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威廉斯夫人。伊丽莎白不相信能这样。整个事情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样子。这似乎是出于幸福少女的美梦。伊丽莎白记得她怎样在她的练习簿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里斯.威廉斯夫人,里斯.
威廉斯夫人。她现在看着戴在她手指上的结婚戒指,里斯问她:“你在笑什么?”他正坐在豪华的波音707—320飞机上他对西的一把舒适的椅子里。他们正在大西洋上面的三万五千英尺高空,吃着意大利的鱼子酱,喝着冰镇的多姆.佩里尼翁酒,这是一幅伊丽莎白高声大笑着的“La DolceVita”(意大利文:甜蜜的生活)的版画的场面。里斯笑道:“是笑我说的那些吗?”伊丽莎白摇摇头。她望着他,惊叹他是多么富有吸引力。这是她的丈夫。“我只是高兴。”他不会知道她为什么高兴。她怎么能告诉他,这次结婚对她的意义多么重大?他不会理解,因为对里斯来说,这不是结婚,这是事业上的需要。但是她爱里斯。在伊丽莎白看来,她永远爱着他。她要和他一起度过她以后的生活,给他生孩子,她属于他,而他也属于她。伊丽莎白又端详着里斯,歪着头想着。但我要先解决一个小问题。我要找个办法让他钟情于我。伊丽莎白在和尤利乌斯.巴德鲁特会面的那一天,就向里斯求婚。等银行家们走后,伊丽莎白仔细地梳了梳头发,走进里斯的办公室,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里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她看到他脸上表示出吃惊的神色,还没等他说话,她又开了口,力图说得更有效些而又冷淡些:“这是种单纯的业务安排。如果你当了罗菲父子公司的董事长,银行就愿意延长贷款期。你唯一能做的事,”——伊丽莎白的恐惧使她的声音变哑了——“是和这个家族的一个成员结婚,而我——我似乎是仅有的一个可以的人。”她觉得她的脸红了。她不能再看着他。“这不是一种真正的结婚,当然,”伊丽莎白说,“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高兴——你可以自由地来去。”他看着她,没有帮助她,伊丽莎白希望他说些什么话,说什么都行。“里斯——”“对不起。你使我吃惊。”他笑着说,“一个人并不是每天都能被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求婚的。”他进退两难,试图摆脱这件事而又不伤害她的感情。对不起,伊丽莎白,可是——“听你安排。”里斯说。伊丽莎白突然觉得好象从她身上卸掉了一副沉重的担子。直到这个重要的时刻来到,她才意识到这一点。她现在得到了时间来了解谁是敌人。她和里斯在一起能制止住已经发生的这些可怕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她要清楚地告诉他。“你将做公司的董事长,”她说,“但是股票的控制表决权还留在我手里。”里斯皱了皱眉。“如果我来管理公司——”“你来管理。”伊丽莎白使他放心。“但是股票的控制——”“还在我的名义下。我要确保它不能出卖。”“我理解。”她感觉到他的不赞成。她想对他说,她曾经做了这样一个决定。她曾决定让公司公众化,董事会的成员有权出卖他们那一份股票。里斯当了董事长,伊丽莎白就再不害怕外人进来篡权。里斯是有足够的力量来处理这些的。但是在她没有找出这个想毁灭公司的人以前,她不能这样做。她想不顾一切地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告诉里斯,但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因此她只是说:“除此以外,你有完全的控制权。”里斯站在那里,默默不语地端详着她,似乎看了好长的时间。当他开口说话时,他说:“你想什么时候结婚?”“越快越好。”除了安娜,还有瓦尔特,有病在家以外,他们所有的人都来到苏黎世参加了婚礼。亚历克和维维安,埃莱娜和夏尔,西蒙内塔和伊沃。他们似乎都为伊丽莎白高兴,可是他们的高兴却使她觉得都是一种欺骗。她不是在结婚,她是在办理一次业务交易。亚历克紧抱着她说:“我祝你们一切都美好。”“我知道,亚历。谢谢你。”伊沃高兴得有点忘形。“Carissima,tanti auguri e figmaschi。(意大利文:亲爱的,向你和你的孩子衷心祝福!)‘寻找财富是一个乞丐的美梦,但寻找爱情则是国王们的美梦’。”伊丽莎白笑了。“这是谁说的呢?”“我说的。”伊沃说,“我希望里斯意识到他是个多么幸运的人。”“我将告诉他。”她轻轻他说。埃莱娜把伊丽莎白拉到一边,“你太让人吃惊啦,machere(法文:我的亲爱的)。我不认为你和里斯都相互感兴趣。”“事情是突然发生的。”埃莱娜用冰冷、有谋算的眼睛端详着她。“是的。我相信是这样。”于是她走开了。婚礼仪式后,在湖上农庄举行了一个结婚招待会。表面上看,它是愉快和欢乐的。但是伊丽莎白感到了暗流。在房间里有某种恶意的东西,是一种诅咒,但是她说不出是谁身上发出来的。她所能知道的,是在房间里有什么人仇恨她。她能感到,她在心里深深地感觉到,可当她向周围环顾时,她看到的只是微笑和友好的面孔。夏尔举起酒杯为她祝酒……伊丽莎白接到一份有关实验室爆炸的报告,炸药是由在巴黎郊外的工厂制造的。伊沃,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快乐的微笑令……那个想把钱私自运出意大利而被追捕的银行家已被扣住了。一个男人向边防警察局告了密。伊沃.帕拉齐。是亚历克?是瓦尔特?是哪一个呢?伊丽莎白想着。第二天早上召开了一次董事会,里斯.威廉斯被一致选为罗菲父子公司的董事长和主要管理人。夏尔提出了每个人心里所想的问题,“现在你在管理公司,我们能被允许出卖我们的股票吗?”伊丽莎白能够觉出房间里的那种突然的紧张气氛。“股票控制权仍然掌握在伊丽莎白手里。”里斯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决定。”所有的头都转向伊丽莎白。“我们不能出售。”她宣布说。当伊丽莎淘和里斯两个人单独留下时,里斯说:“你愿意到里约去度蜜月吗?”她望着他,她的心飞腾起来,里斯讲究实际地补充说:“我们在那儿的经理正威胁着要离开。我们不能失去他。我准备明天到那里去,把情况弄清楚,如果我不带着新娘去,那倒有点奇怪。”伊丽莎白点点头说:“是的,当然要这样。”她告诉自己。你是个傻瓜。这是你的主意。这是一种安排,不是结婚。你没有权从里斯那里期待任何东西。但仍然有一种很小的声音深深地在她心里说道,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们在加莱昂机场走下飞机时,气候是惊人的温暖,伊丽莎白知道在里约正是夏天。一辆默尔塞德斯一600型汽车正等着他们。司机是一个瘦瘦的黑皮肤的男人,年纪大约二十八、九岁,当他们上了车,里斯就问司机:“路易斯到哪里去了?”“路易斯病啦,威廉斯先生。我来为您和威廉斯太太开车。”“告诉路易斯,我祝他早日恢复健康。”司机在后视反照镜上打量着他们说:“我一定告诉。”半小时后,汽车沿着海湾空地行驶,从科帕卡巴纳海滨那铺看彩色花砖的宽阔的大路驶过去。他们在现代化的苏加洛阿芙公主大饭店门前停下来。一会,行李也运到了。他们被领到一个很大的套间,包括四间卧室,一间漂亮的起居室,一间厨房,一个可以俯瞰海湾的大平台。套间里的银质花瓶中插着鲜花。还有香槟酒、威士忌酒和几盒巧克力。经理亲自把他们送到他们的房间。“如果有什么事我们能为你们做的话——不论什么事——我将一天二十四小时亲自为你们服务。”他鞠了一躬,走了出去。“他们一定很友好。”伊丽莎白说。里斯笑了起来,回答说:“他们应该这样。是你拥有这家饭店。”伊丽莎白觉得脸有点发烧。“噢。我——我不知道。”“饿吗?”“我——不,谢谢你。”伊丽莎白回答:“喝点酒吗?”“好的,谢谢。”在她自己的耳朵里,她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做作而不自然。她不知道她的举止应该如何,或者期望从里斯那里会得到什么。他突然成了个陌生人,她对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套房间里度蜜月感到紧张,天色渐渐晚了,很快就是睡觉的时侯了。她看着里斯,他正灵巧地开一瓶香槟酒。他做什么事都是那样平稳,他有着一个人准确地知道他需要什么和如何得到它的那种从容的信念。他想要什么呢?里斯端着一杯香摈酒送给伊丽莎白,并举起他自己的一杯向她祝酒。“为了良好的开端干杯!”他说。“为了良好的开端干杯!”伊丽莎白重复着。也为幸福的结局,她默默地加了了句。他们喝干了酒。我们应当把酒杯摔在火炉里来纪念我们的结婚,伊丽莎白想。她把杯里剩下的香槟酒一口喝干。他们在里约度蜜月。她需要里斯,不只是现在,而是永远。电话铃响了。里斯拿起电话筒,简单他讲了几句。等他讲完话挂上话筒后,他对伊丽莎白说:“不早了。你怎么还不准备睡觉?”伊丽莎白觉得“睡觉”这个字眼重重地留在空气里。“好吧。”她无力地说。她转身走进卧室,旅馆的招待员已经把行李送来了。在房间当中有一张大的双人床。女招待已经打开了他们的箱子,铺好了床。床的一边放着伊丽莎白的透明的丝绸睡衣,另一边放着一身男人的蓝色睡衣。她踌躇了一会儿,开始脱衣服。然后她走进装有镜子的大化妆间,小心地摘去她的手饰。她用一条土耳其毛巾缠着头,走进洗澡间淋了浴,慢慢地往身上打着肥皂,她感到温暖的肥皂水从她的胸间流过,一直流到她的腰部,流到大腿,好似温暖潮湿的手指。这整个期间她都尽量不去想里斯,但她又没有其他的事可想。现在她想到里斯的两臂搂着她,他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体上,她和里斯结婚是为了拯救公司,或者是因为她需要里斯,便利用公词作为借口呢?她不知道。她的愿望已经成了一个燃烧的、焚毁一切的需要。这好象一个干五岁的女孩子一直等了他那么多年,没有想到需要已变成了渴望。她走出淋浴间,用一条柔软温暖的毛巾擦干身子,穿上透明的丝绸睡衣,让头发自由松散着,然后爬上床去。她躺在那里等着,想着会出现什么情况,奇怪地想着他会象个什么样子,她觉得她的心开始急速跳动起来。她听到一个声音,便抬起身来看看。里斯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衣服。“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他说。伊丽莎白坐起来。“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有一个业务问题我不得不去关照一下。”说完他走了。伊丽莎白整整一夜醒着没有睡,她翻来复去,心里充满了冲突的情绪,她告诉自己是如何的感激里斯遵守着他们的协议,她又觉得她所做的事情象个傻子一样,她又为他把她丢下而对他生气。伊丽莎白听到里斯回来时,已是黎明了。他的脚步声朝卧室走过来,伊丽莎白闭上限睛,假装睡着。她可以听到在他来到床前时的呼吸声。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很长时间。然后他转身走到另一个房间里去。几分钟以后,伊丽莎白睡着了。在上午很晏的对候,他们才在平台上吃早饭。里斯很高兴和她闲聊,他告诉她这个城市在狂欢节时的样子。但是他不愿说出他在哪里过的夜,伊丽莎白也没有问。一个服务员记下了他们早餐的订单。伊丽莎白注意到送饭的是另一个人。但是她没有再想这些,也没有想在套间里经常出入的那些女招待员。伊丽莎白和里斯到了里约郊区的罗菲父子公司的工厂,坐在工厂经理的办公室里,托马斯先生是个中年人,长着一张蛤蟆脸,他不住地出着汗。他对里斯说。“您一定理解这是怎么回事,对我来说,罗菲父子公司比我自己的生命还宝贵。它就是我的家。当我离开这里时,就象离开家一样,我的一部分心就会破碎。世界上我什么都不要,我更愿留在这里。”他停住了,擦了擦眉毛。“但是我在别的公司得到一个更好的待遇,我有妻子、儿女和岳母要照顾。您理解吗?”里斯靠在椅背上,随随便便地向前伸着两腿。“当然,罗伯托,我知道这家公司对你有多大意义,你已经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当然,一个人必须想到他的家庭。”“谢谢您,”罗伯特感激他说,“我知道能指望着您,里斯。”“你和我们签的合同怎么样?”托马斯耸耸肩。“不过一张纸,我们可以把它撕掉,不是吗?如果一个人心里不愉快,一张合同又有什么用呢?”里斯点点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飞到这里来的原因,罗伯托——我们要让你的心里感到愉快。”托马斯叹了一口气。“啊,假如这还不太晚的话,但是我已经同意到别的公司去工作。”“他们知道你要进监狱吗?”里斯用健谈的口气问道。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进监狱?”里斯说:“美国政府已经命令所有从事海外营业的公司,上交一份十年来他们传出的对外贿赂的名单。不幸得很,罗伯托,你被深深地卷进去,你违反了这里的几条法律。我们打算保护你——作为我们家庭的一个忠实的成员——但是,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再也没有理由这样做了,是吗?”罗伯托的险上变换着各种颜色。“但层——但是,那是为了公司我才那样做的。”他抗议着,“我只是按照指示。”里斯同情地点了点头,“当然是这样。你可以在审讯时向政府去解释。”他站起身来,对伊丽莎白说:“我们最好回去吧。”“等一等,”罗伯托叫起来,“你们不能走,不能把我象这样丢下。”里斯说:“你弄错啦,你是一个正准备离开我们的人。”托马斯又擦了擦眉毛,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抽动。他走到窗子跟前,向外看着。房间里非常沉静。最后他没有转过身来说:“如果我还留在公司里——我能得到保护吗?”“一定能。”里斯向他保证。他们坐进默尔塞德斯汽车,瘦瘦黑黑的司机已坐在车里,开车回城去。“你敲诈了他。”伊丽莎白说。“里斯点点头。“我们不能失掉他。他要到竞争的对手那里去。他太了解我们的业务情况了,他会出卖我们了的。”伊丽莎白望着里斯想道:我又更多地了解了他。这天晚上他们到米兰德饭店去吃晚饭,里斯显得格外迷人,愉快,并且不受个人感情影响。伊丽莎白觉得他好象是藏在一扇语言的门面背后,用言语的烟幕来遮盖他的感情。他们吃完饭时已是午夜了。伊丽莎白想和里斯单独在一起。她想他们还是回旅馆去。可是他却说:“我要让你看看里约的夜生活。”他们周游了许多夜总会,每个人好象都认识里斯。木沦他们来到哪里,他都是人们注意的中心,他使每一个人着了迷。他们被邀请到别的桌上去和别的情侣们坐在一起,许多人也参加到他们的桌子上来。伊丽莎白和里斯没有一刻能单独在一起。伊丽莎白认为这是有意的,里斯正在精心地在他们两人之间筑一道人墙。他们以前是朋友,现在他们是——是什么呢?伊丽莎白只能觉到他们而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障碍。他怕什么呢?为什么?在第四个夜总会,他们和里斯的五,六个朋友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伊丽莎白认定这一切都够了。她打断了里斯和一个好看的西班牙姑娘的谈话。“我还没有机会和我的丈夫跳一次舞呢。我相信你能原谅我们的。”里斯立刻惊奇地望着她,然后站起身来,“我想我疏忽了我的新娘。”他轻快地对别人说。他扶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来到舞池,她僵硬地控制着自己,他看着她的脸说道:“你生气啦。”他猜对了,她是生自己的气。她自己定下的规定,现在被推翻了,因为里斯不肯打破这些规定。当然还有比这更多的事。她不知道里斯是怎么感觉的。他坚持着他们的协定,是为了一种自尊感?还是因为他根本就对她不感兴趣?她一定要知道。里斯说:“有些对不起这些人,丽莎。他们都在经营事业,也许在什么地方他们会对我们有帮助的。”那么他注意到她的感情了。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搂着她,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想,这次的感觉才是对的。对她说来,里斯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他们已是属于一体的了。她知道这一点。但是他知道她那么需要他吗?伊丽莎白的骄傲使她不愿告诉他。但是他一定感觉到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把身体和他贴得更紧。时间停止不动了,什么都不存在了,除了他们两个人,除了轻音乐,还有这一瞬间的魔力。她可以永远在里斯的怀里跳下去。她放松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完全地紧靠着他,她开始感到他紧紧地贴着她的大腿。她睁开眼望着他,她看到他的眼里有她以前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一种急迫,一种需要,这是对她的要求的反应。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说:“我们回旅馆吧。”她不能再说话了。当他帮助她披上围巾时,他的手指烫了她的皮肤。他们离开着坐在轿车的后排,唯恐碰着。伊丽莎白觉得她象坐在火焰上。她觉得他们走到房间的路是无穷的漫长。她觉得一刻也不能等待了。当他们把门关上,他们同时感到一种如饥似渴的奇异感情通遍了他们两人的全身。她倒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身上有一种她从来不知道的凶猛。他抱起她,把她带进卧室。他们总觉得衣服脱得不够快。伊丽莎白想,我们都象些饥渴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里斯会这样。但现在这都没关系了。伊丽莎白温柔地推开他的拥抱,开始亲吻着他。他们躺在那里,相互紧紧地拥抱着,伊丽莎白高兴地想着,里斯.威廉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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