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的波音707一320飞机正做最后进入肯尼迪机场的准备,由于要等待依次着陆的交通安排。它仍在滑翔着。这是一次长时间的令人心烦的飞行,里斯.成廉斯很是疲乏,但他却整夜不能入睡。他和萨姆.罗菲一起乘坐这架飞机的次数太多了。萨姆的身影仍然留在机舱里。伊丽莎白.罗菲正等着他。里斯从伊斯但布尔给她发了一份海底电报,只简单地告诉他将在第二天到达。他本来可以把她父亲去世的消息用电话告诉她,但她应当知道比这更多的事情。飞机现在降到地面了,正向终点滑过去。里斯只带了很少的行李,他很快就被领着走出了海关。外面,天空是灰暗的,冬天的迹象已经来到了。一辆小轿车等待在旁门的出入口处,要送他到萨姆.罗菲在长岛的庄园去,伊丽莎白将在那儿等他。在途中,里斯尽力背诵着他要对伊丽莎白讲的话,想减轻对她的打击,但就在伊丽莎白打开前门迎接他的那一瞬间,他准备好的话一古脑都消失了。里斯每次看到伊丽莎白,她的美丽都使他吃惊。她继承了她母亲的外貌:那跟她一样的高贵的面容,漆黑的眼睛上装点着又长又浓的睫毛。她的皮肤又白又嫩,头发黑中透亮,体形丰满结实。她穿一件敞领的奶油色绸罩衣,一条带褶的灰色法兰绒裙子,一双淡黄褐色的便鞋。她已完全没有九年前里斯初次见到她时的那种笨拙小姑娘的形迹了。她已经长成了大人。聪明,热情,对自己的美丽有完全自然的感觉。现在她正对他微笑,很高兴看到他。她握着他的手说:“进来吧,里斯。”她把他领进那间镶嵌着橡木的大书房。“萨姆和你一起飞来的吗?”没有办法能够文雅地来捅穿这个问题。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萨姆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故,丽莎,”他看到她脸上消失颜色,她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他遇难了。”她发呆地站在那儿。当她最后终于讲话时,里斯几乎没有听见她讲的什么。“出……出了什么事?”“我们暂时还没有得到更详细的报告。他正在攀登白峰,一根绳索断了,他掉进了冰隙。”“他们找到……?”她把眼睛闭上了,一会儿,才又睁开。“一个无底的冰隙。”她的脸变得苍白。里斯的头脑里闪过了一个警惕的信号。“你还好吗?”她明朗地笑了笑说:“当然,我很好,谢谢你。你想喝点茶呢,还是想吃点什么东西?”他吃惊地注视着她,准备讲话,然后他明白了。她受了震惊。她心神不安,没有感觉。她的眼睛亮得很不自然,她的笑是勉强的。“萨姆是个那样了不起的运动员,”伊丽莎白说,“你看到过他的胜利纪念品。他总是获胜的,不是吗?你知道他以前爬过白峰吗?“丽莎……”、““当然,你是知道的。你和他去过一次,对不对,里斯”里斯让她讲下去,让她用自我麻醉来抑制苦痛,用说话来筑成一道防护墙,以阻止她不得不面临的她自己的痛苦的时刻。在他听她说话的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脆弱的小姑娘,她太敏感,太胆怯了,没有能抵抗这个残酷现实的任何保护。现在她被严重地创伤了。紧张而又易脆,她过于脆弱,这是里斯所担心的。“我去叫个医生来吧,”他说,“他会给你些……”“噢,不。我真的很好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躺一会儿。我感到有点累。”“你要我留在这儿吗?”“谢谢你!不用啦。”她把他送到门口,当他正妄上车时,伊丽莎白喊到,“里斯!”他转过身来。“谢谢你的到来。”我的天!里期.威廉斯离开有好几个小时了,伊丽莎白.罗菲仍然躺在床上,两眼盯着天花板,看着被九月苍白的阳光所绘出的交换着的图影。痛苦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没有服一片镇静剂,因为她需要痛苦。她应当为萨姆而悲痛。她能够忍受这痛苦,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她就这样躺在那里,整整一天一夜,什么也不想,但什么又都在想,在回忆,在感觉,她笑,她哭,她猜想她是处在歇欺底里的状态。不过那也没有关系。没有人能听到。半夜里,她突然感觉很饿,她跑到下面厨房里,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大块夹心面包片,然后又把它扔了。她感觉这样并不好受些。没有什么东西能减轻她满心的痛苦。她不住地想到过去,想到和她父亲在一起的岁月。通过她卧室的窗户,她看到太阳升起来了。不久,一个佣人来敲门,伊丽莎白把她打发走了。有一次电话铃响了,她心里怦怦乱跳,她摸着电话想着,是萨姆!接着她想起来了,她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永远也下会再打电话给她了,她冉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再也看不到他了。一个无底的冰隙。无底的。伊丽莎白躺在那里,让过去来冲刷着她,回忆着,回忆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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