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大炮响一下子就结束了六千三百零八条人命!彼得大帝自个儿都为这辉煌战绩震惊了.“他告诉大主教费拉里特封住这门魔鬼炮,之后大炮就真的被封了……”
“你全都是信口开河.”
我给他的评价他很不满意.“上帝呵!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这事我是从一个有学问的人那儿打听来的,你却……“
他还去过基辅,到那朝拜. 因此提起基辅,他又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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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威之见:“基辅和我们村儿一般地建在山区,也有一条河,我记不得叫什么名了,当然他们的河与我们的伏尔加河比起来,只是条小水沟罢了.”那儿的街道高低不平,弯曲起伏,很不整齐.“市民吗?
大部分都是乌克壮人,和洛马斯可不同,是鞑靼人和乌克人的混血种人.“他们喜欢胡说八道,从没正经话,不注重清洁,脏兮兮的,连头都不梳.”喜欢吃蛤蟆,那儿的蛤蟆都是特号的,大概十斤重;他们以牛代步,牛长得怪怪的,最小的牛也比我们这儿的大得多,大约重八十三普特.“那里教堂最大,共有五万七千个修士,二百七十三个主教……
“怎么你不信我?
这全是我亲眼目睹的,你还没在那儿住过?没有吧. 这不得了!我这人就是喜欢准确……“
巴里诺夫是个不修边幅的人.他不讲卫生、头发乱糟糟、衣衫褴褛.他的脸蛋儿真不应该埋没,卷卷的可爱的小胡须,大海般碧蓝的双眸,看上去和库尔什金有某种神似.“这么长的数谁会读呵!”
巴里诺夫还有过一个特别经历:两次去里海捕鱼,他常常无限陶醉地叙述那段美妙无比的日子:“老弟呀!没什么能和大海相提并论!人一到了海面前,你就渺小得不值一提了!
“海上生活是多么美妙呀!
吸引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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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731
修道院的院长也跑到海上来了,他竟然会干活儿!还有一个厨娘,她以前是一个检察官的姘头,这运气别人想都不敢想呢!可是她因为对海一见钟情,竟也和检察官分手了.“不论是谁只要看一眼海,就算把心交给海了.”海、天都是一样广阔无边,任你自由飞翔,没有人会压制你,你能为所欲为,无拘无束!
“我真想回到大海上,再也不和这些讨厌的人们相处了!”
我想当个隐秘的帮事,就如米贡用歌声取悦于人一样,他靠讲故事赢得了村民. 听到高兴处,他们会说:“他真会胡说!但是倒是挺有意思!”
他的故事常常是被广为流传,他能把莫须有的事儿说得跟真的似的,就连最务实的潘可夫也信以为真了,例如,有一回,这个从不轻信人言的农民告诉霍霍尔:“听巴里诺夫说,书本上对伊凡勒帝的描写不够完善,有些环节被省去了.伊凡勒帝本事可大着呢,他会七十二变,最爱变成老鹰的形象,因此后来人的钱币铸了一只鹰,以示纪念.”
这次我感觉到越是虚构的、荒诞的故事越引人入胜,反倒是那些正经教育、带生活哲理的帮事倍受冷落.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霍霍尔,他笑着说道:“这只是暂时的!
以后人们会慢慢认识到的,什么巴里诺夫、库尔什金呀,他们不同于常人,应归为艺术家或演说家,我想基督大概和他们的品性极为相近.“因此我说,虚构的东西同样有美妙的……”
我接触这么多人,很少听到人们谈论上帝,似乎不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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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只一个苏斯罗夫老头还算得上敬畏上帝:“全是上帝的旨意!”
虽然这仅仅是短短的七个字,但我还是从中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就是:万般无奈.多年的乡居生活开阔了我的眼界,我和一些村民关系处得很融洽,也从他们每晚的闲谈中获取了不少知识.洛马斯认识问题十分深刻,他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植根于现实生活中的,这些根深蒂固的问题一旦返还现实生活,愈加茁壮丰硕了,结出了无数朵鲜丽夺目的花朵,我感觉我自己便是这沉甸甸的枝头成长起来的果实. 也许正是靠了书本中的丰富营养的滋润,我说起来也满怀自信了.霍霍尔曾不止一次地夸奖我了:“马克西美奇!您进步飞快呀!”
我打心眼儿里感激他对我的称赞和鼓励!
除上述一些熟客常来常往我们的小铺外还有一些人造访.潘可夫就带他老婆来过,这个女人身材矮小,善良的脸上闪动着一对聪明灵秀的蓝眼睛,和潘可夫一般,也穿着城市的时髦衣服.她一般都是默不作声地躲在房间角落里,紧闭双唇,极其认真地听男人们谈话,可她有个毛病就是间歇性地张大嘴巴、瞪瞪眼睛. 有时碰到什么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就会含羞地一笑.潘可夫一边使眼色,一边解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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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她明白了!”
到我们这儿来的还有一些行动诡秘的不速之客. 霍霍尔带他们上我住的阁楼,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常常是留宿在阁楼上.阿克西尼娅殷勤地伺候他们饭菜和吃茶,当然除我们俩,再没第三个外人知道这事.这个厨娘对洛马斯如狗一样忠诚,崇拜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夜半时分,这些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由伊尔特和潘可夫划船送上过往的轮船,经常则直接送到罗贝什卡码头.我高兴地跑上阁楼,目送着小船上离去,河水有时是漆黑一片,有时则如银色波浪,这当然由月光决定了. 他们为了突出目标,常常在小船上挂盏灯.呵!
我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自个儿也参与了这次秘密行动.还有一件事需要提提的,就是玛丽亚. 捷里柯娃也到我们这儿来了,可是她的眼睛再没有可以激起我痴迷的东西了.她的眼睛和别的小姑娘没什么不同,她的确长得很美,又有一位高个子大胡子男人的热烈追求,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高个大胡子男人对她说话和对别人略有些差别:手捋胡子次数增多;眼光更加温情.捷里柯娃的说话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只是声音里洋溢着欢快的音调,她穿蓝色外衣,同头上的天蓝色丝带遥相呼应,小嘴不住地翕合,哼唱着小曲. 两只婴儿般的小手总是忙得不可开交,总是要抓住点儿什么似的.我不知为什么,她身上的某些东西总能激起我对她的反感,除非万不得已我决不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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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七月中旬,伊佐尔特忽然失踪了. 传说是落水淹死的. 两天之后,这个说法得到了证实:人们从七里之外发现他的小船泊在河对面杂草丛生的岸上了,船底及船舷都已经破碎.人们说法不一,一般以为是伊佐尔特在船上睡着了,小船顺流而下和三只抛锚船相撞,才发生这一悲剧的.出事那天,洛马斯人还在喀山.晚上库尔什金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跑来,坐在包装麻袋上,他低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又抽着烟,问我道:“霍霍尔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
他用力用手掌搓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小声用肮脏的语言骂着街,喉咙里发出骨头卡住狗脖子般的怒吼声.“你到底怎么了?”
他紧闭双唇,神情严肃. 我发现他眼睛发红,下巴在不停抖动,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这副光景真让我担心弄出什么事来. 最后,他渐渐平静了下来,冲大街上看了看,断断续续地对我说:“我和米贡去看了伊佐尔特的小船,船底明显是用斧子砍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伊佐尔特是被人蓄意杀害的!
……“
库尔什金的痛苦样儿看了就让人受不了,他欲哭无泪,喉咙里不时发出哽咽的声音.他不停地当胸画十字,浑身颤抖.后来他猛地跳起来,极其忧伤地走掉了.第二天晚上伊佐尔特事件真相大白. 孩子们在河边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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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141
的时候,突然在一只搁浅的破船底下发现了伊佐尔特的尸体.船的一端己被水冲上了岸,伊佐尔特就挂在船尾下的舵板上.他脸向下,脑壳全空了,脑子早就被水冲走了,显然他是被人在后面砍死的. 伏尔加河河水鼓荡着渔人的双腿和双臂,好象最后一次要送他上岸.这一发现惊动了村民,河岸上有二十多个富农,一个个都阴沉着脸呈现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其他人则下地还没有回来呢.面对这一惨境,人们表现出各种的心态. 胆小如鼠的村长提着手杖,甩开两条罗圈腿颠过来跑过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作孽呵!真是胆大妄为!完全没人性呵!”
他可能是由于哀伤,使劲儿吸溜鼻子,并用粉红色衬衣抹鼻涕.一个小杂货铺掌柜库兹冥也在这里抛撒着同情的泪,他叉着脚,挺着大肚子,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库尔什金,麻子脸上一副可怜的神情.村长的胖儿媳妇儿,坐在河岸的一块大石头上,凝望着河水发呆,颤抖的手不停地画着十字. 刀的嘴唇长得象狗一样愚蠢,外加一副大黄板牙.小女孩儿和小男孩儿们嬉戏着从山坡上绣球般往下滚,浑身泥土的农民们也陆陆续续往这儿聚集. 大家议论纷纷:“他原本就是个好事之徒.”
“怎么把他弄成这样了?”
“嗳!库尔什金,他本来是个喜爱招惹是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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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什么就把人杀了……”
“伊佐尔特其实怪老实的……”
“老实?
既然你们知道他十分老实,干吗要打死他?
你们这群王八蛋!“库尔什金接过话茬就恶狠狠地扑向人群.忽然,一个女人歇斯底里似的狂笑声响起,如同鞭子挥动起来重重地打痛了人的心,农民们立刻乱成一团,又挤、又吵、又骂.库尔什金趁火打劫地冲到那个杂货铺掌柜身边,照着他坑坑洼洼的脸狠狠地来了一个嘴巴:”老乌龟!着打!“
之后他挥动双拳,杀出一条生路,他从纷乱的人群中冲出来,兴奋地大喊:“快走,就要打架了!”
他还是被追上来的人群打了几拳,尽管他被打得嘴里出血,仍旧快乐地感到一种满足感……
“你看见了吧?我打了库兹冥一记耳光!”
这时我们听到混乱的人群中村长尖细细的喊叫声:“呸!胡扯!你倒说说,我偏向过谁?你快说!”
巴里诺夫跑过来,回头胆怯地看着躁动的人群,咕哝了一句.“我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朝山坡上走去.这时正值炎热的夏季,傍晚空气闷到了极点,几乎喘不上气来.晚霞映射在丛林的叶子上,很远的地方传来打雷声.看着伊佐尔特的尸体和他那被水流冲得笔直的、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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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341
像怒发冲冠样子的头发,我不禁回想起他独有的低哑的音调和他美妙动听的话语:“每个人身上其实都或多或少保持着孩童般的天真,不论谁都是如此,就说霍霍尔吧,看上去像一个铁人,但是有时他的心,却和孩子一样天真!”
我和库尔什金并肩而行,他压抑不住愤怒地说:“他们会把咱们都搞成这样的……妈的,这群混帐王八蛋!”
又过了两天,霍霍尔深更半夜终于返回来了,看上去他有什么高兴事,对人特别友好亲切. 我领他走进屋,他很热情地拍拍我的肩说:“马克西美奇!你一定睡眠不足吧!”
“伊佐尔特被杀害了.”
“你,你说什么?”
他的脸被这意外的坏消息吓得变形了,颧骨高耸起来,胡子在颤抖. 他连帽子都忘取下了,站在房间里眯起眼睛.“是谁干的?噢,肯定是……”
他迟缓地走到窗户旁坐下,伸开两条长腿.“我早就提醒过他……地方长官来过吗?”
“昨天县里来了警官.”
“有何结果?哎,自然不会有结果的.”他自问自答着.我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县里的警官仍是例行公事,在库兹冥那儿落脚,他们把库尔什金扣押了,由于那一个嘴巴.“这些,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去厨房烧茶炊,我们边吃茶边谈,洛马斯马上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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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我的大学
“这种人真可怜!
也可恨!
他们常常干这样的蠢事,杀死对自己好的人. 实际上就等于承认了,他们惧怕好人.“他们下这样的毒手,原因其实十分简单,就像这儿的农民们常说的一句口头禅:‘不投脾气’。
“我还记得我在西伯利亚流放地遇到的一个犯人,他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他是个贼,他们一伙共五人. 有一次其中一个良心发现,建议大家:‘弟兄们!
咱们干脆洗手不干了!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呀!
‘就为了这句话,他们在醉倒之后把他勒死了.“他好像十分欣赏这个伙伴. 他继续说:’后来我又杀了三个同伴,我一点也不觉得惋惜,唯独对头一个至今仍然很歉疚. 他很不错,又灵活,又快乐,心地纯洁又善良.‘”我问他杀人动机是什么,是否怕他告官?
他居然动了气,说:‘他可不是那种人,为钱?
为什么他也绝不会出卖我们的!
‘“’原因十分明了,就因为我们和他不投脾气了,我们有罪,他倒像个好人,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霍霍尔在卧室里光着脚板走来走去,背着手,嘴上冒着烟,身上穿着一件长及脚面的鞑靼式白睡袍. 他小声低语:“我不止一次地发现人们害怕好人、正直的人,以致于消灭好人. 他们一般有两样态度:一是巧言欺诈,最后不择手段残害他;二是顶礼膜拜,崇拜得五体投地. 这第二种态度则是极其罕见.”学这些好人、正直人的先进思想,好的做法?不行,他们才不肯、不会、也不情愿学呢.“
这时,他端起了放了好久已冷了的茶,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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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541
“我估摸着他们是很不情愿改变自己的,你想想看:他们费尽心思才拥有现在的生活,他们已习惯了. 这时突然蹦出一个什么人来告诉他们:你们的生活是不合理的、错误的.”什么?
我们的生活是错误的!
但我们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到这种生活里了,滚你的吧!少来对我们指手划脚!
“愤怒的人们抡圆手臂给好人一记耳光.”但是他们怎么不想想,好人才说出了生活的真谛.他们的行动在事实上推进了生活进步的历程.“
他指着书架说:“特别是这些书!
如果我会写书多好呵!
当然了,我的思想太落后、太迟钝,我根本不配写.“
他双手抱头,胳膊支在桌子上,陷入了深深的痛苦里.“伊佐尔特死得太惨了!”
不知沉默了多长时间,他好象想起什么似的说:“噢,咱们睡觉吧!……”
我爬上阁楼挨窗子躺下. 天空突然打了个闪,照亮了广阔的田野. 村里的狗狂吠着,幸亏有这叫声,否则我真以为自个儿生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雷鸣,一股闷热的气流从窗口袭入阁楼.就着闪电的光线,我吃惊地看见伊佐尔特睡在河岸的柳树下,他的脸色冷青. 眼睛还像活着时一样明亮,吃惊的嘴巴隐入他金黄色的胡须里.“马克西美奇!
做人最重要的是仁慈和善良,因此我最喜欢的节日是复活节,由于它就是个善良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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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佐尔特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这个渔人的腿已经被伏尔加河的水冲洗得十分洁净,炙热的太阳晒干了他身上的蓝裤子,苍蝇围着他上下飞舞.他的尸体此时已开始腐烂了.随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洛马斯伏身钻进阁楼,坐在我床上,一只手捻着胡须.“我来想告诉您,我快要结婚了!”
“女人到这里来住,她受得了吗?……”
他似乎期待着我继续说点儿什么,可我偏偏又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词来.这时闪电一照,照得满室生辉.“我的未婚妻叫玛莎……”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由于我未料到会有人叫她玛莎.太逗了!这么亲昵的称呼就连她父兄也没叫过呢.“您知道什么?”
“噢,没什么.”
“您是否觉得我们年龄太过悬殊了?”
“没有,没有.”
“她和我说,您曾喜欢过她.”
“是的. 是有过那么回事,但那已过去了,现在她就要成为你的妻子了.”
“我想是吧.”
他把手垂下来,轻声说:“到我这个年纪就不像你们年轻的人那样,潇洒地说声有点儿了,我的确是全身心地投入,根本就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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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禁不住内心的喜悦,咧开嘴笑了:“当初盖世英雄安东尼之所以败给凯撒,就是由于他迷恋的埃及女王克里奥佩特拉仓皇而逃,他无心指挥战舰,追随埃及女王去造成的. 爱情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了!”
洛马斯站起身,好像自个儿战胜自个儿似的,说道:“不论如何,我要结婚!”
“马上结婚?”
“秋天结婚,苹果摘完后,我想那会是个非常好的季节.”
洛马斯低头走出阁楼,我重又躺下,心里寻思,最好在秋天以前离开这儿. 他为什么提安东尼的事儿呢?我一点都不喜欢.早熟的苹果几乎可以摘了,今年是个好收成,树枝被果实压弯了腰,果园里弥漫着苹果香. 对孩子们来说,这是段快乐时光,他们能吃被虫咬过或风吹掉的苹果.八月初,洛马斯从喀山运来一船货还有一船筐子篮子.早上八点,霍霍尔洗完澡,换上衣服,准备吃茶,嘴上还高兴地说着:“晚间行船一定别有一番情趣……”
猛地他耸起鼻子闻了闻,感觉到什么似的问:“怎能有股烧焦的味道!”
正说呢,阿克西尼娅哭着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起火了!”
我们冲出院子,见我们小铺的库房还在燃烧,里面装的都是易燃品:煤、柏油还有食用油.我们被眼前的灾祸惊呆了,阳光照射下火舌正无情地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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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着货物. 阿克西尼娅提过一桶水来,霍霍尔把水泼在着火的墙上,然后扔下水桶来喊道:“真是麻烦!
马克西美奇!
您快把油桶推出来吧!
阿克西尼娅回铺里去!“
我冲进去把柏油桶滚出院子滚到街上,返身回来转煤油桶,这才发现塞子是打开的,油已撒在地上不少了. 我忙着满世界找塞子,可是水火无情,库门已被烧穿了,火苗一个劲儿向里推移.房子发出一阵阵爆裂声,我推着不满的油桶到了街上.此时街道已挤满了不少妇女和孩子,他们吓得又是哭又是喊.霍霍尔和阿克西尼娅正在搬运店铺里的货,将它们放进山沟里安全的地方.一个白头发大黑脸的老婆子在街上举着拳头尖声叫喊道:“呀、呀、呀!你们这群十足的坏家伙!……”
等我再返回库房时,火势更加凶猛了,从房顶上垂下来的火舌如同火帘洞,墙栅栏被烧得就剩个空架了,我被烟熏得透不过气来,睁不开眼睛.我凑凑合合把油桶推到了库房门口,但是却被卡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动,火燎了我的皮肤痛得我大呼救命,霍霍尔冲过来的拖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出院子.“快走!快要爆炸了……”
他自个儿返身奔回卧室,我紧随其后,爬上阁楼去抢救我的书,书被我从窗口扔出去了,当我把帽盒也丢下去时,房子猛地震动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油桶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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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在燃烧,火舌从窗口闯进阁楼,我赶忙跑到楼梯口,这儿的烟更加浓重,这条路已经封死了.到处是火,是烟,我被包围了,木房子一个劲儿地哔哔剥剥燃烧着,火舌也跃跃欲试想吞噬我,这时我难受极了,一时竟然不知所措了.我呆了几秒钟,却觉得有几年那么长了. 我看见天窗口里出现了一张焦虑的扭曲的红胡子黄脸人,转眼工夫又消失了.房子已变成了火海,万条火蛇穿房而入一般.我知道我完了,耳畔只有火在烧的声音,双手虽死命地捂着眼睛,但还是痛得无法忍受.求生的欲望驱使我采用了一个明智的抉择:抱着被子、枕头和一大捆菩提树皮,还用洛马斯的皮外衣护着脑袋,自窗口翻身而下.等我在山沟上醒来时,见洛马斯伏在我身旁大声呼唤我:“马克西美奇!您还好吗?”
我站立起来,傻愣愣地看着飞舞的火花和快要烧成灰烬的房子,火舌、火花围着房子疯狂地舞蹈,从窗口一大股一大股地涌着黑烟,房顶上的火花随风摇动,如同飘扬的旗帜.“嗳!问您呢,好点儿吗?”
霍霍尔还在关切地喊叫着. 他那张被汗水、黑烟、泪水、焦虑覆盖的脸上,一对无限怜惜和担心的眼睛望着我,我被他深深的情谊感动了.我的左脚有点疼,我躺下来告诉他:“左脚可能脱臼了!”
他轻柔地抚着我的脚,猛地用力一拽,我痛得差点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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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可是几分钟后,奇迹出现了,满心欢愉的我已可以拐着脚把抢救出来的货物运到浴池去了.洛马斯松了口气,嘴上衔着烟斗愉快地开腔了:“当时油桶一炸,我看见火苗直冲楼顶,就想您准完了,那是一条巨大的火龙,气焰冲天,整所房子顿时间就成了火海,真没想到,您居然还活着!”
洛马斯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心态,把货物摆整齐,告诉一样狼狈不堪、满脸黑乎乎的阿克西尼娅:“您在这儿看着!我来救火……”
烟雾中飞动着许多白色的纸张,那是我们的宝贝书……
到目前为止,这场大火已经毁了四栋房子,火势仍然在漫延,亏得今天没什么风. 火舌开玩笑似的平平静静地向左右张开嘴,慵懒地伸开红手臂轻轻抓过栅栏和屋顶,不慌不忙地向左向右掠夺和蚕食,屋顶的茸草被吃光了,栅栏眨眼工夫也没了.火焰伴着木头的爆裂声欢快地歌舞,它如同个无事妖魔闲来无聊,故意来人间淘气一回,手一扬火星儿飞落东家院、西家院,看着人们奔走嚎哭,为自家的资财忧虑. 村里上上下下都在叫喊:“水!水!水!”
水源在伏尔加河那儿,离这儿真太远了. 到此时,我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洛马斯此刻充分发挥自己的组织才能,靠拉和拽将乱得无头苍蝇似的村民集中起来,组成两个小组,之后镇定而胸有成竹地指挥他们拆除栅栏和离火场近的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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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没有反抗,反而很听他的指挥,这样一来,大家就成了同心协力共同作战了,至少可以不必整条街地被焚毁了.他们这样做时,心中仍有顾虑,犹犹豫豫觉得这么做不是为自个儿谋利,所以缺乏一定的自信心.我快乐地投入到这场异乎寻常的战斗之中,我这个人是非常喜欢集体劳动的场面那股热情澎湃的激情的.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精力充沛!
在街上我看到村长和库兹冥及一伙儿富农,在那里指指点点,咒骂着什么,没一个人参加战斗.农民们从田地里骑牛往回奔驰,颠得实在太厉害了,手臂都要高过耳朵了,女人们一见了他们大声哭诉,小孩子们吓得处处乱跑.火势仍然在漫延,又一家的耳房起火了,这时只有拆掉猪圈的一面栅栏,才可以防止它的继续漫延. 其时,栅栏已飞动着红红火舌了.救火小组的农民砍倒木桩时,火花正好落到他们身上,他们顿时吓得夺路而逃.霍霍尔鼓励他们不要怕,但收效甚微. 他果断地掀掉一个农民的帽子盖在我头上说:“您去那儿,我在这边,大家一起砍!”
我挥动斧子,一根又一根的桩子被砍倒了,栅栏开始活动了,我立刻爬上去,攀到最高处,霍霍尔协助我,用力向下拉我的双腿,轰隆!
栅栏倒下了,差点儿就砸了我的脑袋.农民挤上来一起把栅栏抬到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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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着没有?”洛马斯关切地询问我.他越是这样关怀我,我越是觉得自己有无穷的力量和智慧. 真想在他面前施展一下才智,因此无论什么事,我都尽心竭力去做,目的却极为单纯:得到他的赞扬.我们心爱的书,在天空飞散,如天女散花般在浓烟中起舞.右边的火势已经得到暂时的控制,左边的火却还在凶猛地吞噬着农家庄院,已光顾到第十家了.洛马斯留下几个农民监视右边的火情,其余的人在他的率领下忙往左边跑去. 我们经过那群富农身边时,一句恶狠狠的话传进耳朵:“肯定是他们放的火!”
库兹冥说道:“咱们去搜查一下他们的浴池!”
我被洛马斯宏大的友谊和真挚的鼓舞激动,我玩命地干着,弄得自己疲倦不堪. 我的衬衣一定是着火了,后背火辣辣的,洛马斯从后背往我身上浇凉水. 农民们围着我,显然是敬佩地低语:“这孩子真棒!”
“他没问题,肯定挺得住……”
我用头靠在洛马斯的腿上没出息地呜咽起来,他爱怜地抚弄着我湿润的头发说道:“好好休息会儿吧,你太辛苦了!”
库尔什金和巴里诺夫这两个烟熏的大黑脸带着我到了山沟里,不停劝慰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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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不用怕!没事了!”
“你受惊了!”
但是就当我想躺一下稍事休息时,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村长竟率领一支富农队直奔浴池,洛马斯在队伍后面被两个人押架着. 他脸色铁青,帽子也没了,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成了好几块.退伍兵可斯金挥动手杖疯狂地嚷着:“把这个异教徒放到火里去!”
“打开浴池的门!……”
“你们自己砸起来,拿根棍子站在洛马斯身边.两个架着他的甲长吓得直往后退,村长也忐忑不安地尖叫:”信正教的人都不准砸!“
库兹冥用手指着我喊:“对!还有这个家伙……他到底是何人?从哪儿来的?”
“沉住气,马克西美奇!
他还以为浴池里藏着货物,我们故意放火烧杂货铺的.“
“就是你们两个放的火,你们这两个纵火犯!”
“砸开锁看看吧!”
“我们这些是信正教的……”
“我们是好汉,好汉做事好汉当!”
“是我们的……”
洛马斯低语着:“我们最好背靠背站着!以防他们从后面袭击!……”
最后,门还是被砸开了,那伙人一拥而进,又立即返回.在这当口,我把棍子塞给洛马斯,从外儿又抓起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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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我的大学
“没东西……”
“难道什么都没有?”
“这几个滑头!”
有一个胆怯的声音说道:“或许是我们弄错……”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几个野蛮的声音截断了:“什么搞错了?”
“快!快把他们扔进火里烧死!”
“这一群魔鬼!……”
“他们背地里组织了一个秘密组织叫什么合作社!”
“这群小偷!”
“住口!”洛马斯被他们的叫骂声激怒了,“你们听着!
浴池你们也已看过了,什么也没有,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我的货就剩这一点儿,其余全都烧了,我总不至于烧我自己的财产吧?“
“原来他保了火险!”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十分暴怒的声音又理直气壮地咆哮了:“还傻站着做什么呀?”
“我们已受够了……”
我的体力有些不支,眼发昏,腿发颤,红色的烟雾正好把他们龇牙咧嘴的凶狠像映衬得更加狰狞,我真想冲过去把他们痛打一顿.愚昧的人群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跳着脚的怒喊道:“看呵!他们拿着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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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居然有棍子?”
“看来,他们真的要来拔我的胡子了!
马克西美奇!
跟着我,您也要倒霉了,千万要沉着、机智……“
“大家看呀!这小子还带着把斧子呢!”
这是我救火时砍木桩用的斧子,忘记从腰间取下了.“看上去他们有点胆怯了,如果他们冲上来……千万别动用斧子!”洛马斯叮嘱我.这时一个矮小的跛脚农民,令人作呕地跑来跑去,一面叫喊着:“用砖头从远处打他们!我带头!”
他捡起一块砖头冲我的肚子砸来,我还没回击呢,库尔什金早就像只老鹰般地扑向他,他们扭着一起滚下了山沟.从库尔什金后面又冲过来潘可夫、铁匠等十几号人来助战,我们的力量一下子壮大了.库兹冥识相地正经起来说道:“米哈依. 安东罗夫!我佩服你的胆识,不过你应明白:大火快把村民们吓疯了……”
“我们离开这儿!马克西美奇!去河边的小饭馆.”洛马斯果断地说着,随手拿下烟斗往裤袋里用力一塞,拄着差点儿成了武器的棍子,精疲力尽地朝山外走去.库兹冥讨好似的和他并肩而行,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只听洛马斯不屑一顾地说:“滚吧!你们这些蠢货!”
回头来看看我们的杂货铺:一片灰烬,目不忍睹. 一堆木炭还没熄灭. 炉子和没有烧坏的烟囱仍在履行职责冒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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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股青烟,烧黑的门柱子头顶戴着冒着火星的木炭帽,一袭黑衣,像是英武的卫士.“可惜呀!
我的书!“霍霍尔耿耿于怀的终究仍是他的书.灾难之后,孩子们并没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快活地忙碌着,随处可见,他们的游戏是把炭或铁桶拖到街上水坑里.大人们却阴着脸,拾掇物什,计算灾祸损失,家庭主妇们又开始叫骂了,只是为了争夺一两块已烧焦的木炭.苹果园没有受到火灾的殃及,只是叶子被火烤成了黄色,但鲜红的苹果更悦目了.我们到河里洗了澡,在饭馆坐下,静静地吃茶.”不管如何,苹果合作社我们到底是组织成功了!“洛马斯说.这时,潘可夫心事重重地走进来,他今天非常和善.”老兄!你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霍霍尔问他.潘可夫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的这栋房子的确是上过保险的.“
大家都被他的话惊呆了,彼此面面相觑似乎不认识对方似的.“洛马斯,你目前有什么高见吗?”
“我必须仔细考虑一下.”
“我倒有个想法,咱们到外面谈吧.潘可夫出去时回过头对我说:”你真勇敢!你还敢在这儿继续呆下去,他们怕你……“
我一个人在饭馆呆着没意思就溜到河边,躺在树底下看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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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日落西山,天气的闷热却没有减退. 刚刚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图画般浮现在眼前.我的心深深地被刺痛了,整个地沉浸在悲愤之中. 但是没有多久困倦就占了上风,我酣然入梦.“嗨!你醒醒!”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我,并使劲摇我拖我.“你是不是死了?快点儿醒醒!”
哎,原来是巴里诺夫,此时河对岸的草原上已升起一轮橙色的圆月.“我说,快走吧!霍霍尔正忙着找你呢!”
我们一前一后往回赶,他一路嘟囔着:“你真不该找个什么地方倒地便睡,万一有人不小心或是干脆蓄意丢一个石头,你就完了,我的好兄弟!村民可狠毒呢!他们喜欢仇恨,除此外,再没别的什么了.”
河边的树丛摇动起来.“找着了吗?”米贡用响亮了声音问.“找着了.”
走了十来步,巴里诺夫叹口气道:“米贡又去偷鱼了,他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
洛马斯见我回来就动了怒:“您怎么就必须去散步呢?非得让他们找着您是吗?”
最后大家都散去了,我和洛马斯开始交谈.他愁眉不展地轻声说:“潘可夫的意思是您可以留下来,他开一个杂货铺,我火灾上的东西都卖给了他,我决定去弗亚特加去,等我站稳脚,就给您写信,您愿意去我那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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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好好考虑考虑.”
“好吧!”
他躺在地板上,辗转了几次就又睡着了.我通过窗子遥望伏尔加河,橙色的月亮铺缀在河面上,让人不禁联想起那场火. 一艘大轮船的轮片鼓动河水发出隆隆的声响. 船上的三盏桅灯闪闪烁烁,让人认为是天空中的星辰.“您是不是生农民的气了?”洛马斯梦呓似的说,“千万别和他们生气. 他们只是因为缺乏知识而有些愚蠢,愚蠢有时表现出来的就是凶狠.”
他的话改变不了我的认识,那一张张粗野、残暴、恶狠狠、凶神恶煞般的嘴脸在我面前闪现,耳畔一直回想起那句令人伤心至极的话:“用砖头从远处打他们!”
我没那么好的涵养,当时的我还没学会忘记不该记住的事情. 我有时也觉得很奇怪,单独一个农民,他绝不是恶毒的,他们都是心地善良而没文化教养的人.让一个农民如孩子似的天真地笑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他们没有谁不是极为热心地听我讲人类自尊建功立业的故事以及人类为追求理想、幸福而奋斗的故事,他们尤其喜欢独立性,喜欢按个人喜好,以自己的方式,轻轻松松地生活.但是一旦他们聚在一起,比如全村大会,或在河边小饭馆挤成灰乎乎一团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那些美德就奇怪地消失了.他们像神父似的虚伪、道貌岸然,见了有权有势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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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哈腰,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那副谄媚的样子真令人见了恶心.有时候他们又为了一点儿芝麻粒儿大的小事,便立刻凶相毕露,大打出手,一副没有驯服过的野蛮人形像.更有甚者,他们毫无约束,没有一点儿道德和法制观念,昨天还顶礼膜拜这儿的教堂,今天生气了不管他三七二十一拆了再说.他们还有一种陋习:蔑视智慧. 对村里面多才多艺的诗人、艺术家很不尊重和敬慕,有的只是嘲笑和污辱.不论如何我必须得离开这里,离开这群可恶的村民.我和洛马斯分手那天,我向他说出了心中的苦闷.“你下结论未免过早吧!”洛马斯显然是在指责我.“我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它是错误的!没有丝毫的依据!”
他平心静气极有耐心地开导我半天,我仍不识抬举.“不要急着下结论去责备他人!
这事儿太容易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学这些东西.我希望您能全面考虑,请您别忘了:任何事情都是发展变化的,并渐渐向好的方面发展.“太慢了?但它却是长久的!
“您去各处走走看看,亲身去体验一下,千万别垂头丧气!
“好朋友,再见了!”
一句话相隔了十五年,他由于民权派事件流放亚库梯区十年后返回到塞德列兹,我们在那儿见的面.记得当时洛马斯离开之后,我的心情异常沉重,像只丧家犬似的六神无主,后来我和巴里诺夫搭伙靠给村里的富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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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度日. 白天我们打谷子,挖土豆,拾掇果园,晚上便一同回巴里诺夫的浴池睡觉.“马克西美奇!
我的老弟,像你这样既高傲又孤独的性格,怎么在世上过活?呵?“一个滂沱的雨夜他对我说,”咱们明天去海上吧,这回是真的,呆在这儿真没意思,他们又讨厌咱们,说不定哪天咱们就遭了他们的毒手……“
巴里诺夫念叨过好几回这事儿. 他这阵子也是忧心忡忡的,两只猴子般的胳膊往下垂着,那双迷途羔羊般的眼睛更是让人看了觉得怜惜.雨打窗棂,却不美妙.这应该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暴雨了,不时有几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际.“咱们明天就走吧?好吗?”
第二天,我们出发了.新生活真的正在迎接我们吗?
……
秋夜远航,又满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自然满怀欣悦.船舵手是个全身长毛的傻大个儿,他用手掌着舵,脚丫子在甲板上用力踩着,嘴里还不闲地呜噜噜地怪叫着.坐在船上猛一回头,你会看到条黑色丝绸般滑腻闪亮的望不到边的河水. 河面上的乌云悠然地逛来逛去,整个世界浸在一片黑暗中,吞噬了大地、江河湖海、日月星辰,驶向神秘的不可知的存在.每到这种情境,我便会陷入到无边的沉思和梦幻之中,我感觉自己像只苍蝇附在大油包里,缓缓滑动,越来越慢,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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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停止.世界死一般沉寂.那个大傻子舵手,身穿破皮衣,头戴羊皮帽,如尊雕塑般屹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