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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柏林 星期一,九月七日上午十点

作者:美-西德尼·谢尔顿 当前章节:8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9

安娜.罗菲.加斯纳知道:她一定不能再让自己尖叫了,不然瓦尔特会回来把她杀死的。她倦缩在卧室的一个角落里,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着,等待着死神的来临。她那曾经以美丽的神话故事开始的生活,已经在恐怖之中,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之中结束了。她花了那样长的时间才能面对这个现实:她嫁给的是一个杀人伪狂人。安娜.罗菲在认识瓦尔特.加斯纳以前,从没有爱过任何人,其中包括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和她自己。安娜从小就体弱多病,常患昏厥的毛病。她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她才从医院、护士或是从远方飞来治病的专家那儿解脱出来、因为她的父亲安东.罗菲是属于罗菲父子公司的,所以最有名的医学专家都飞到柏林安娜的床边。但当他们检查和诊断过她的病后便离开了。他们知道的并不比先前已经知道的更多。他们诊断不出她的病情。

安娜不能象别的孩子一样到学校去读书,最后她变得孤僻离群,创造了一个她自己的小天地,它充满了梦境和幻想,任何人也不准许进入。她描绘着自己的生活图画,因为现实的色彩对她来说是刺月的,无法接受的。在安娜十八岁那年,她那头晕目眩和昏厥的毛病,就象它们当初出现时那样神秘她消失了,但它们已经毁坏了她的生活。到了大多数的女孩子都准备订婚或是结婚的年纪,安娜却还没有被一个男孩子亲吻过。她认为她并不在乎这些事。她满足于生活在自己的梦境里,远离任何事物和任何人。在她二十多岁时,求婚者纷纷而至,因为安娜.罗菲是世界上那些最有声望的家族之一的继承人,许多男人都渴望着能分享她的财富。她接到了一位瑞士伯爵、一位意大利诗人和五、六个贫穷国家的王子的求婚。安娜拒绝了他们所有的人。安东.罗菲在她女儿三十岁生日时,悲叹地说:“我将不会留下任何外孙就死掉了。”

在她三十五岁时,安娜到奥地利的基兹许贝尔去,她在那里碰到了瓦尔特.加斯纳,一个比她小十三岁的青年滑雪指导。

安娜第一次见到瓦尔特时的情景,简直使她大吃一惊。他正沿着名叫雄鸡冠的陡峭的比赛斜坡滑下去,这是安娜所看到的最精彩的情景。她向滑雪跑道的底端移得更近一些,想更好地看看他,他就象一个年轻的神,安娜心满意足地只是看着他,什么事也不想干了。他也看到她正在注视着自己。“gnadiges Fraulein,你不滑雪吗?”

他只摇了摇头,不信赖自己的声音,于是他笑着说道:“那么让我来为你买午餐吧。”

安娜象个小女学生一样惊慌地飞跑开了。从那以后,瓦尔特.加斯纳就追随着地:安娜.罗菲并不傻,她知道她既不美也不聪明,她只是个平平常常的女予,除去她的名字外,她简直没有什么能够给一个男人的。但是安娜知道,在自己平凡外表内所包含的,却是一个富于爱情、诗歌和音乐的美丽而敏感的少女。

可能是因为安娜不美丽。她对美有一种深深的崇敬。她愿意到大博物馆去,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欣赏那些绘画和雕塑。当她看到了瓦尔特时。仿佛所有的神都为她复活了。第二天,当瓦尔特.加斯纳来看她时,安娜正在滕纳霍夫旅馆的阳台上用早餐。他看上去真象是一个年轻的神。他有一副匀称而轮廓分明的体形,相貌优美,灵敏而强壮。他的脸晒得黑红,牙齿洁自整齐。一头淡黄色的头发。眼睛是蓝灰色的。在他的滑雪服下面,安娜可以看见他的二头肌和太腿肌在活动,于是她觉得一阵阵的颤抖传遍了她的下身。她把手藏在膝盖间,这样他就不会看到她的角化病。

“昨天下午我还在斜坡上寻找你呢,”瓦尔特说。安娜没有回答。“如果你不会滑雪,我愿意教你。”他笑着,并补充说,“不收费。”

他把她带到名叫霍斯山的初学者的斜坡上,教她第一课。他们两人很快就都知道,安娜没有滑雪的才能。她不停地失去平衡,摔倒下去,但她坚持要反复再试一试,因为她担心如果她失败了,瓦尔特会瞧不起她。相反,当她第十次摔倒时,瓦尔特还是把她扶起来,温柔他说:“你还可以做些比这更好的事情。”“什么事情呢?”安娜不高兴地问。“今天吃晚饭时,我会告诉你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晚饭,第二天早上又一起吃了早饭,后来又吃了午饭和晚饭。瓦尔特不顾他的学员,他逃掉上猾雪课是为了和安娜一起到村里去。他带她到余狮鹫的娱乐场去,他们一起坐雪橇,买东西,徒步旅行,或者就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坐在旅馆的阳台上谈天。对安娜来说,这是有魅力的时光。

在他们认识的第五天,瓦尔特握着她的手说,“安娜,liebchen,我想和你结婚。”

他把事情搞糟了,他现在把她从她那美妙的仙境中带了出来,把她带回到她是谁和她是个什么人的残酷的现实中去。她是一个只配嫁给追求财富的男人的、没有吸引力的、三十五岁年纪的处女。

她想离开,但瓦尔特拦住了她。“我们彼此相爱,安娜。你不能逃避这件事。”

她听着他在撒谎、听着他在说,“我以前从役爱过任何人。”她使得他感到安心,因为她要绝对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她把他带回到自己的房里,他们坐下来谈天,当瓦尔特告诉安娜他自己的经历叶、她忽然开始相信,而且惊奇地想到,这也就是她自己故经历。

和她一样,瓦尔特也没有爱过任何人。由于他是个私生子,所以从他出生的那天起,他就和这个世界疏远了,正象安娜由于疾病和这个世界疏远了一样。和她一样,瓦尔特渴望得到别人的爱。他是在一家孤儿院里长大的,当他十三岁时,他那出众的相貌已经显露出来。孤儿院里的女人们开始利用他,晚上把他带到她们的房间里,让他和他们睡在一起,教他如何使她们愉快,作为对他的报答,是吃饭时多给他额外的食物和几片肉,以及用真正的糖做的甜点心,他得到了一切,唯独没有爱情。

当瓦尔特长到相当大的时候,便从孤儿院里跑了出来,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和孤儿院里没有多大差别。女人们都想利用他的美貌,把他作为一枚纪念章带在身上,但是再不比这走得更远了。她们给他钱、衣服和珠宝作为礼品,但就是不给她们自己。安娜认识到:瓦尔特是地性情相投的人,是她的dop-pelganger。他们在市政厅里举行了朴素的婚礼。

安娜满以为她的父亲会无比高兴。相反地,他却勃然大怒。“你这个糊涂的孩子,无用的傻瓜,”安东.罗菲冲着她斥责着,“你和一个无用的、为了财产而追求有钱女子的人结婚。我早就把他看透了。他一生当牛是靠女人生活的,但在这以前,他从没有碰到过哪个傻瓜女人愿意嫁给他。”“别说啦!”安娜叫喊道,“你不了解他。”但是安东.罗菲知道自己太了解瓦尔特.加斯纳了。他要他的新女婿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瓦尔特赞赏地环视着室内暗黑色的镶嵌板和挂在墙壁上的古老的绘画。“我喜欢这个地方。”瓦尔特说。“对,我确信这儿要比孤儿院好。”

瓦尔特敏感地看了看他卜他的日光突然谨慎起来。“我要请求您原谅吗?”

安东说:“让我们开门见山他说吧,你弄错了。我的女儿没有钱。”

瓦尔特那双灰色的眼睛好象变成了石头。“您想对我说什么?”“我不打算对你说别的。我只告诉你,你别想从安娜身上得到任何东西,因为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如果你更透彻地掌握了你的家务事的话,你就会知道罗菲父子公司是一个控制严密的公司。这就是说,它的任何股票都不能出售。我们生活得很舒适,但也仅仅如此。我们这里没有多大的油水可供榨取的。”他在自己的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信封,把它扔到瓦尔特面前的办公桌上。“这就是对你的烦恼的赔偿,我希望你在六点钟之前离开柏林。我不愿意让安娜再听到你的任何消息。”

瓦尔特平静他说:“您没有考虑过,我和安娜结婚是因为我爱上了她吗?

“没有,”安东尖刻他说,“你这样考虑过吗?”

瓦尔特看了他一会儿。“让我看看我的身价是多少吧。”他撕开信封,数了数钱。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安东,罗菲。“我想我的身价要比两万马克更多一些。”“这就是你所得到的一切了,算你是个幸运儿。”

“不错,”瓦尔特说,“如果您想知道真情的话,我认为我是十分幸运的。谢谢您啦。”他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把钱放进他的衣袋,然后走出门去。安东.罗夫松了一口气。他从经验中知道一丝犯罪的意念,他讨厌他的所作所为,但又知道事情只能这样解决。安娜会因为被她的新郎所抛弃而难过,但这事现在发生要比以后发生好得多。他希望她能找一个和她年龄合适的男子,他如果不爱她,至少也会尊敬她。会有人对她感兴趣,而不是对她的金钱或姓名感兴趣的。会有人不是用两万马克能买到的。

当安东回到家里时,安娜跑上前来迎接他。她满眼含着泪水。安东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并且说道:“安娜,liebchen,一切都会好的,你会忘掉他——”安东从她的肩头上望过去,瓦尔特.加斯纳正站在门口。安娜举起手指说:“瞧!瓦尔特给我买的什么!这难道不是一只你从未见过的、非常美的戒指吗?它价值两万马克。”最终,安娜的双亲被迫承认了瓦尔特.加斯纳。作为结婚的礼品,”他们为这对新婚夫妇在王湖村买了一座漂亮的申克尔的庄园,配置了装饰着古物的法国家具,舒适的长沙发椅和安乐椅。图书室里有一张伦琴书桌,书橱依墙而立。楼上还装饰着来自丹麦和瑞典的十八世纪的优美的艺术品。

“这大多了!”瓦尔特对安娜说,“我不想从他们或是你这儿得到任何东西。我想能给你买些漂亮的东西,liebchen。”他给了她一个孩子气的微笑,“不过我没有钱。”

“你当然会有钱的,”安娜回答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瓦尔特对她甜蜜地微笑着说:“真的吗?”由于安娜的坚决要求,一因为瓦尔特似乎不愿意谈论钱的事——她向他解释了她的财产情况。她有一笔信用金,足够她舒适地生活之用,但是她的大多数财产却是属于罗菲父子公司的股份的。没有董事会的一致同意,股份是不能出售的。

安娜告诉了他,瓦尔特并不相信,他让她再重复一遍总的数目。“你不能出售股票吗?”

“不能。我的堂兄弟萨姆是不会让它出售的,他掌握着起控制作用的股份。有一天.......”

瓦尔特表示了想在家族的事务中工作的兴趣。安东不同意。“一个滑雪的瘪三能给罗菲父子公司做出贡献吗?”他问道。

一:

但最后,他还是向他的女儿让步了,于是瓦尔特在公司的管理部里得到了一个工作。他证明他很能干,而且进步很快。两年后,当安娜的父亲去世时,加斯纳当上了董事会的成员。安娜是那样为他感到骄傲。他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和爱人。他总是给她带回鲜花和小礼物。他似乎很满意于晚上和他一起呆在家里。就只他们两个人。安娜的幸福多得都让她承受不了。“Ach, danke,lieber Gott。”她总是默默地说。

安娜学了烹调,这样她就能做瓦尔特最喜欢吃的饭菜了。她做了choucroute,一堆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响声的发酸的莱,和用奶油捣成的上豆泥,上面放一块带烟熏味的猪排,两条法兰克福和纽伦堡的腊肠。她做猪肉片,用啤酒煮,带着茴香味,端上来时还加一个大的挖掉果心、削去果皮的烤过的苹果,中间还塞满了小小的红色的草莓。“liebchen,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师。”瓦尔特总是说,安娜却骄做得脸都胀红了。他们婚后的第三年,安娜怀孕了。

她怀孕的前八个月是有很多痛苦的,但安娜却愉快地忍受着。可是另一件事在让她烦恼。

这是有一天在午饭后发生的。她在给瓦尔特织毛衣,却在做白日梦。突然间她听到瓦尔特的声音说:“我的上帝,安娜,你在黑暗里坐着干什么呀?”

这时已近黄昏,她向下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毛衣,却一针也没有织。白天怎么过去了呢?她的心到哪儿去了呢?从这以后,安娜又发生过几次同样的情景,她开始猜想,这种陷入虚无的状态,是不是一种不祥之兆,一种快要死去的兆头呢?她并不认为她害怕死,但她却不能忍受离开瓦尔特的念头。

在婴儿出生的前四周,安娜又陷入了她的自日梦境,她一脚踏空,顺着楼梯摔了下去。等她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里了。

瓦尔特坐在床边上,握着她的手。“你把我吓坏了。”

在一阵惊慌中她想到了,孩子呢?她感觉不到孩子了。她向下摸去。肚子已经平了。“我的宝宝在哪儿?”瓦尔特使她靠近自己,紧紧地抱着她。医生说:“加斯纳太太,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安娜转向瓦尔特,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liebchen,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她高兴得简直要死。她感到一种要立刻把宝宝抱在怀里的强烈愿望。她要看着他们,摸着他们,搂着他们。

“等你身体好些我们再谈这事吧,”医生对她说,“一定要等到你的身体好些。”

他们让安娜放心,她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好起来,但是她开始变得害怕。有些她不明白的事情正在发生。瓦尔特来了,握着她的手,然后向她告别,而她总是惊奇地看着他并且吃惊地说:“可你刚刚才来呀,.....”当她看了表后,才知道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了。她不知道它们到哪儿去了。

她有一丝模糊的记忆,就是他们在晚上曾把孩子抱来给她,可她却睡着了。她记不太清楚,她也害怕去问。不过这不要紧。等瓦尔特把她接回家后,她就会亲自得到他们了。

那美好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安娜坐在一把轮椅上离开了医院,虽然她坚持说她的身体强壮得可以走路了。事实上,她确实感到非常虚弱,但她是那样兴奋,只要能看到她的宝宝们,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瓦尔特把地抱进房子,然后又把她抱到楼上的卧室里。“不,不!”她说,“送我到育儿室去。”

“亲爱的,现在你必须休息一下。你还不够强壮,不能——。”

她不听他讲的其余的话。从他的胳膊中滑出来,跑进育儿室。百叶窗是拉下来的,房间里很黑暗,这使得安娜的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她是那样的兴奋,以致感到头晕目眩。她真害怕她会晕过去。

瓦尔特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他在对她说话,想解释些什么,但对她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们在那儿。两个孩子睡在摇篮里,安娜轻轻地移向他们,这样就不会惊动他们,她站在那儿,仔细地端详着他们。她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即使是现在,她能看出那个男孩子将有着瓦尔特那漂亮的外貌和他那浓密的淡黄色的头发。女孩子就象一个精制的玩具娃娃,她有着柔软的、金黄色的头发,一张娇小的瓜子脸。

安娜转身对瓦尔特说:“他们非常漂亮。我——我太高兴了。”她的声音硬噎着。

“来吧,安娜,”瓦尔特小声说。他搂着安娜,让她贴得更近些,一种疯狂的欲望在他心中泛起,安娜开始感到她心中一阵颤抖。他们已经那样长的时间没有相亲相爱过了。瓦尔特是对的。以后给孩子们的对间还多着呢。

她给男孩子取名叫彼得,女孩子叫比尔吉塔。他们是安娜和瓦尔特共同创造出的两个漂亮的奇迹,安娜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地在育儿室里,和孩子们一起玩,对他们说话上虽然孩子们还不能理解她讲的活,但她知道他们能感到她的爱。有时正在玩着,她会转过身,瓦尔特就会站在门口,从办公室回来了。这时安娜意识到一天又过去了。

“来,和我们一起玩吧,”她会说,“我们正在玩一个游戏。”

“你把晚饭准备好了吗?瓦尔特会问道,她就会突然感到有罪过。她下决心要多关心点瓦尔特,少关心点孩子,等到了第二天,她又依然如故了。两个孩子就象是一块不可抗拒的磁铁,把她吸到他们身边去,安娜仍然很爱瓦尔特,为了减轻自己的过失,她常对自己说孩子也是他的一部分。每天晚上,只要瓦尔特一睡着,安娜就溜下床,蹑手蹑脚地来到育儿室,坐着看着孩子,直坐到黎明的曙光透进房间里。这时,她便转身在瓦尔特醒来之前匆忙跑回床上。

有一次午夜,瓦尔特走进育儿室,抓住她。“看在上帝的面上,你在于什么呀?”他说。“没干什么,亲爱的。我不过——”“回到床上睡觉去!”他以前从没有这样对她讲过话。

吃早饭时,瓦尔特说:“我们应当有次休假。出去走走对我们会有好处的。”“不过,瓦尔特,孩子们大小还不能去旅行呀。”“我在说我们俩呢。”她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他们。”他拉着她的手说:“我要你忘掉这两个孩子。”“忘掉孩子们?”在她的声音里有一阵震惊。

他看看她的眼睛说:“安娜,你记得在你怀孕以前,我们两人之间是多么快活吗?我们的时光是多么美好?我们两人在一起是多么幸福,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人在周围来打搅我们。”这时安娜才明白了。瓦尔特是在嫉妒这两个孩子。

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很快地过去了。瓦尔特从没有走近过这两个孩子。在他们过生日时,安娜给他们买了可爱的礼物,而瓦尔特却总是设法到城外去办事,安娜再不能欺骗自已了。事实证明,瓦尔特对两个孩子一点也不感兴趣。安娜觉得这也许是她的过错,因为她对孩子们太感兴趣了。“着了迷!”这是瓦尔特经常用的字眼。他还让安娜去找个医生看看,而她也只是为了让瓦尔特高兴才去的。但医生是个傻瓜。只要他对她一开口说话,安娜就把他关在门外,让自己在屋里浮想一阵,直到听到他说,“我们的时间到啦,加斯纳太太。下星期我还来看你吗?”“当然。”她从不回心转意。

安娜觉得她自己的问题和瓦尔特的一样多。如果她过分爱孩于是过错的话,那么,瓦尔特的过错则是过分的不爱孩子。

安娜学着在瓦尔特面前不过多地提到孩子,但她几乎等不到他离开家去办公室,就又忙着走进育儿室,和孩子们呆在一起了。除非他们再不是孩子了她才不会这样做。他们已经过了第三个生日,安娜觉得他们看起来象大人了。彼得要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高一些,他的身体象他的父亲一样结实,体格健壮。安娜把他放在她的膝盖上,低声哼着:“啊,彼得,你对那些可怜的姑娘们将来要怎么办呢?我亲爱的儿子,你要待她们温和些。她们得不到好运气。”彼得会害羞地笑起来,紧紧地抱着她。

然后安娜会转向比尔吉塔。比尔吉增长得一天比一天漂亮。她既不象安娜也不象瓦尔特。她有金丝一样的头发,皮肤娇嫩得象瓷器。彼得具有他父亲那样的火性子,有时,安娜还有必要轻轻地打一下他的屁股,但比尔吉塔却有着天使般的性情。瓦尔特不在跟前时,安娜给他们放唱片或是读书。他们最喜欢读的书是“101Marchen”。他们总是坚持要安娜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讲吃人的恶魔,妖怪和巫婆的故事。晚上安娜把他们放在床上,为他们唱摇篮曲:“Schlaf,Kindlein,schlaf,Der Vater hut't die Schaf....”(德文:“睡吧,小宝贝,睡吧,

父亲在守护着小绵羊……”)安娜祈求时间会使瓦尔铸的态度变得温和一些,他会变的。他的确变了,但是变得更坏了。他恨这两个孩子。开始安挪总是对自己说,这是因为瓦尔特自己想得到她全部的爱,而不愿意其他的任何人分享。但渐渐地,她开始明自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爱她。他是为了恨她。她父亲是对的。瓦尔持之所以要和她结婚,只是为了她的钱。对他来说,孩子是一种威胁。他想要摆脱掉他们。他越来越多地对安娜说起有关卖掉股票之事。“萨姆无权阻止我们!我们可以带着所有的钱,到什么地方去。就我们两个人。”她盯着他。“孩子们怎么办?”

他的眼睛兴奋起来。“不。听我说。为了我们两个人的缘故,我们必须摆脱掉他们。必须这样做。”

正是那时候,安娜开始意识到他是精神错乱了。她吓坏了。除了每星期来一次的一个清洁女工外,瓦尔特解雇了所有的佣人,安娜和孩子们孤独地和他在一起,任其摆布。他需要帮助。也许现在挽救他还为时不晚。在十五世纪时,当局把精神错乱的人集中起来,永远把他们囚禁在水上的大船“Narrenschiffe”上,但在拥有现代医学的今天,她觉得一定会有些有助于瓦尔特的办法。

现在,在九月里的这一天,安娜蜷缩坐在她卧室的地板上,瓦尔特把她锁在房里面,她在等他回来。她知道她应该怎么办,为了他,也是为了她和孩子们。安娜摇幌着站起来,向电话机走过去。她只迟疑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110,这是向警察局报警的号码。她听到一个不相识的声音在说,“Hallo,Hier istderNotruf der Polizei. Kann ich Ihnen helfen?”(德文:“喂。这儿是警察局的夜间值日官。我能帮助你什么吗?”)“Ja bitte!”(德文:“对,请!”)她的声音硬噎了。“Ich——”(德文;“我——”)。

不知从那里伸过来一只手,把听筒从她手里夺了去,砰的一声把它扔到了摇篮里。

安娜向后退着,“啊,请,”她呜咽着说,“不要伤害我。”

瓦尔特向她走过来,他的眼睛闪着光,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安娜几乎都听不清他说的什么。“liebchen”,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爱你,你不知道这点吗?”他摸着她,她能觉得自己的肌肉在颤动。“我们并不想让警察到这里来,不是吗?”她把头左右摇动着,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这都是孩子们带来的苦恼,安娜。我们要摆脱掉他们。我——。”

楼下前门的铃响了起来。瓦尔特站在那儿,犹疑着。铃又响了起来。“呆在这儿,”他命令说,“我就回来。”

当他走出卧室时,安娜注视着,她呆住了。他砰的一声关上门,她可以听到他锁门时钥匙的卡嗒声。他说过“我就回来。”

瓦尔特飞快地走下楼梯,走到前门,把它打开。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送电信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马尼拉纸的信封。“我是给瓦尔特.加斯纳先生和太太送急电的。”“我就是,”瓦尔特说,“给我吧。”

他关上门,看着手里的信封。然后把它撕开。他慢慢地读着里面的电文。谨怀沉痛之情通知你们,萨姆.罗菲在一次登山事

故中遇难。请于星期五中午,到达苏黎世,参加董事会紧急会议。签名是里斯.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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