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罗菲.加斯纳不知道她还能再忍受多长时间。她成了她自己家里的一个囚犯。除去那个每星期来一次打扫几个小时房间的清扫女工之外,安娜和孩子们都是孤单单的,完全任瓦尔特摆布。他再不用为掩饰他的仇恨而烦恼了。安娜正在孩子们的房间里,他们一起听着一张他们喜爱的唱片。“Welch ein Singen,Musizieren,Pfeifen,Zwitschken,Tiriliern…”(多么美好的歌唱,多么美好的音乐,多么美妙的啼叫,啭鸣、啁啾……)瓦尔特闯了进来。“我讨厌这个!”他叫喊着。于是他砸碎了唱片,而孩子们都吓得缩成一团。安娜企图抚慰他。“我——我真抱歉。瓦尔特。我一我不知道你在家。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事吗?”他走向她,他的两眼发着亮光,然后他说:“我们要摆脱掉孩子们,安娜。”当着他们的面!他把两手放在她的肩上。“这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必须是我们的秘密。”我们的秘密。我们的秘密。我们的秘密。她能感到这些话在她的脑子里发生反响,他的胳膊开始压着她,直到她不能呼吸。她昏了过去。当安娜醒来时,她正躺在她的床上。窗帘已经拉上了。她看了看床旁边的钟,下午六点整。屋里静俏悄的。太静了。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孩子们,一阵恐惧传遍了她的全身。她用那两条打颤的腿从床上站起来,蹒珊地走到门口。门被从外面锁上了。她把耳朵紧贴在门板上,听着。那里应该有孩子们的声音。他们应该来看她。如果他们能够的话。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她的两条腿颤得那样厉害,她几乎都不能走到电话那儿。她喘着气做了一个不出声的祷告,然后拿起听筒。她听到了熟悉的电话拨号声。她迟疑了一下,害怕地想着如果瓦尔特又抓着她,他会把她怎么办。没有给自己一个考虑的机会。安娜开始拨了一一○号。因为她的手颤抖得很厉害。以致把一个号码也拨错了。然后她又拨错了一次。她开始抽泣起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克制着正在增长的歇斯底里,想再试一次,强迫她的手指慢慢地拨。她听到一阵铃声,然后奇迹般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Hier ist der NOtruf derPolizei。”(德文:这儿是警察局的夜间值班室。)安娜连话也没能说出来。“Hier ist der Notruf der Polizei。Kann ich Ihnenhelfen?”(德文:这儿是警察局的夜间值班室。我能帮你做什么吗?)“Ja!(德文:对!)”接着一阵急切的抽泣。“Ja,bitte!Ichbin in grosser Gefahr. Bitte schicken sie jemanden一”(德文:对,请!我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中。请赶快派什么人来——)瓦尔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从她手里夺下电话,把她扔到床那边去。他砰的一声放下话筒,大喘着气,把电话线从墙里边拖了出来,然后转向安娜。“孩子们,”安娜低声说,“你对孩子们干了什么?”瓦尔特没有回答她。柏林刑事警察局的中央总部设在凯特大街2832号,在一个有着许多样子普通的公寓房子和办公大楼的区域里。在报警部里有一套自动控制系统。因此电话线在电话交换台用电子把它切断以前,一个打电话的人是不能挂断电话的。根据这点,无论谈话是多么简短,每一个打进的号码都能被追踪。这是报警部引以为骄做的一种尖端的设备。在安娜.加斯纳打来电话的五分钟后,侦探保罗.朗格拿着一个录音机,走进他的上司瓦格曼少校的办公室。“我想请您听听这个,”朗格侦探按了一下开关,有一个男子的金属般的声音在说,“Hierr ist der Notruf der poli-zei.Kann ich lhnen helfen?(德文:这儿是警察局的夜间值班室。我能帮你做什么吗?”)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怖。“Ja!Ja, biite!Iclbin in grosser Gefahr。Bitte schicken sie jemanden——(德文:是!对)请!我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中。请赶快派什么人来——)”接着是砰的一声,卡嗒一响,然后电话断了。瓦格曼少校抬头看了看朗格侦探。“你们跟踪这个电话了吗?”“我们知道是从谁的住宅打来的。”朗格侦探小心地回答说。“那么有什么问题呢?”瓦格曼少校不耐烦地问道。“让中央总部派一辆车去调查。”“我想先得到您的批准。”朗格侦探把一张纸条放在少校面前的桌上。“Scheiss!(德文:干屎撅)”瓦格曼上校肝着他。“你能肯定吗?”“是的,少校。”瓦格曼少校又低头看了看这张纸条。电话是列在加斯纳.瓦尔特的名字下。他是一个德国工业巨人罗菲父子公司德国分公司的负责人。没有必要去讨论这些牵连关系了。只有傻瓜才会锗过它们。一个错误的行动,会使他们两个人都走到街上去另找份工作。瓦格曼少校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把它查出来。我要你亲自去。这是在一堆乱糟糟的鸡蛋上走,你懂吗?”“我懂,少校。”加斯纳的庄园在柏林西南独特的郊区王湖村。朗格侦探没有选高速公路,而是选了较远些的霍亨索伦大路,因为这条路的交通要松快些。他穿过克拉亚尔,驶过隐蔽在半英里带倒刺的铁丝网后的美国中央情报局大楼。他经过美军司令总部,向右转驶上了曾经一度闻名的一号公路,这是德国最长的一条公路。从东普鲁士一直通向比利时的边境。在他的右面是统一大桥。在这里曾用间谍阿贝尔交换过美国的U—2型飞机飞行员加里.鲍尔斯。朗格侦探把车转离公路驶进王湖村树林茂密的小山中。这里的房子都是美观的,给人以深刻印象。星期天,朗格侦探有时带着他的妻子到这里来,但那不过只是看一看这些房子的外表和庭院。他找到了他要寻找的地址,把车驶进了通向加斯纳庄园的那条长长的车道。他知道,这座庄园代表着比钱更多的东西:它代表着权力。罗菲王朝大得足以使许多政府垮台。瓦格曼少校是对的:他必须非常小心。朗格侦探把车开到一座三层的石头楼的前门,下了车,脱下帽子,按了门铃。他等着。这幢房子笼罩着一种无人居住的深深的寂静。他知道不可能是这样。便又按了一下门铃。没有动静,仍然是那种使人难受的寂静。他正想着是不是绕到后面去看看时,门意想不到地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是个中年人,相貌平常,穿了一件带折皱的睡衣。朗格依探把她当作女管家了。他拿出他的身份证,“我想见见瓦尔特.加斯纳夫人。清告诉她我是朗格侦探。”“我就是加斯纳夫人。”这位妇女说。朗格侦探努力隐藏起他的惊奇。她完全不象他想象中的这所房子的女主人。“不久以前,我——我们在警察总部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开始说。她望着他,她的脸上既没有表情,也不感兴趣。朗格侦探觉得他正把这事弄糟,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觉得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个电话是您打的吗,加斯纳太太?”他问。“是的。”她回答,“那是一个误会。”她声音中的那种死板的、模糊不清的东西使人不安。他想起半小时前,在录音机上那战抖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仅仅是为了我们的记录,我可以问问是什么误会吗?”她的踌躇简直看不出来。“是——我原以为我的一颗宝石丢了。我找到它了。”紧急号码是对谋杀,抢劫,残害人用的。走在一堆乱糟糟的鸡蛋上。“我明白了。”朗格侦探犹豫着,想进到房子里面去,想找出她在掩盖的是什么。但是他既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谢谢您,加斯纳夫人。对不起,打扰您啦。”他站在那里,失败了。看着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他慢慢地钻进汽车,开走了。在门后面,安娜转过身来。瓦尔特点点头并轻轻他说:“你做得很好,安娜。现在我们回楼上去吧。”他转向楼梯,安娜拿出一把藏在她睡衣褶子里的大剪刀,把它刺进了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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