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夜已经降临,把黄昏时短暂的暮色也给吞没了。天开始下起雪来,一阵轻柔的被风吹乱着的白絮撒满了这座城市。在罗菲父子公司的行政大楼里,在已经没有人的办公室里,灯,象许多淡黄色的月亮一般在黑暗中闪着光。伊丽莎白独自一人在她的办公室里工作到很晚,等候着里斯从日内瓦回来,他是去那儿参加一个会议的。她希望他早点赶回来。大家早就离开这座大楼了。伊丽莎白感到坐立不安,不能集中精力。她无法把瓦尔特和安娜从她的心里赶出去。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瓦尔特时的情景,有点孩子气,长得很漂亮,正疯狂般地爱着安娜。或许这都是假装的。很难相信瓦尔特会对所有这些可怕的事情负有责任。伊丽莎白的心奔向安娜。她有好几次打电话给她,但都没有人接。她想飞到柏林去,给安娜她所能给的安慰。电话铃声惊醒了她。她拿起话筒。这是亚历克在电话的另一头。伊丽莎白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你听到关于瓦尔特的情况了吗?”亚历克问。“听到了,这太可怕了。我简直不能相信。”“不要相信,伊丽莎白。”她认为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什么?”“不要相信这些。瓦尔特是无罪的。”“可警察说……”“他们弄错啦。瓦尔特是经萨姆和我检验无误的第一个人。我们清楚他的情况。他不是我们现在所要找的那个人。”伊丽莎白看着电话筒,心里充满了一种迷惑的感觉。他不是我们现在所要找的那个人。她说:“我,我不懂你说的话。”亚历克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在电话上说这些事不好,伊丽莎白,但我又没有机会单独和你谈谈。”“和我谈什么?”伊丽莎白问。“谈去年的事,”亚历克道,“有人一直在阴谋破坏公司。我们在南美的一家工厂发生了一次爆炸,专利品被盗窃,危险药品被贴错了标签。现在没有时间——列举这些了。我曾找过萨姆,并建议请一个外边的调查机构来着手,试图找出幕后人来。我们同意不和任何人讲这件事。”好象地球突然停止了转动,时间也冻结了似的。一陈头晕目眩的错觉掠过了伊丽莎白的心头。亚历克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但是她听到的都是里斯的声音。里斯说:有人阴谋破坏罗菲父子公司。这件事做得很巧妙,以致看起来象似一系列的意外事故。我开始察觉到了一种现象。我去告诉萨姆这件事,我们决定请一个外面的机构来进行调杏。”亚历克的声音又继续传来:“他们完成了他们的调查报告,萨姆就带着它到夏莫尼克斯去。我们在电话上讨论了这件事。”伊丽莎白又听到了里斯的声音在说,萨姆要我到夏莫尼克斯去,跟他商量这件事……我们决定把这件事只限于我们两个人知道,直到我们查明了那个对所发生的这些事应负有责任的人为止。伊丽莎白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当她说话时,她尽量保持让她的声音显得正常些。“亚历克,除了你和萨姆以外,还有谁——还有谁知道这个报告?”“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全部的要点。据萨姆说,这份报告指出犯罪的人是公司上层的什么人。”最高机构里的人员。直到侦探查出来以前,里斯从没有提到去过夏莫尼克斯。她慢慢地问,话好象从她的嘴里拖出来似的:“萨姆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里斯呢?”“不会,为什么要告诉他呢?”里斯要想知道报告的内容,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偷走它。他到夏莫尼克斯去,只有一个理由,去杀害萨姆。伊丽莎白没有听见亚历克又讲了些什么,她的耳朵里的喧响声淹没了他的话。她扔下电话,她的头在旋转,她想赶开那要开始把她吞没的恐惧。她的头脑呈现出一系列的混乱影像。在她的吉普车出事的那次,她给里斯曾留过条子,告诉他她去撒丁岛。在电梯掉下来的那天晚上,里斯没有参加董事会,但是当屋里就剩下她和凯特时,他却在很晚时出现了。我想我应该助你一臂之力。可过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大楼。或者有他?她的身体战抖着。这最好是些可怕的误会。不是里斯,不是!这是她心里面的叫喊声。伊丽莎白从桌边站起来,用不稳的双腿穿过相连的门,走进里斯的办公室。屋里漆黑,她打开灯,站在那儿向四周张望着,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她不是在寻找里斯犯罪的证据,她是在找他那清白无瑕的证据。她不能忍心去想她所爱的人,那个拥抱过她、爱过她的人竟会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凶手。里斯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登记约会的记事本。伊丽莎白把它打开,翻回到九月份,翻到吉普车出事的那个周未。在他的日历上记着内罗毕的地方。她要检查一下他的护照,他是否到那儿去了,她开始在他的办公桌里寻找护照,她感到罪过,但她知道不管怎样,一定要有一个清白的解释。里斯办公桌的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锁着。伊丽莎白犹豫起来。她知道她无权把它砸开。无论怎样,这是一种对于信心的侵害,是横越了一个禁止的边境,越过去就回不来了。里斯会知道她所干的这件事,她也得告诉里斯她为什么要这样的。现在伊丽莎白必须要了解清楚。她从桌上拿来一把启信刀,撬开锁,劈开木板。抽屉里都是一捆捆的笔记和备忘录。她把它们都拿出来。那里面有一寺寄给里斯.威廉斯的信,信封上是个女人的笔迹。这是前几天从巴黎寄来的。伊丽莎白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打开。信是埃莱娜寄来的。它是这样开始的:“cheri(法语:最亲爱的),我想打电话找你。我们急需尽快碰头,以制订出我们的计划……”伊丽莎白没有看完这封信。她看到了在抽屉里那份偷来的报告。萨姆.罗菲先生绝密无副本她觉得这间屋子开始转动,她扶着桌子的边沿支撑着身子。她久久地站在那里,闭上两眼,等待着晕眩过去。现在她的凶手的面孔出现了。那是她丈大的面孔。远处的一架电话的接连不断的铃声打破了寂静,伊丽莎白费了好长时间才弄清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她慢慢地走回她的办公室。拿起了电话筒。是门厅的服务员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令人高兴。“我只是想知道一下您是否还在那儿,威廉斯太太。威廉斯先生马上到楼上来找你。”制造另一次事件么?她的生命是处在里斯和罗菲父子公司的控制之间。她不能面对着他,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错一样。在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就会知道了。她必须逃走。在一阵盲目的恐慌中,伊丽莎白抓起她的钱包和大衣,离开了办公室。她停了下来。她忘记了些什么,她的护照。她必须要远远地离开里斯,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她又赶忙回到她的办公桌前,找到护照。然后跑进走廊。她的心跳得象是要碎裂了似的。专用电梯上的指示灯正向上升着。八层……九层……十层,……伊丽莎白开始顺着楼梯奔跑下去,为了保护她的生命而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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