你上场!”
茨冈拉拉衣服,整整头发,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当间,脸膛红红的,微微一笑:“要弹得快一点,雅可夫. 瓦西里奇!”
吉他疯狂地响了起来,跟着这暴风骤雨般的节奏,茨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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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3
的靴子跳着细碎的步子,震得桌子上的碟儿碗儿乱颤.茨冈活像一团火在燃烧;两臂张开,鹞鹰般挥动着,脚步快得让人分辨不出来!
他突然尖叫一声,朝地上一蹲,像一只金色的燕子在大雨来临之前飞来飞去,衬衫颤动着,好像在燃烧,发出灿烂的光芒.茨冈放纵地舞着,如果把门打开,他就能跳到大街上去,跳遍全城!
“横着来一趟!”雅可夫舅舅用脚在地板上击着拍子,叫道.茨冈高声怪叫出一段俏皮的顺口溜:
哎嗨!
舍不得这破草鞋呀,不然我就远走高飞喽,扔下我的爱人.舍不得这破草鞋呀,不然就远走高飞喽,扔下我的爱人.扔下我的孩子.
人们不由地跟着他抖动着,好像脚下有火,不时地还跟着他吼上几声.格里高里拍着自己的光头,快乐地念叨着什么,他弯下腰和我说话,柔软的大胡子盖住了我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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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童 年
“噢,阿列克塞. 马克辛莫维奇,假如你父亲还活着的话,他会跳得更像一团火!”
“他可是个讨人喜欢的快乐人啊!”
“你还能记得他吗?”
“我不记得了.”
“噢,你不记得了!”
“以前,他同你姥姥跳起舞来,嘿,你等一下!”
他说着立了起来. 他个子极高,人又瘦,好像是圣像.他朝姥姥一鞠躬,以一种平常很难听到的粗嗓音说道:“阿库琳娜. 伊凡诺夫娜,请赏个脸,出场来和我跳上一圈儿吧!”
“就像以前和马克辛. 伊凡内奇,怎么样?”
“让我跳舞,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朝后退着身子.但是大家一致让她出来跳.突然,她下定了决心. 迅速地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裙,挺直身子,昂起头,兴高采烈地舞了起来,她叫着:“你们只管笑吧,尽情地笑吧!”
“雅沙,换支曲子!”
舅舅应声而止,身子稍稍往前挺,立刻弹起了一支舒缓的曲子.茨冈停了一下,跑到姥姥身前,蹲了下来,围着她跳开了.姥姥两手展开,眉毛上挑,双目遥视,好似飘在空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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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4
般在地板上滑行.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笑出了声儿,格里高里伸出一个指头点了我额头一下,所有的人全责怪地看了我一下.“伊凡,你别闹了!”
茨冈听从了格里高里的指挥,坐到了门槛上,叶芙格妮娅提起了嗓音,唱道:
从周一到周六,姑娘绣花边儿.能累得死人哟,不剩半口气儿.
姥姥根本不是在跳舞,而是在讲故事.她若有所思,遥望着前方,巨大的身躯靠两只显得很小的脚撑着,摸索前进.
她忽然停止了前进,前面有什么东西,令她颤抖!
马上,她又容光焕发了,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她闪向一边,垂头屏气,谛听着,笑容满面!
忽然,她转了起来,她好像高大了许多,力量和青春一下子重新回到了她身上,每个人的目光都被吸住了,她奇变似的表现出了一种鲜花般的美丽.保姆叶芙格妮娅又唱起来了:
周日的午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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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童 年
一直跳到夜半时刻.最后才回到家门,可叹良宵苦短又到周一.
姥姥跳完了,就坐回了她原来坐的位置.大家使劲儿地夸奖她,她整理着头发,说:“好啦!你们或许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舞蹈吧.”
“以前,我们巴拉赫纳有位女孩,她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可她的舞姿我却永远也忘不了!简直快活得让你想流泪!”
“只消看上她一眼,你就会幸福得昏过去,我太羡慕她了!”
“歌手和舞蹈家是世界上第一流的人物!”叶芙格妮娅认真地说,她又开始唱国王达维德.雅可夫舅舅拥住茨冈说:“你太该去酒馆了,去那儿跳舞,把人们都跳得发狂!”
“唉,我只是希望有一副好嗓子,只要能让我唱上10年,以后哪怕让我出家作和尚也愿意!”
大家开始喝伏特加,格里高里喝得很多. 许多人朝他敬酒. 姥姥说了话:“小心点儿,格里沙,这样喝下去你会彻底成为瞎子!”
格里高里十分镇静地说:“瞎吧,我要眼睛也没什么用,我啥都见过了!”
他越喝越多,似乎还没醉,只是话多了,见了我总要说起我的父亲:“他可有一颗伟大的仁慈的心啊,我的小老弟,马克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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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4
萨瓦杰依奇……“
姥姥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他就是我们上帝的儿子.”
每一句话,每一件事,人们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吸引着我,一种甜蜜的忧愁之感盈满了我的心头.欢乐和忧愁永远都是相依相伴的,它们不可分割地纠缠在一起.雅可夫舅舅醉得可能并不十分厉害,他撕扯着自己的上衣,揪着自己的头发和浅色的胡须:“这算是什么生活,为啥要这样活呢?”
他捶首顿足,泪流满面:“我是流氓,下流坯子,丧家犬!”
格里高里突然叫道:“没错,你就是!”
姥姥也醉了,抓着儿子的手:“得了,雅沙,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只有上帝最清楚!”
姥姥现在显得十分漂亮,一对含笑的黑眼睛向每个人撒播着温暖的爱意.她用头巾扇着红红的脸儿,如泣如诉似地说:“主啊,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么美好!
真是太美好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深处的感慨.我对于一向无忧无虑的雅可夫舅舅的表现非常吃惊. 我问姥姥,他为什么要哭?还打自己骂自己?
“你并不是立刻就要知道这世界上发生的一切!
迟早你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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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童 年
姥姥一反常态,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就更让我的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了.我去染房问伊凡,他总是笑,也不回答,斜着眼看格里高里.最后他急了,一把将我推了出去:“滚!
别再缠着我,否则我就把你扔进染锅里,也给你上个色儿!“
格里高里此时正站在炉子前,炉台又宽又矮,上头放着三口大锅,他用一根长木棍在锅里搅和着,不停地拎出棍子来,看一看顺着棍子往下滴的染料汤.火烧得非常猛,他那花花绿绿的皮围裙的下摆反射着火光.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蒸汽雾似的向门口涌去,院子里升腾起一阵云.他抬起充血的眼睛,打眼镜下边儿瞧了瞧我,粗声粗气地对伊凡说:“快点,拿劈柴去,长着眼睛干什么用的?”
茨冈就出去了.格里高里坐到了盛满颜料的口袋上,叫我过去:“过来!”
他将我放到他的膝盖上,大胡子盖住了我的半个脸:“你舅舅犯浑,将他老婆给打死了!
现在,他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懂了吧?“
“你可得小心点哟,什么都想知道,那是十分危险的!”
和格里高里在一起,我感到特别自然,跟与姥姥在一起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总让我感到点怕,尤其是他从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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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4
片儿下面瞧人时,好像他的目光能洞穿一切.“那么,是怎么打的?”
“晚上两个人睡觉时,他用被子把她连头带脚兜住,然后打死的.”
“为什么要打?他自己也讲不明白吧?”
伊凡这时抱了劈柴回来,蹲在炉子前烤着手.格里高里没注意,继续说:“或许是因为她比他好,他嫉妒她!”
“他们这一家子人,都不喜欢好人,也容不下好人!”
“你去问一下你姥姥,就会知道,他们是怎样想弄死你的父亲的!你姥姥什么话都会告诉你,她不说谎. 虽然她也喜欢喝酒,闻鼻烟,可她却确实是个圣人.”
“她还有点傻,你可要靠紧她啊!”
说完,他推了我一下,我就到了院子中.我心中十分沉重.凡纽希加赶上来,摸着我的头,低声说:“不用怕他,他是个好人啊!”
“你往后要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喜欢那种感觉!”
这所有的一切都叫人感到不平静.我记得我的父母不是这样生活的. 他们干所有事情都是在一起的,肩并肩地依偎着.夜里,他们经常谈笑很久,坐在窗子旁边大声地歌唱,弄得街上的行人都来围观.那些抬起头来往上看的许多面孔,让我想起了饭后的脏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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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童 年
可是在这儿人们少有笑容,偶然有人笑,你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吵闹、威胁、窃窃私语是这儿的说话常用方式.孩子们谁也不敢大声地玩闹,他们没人搭理,无人照顾,尘土一般微不足道.在这儿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总感到如坐针毡.我疑心重重地看着每一件事情的发生和发展. 姥姥整天忙这忙那,很多时候也顾不上我. 于是我就随着茨冈的屁股转,我们的友谊越来越深.每次姥爷打我,他就会用胳膊去挡,然后再把那打肿了的地方伸给我看:“唉,没什么用!
你还是挨那么多的打,而我给打得一点也不比你轻,算了,以后我再也不管了!“
但是,下次他还会管的.“你不是不再管了吗?”
“唉,谁知道一到那时候,我的手就会不自觉地伸了过去……”
后来,我又知道了他一个秘密,这更增加了我对他的兴趣.每星期五,茨冈都会把那匹枣红马沙拉普套到雪橇上,去赶集买东西.沙拉普是姥姥的宝贝,它脾气非常坏,只吃好东西.茨冈穿上长到膝盖的皮大衣,戴上大帽子,系上一条绿色的腰带就可以出发了.有时候,他很晚还没有回家. 家里人就都十分焦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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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4
跑到窗户前,用哈气融掉窗户玻璃上的冰花儿,朝外张望.“还没回来吗?”
“没呢!”
姥姥比每个人都急. 她跟舅舅和姥爷说:“这下可好了,连人带马全让你给毁了!”
“不要脸的东西!上帝要惩罚你的!”
姥爷嘟哝着:“好啦,好啦!”
终于,茨冈回家来了!
姥爷同舅舅们赶紧跑到院子里,姥姥拚命地吸着鼻烟,像只大狗熊似地跟在后面,一到这种时候,她立即变得很笨.孩子们也跑出去了,大家兴高采烈地打雪橇上往下搬东西.鸡鸭鱼肉全应有尽有.“让你买的都已经买了?”
姥爷锋利的眼睛看了看雪橇上的东西,问.“全买了.”
茨冈在院子里跳着取暖,啪啪地拍打着手套.姥爷严厉地训斥说:“别将手套拍坏了,那可是用钱买的!”
“找回零钱了没有?”
“没有.”
姥爷绕着雪橇转了一圈儿:“我看,你弄回来的东西又多出来了,好像有的不是用钱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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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童 年
“我可不喜欢发生这种事情.”
他一皱眉,走了.两个舅舅兴致勃勃地往雪橇跑去,拿下来鱼、鹅肝、小牛腿、大肉块,他们吹着口哨,掂着重量:“好小伙子,买的可都是好东西!”
米哈伊尔舅舅身上好像装了弹簧,跳来跳去,闻闻这儿,嗅嗅那儿,眯缝着眼睛,咋着舌头.他跟姥爷一样,很瘦,个子略高一点儿,黑头发.他抄着手问茨冈道:“我得给你多少钱?”
“得10个卢布.”
“我看这些东西值15个卢布!你到底花了多少?”
“花了9卢布零10戈比.”
“好啊,90戈比又进了你自己的荷包.”
“雅可夫,你瞧瞧这小子多会挣钱.”
雅可夫在寒冷的空气中打着颤,眨了眨眼睛,一笑:“瓦尼加,请我们喝点儿伏特加行吧.”
姥姥卸了马套,和马说些什么:“哎呀,我的小乖乖,怎么啦?小猫儿,又调皮啦?”
高大健壮的沙拉普抖了抖鬃毛,用雪白的牙齿磨蹭着姥姥的肩头,快乐地看着姥姥的衣服,低声地叫着.“吃一些面包吧?”
姥姥将一大块面包塞进它嘴里,又兜起围裙在马头下面接着掉下来的面包渣儿.看着它吃东西,姥姥似乎又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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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4
茨冈走过来:“老奶奶,这马可真聪明啊!”
“滚,别在这里摇尾巴!”
姥姥后来给我解释,说茨冈偷的东西比买的东西多.“你姥爷给他5个卢布,他只买了3个卢布的东西,其余那10多个卢布的东西全是他偷来的!”
“他就是爱偷东西.就象闹着玩儿似的,大家都夸他能干,他就尝到了这个甜头,谁知道就此养成了偷东西的习惯!”
“还有你姥爷,打小就爱财,现在就非常贪心,钱比什么都重要,看见东西白白地送到自己家来,当然是乐不可支.”
“还有米哈伊尔跟雅可夫……”
她说到这里,挥了一下手,闻了闻鼻烟儿,又接着说起来了:“辽尼亚,人世间的事儿啊,就像花边儿. 而织花边儿的又是个瞎老婆子,你就想得出织出来的是什么了!”
“人家抓住小偷儿,可是会往死里打的!”
一阵沉默之后她又说道:“唉,真是真理何在啊!”
第二天我找到了茨冈:“人家是不是会打死你啊?”
“抓住我?那可没那么简单!”
“我眼明手快,马也跑得飞快!”
说完之后他一笑. 可立刻又皱起了眉头:“我知道偷东西不好,并且很危险,可我只是想玩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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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童 年
“我也不想攒什么钱,没几天你的舅舅们就把我手里的钱都要走了.”
“弄走就弄走吧,反正我也吃饱了,钱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他攥住我的手,说:“啊,你很瘦,骨头硬,长大以后力气肯定特别大!”
“你听我的话,学学吉他吧,让雅可夫舅舅教你,你还小,学起来一定很容易!”
“你人虽然小,脾气倒挺大. 你不喜欢你姥爷对吗?”
“我也不清楚.”
“除了老太太,他们一家子我哪个也不喜欢,魔鬼才喜欢他们呢!”
“那么,你喜欢我吗?”
“你不姓卡什林,你姓彼什柯夫,你是另外一个家族的人!”
他忽然抱住我,低低地说:“唉,假如我有一副好嗓子,我就能把人们的心都点燃起来,那会多好啊!”
“好啦,你走吧,小弟弟,我要去干活儿了!”
他将我放到地板上,往嘴里塞一把小钉子,把一块湿湿的红布绷得紧紧地,钉在了一块大个儿的四方形木板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同他谈话. 过了不久,他就死去了.事情是这样发生的.院子中有一个橡木的大个儿十字架,靠着围墙,已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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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5
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刚来的时候,它就放在那儿了.那时它还挺新的,黄黄的. 可过了秋天,雨水把它淋黑了.散发着一股像橡木的苦味儿,在拥挤而且肮脏的院子里,显得更添乱了.这个十字架是雅可夫舅舅买回来的,他许下愿,要在妻子死去一周年的祭日时,亲自把它背到坟上.那是才入冬的一天,极为寒冷的大冷天.姥姥姥爷一大早就带着3个孙子到坟地去了,我犯了错误,给关在了家里.两个舅舅穿着黑色的皮大衣,将十字架从墙上拔了出来.格里高里跟另外一个人把十字架放到了茨冈的肩膀上.茨冈一个踉跄叉开腿站稳了.“怎么,挺得住吗?”
格里高里问道.“说不清,十分沉!”
米哈伊尔舅舅大喊道:“快点开门,瞎鬼!”
雅可夫舅舅说道:“瓦尼卡,你不嫌害臊,咱俩加起来也不如你有力气!”
格里高里打开门,叮嘱伊凡:“小心着点儿,千万别累着了!”
“秃驴!”
米哈伊尔舅舅在街上喊了一下.人们全笑了. 大家似乎都为把这个十字架弄走而高兴.格里高里背着我到了染房,将我抱到一堆准备染色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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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童 年
毛上面,把羊毛围到了我的肩膀上,又闻了闻锅中冒出来的蒸汽,他说:“你姥爷今天或许不打你了,我看他眼神挺和气的!”
“唉,小家伙,我跟你姥爷在一起呆了37年了,他的事儿我最了解.”
“最早,我们是朋友,一起作买卖. 后来他当上了老板,因为他比我聪明,我不行.”
“但是,上帝是最聪明的,人间的聪明,他都是不在乎的.尽管你还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那么做,那么说,但是你慢慢地都会了解的.”
“孤儿,真苦啊!”
“你的爸爸,马克辛. 萨瓦杰依奇就啥都懂,他可是个珍宝啊!”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你姥爷才会不喜欢他的!”
听格里高里这样不停地讲,我心里十分高兴.炉子里金红的火焰映红了我的脸,屋子里弥漫着雾似的蒸汽,它们升到房顶的木板上,变成了灰色的霜,打房顶上的缝隙里往上看,可以看到一线蓝蓝的天空.风小了,雨也停了,阳光灿烂,雪橇走在大街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炊烟悠然升起,轻淡的影子自雪地滑过,好像也在讲述着什么.大胡子格里高里身高体瘦,支着一对大耳朵又没戴帽子,简直像个善良的巫师了.他搅着颜料,继续他的话题:“得用正直的眼光看待每一个人,即使是一条狗,你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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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5
一样看待……“
我抬头看他,感觉非常神圣.看样子很沉的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鼻尖儿上有许多发红的血丝,这跟姥姥是一样的.“啊,等一等,有什么事啦!”
他忽然用脚关上了炉门,先竖着耳朵听了一下,然后一个箭步冲进了院子里.我跟着跑了出去.茨冈让人抬进了厨房.他躺在地板上,自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被窗格分成了一道一道的,一道儿落在他脸上、胸上,一道则落在了腿上.他的眉毛挑了起来,额头放射着一种奇怪的光. 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只有暗紫的嘴唇在动,吐出些发红的血沫儿来. 鲜红的血打嘴里流到脸上又流到脖子上,最后流向地板,很快他就被血完全泡住了.他的两腿痛苦地扭曲着,血把它们粘在了地板上.地板擦得很干净,鲜红的血像一条小溪在那上面流淌,横穿过一道道光线,流向门口.茨冈挺挺地躺着,只有手指头还在微微抓动,手指头上的血迹在阳光下发着光.保姆叶芙格妮娅把一支细蜡烛向伊凡手里塞,可伊凡根本抓不住,蜡烛倒了,栽进了血泊之中.叶芙格妮娅捡起蜡烛来,用裙子角把它擦干净,又向伊凡的手里塞.人们议论纷纷,我有点站不稳,赶忙扶住了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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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童 年
雅可夫舅舅战战兢兢地来回走着,低声道:“他摔倒了!被压住了!砸在背上!”
“我们一看不行,就赶忙扔掉了十字架,要不我们也会被砸死的.”
他面如死灰,两眼无光,而且疲惫不堪.格里高里怒喊道:“就是你们砸死了他!”
“是的,那又怎么样?”
“你,你们!”
血在门槛边上聚成一堆儿,渐渐发黑. 好像鼓了起来.茨冈不停地吐着血沫,低低地呻吟着,声音也越来越小,人也瘦了下去,平了下去,贴在了地板上,似乎要陷进去.雅可夫舅舅低声说道:“米哈伊尔去找爸爸了!”
“是我雇了一辆马车将他拉了回来!
唉,幸亏不是我亲自背着,否则……“
叶芙格妮娅还在将蜡烛往茨冈手里塞,烛泪滴进了他的手掌心里.格里高里怒吼道:“行啦,你让蜡烛立在地板上就行了,笨蛋!”
“哎!”
“把他的帽子摘下来.”
保姆把伊凡的帽子拿了下来,他的后脑勺落在地板上,沉沉地响了一声.他把头歪向一边,血沿着嘴角往外淌,流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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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5
我等了很久,想希望茨冈休息好了站起来,坐在地板上,吐一口唾沫说:“呸,真热啊……”
但是没有.第三天,他还是那样躺着,一直瘦了下去.他脸黑了下来,指头也不能动弹了,嘴角上也不流血沫了.他的天灵盖跟两个耳朵旁,插着三支蜡烛,黄色的火焰摇曳不定,照亮了他蓬乱的头发.叶芙格妮娅跪在地上哭道:“我的小鸽子,我那小宝贝……”
我觉得特别冷,十分害怕. 爬到了桌子下面躲了起来.姥爷穿着貉绒大衣,步伐沉重地走进来.穿带毛尾巴领子皮大衣的姥姥、米哈伊尔舅舅、孩子们,还有很多生人,也都挤了进来.姥爷将皮大衣往地上一扔,吼道:“混蛋!
你们将一个多么能干的小伙子给毁了!
再过几年,他就是无价之宝啊!“
地板的衣服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向外爬,碰到了姥爷的脚.他踢了我一脚,举起拳头朝舅舅们挥舞着:“你们这些狼崽子!”
他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呜咽了几下,但却没有流泪:“他是你们的眼中钉,这个我知道!”
“唉,凡纽希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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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童 年
“我说,怎么办?嗯,怎么办?上帝干什么这么不帮助我们,嗯?老婆子?”
姥姥趴在了地板上,两只手不停地摸着伊凡的脸和身子,搓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看,把蜡烛都给碰倒了.她慢慢地站了起来,脸色发黑,身上也是黑衣服,两眼圆睁,可怕地低吼着:“滚!都滚出去!可恶的畜生!”
除了姥爷,别的人都出去了.茨冈就这么死了.悄声无息地被埋掉了.人们逐渐地就把他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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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5
4
睡觉时,我躺在一张大床上,裹了几层大被子,倾听着姥姥作祷告的声音.姥姥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在不停地画着十字.外面寒冷刺骨,冻得发青的月光透过窗玻璃上的冰花儿,照在姥姥那有着善良的大鼻子的面孔上,她的双眼像磷火似地闪闪发光.绸子头巾在月光之下似乎是钢打铁铸的一样,从她头上飘落下来,铺到了地板上.姥姥作完祷告,脱掉衣服,叠好,走到我床前,我赶忙装着睡着了.“又装蒜呢,小鬼,没睡着吧?别这样了,好孩子!”
她一这样讲,我就知道下一步她会怎么做了,于是噗哧一声笑了,她也大笑:“好啊,竟敢和我老太婆装蒜!”
她说着抓住被子的边儿,用力一拉,我给抛到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到鸭绒褥垫儿上.“小鬼,怎么样,吃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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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童 年
我们一起笑了很久.有时,她祈祷的时间很久,我也就真的睡熟了,不知道她是怎么躺下的.哪一天有了吵架斗殴之类的事发生,哪一天的祈祷就会更长一些.她会把家务事儿一点不漏地全都告诉上帝,非常有意思.她跪在地上,就像一座小山似的,开始还比较含混,后来干脆就成了家常话:“主啊,您知道,所有人都想过好日子!
“米哈伊尔是老大,他该住在城里,但让他搬到河对岸去住,他认为太不公平,说那是没有住过的新地方.”但他父亲比较喜欢雅可夫,他是有点偏心眼儿!
“主啊,请您开导开导这个犟老头子吧!
“主啊,您托个梦给他,让他明白应当怎么给孩子们分这个家!”
她看着那发暗的圣像,画十字儿、磕头,大脑袋磕得地板直响,然后她又开了口:“也给瓦尔瓦拉一些快乐吧!
“她哪个地方让您生了气?
她有什么罪过?
为什么她落到了这步田地:每天都深埋在悲哀之中.“主啊,您不要忘了格里高里!
如果瞎了,他就只能去讨饭了!他可是为我们老头子耗尽了心力啊!
“您可能认为我们老头子会帮他一把吧!
唉,主啊!
这是不可能的啊!“
她陷入了沉思,低头垂手,似乎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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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5
“还有些什么呢?
“噢,对了,救救所有正教徒,施给他们以怜悯吧!
“原谅我,我的过错不是出于内心,只是因为我的愚昧啊!”
她叹息了一声,好像满足地说:“我万能的主啊,您无所不知,您无所不能!”
我对于姥姥的这个上帝十分喜欢,他跟姥姥总是那么亲近,我央求姥姥:“为我讲一讲关于上帝的故事吧!”
讲关于上帝的故事她显得十分庄重,先坐直身子,又闭上眼睛,拉长了声儿,而且声音很低:“在群山之间,天堂的草地上,银白的菩提树下,蓝宝石的宝位上坐着我们的上帝.”菩提树永远是枝繁叶茂的,没有冬天和秋天,天堂的花儿永远不会凋落,为了让上帝的信徒们快乐.“上帝的身旁飞着成群结队的天使,像蜜蜂,又像雪花儿!
“它们降临到人间,又回到天堂,将人间的所有的事情向上帝作报告!
“这些天使中,有你的,也有我的,还有你姥爷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天使专门负责,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平等对待的.”例如,你的天使向上帝报告说:‘阿列克塞对着他的外祖父伸舌头作鬼脸!
‘“上帝就会说:’好吧,让老头子打他一顿.‘”
“天使就是这么向上帝作报告,又下达上帝的命令的,上帝下达给每个人的旨意都不一样,有的是快乐,有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