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把那本书带在身边。她站在别墅的大厅过道里，端详着塞缪尔.罗菲的画像和在他旁边的特伦尼娅的画像，感觉着他们的存在，就象他们复活了似的。过了好长的时间，伊丽莎白转过身来，拿起那本书，爬上了通向塔室的楼梯。她每天都要在这间塔室里消磨好几个小时，读着，反复地读着，每次她都觉得她同塞缪尔和特伦尼娅更接近了，把他们分隔开的那个世纪消失了……伊丽莎白读道：又过了几年，塞缪尔在瓦尔医生的实验室里度过了很长的时间，帮助他调制药膏和药品，研究它们的效能如何。而经常出现在他背后的，却总是那个萦绕在他心头的、美丽的特伦尼娅。只要一看到她，就足以使塞缪尔头脑里的终有一天她将会属于他的梦想活跃起来。塞缪尔和瓦尔医生相处得很好，但特伦尼娅的母亲却是另一回事。她是个说话刻薄的泼妇，一个势利眼，她恨塞缪尔。他尽力不去理睬她。塞缪尔被许多能够治好病的药品强烈地吸引住。早在公元前一五五○年埃及人曾经使用过的，写着八百一十一种药方的纸莎草纸写本被发现了。与生俱来的生活期望到当时已经有了十五个年头，塞缪尔读其中的一些药方时，已经能够懂得它们的用处了：鳄鱼粪、晰蜴肉、蝙幅血、骆驼唾液、狮子肝、青蛙爪子和独角兽骨粉。每张处方上写的“Rx”的符号，是对埃及的治病神霍拉埃的古老的祷告。甚至连“chemistry（化学）”这个字也是从埃及的古名称Kahmi或是“Chemi衍生而来的。塞缪尔还知道当牧师的医生是被称为“magi”（魔术家）的。在犹太人住区和克拉科夫城里的药房都是最简陋的。大部分的瓶瓶罐罐都装着没有经过检查和实验的药品，有些没有效用，有些是有害的。塞缪尔对它们全部熟悉了。它们中有蓖麻籽油、甘汞、大黄、碘化合物、可待因和吐根制剂。你可以买到治疗百日咳、疝气和伤寒的万能药。因为没有施行卫生预防措施，所以在药膏和漱口剂里经常发现混有死昆虫、蟑螂、老鼠屎以及一些羽毛和皮毛。大多数病人吃了这些药以后，或死于疾病，或死于这些药物。有几种刊物登载研制药品的消息，塞缪尔贪婪地读着所有这些消息。他和瓦尔医生讨论着他的看法。“这是合乎道理的，”塞缪尔说，他的声音带着自信，“对每一种疾病都一定有一种治疗方法。健康是自然的，疾病是不自然的。”“也许是这样，”瓦尔医生说，“但是我的大部分病人都不让我在他们身上试用新药。”他冷淡地补充道，“而且我认为他们是聪明的。”塞缪尔贪读着瓦尔医生那不多的几本医药书。当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些书时，他感到被书中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弄得灰心丧气了。塞缪尔被正在发生的革命燃烧起来。有一些科学家相信，建立一种破坏疾病的抵抗能力，是有可能抵制疾病的发生的。瓦尔医生也曾试过一次。他曾取了一位白喉病患者的血液，把它注射在一匹马身上。当这匹马死时，瓦尔医生便放弃了他的实验。但是年轻的塞缪尔确认瓦尔医生的路于是对的。“你现在不能停止！”塞缪尔说，“我知道它会成功的。”瓦尔医生摇摇头。“那是因为你才十六岁，塞缪尔。当你到我这个年纪时，你就不会相信任何事了。忘掉它吧。”但是塞缪尔不信服，他要继续他的实验。做实验塞缪尔就需要动物，他除了可以捉到些迷路的猫和老鼠外，几乎没有可利用的东西了。不管塞缪尔给它们注射多么少的药剂，它们都死掉了。塞缪尔想，它们太小了。我需要一只大些的动物，一匹马、一头母牛或是一只羊。但是他去哪儿弄到它呢？一天黄昏，塞缪尔回到家里，一匹老马和一辆马车停在房子的前面。马车的一边用粗糙的字母写着“罗菲父子商号”。塞缪尔不相信地看着它，然后冲进房里，去找他的父亲。“那——门外那匹马，”他说，“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父亲骄傲地冲着他微笑着。“我做了一笔交易。我们可以驾着一匹马到更多的地方去。也许在四、五年里我们就可以再买一匹马。想想吧。我们就要有两匹马了。”那就是他父亲雄心的极点，拥有两匹弱马，拉着马车穿过克拉科夫城犹太人住区尘土飞扬、拥挤不堪伪大街。这使塞缪尔想哭。这天夜里，当所有的人都入睡时，塞缪尔走进马棚，检查着这匹他们给起名叫“菲德”的马。在许多马当中，这匹马无疑是一匹最低劣品种的马。她是一匹非常衰老，背部特别凹，而且患有后脚踝关节内肿疼疾病的马，它是否能比塞缪尔的父亲走得快都是值得怀疑的。但那倒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塞缪尔现在有了他做实验的动物了，他可以不要再为捉老鼠和捉迷路的猫操心就能做他的实验了。当然，他得小心点。可不能让他父亲发现他在于什么。塞缪尔拍着马头。“你要参加制药事业了。”他对菲德说。塞缪尔用马棚的一角，临时作了自己的实验室。他在一盘浓肉汤中培养一份白喉菌。当肉汤长出云雾状的东西时，他就取出一些，放进另一个容器中，然后再弄淡它，首先用肉汤冲稀，然后把它慢慢加热。他装满了皮下注射的针管，走向菲德。“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了吗？”塞缪尔小声说，“好！这是你的伟大的日子。”塞缪尔把皮下注射剂打进了老马肩头皮松的地方，正象他见过瓦尔医生所做的那样。菲德转过头来用责备的眼光看他，还溅了他一身尿。塞缪尔估计，大概要经过七十二小时，在菲德身上的培养菌才能发育起来。到那时候，塞缪尔再打一次更大量的注射剂。然后再打一次。假如抗菌的理论是正确的话，那么每一次注射后，都要增强血液里对疾病的抵抗能力，塞缪尔就会得到他的疫苗，然后他再我一个人来做试验，当然，那就不会有什么困难了。一位生了可怕的疾病的牺牲者，会高兴试一试，因为这可能会挽救他的生命的。以后两天内，塞缪尔几乎醒着的每一刻都是同菲德一齐度过的。“我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这样爱牲口呢。”他父亲说，“你不能离开他，是吗？”塞缪尔用小得听不见的声音在咕哝着。他感到他做的事情是罪过，但是他知道要是把这件事告诉他父亲，那将会发生什么后果。无论如何，没有必要让他的父亲知道。现在塞缪尔要做的事，就是从菲德身上抽出足够的血液，制成一小瓶或是两小瓶血清，没有比这更聪明的人了。第三天，也是紧要关头的一天，早晨，塞缪尔被从房子前面传来的他父亲的叫嚷声惊醒了。他跳下床来，冲到窗口，向外面看去。他的父亲拖着大车站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在怒吼着，那儿没有菲德的影子。塞缪尔穿上衣服飞快地跑山去。“Momser！（骗子！）”他的父亲正在叫骂，“骗子！撒慌！贼！贼！”塞缪尔开始从围着他父亲的人群挤过去。“菲德在哪里？”塞缪尔问道。“我真高兴你来问我，”他的父亲呜咽着说，“它死啦。它象一条狗一样死在大街上。”塞缪尔的心情十分沉重。“我们是按照你所高兴的那样办的。我喂养它是为了做生意，我没有急赶过它，你们知道吗，也没有抽打过它，更没有象我能列举出来的那些小商贩们那样猛推过它。那么，它是怎样对我表示了它的感激呢？它倒下死掉了，我要是捉到把它卖给我的那个骗子，非杀了他不可。”塞缪尔转身走了，他心里难受。更何况菲德死了，塞缪尔的梦想也死啦。随着菲德的死，那逃出犹太人住区，获得自由，为特伦尼娅和他们的孩子买幢凛亮房子的希望，也告吹啦。但是一件更大的灾难又发生了。菲德死后的一天，塞缪尔知道了瓦尔医生和他的妻子已经安排将特伦尼娅嫁给一个犹太教教士。塞缪尔不能相信。特伦尼娅是属于他的！塞缪尔飞快地跑到瓦尔犀维家里去。他发现瓦尔医生和瓦尔太太正在客厅里。他跑到他们跟前，深深地呼了一同气说：“这是错误的，特伦尼娅是错误的，特伦尼娅准备嫁给我。”他们惊讶地望着他。“我知道我对她来说还不够好，”塞缪尔慌忙说，“但是除了我以外，她和任何人结婚都不会幸福。犹太教教士对她来说岁数太大啦——”“Nebbich！（穷光蛋！）滚出去！滚出去！”特伦尼娅的母亲象中了风似的说。一分钟后，塞缪尔发现自己已站在门外的大街上，再也不准进瓦尔医生的房子了。半夜里，塞缪尔和上帝谈了很长时间的话。“你想让我得到什么呢？假如我不能得到特伦尼娅，你为什么要叫我爱上她呢？你还有点同情心呜一他由于灰心丧气而高声叫喊着和咒骂着，“你能听见我说的吗？”在这所拥挤的小房子里的其他人，都用咒骂回答说：“我们大家都能听见你了，塞缪尔。看在上帝的面上，闭上嘴，让我们稍稍睡一会儿吧。”第二天下午，瓦尔医生派人来找塞缪尔。把他领进了客厅，瓦尔医生、瓦尔太太和特伦尼奴都聚集在那里。“看来有一个问题我们要面谈一下，”瓦尔医生开始说，“我们的女儿可能是一个顽固的年轻女孩子。由于其它原因，她爱上了你。我不能把这叫作是恋爱，塞缪尔，因为我不相信年轻的女孩子们懂得什么是爱情。不论怎么说，她拒绝嫁给犹太教教士拉宾诺维兹，她想要嫁给你。”塞缪尔偷偷地看了特伦尼娅一眼，她向他微笑了一下，于是他几乎因为高兴要大笑起来。但这只是短暂的。瓦尔医生继续说：“你说过你爱我的女儿。”“是——是——是的，先生。”塞缪尔颤惊惊他说。他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提高了。“是的，先生。”“好吧，那么让我问你一些事，塞缪尔。你愿意让特伦尼娅嫁给一个小商贩而度过她的一生吗？”塞缪尔立刻看出这是个陷饼，他无法摆脱出来。他看着特伦尼娅，然后慢慢他说：“不愿意，先生。”“啊。那么你看到这个问题了，我们中间没有人愿意让特伦尼奴嫁给一个小商贩。但你是个小商贩，塞缪尔。”“我不会永远是个小商贩的，瓦尔先生。”塞缪尔说话的声音既坚强而又自信。“那么你想当什么呢？”瓦尔夫人厉声说，“你出身于小商贩的家庭，你将来还是个小商贩的家庭。我不允许我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塞缪尔看着他们三个人，他的心里充满了混乱。他是怀着惊慌和失望到这里来的，他被提到高兴的顶点，现在他又被投进一个黑暗的万丈深渊。他们究竟要他怎么样呢？”“我们同意来一个妥协的办法，”瓦尔医生说，“我们将给你半年时间，来证明你要比一个小商贩更些。假如到这个期限结束时，你还不能让特伦尼娅过她所习惯的那种生活，那么，她就要嫁给犹太教教士拉宾诺维兹。”塞缪尔盯着他，惊呆了。“半年！”没有一个人能在半年时间里获得成功，毫无疑问，没有一个住在克拉科夫犹太人住区里的人能办得到的。“你明白了吗？”瓦尔医生问。“明白了，先生。”塞缪尔太明白了，他觉得他满肚子袭的都是铅。他不需要解答，他需要的是奇迹。瓦尔医生夫妇只能满足于他们的女婿是个医生或者是个犹太教教士，或者是一个有钱的人。塞缪尔很快地研究了各种可能性。法律不允许他当医生。犹太教教士呢？一个人必须从十三岁起就开始为取得犹太法学博士的身分而学习，而现在塞缪尔差不多已多十八岁了。”有饯么？那就不必谈了。假如他一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在犹太人住区的大街上当小商贩，他一直到九十岁，也仍然只能是个穷人。瓦尔医生夫妇给他提出的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表西对特伦尼娅让步，允许她延期嫁给那个犹太教教士，同时又提出几个条件，他们明知塞缪尔不可能办到。特伦尼娅是唯一相信他的人。她坚定地相信他能在半年以内创造出声誉或幸福。塞缪尔在失望中想：她比我更狂热。半年的时间开始了，光阴飞快地消逝过去。塞缪尔把时间都用在当小商贩上，他帮助他的父亲。但是当落山的太阳开始照在犹太人住区的围墙上时，塞缪尔就赶忙回到家里，狼吞虎咽地吃一点东西，然后到他的实验室里去工作。他做了几百种血清，把它们注射到兔、猫、狗和鸟的身上，所有这些动物都死掉了。它们大小了。塞缪尔在绝望中想着，我需要一头大牲畜。但是他没有，时间在飞快地消逝。塞缪尔每一周都要去两次克拉科夫，补充他和他父亲用手推车出卖的商品。他在黎明时就站在锁着的大门里面，被其他许多小商贩围绕看，他既不看他们，也不听他们讲什么。他的心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天早人，塞缪尔站在那里做白日梦，忽然有个声音叫喊道：“你们！犹太人！赶快走！”塞缪尔看过去。大门已经打开了，他的车挡住了路，一个卫兵生气地做手势，要塞缪尔的车让开。大门前面经常有两个卫兵在值勤。他们穿着绿色制服，佩着特制的徽章，带着手枪和沉重的大揍。一个卫兵的腰上缠着一条链子，上面挂着开关大门用的钥匙。沿着犹太人住区有一条小河，河上架着一座老木桥。过了桥是警察驻地，犹太人住区的卫兵都住在那里。塞缪尔曾经不止一次地亲眼目睹过倒霉的犹太人被拖过桥去。到这里经常只是一种单程的来回。犹太人必须在日落以前赶回到犹太人住区去，任何人要是在天黑以后在大门外面被抓住的话，他就要被逮捕，被送到劳动营去。对于每一个犹太人来说，日落以后在犹太人住区外面被抓住是一件可怕的事。人们以为两个卫兵通夜都在大门前值勤巡逻；但是在犹太人住区里大家又都知道，当犹大人被关起来以后，一个卫兵就会溜到城里去过上快活的一夜。天快亮以前他再回来，帮助他的伙伴为新的一天打开大门。经常驻扎在那里值勤的两个卫兵，名叫保罗和阿拉姆。保罗是个愉快的人，有种温和的性格。阿拉姆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他是只野兽。他是个黑黝黝的矮胖子，两臂有力，身体象个啤酒桶。他是犹太人的死对头，只要是他值勤，所有在大门外面的犹太人都一定得早点回来，因为最使阿拉姆高兴的事，奠过于把一个犹太人锁在门外边，用大棒把他打得失去知觉，然后再拖过桥送进警察的可怕的营房。现在正是阿拉姆在那里向塞缪尔叫喊着，让他推开他的车。他赶快挤出大门，直向城里奔过去，他还能感觉到阿拉姆的眼光在盯着他的背脊。塞缪尔的半年宽限时期，飞快地缩痘成五个月，然后是四个月、三个月。塞缪尔没有一天、没有一个小时不在考虑着如何解决他的问题，或者是狂热地在他的小实验室里工作。他很想把他的情况同犹太人住区里有钱的商人谈谈，但是没有人有时间同他谈，而那些有时间谈的人，也只能给他提出无用的意见。“你要积蓄点钱吗？孩子，把钱一枚一枚地节省下来，总有一天你会有足够的钱买下一宗象我这样的好企业的。”他们很容易他说出这话——他们大多数都出生在有钱的家庭。塞缪尔想带着特伦尼娅逃走。但是到哪里去呢？旅程的终点将会是另一个犹太人住区，他仍然是一个一文莫名的nebbich（穷光蛋）。不，他太爱特伦尼娅了，他要为她做很多事。这是一个真正的陷阱。他被关在里面了。时钟无情地摆动着，三个月的时间变成了两个月，然后是一个月。在这个时期里，塞缪尔所能得到的唯一的安慰，就是每一月被允许看他心爱的特伦尼娅三次。她是有人陪伴着的，当然，塞缪尔每次见到她，就对她爱得更深。这是一种又苦又甜的感情，因为他见到她的次数越频繁，失去她的时间也越接近。“你会找到出路的。”特伦尼娅总是使他放心。现在只剩下三周了，塞缪尔跟开始时一样，还是没有找到一个接近解决的办法。有一天很晚了，特伦尼娅到马棚里来看塞缪尔，她用两臂搂着他说：“我们逃走吧，塞缪尔。”他从没有象此刻爱她这样地爱过她。为了他，她愿意丢掉自己的脸面，丢掉她的母亲和父亲，还有她过着的那种幸福的生活。他紧紧搂着她说：“我们不能逃走。不论我们走到哪里，我都只是个小商贩。”“我不计较这个。”塞缪尔想到她家那有着宽敞的房间和许多仆人的漂亮房子，想到他和他父亲、姑母共住的那间狭小肮脏的房间，他说：“我很计较这个，特伦尼娅。”她转身走了。第二天早晨，塞缪尔遇到一个从前的小同学伊萨克，正牵着一匹马在街上走着。这匹马只有一只眼睛，又破又聋，还正忍受着急性的腹绞痛。“早上好，塞缨尔。”“早上好，伊萨克。不知道你牵着这匹可怜的马到哪里去。你得加紧，它看来好象再不能走多远的路了。”“我不需要走多远的路。我正把洛蒂带到制胶厂去。”塞缪尔怀着一种突然的苏生的兴趣看着这应马。“我不相信他们为了它会给你更多的钱。“我知道。我只想要一两个弗罗林买辆手推车。”塞缪尔的心开始跳得更快了。“我想我能使你不必跑这趟路了。我拿我的车子来换你的马。”不到五分钟，他们就谈成了交易。现在塞缪尔要做的，是再造一辆车子，并向他的父亲说清楚那辆旧车是怎样丢了的，”他现在又怎样拥有这匹快要死的马。塞缪尔把洛蒂带到原来养菲德的棚子里去。仔细的观查后发现，这匹马甚至是更使人丧气了。塞缪尔轻轻地拍着这匹马说：“别担心，洛蒂，你将为药学史上做出贡献。”几分钟以后，塞缪尔在试用新的血清做实验了。由于犹太人住区的拥挤和不卫生的情况，发生流行病是常有的事。最近这次流行病的病状，是发烧并引起令人窒息的咳嗽、颈腺肿大直到痛苦的死亡。医生们不知道这种病是怎样引起的，也不知道怎样治疗它。伊萨克的父亲因为这种病而卧倒了。塞缪尔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就赶快去看伊萨克。“医生已来过这里。”这个流着眼泪的孩子告诉塞缪尔，“他说没有办法能医治。”他们可以听到从梭上传来的可怕的折磨人的咳嗽声，看来还要永远继续下去。“希望你帮助我做点事，”塞缪尔说，“把你父亲的手帕给我拿来。”伊萨克看了看他。“什么？”“就是他正使用着的手帕。你拿着时要小心。它上面满提细菌。”一个小时以后，塞缪尔回到马棚，仔细地把手帕上的东西刮到盛肉汤的碟子里。他工作了一整夜一整天，然后又工作了一天，他把小剂量的药注射到生病的洛蒂身上，然后又注射了大量的，为了争取时间，他想救伊萨克父亲的生命。他也在试着挽救他自己的生命。近些年来，塞缪尔不知道上帝是格外照顾他还是照顾这。匹老马，但是洛蒂在逐渐地增加注射剂量以后活下来了，于是塞缪尔获得了第一批抗毒素。他的下一步工作，就是劝说伊萨克的父亲让他在他的身上试一试这种药剂。当情况起了变化时，再不需要什么劝说了，当塞缪尔来到伊萨克的家时，房子里挤满了亲友，在为楼上快死的人哭泣。“他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伊萨克告诉塞缪尔。“我能去看看他吗？”于是这两个孩子来到楼上。伊萨克的父亲躺在床上，他的脸烧得发红，每次折磨人的咳嗽都使得他消瘦的身体抽搐起来，他更加虚弱了。很明显他快要死了。塞缪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同你和你的母亲谈一谈。”他们两个人对塞缪尔带来的那一小瓶药都没有任何信心，不过人反正要死了，冒险试一试，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塞缨尔给伊萨克的父亲注射了血清。他在床边等了三个小时，没有任何变化。血清没有发生作用，只是一阵阵的咳嗽来得更加频繁了。最后塞缪尔离开了，他避开伊萨克的目光。第二天一大早，塞缪尔必须去克拉科夫城办货。他急冲冲地想赶回来看看伊萨克的父亲是否还括着。所有的市场上都挤满了大群大群的人，在塞缪尔看来，他永远无法买到他的货物了。直到下午很晚，他的车子才终于装满了货物，返回犹太人住区去。当塞缪尔离大门还有两英里远时，灾难来临了。车子的一个轮子断了一半，货物撒了一地。塞缪尔处于一种可怕的困境。他得到什么地方去再找一个轮子，但他又不敢离开，没有人看着车上的东西。人群开始聚拢来，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撒在地上的货物。塞缪尔看到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个非犹太人——走过来，他知道完蛋了。他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警察推开了人群，来到这个受惊的孩子跟前，“你的车子需要换个新轮子。”“是——是的，先生。”“你知道在什么地方找一个吗？”“不知道，先生。”这个警察在一片纸上写了些什么。“到那儿去，告诉他你所需要的东西。”塞缪尔说：“我不能离开车子。”“你能，”警察说。他向人群投去了严厉的一眼。“我在这里看着。快去！”塞缪尔一路跑着。他按照纸上所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铁匠铺，塞缪尔说明情况，铁匠找出一个车轮，正适合车子的尺寸。塞缪尔从他带着的小钱袋里拿出钱来付了车轮钱，他还剩下六个盾的硬币。他用手滚着车轮，跑向他的车子。警察还在那里，人群都散去了。货物安全无失。靠了警察的帮助，他用半个小时的功夫把车轮换上，装得很牢靠。他又向回家的路上走去。他的头脑里老是想着伊塞克的父亲，塞缪尔会发现他死了呢’还是活着？他没有想到会要为不知道时刻而担心。现在离犹太人住区只有一英里了。塞缪尔已经看见倚着天空耸立的高墙。即使他已经看到，但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地平线上，陌生街道部沉浸在黑暗当中。由于发生的事情而受到刺激，塞缪尔已经忘掉了时间。现在日落的时间过了，他还在大门之外！他开始推着沉重的车子奔跑起来，他的心跳得几乎要炸开似的，犹太人住区的大门快要关闭了。他回想起他听到过的所有关于犹太人夜间被关在犹太人住区大门外面故可怕的故事。他开始跑得更快，现在可能只有一个卫兵在那儿值勤。如果这是保罗，就是那个比较友好的，塞缪尔还可能碰到好运气；如果是阿拉姆——塞缪尔简直不敢想象。现在黑暗愈来愈浓了，就象一阵黑雾包围住他，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塞缪尔已经靠近了犹太人住区的围墙，只有两条街远，大门隐隐出现在他眼前。它已经上了锁了！以前塞缪尔从来没有看见过在外边把大门关起来。这就好象生活突然被从里面翻到了外边，他吓得浑身发抖。他被从他的家庭，从他的世界，从他所熟悉的一切东西隔开了，他放慢速度，警惕地来到门前寻找卫兵。没有看到他们。塞缪尔心里充满了一个突然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卫兵可能因为什么紧急的事被调开了。塞缪尔将找到一个打开门的方法，或不被人看见偷偷地翻过墙去。他刚走到大门前，一个卫兵从黑暗中走出来。“再往前走。”卫兵命令道。在黑暗中，塞缪尔着不清他的脸。但是他辨认出了这个声音。他是阿拉姆。“走近一些。到我跟前来。”阿拉姆看着塞缪尔走过来，脸上露出一副咧嘴的笑容。这个孩子战抖着。“就这样，”阿拉姆鼓励地叫道，“再走过来些。”塞缪尔慢慢地走向这个巨人，他的肚子在翻腾，他的心猛跳着，“先生，”塞缪尔说，“请允许我解释一下。我在路上出了事故，我的车子——”阿拉姆伸出他那象火腿一样的拳头，抓住塞缪尔的衣领，把他提到空中。“住嘴，你这个哑吧婊子养的犹太人。”他轻声说，“你以为我会管你为什么在门外边？你现在站在大门外是站返了边！你知道现在要怎样对待你吗？”这个孩子恐慌地摇摇头。“让我来告诉你。”阿拉姆说，“上星期我们接到一个新的指令，凡是日落以后在大门外面被抓到的犹太人，都要运送到西里西亚去。在那里做十年的苦役。你喜欢去吗？塞缪尔不能相信。“可是我——我没有错呀。我——”阿拉姆用右手狠狼地打了塞缪尔一个嘴巴，使他重重地跌倒在地上。“走！”阿拉姆说。“到——到哪儿去？”塞缪尔问道。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战抖着。“到警察的营房去。早晨你就会和别的社会渣滓一起运走了。起来！”塞缪尔躺在那里，无法使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我——我应当进去和家里的人告别一下。”阿位姆咧嘴笑道：“他们不会想念你的。”“对不起！”塞缪尔恳求说，“那么让我——让我至少给他们留几句话。”阿拉姆收起脸上的笑容，威吓地审视着塞缪尔，当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柔和的。“我说你起来，犹太鬼。要是还要我再说一遍，那我就踢破你的睾丸。”塞缪尔慢慢地站起来。阿拉姆用铁钳似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向营房拖去。在西里西亚做十年的苦役！没有人从那儿回来过。他看着抓着他胳膊的那个人，正把他向通往营房的那座桥拖过去。“请你不要这样，”塞缪尔恳求说，“让我自己走。”阿拉姆把他的胳膊抓得更紧，以致血液好象停止流动了。“求饶吧，”阿拉姆说，“我爱听一个犹太人求烧。你听说过西里西亚吗？你正好到那儿去过冬。别害怕，在煤矿底下是又美好又暖和的。如果你的双肺被煤灰染黑了，你就会开始咳嗽，他们就会把你扔到雪地里让你死掉。”在他们前面，桥的那边，在雨中隐约可以看见凯.是那个作为警察营房的死板的建筑物。“快一点！”阿拉姆说。塞缪尔突然想到，他不能让任何人这样对待他。他想到特伦尼娅，想到他的家庭和伊萨克的父亲。没有人能夺取他的生命。不管怎样，他必须逃跑，救自己的命。现在他们正跨过那座小窄桥，桥下的河水由于冬天的雨水而涨起来，正在响地滚流着。只有三十英尺远的路啦。要干什么事，就得以在于。但他怎么能逃跑呢？阿拉姆带着枪。即使没有枪，这样一个强壮的卫兵也很容易把他杀死的。他的个头比塞缪尔差不多要大一倍，而且力气要大得多。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桥的另一边，警察营房就在他们眼前了。“快点。”阿拉姆咆哮着，拖着塞缪尔向前走，“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呢。”他们现在已经紧靠营房，塞缪尔能够听到从营房里面传出的卫兵们的笑声。阿拉姆紧抓着他，开始拖着他穿过通向警察营房的铺着鹅卵石地面的院子。只剩下几秒钟的时间了。塞缪尔把右手伸进衣袋里，发现装着六个盾的钱袋还在里面。他的手紧握着它。他的血开始激动地流起来。他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把钱袋从他的口袋里拉出来，松开绳子，把钱袋丢在地上。它碰到鹅卵石，发出一阵叮当响的硬币声。阿拉姆突然站住了。“那是什么响？”“没有什么。”塞缪尔迅速地回答。阿拉姆望着孩子的两只眼睛，咧嘴笑了一笑。他紧抓着塞缪尔，退后一步，望望地面，发现了一个打开口的钱袋。“你要去的地方，那里不需要饯。”阿拉姆说。他弯下身子来拣钱袋，塞缪尔同时也弯下身子。阿拉姆把钱袋抢了过去。谁知塞缪尔弯下身去并不是为了拣钱袋。他的手紧抓起地面上的一块大鹅卵石，当他抬起身来时，便用尽全力，把石头朝阿拉姆的右眼猛击过去，把它捣成了红色的肉冻，然后他又接二连三地猛击他。他看见这个卫兵的鼻子已经陷了进去。接着他的嘴也被打坏了，一直到他的脸上除了一大堆血以外什么都不剩为止。阿拉姆还站在那儿，象个瞎怪物一样。塞缪尔看着他，心里有点害怕，不能再砸了。然后，这个巨大的身体慢慢地倒下。塞缪尔看着这个被打死了的卫兵，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办好。他听见营房里的声音，忽然觉得他处于危险的境地。假如他们现在抓住他，他们不会再送他到西里西亚去。他们会活活地剥他的皮，然后把他挂在城里的广场上。惩罚规定甚至袭击一个警察就处以死刑。塞缪尔已经杀死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他必须立即逃走。他可以偷越过国境，然后他的余生就成为一个被迫捕的亡命者。但还有另一种解决的办法。他低头看看这个没有脸的尸体，突然间知道他应该怎么办了。他弯下身子检查了这个卫兵的身体，直到他我到了那把开大门的钥匙。于是他克服了嫌恶，抓牢阿拉姆的皮靴，开始把这个卫兵拖向河边去。这个死了的人似乎有一吨重。塞缪尔被从营房里传出的声音所刺激，但他继续往前拖。他到了河边停了一会儿，喘了一口气，然后把尸体推到陡峭的河岸边，看着它滚进下面流着的河水里，一只子贴着象是一口棺材的河岸，慢慢地向下流滚过去，直到它消失不见了。塞缪尔站在那里，象被催眠了似的，被他刚才所做的吓坏了。他拣起他用过的那块石头，把它扔进河里。他还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他转过身跑过桥去，向着犹太人住区关着的大门走过去。四周都没有人。塞缪尔用颤抖的子把巨大的钥匙放进锁孔，将锁打开。他倚着巨大的大门。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要把大门打开，对他来说是太重啦。但在那天夜里，塞缪尔没有什么事不可能做到。他得到了一种来自外界的力量把木头的大门顶开。他把车子推进去，然后又把大门关上，便推着车子跑回家去。当塞缪尔走进去时，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都集聚在起居室里，他们看着他，就好象他是个活鬼似的。“他们让你回来了！”“我——我不懂，”塞缪尔的父亲结结巴巴他说，“我们以为你——”塞缪尔急忙说出了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那关心的面孔都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啊！我的上帝，”塞缪尔的父亲呻吟着，“他们会把我们都杀死的。”“如果你们听我的话就不会。”塞缪尔说。他说出了他的计划。十五分钟以后，塞缪尔和他的父亲，还有两个邻居就站在犹太人住区的大门前。“假如另一个卫兵回来了呢？”塞缪尔的父亲小声说。塞缪尔说：“我们得利用这个机会，如果他在这里，我就要负全部的罪责。”塞缪尔推开了大门，一个人溜到外边，料想随时会有人猛扑过来。他把大门关上，把那把巨大的钥匙插进锁孔。现在犹太人住区的大门又在外面被锁上了。他把钥匙系在手腕上，走到大门左边几码远的地方。一会儿功夫，一根绳子象条粗蛇从墙上滑下来。塞缪尔紧抓住绳子，这时他的父亲和其他的人就衣另一边把他拉上去。当塞缪尔到了墙顶上，他把绳子的一端挽了个结，套在一个突出的大钉上，然后慢慢地滑到地上。等他安全地下来之后，他又把绳子摇松了扣。“喔！我的上帝！”他的父亲咕噜着，“太阳升起时会发生什么事呢？”塞缪尔看着他回答说：“我们猛烈地敲门，告诉他们让我们出去。”黎明时，犹太人住区挤满了穿制服的警察和士兵。他们找出了一把特备的钥匙，在太阳升起那，把大门打开，因为商人们叫嚷着要出去。第二个卫兵保罗供认他离开他的岗位，在克拉科夫城过了一夜，他已经被逮捕了。但是这仍然解决不了阿拉姆这个谜。通常一个卫兵在犹太人住区附近失踪的事件，会成为开始一场大屠杀的极好的借口。但是警察被锁着的大门弄得困惑不解，既然犹太人都被安全地锁在里面，那显然他们是不可能伤害他的。最后他们作出的结论是，阿拉姆一定跟他的许多女朋友当中的一个逃跑啦。他们想他一定扔掉了那把沉重的拖累的钥匙，他们到处寻找，但都没能找到。他们找不到的原因，是因为它已经被深深地埋在塞缪尔房子的地底下了。由于在体力和情绪上的疲惫不堪，塞缪尔躺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他被什么人的叫喊和摇晃弄醒了，塞缪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阿拉姆的尸体，他们现在来抓我了。他睁开眼睛。伊萨克正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站在那儿。“停止了！”他尖叫着，“咳嗽停止了。这真是个奇迹！快到我家去。”伊萨克的父亲正坐在床上。高烧奇迹般地消退了，咳嗽也停止了。当塞缪尔走到他床边时，这个老人说道：“我想我能喝点鸡汤了。”塞缪尔哭了起来。就在同一天，他害了一条命，也救了一条命。伊萨克的父亲病愈的消息传遍了犹太人住区。许多将要死掉的人的家属包围着塞缪尔的房子，恳求塞缪尔给点有魔力的血浆。他简直不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去看瓦尔医生。医生已经听到了塞缪尔所做的事，但他是深表怀疑的。“我要用我的眼睛亲自看看，”他说，“做一批血清，我打算给我的一位患者试一试。”他有几十个患者可以选用，瓦尔医生选了一个他认为快要死了的人。二十四小时之内，这个人病情开始好转了。瓦尔医生来到塞缪尔日夜工作和准备血清的那处马棚说：“它有效，塞缪尔。你已经做成功啦。你要什么做嫁奁呢？”塞缪尔抬头望着他，疲倦地回答说：“另一匹马。”一八六八年这一年，是罗菲父子公司的开端。塞缪尔和特伦尼娅结了婚。塞缪尔的嫁奁是六匹马和一个小小的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塞缪尔扩大他的实验。他开始从草制药品，不久他的邻居就开始来到这间小实验室购买药品治病。他的药很有效，塞缪尔的名声传开了。对那些付不起药钱的人，塞缪尔就说：“别为这发愁。先拿了去吧。”而对特伦尼娅来说，则认为“药是为了治病的，讲不是为了赚钱的。”他的生意在不断扩大，不久，他就对特伦尼娅说：“我想这是开一个小药店的时候了，我们可以来卖药膏、药粉和处方以外的别的药物。”这所药房从一开始就取得成功。以前拒绝帮助塞缪尔的有钱人，现在也开始提供钱给他了。“我们可以合伙，”他们说，“我们可以开一系列的药店。”塞缪尔和特伦尼娅商量这件事：“我对这些伙伴不放心。这是我们的生意，我不愿意让陌主人占有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特伦尼娅同意他的看法。当生意扩大，建立了几个附属的药店时，需要的钱也多了，塞缪尔还是一律拒绝了旁人人伙的要求。当他的岳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时，塞缨尔回答说：“不要让一只友好的狐狸进人你的鸡圈，有一天他会因为饥饿而吃鸡的。”随着生意的兴隆，塞缪尔和特伦厄娅的婚姻也很兴旺。她为他生了五个儿子——亚伯拉罕、约瑟未、安东、简和彼得——每生一个儿子，塞缪尔就开一个新药房，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大。开始塞缪尔顾了一个人为他工作，后来两个人，不久他就发展到二十多个雇员了。有一天，塞缪尔接受了一名政府官员的邀请。“我们将撤消一些对犹太人的限制，”他告诉塞缪尔，“我们想请你在克拉科夫城开一家药店。”塞谬尔同意了。三年以后，他已发展到能在克拉科夫城商业区建立起自己的房子，并在城里为特伦尼娅买了一所漂亮的住宅。塞缪尔终于实现了他逃出了犹太人住区的梦想。但是他的梦想还远在克拉科夫城以外的地方。当孩子们长大以后，塞缪尔分别为他们请了家庭教师，每一个孩子都学一种不同的语言。“他发狂啦，”塞缪尔的岳母说，“他成了邻居们的笑柄。教亚伯拉罕和简学英语，约瑟夫学德语，安东学法语，彼得学意大利语。他们同谁去讲话呢？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讲那些野蛮人的言语。孩子甚至也不能互相讲话！”塞缪尔只是笑了笑，然后耐心地说：“这是他们所受教育的一部分。”他知道他的孩子们将会对谁讲话。当孩子们到了十五岁时，他们就跟父亲到各个不同的国家去旅行。每一次旅行，塞缪尔就为他的未来的计划奠定了基础。亚拉罕二十一岁时，塞缪尔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宣布说：“亚伯拉罕将要到美国去生活。”“美国！”特伦尼妞的母亲叫道，“那里都是野蛮人！我不让你们这样对待我的外孙，这个孩子在这里，他将会很安全。”安全。塞缪尔想起了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想起了阿拉姆，想起了他母亲的惨死。“他要出国。”塞缪尔宣布说。他转向亚伯拉罕：“你在纽约开一家工厂，你负责那里的生产。”亚伯拉罕骄傲地回答：“是的，父亲。”塞缪尔转向瑟夫约。“等到你二十一岁时，你就到柏林去。”约瑟夫点了点头。安东说：“那我要到法国去。我希望到巴黎去。”“那就要看你自己了，”塞缪尔喊道，“那儿有些非犹太人是非常美丽的。”他又转向简。“你要到英国去。”彼得，他最小的儿子迫不及待他说：“那我要到意大利去，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家去呢？”塞缪尔笑着回答说：“不是今天晚上，彼得。你要一直等到二十一岁时。”实际上就是这样做的。塞缪尔陪同他的儿子们到外国去帮助他们建立公司和工厂。在那以后的七年多时间里，有五个国家有了罗菲父子公司的分公司。它已经成为一个王朝，塞缪尔有他的法律顾问制定章程。因此每一个公司都是独立的，同时又都要对母公司负责。“不能有外人参加，”塞缪尔经常警告他的法律顾问，“股分永远不能从大家庭里分出去。”“不会的，”法律顾问使他放心，“但是如果你的儿子们不能出卖他们的股票，塞缪尔，他们怎能够过活呢？我相信你是愿意让他们生活得安逸的。”塞缪尔点点头。“我们要为他们安排好，让他们住在漂亮的住宅里。他们拿着很高的薪金和有着很大的开销，但是其他的一切东西都必须用到生意上去。如果他们想卖股票，必须要全体一致同意。最大的股份将属于我的大儿子和他的继承人。我们将比罗思柴尔德一家还要大。过了好几年，塞缪尔的预言成了现实。公司的营业发展扩大，生意兴隆。但是他的家族分布很广，塞缪尔和特伦尼娅看到这一点，因此尽可能地把他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他们的儿子们都回家来过生日和其他重大的节日。除掉节日的机会之外，他们也经常见面。孩子们都和他们的父亲私下交谈和讨论公司的业务。他们有自己的私人情报系统。不论在某个国家的儿子听到一种新药品的发展消息，他立即派遣专人将情报送给其他的人，他们就开始自己制造这种药。这样他们总是处于他们的竞争者的前头。岁月的车轮不停地转动，孩子们都结了婚，有了孩子。塞缪尔添了孙子。亚伯拉罕于一八九一年他二十一岁生日时去到美国，七年后他和一个美国姑娘结婚，一九○五年她给塞缪尔生了第一个孙子伍德罗。伍德罗生了一个儿子叫萨姆。约瑟夫和一个德国姑娘结了婚，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和一个姑娘结婚，这个姑娘生了一个女儿安娜。安娜和一个德国人瓦东特。加斯纳结了婚。在法国，安东和一个法国姑娘结了婚，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自杀了，小儿子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埃莱娜。她结过好几次婚，但没有孩子。简在伦敦和一个英国姑娘结了婚。他们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名叫尼科尔斯的男爵，他们生了一个儿子，给他取的教名叫亚历克。彼得在罗马和一个意大利姑娘结了婚。他们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当儿子结婚后，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西蒙内塔。她和一个年青建筑师伊沃.帕拉齐一见钟情，并结了婚。这就是塞缪尔和特伦尼娅的后裔。塞缪尔活到足以看到席卷世界的风云变换的年纪。马可尼发明了无线电报，莱特兄弟在基蒂.霍克乘上了第一架飞机，德雷福斯案件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条新闻，皮尔里海军上将到达了北极，福特的Ts型轿车的大批量生产，还有电灯和电话。在医药方面，引起结核病、伤寒和疟疾病的病菌己被隔离和制眼了。罗菲义子公司在它创立之后不到半个世纪，就成了一个环绕全球的多国的庞然巨兽。塞缪尔和他的赢顿的马、洛蒂，开创了一个朝代。当伊丽莎白可能是第五次看完那本书时，她悄悄地把它放回到玻璃盒里它原来的地方。她不再需要它了。她已是它的一部分，就象它是她的一部分一样。这是伊丽莎白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她是谁，她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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